作者:烽火戏诸
裴錢一臉茫然。
陳平安冷笑道:“說不定就是知道這點,所以才說願意還錢吧?”
裴錢笑臉尷尬,視線遊移不定,就是不敢正視陳平安。
陳平安伸手過去。
裴錢哭喪着臉道:“不許打腦袋,不許扯耳朵,其它地方隨便打!”
陳平安氣笑道:“把筆紙給我收起來,這位姐姐方纔說了,是她當做離別禮物送給你的。”
裴錢將筆紙交給陳平安,望向那位捂嘴而笑的嬌俏女鬼,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萱花姐姐,你人這麼好,不對,是當鬼當得這麼好,應該讓你當水神娘娘的。”
陳平安將物件收入養劍葫內的方寸物中,瞥了眼裴錢。
裴錢立即醒悟,對着婢女鞠躬致謝。
兩人一女鬼到了大廳,水神娘娘等候已久。
比起之前那個大大咧咧、江湖豪氣的埋河水神,今天她總算有點水神娘娘的架勢了,換上了一身類似朝廷誥命夫人的逡氯A服。
婢女萱花退去後,水神娘娘說得開門見山,沉聲道:“陳平安,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比天大的恩德,我得拿出點什麼給你,不然愧疚難安。我想了一下,碧遊府並無能夠讓你瞧得上眼的物件,我自己煉化的那些兵器,品相是還湊合,只是兩件法寶,都是我的本命物,給不得你,其餘兵器,品秩又不夠。話說回來,便是一股腦都給了你,還是不夠報恩,所以我想要將祠廟外那塊祈雨碑上的仙家煉化口訣贈予你。”
水神娘娘掏出一枚玉簡,“希望你記下這門道訣後,最好立即銷燬,並非是我小氣,碑文所載,涉及一位上古仙人的證道根本,機緣大,因果也大,輕易外傳,不一定是好事,一旦承載不住,反而是禍事。”
陳平安二話不說,點了點頭,便笑着伸手接過,乾脆利落地收入飛劍十五當中。
水神娘娘訝異道:“不推脫一二,與我客氣幾句?你來我往,就更顯真情了啊。”
陳平安忍住笑,“實不相瞞,我還真需要一門上乘煉器口訣。當初莫名其妙就陰神夜遊了,念頭一起,就直奔你們水神廟,鍾魁說的機緣所在,應該就是說這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水神娘娘撓撓頭,“理是這個理,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你要是大義凜然地拒絕了,來一句君子行事、不圖回報什麼的,我再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活要送你,你不得不收下,最後賓主盡歡而散,多有意思。”
陳平安笑着不說話。
之後水神娘娘便要帶着兩人去往埋河,依舊是哂孟惹暗纳裢ǎ瑢⒍怂屯窈由嫌蔚捏A館附近,山河千里輾轉一念間,這是山水神靈最讓練氣士羨慕的神道術法之一,另外一個應該就是神祇只要身處自家香火祠廟,便擁有類似儒家聖人坐鎮書院、真人身處道觀的額外威勢。
水神娘娘大概是不願太快分別,帶着他們步行走向碧遊府大門那邊。
臨近大門,她突然問道:“陳平安,你有沒有文聖老爺的著作典籍?最好是文聖老爺親自送你的那種。你放心,我不會堂而皇之供奉在水神廟,那也太不知死活了,我就是偷偷藏在碧遊府中,與我私自刻下的那塊牌位放在一起,這既是我的一個最大心願,更是我的功利心使然,如今我神道跨出了一大步,修爲暴漲,但是從今往後,更需要真正將文聖老爺的道德學問,將死書給讀活了,直覺告訴我,一旦成功,我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說不定連大泉王朝的五嶽正神祠,都要不如我座埋河水神廟。”
見陳平安默不作聲,水神娘娘停下腳步,破天荒露出哀求神色,“陳平安,求你了。”
陳平安思考很久,“老先生是送我一本儒家入門書籍,卻不是他的著作。”
水神娘娘滿臉驚喜,“只要是過了文聖老爺手的書本,就成!我可不傻,書中必有大道真意!”
陳平安腦海中,想起那個初次見到的矮小女子,挎刀背劍,手持一杆差不多有她兩人高的鐵槍,在埋河水底大戰河妖的英姿,慷慨奮發。更想起了她在水神廟外露面,對他和鍾魁說的言語,從頭到尾,並無半點驕橫,中正平和得不像是神祇,而是一位真正的讀書人。
陳平安嘆了口氣,轉頭對小女孩說道:“裴錢,我讓你反覆讀的那本書,你應該已經背熟了,不然就送給水神娘娘吧?”
水神娘娘愣了愣,竟是詢問的口氣?
更讓水神娘娘一頭霧水的一幕出現了。
裴錢咬緊嘴脣,死活不開口,更不願意點頭。
陳平安摘下養劍葫,喝了一口酒。
水神娘娘一咬牙,說道:“我碧遊府其實還有一件鎮宅之寶,極其珍稀,絕不比那仙人口訣差,只要願意贈書,我就投桃報李!”
隨後她笑望向裴錢,“除了報答陳平安,我同樣再送你一件好東西,不敢說價值連城,卻也是一等一的罕見寶貝。”
可是裴錢只是站在原地,不說話不點頭,兩隻小手死死攥緊衣角。
又怕陳平安生她的氣,從此更加討厭她,可又怕陳平安點頭答應了水神娘娘。
這一刻,陳平安別好養劍葫,彎下腰,竟然對裴錢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願意就算了。”
裴錢抱住陳平安,一下子哭了起來。
陳平安都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想的,又爲何哭,對水神娘娘無奈一笑,“不好意思,但是我回到寶瓶洲後,爭取幫你找一本,到時候寄給你,至於報答不報答的,用不着。”
水神娘娘哀嘆一聲,看了眼陳平安,又看了眼裴錢,扼腕痛惜道:“只好如此了。”
他們來到埋河水畔,陳平安揹着裴錢往水中一跳。
水神娘娘大袖一捲,埋河水中再次出現先前朱斂所見的古怪漩渦。
下一刻,她與陳平安和裴錢已經站在了三百里外的埋河水中,一人飄掠,一人踩水上岸。
水神娘娘站在岸邊。
陳平安告別離去,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大概是跟裴錢說了些什麼,哭花了臉的小女孩轉過頭,與水神娘娘揮手告別。
水神娘娘笑着揮手。
漸行漸遠。
背後的裴錢始終嗚嗚咽咽。
陳平安笑道:“又沒做錯什麼,哭什麼。”
小女孩腦袋抵住陳平安,“對不起。”
陳平安:“嗯?”
小女孩傷心欲絕,“你說得對,我就是個賠錢貨。”
陳平安氣笑道:“瞎說什麼。以後記得好好讀書,要用心。”
裴錢抽了抽鼻子,使勁點頭。
陳平安沒好氣道:“別把鼻涕擦我身上。”
裴錢後仰一些,幫着擦了擦陳平安背後的眼淚和鼻涕,笑了一聲,“嘿!”
直到一大一小身影消逝在遠方。
水神娘娘開懷大笑起來。
果然這纔是文聖老爺的嫡傳弟子!
那陳平安本就打算要贈書的,若是一聽說還有那重寶可以換取,世間有幾人,會真正在乎一個身邊小女孩的意願?
她收起笑意後,臉色肅穆,向着陳平安離去的方向,作揖到底。
果然聞道有先後。
昨夜坐而論道,今天起而行之,是謂知行合一。
陳平安真乃夫子也,真先生也!
第348章 有些想你了
姚家行事老道,驛館那邊有人等候陳平安,朱斂也在其中,少年斥候姚仙之更是死皮賴臉留下了。
陳平安與那兩位姚家老卒道了歉,老卒們哈哈大笑,其中一位連忙擺手說陳公子這般客氣,太把自己當外人了,使不得使不得。
姚仙之看待陳平安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位沙場凱旋而回的功勳武將,讓陳平安有些摸不着頭腦。
一行人騎馬追趕大隊伍,裴錢與陳平安同乘一馬,小女孩高興得很。老將軍姚鎮早就讓車馬緩行,於是很快陳平安就看到了那支隊伍的身影。
姚鎮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生息,又有一位皇子殿下的靈丹妙藥,被刺客重傷的傷勢已經幾乎痊癒,今天北行又馬蹄放緩,便徵得姚近之的同意後,離開了車廂開始騎馬,到底是大半輩子在馬背上廝殺的老人,年輕時候早早習慣了長途奔襲的急行軍,便是在馬背上睡覺都不會跌落,今天與陳平安並駕齊驅,沿途風景怡人,又有小恩公與他聊天,說了些埋河水神廟的景象,姚鎮精神頭極好,笑聲爽朗。
陳平安想要讓老將軍幫着跟官府討要一幅埋河流域的堪輿圖,姚鎮問也不問就答應下來。
裴錢已經給陳平安趕去車廂,再度與隋右邊共處一室,後者盤腿而坐,閉目養神,橫劍在膝,氣度森嚴。
裴錢一直就不喜歡這個冷冰冰的娘們,見了誰都跟欠了她好幾十兩銀子似的,整天臭着一張臉給誰看呢,小心明年就變成一個老太婆。
裴錢在進車廂前,跟陳平安要回了那小楷毛筆和宣紙,這會兒坐在角落,自顧自打開棉布包裹,將新家當小心翼翼放入其中,從最底下抽出一本褶皺嚴重的書籍,瞥了眼包裹裏頭的一雙靴子,瞧着是新買不久,卻沾滿了泥土,她吐了吐舌頭,趕緊收起包裹,不敢讓人瞧見。
後仰躺下,裴錢雙手高高拿着那本破損老舊的書籍,翻來覆去瞅了半天,最後放在臉上,沉沉睡去。
睡着之前,小女孩想着那個傢伙的話,要她以後真正用心讀書,不要光用力氣背書,她想了想,今兒太累啦,明天再說,明天一定做到。只是一想到有句話,叫做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她便開心得快要笑出聲了。
所以小女孩今天睡得格外香甜。
隋右邊睜開那雙狹長的桃花眸子,輕輕吐出一口氣,很快就被她抬起手掌,輕輕一拂,將那股氣機瞬間拍碎。
畫卷四人,除了最早走出畫卷牢坏膼灪J魏羨,其餘三人都是一天來到這座浩然天下。
朱斂走了條外家拳極致的路數,走到武學巔峯後,才由外轉內,不然這個被丁嬰親手斬殺的武瘋子,也不會想要一人打殺其餘九位大宗師。那場慘絕人寰的大亂戰,朱斂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受傷越重,出手殺力越強,雖然是丁嬰僥倖活到了最後,還得到了朱斂頭上的那頂蓮花冠,可這位被譽爲千古第一人的丁嬰,一輩子都不曾與人提及那場南苑國京師之戰,說不定這其中,大有玄機。
盧白象才情極高,學什麼都快且精,所以武學一途,海納百川,這點與藕花福地後世第一人丁嬰,大致相同。只是盧白象野心,或者說志向,不如丁嬰那麼瘋魔純粹,故而當年開創魔教之後,依舊是孤家寡人一個,喜歡雲遊四方,所以纔會身陷重圍,只是那一場大戰,便是參與血腥圍剿、落得個境界大跌的正道宗師,內心深處,對於盧白象確有一絲佩服。至於註定不會留在江湖上的一件事情,則是那場大戰中,最死戰不休的兩人,皆是愛慕盧白象的名門仙子,大概是抱着殉情求死的心境了。
魏羨的武道最爲罕見,天生的沙場萬人敵,擅長應對圍殺之局,一人鑿陣,雖千萬人吾往矣。歷史上,關於這位南苑國開國皇帝的稗官野史和江湖趣聞,幾乎沒有任何捉對廝殺的記錄。
而她隋右邊,無論是資質,還是心性,其實更像是一位浩然天下的修道之人,而不是憧憬什麼“止境”的純粹武夫。
隋右邊雖然最近始終身處方丈之地,但是她真正視線所及,依舊不是人間,而是那天上。
她如今在嘗試一門劍走偏鋒的劍術,在靈氣稀薄的藕花福地,只能是一座空中閣樓,在浩然天下,卻大有可爲。
當下步驟有些類似武人的“填海”,只是她又有差異,是在腰肋之間煽風點火,自鑄劍爐,溫養一口劍氣,模仿純粹武夫一口真氣,遊若火龍,巡狩四方。
隋右邊一旦成功,不僅僅是煉體魄,煉精神,還要煉就一縷劍氣成劍胚,幾乎是那劍修本命飛劍的雛形了。
而關於劍修的一切,如今的隋右邊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隋右邊的練劍天賦之高,可想而知。
她這些天只是聽說了一些個姚家邊軍的私下議論,正是姚家恩人陳平安擋下刺客的壯舉,其中就有提及劍修風采,殺力之凌厲巨大,飛劍之神出鬼沒,讓她心神往之。
如此纔好,藕花福地太小,容不下她的劍,這座天下夠大,她有朝一日,定要去那最高處出劍!
隋右邊繼續閉上眼睛。
修行一事,她絕不會輸給任何人,她的對手,從來不是魏羨三人。
車廂外邊馬蹄陣陣,大泉王朝正值繁榮鼎盛,沿途許多鄉野稚童都會駐足觀望,村夫婦人們也不畏懼,眼光中只有好奇。
陳平安騎馬而行,看着那些大泉百姓。
當年身邊帶着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在大雪紛飛時節過關入境,就曾碰到了大驪一標精銳邊軍斥候,訓練有素,極其精悍,看了他的通關文牒後,就笑言建議他們可以去往烽燧借住躲避風雪。
對於大驪皇帝,藩王宋長鏡,以及鄰居宋集薪,陳平安印象可算不上好,但正是因爲那次偶遇,陳平安對於大驪王朝,沒有成見。
當天隊伍在黃昏時分,下榻一座臨近州城的大驛館,驛館極其雅緻,還有一座小園林,綠竹叢叢。
當晚姚鎮就親自給陳平安送來一幅堪輿圖,陳平安當時在屋內仔細端詳那塊玉簡,裴錢在桌對面打哈欠,腦門上貼着一張寶塔鎮妖符,理由是她聽說竹林容易有女鬼,風一吹,嘩啦啦的,總覺得就會有女鬼在竹林間飄來蕩去。姚鎮敲門後,裴錢立即跑去開門,老將軍見着了額頭貼符籙的小丫頭,一問緣由,哈哈大笑,說不用怕,就算真有鬼祟隱匿竹林,可是軍伍出身的姚家兒郎,一個個陽煞十足,是鬼魅害怕他們纔對。
裴錢哦了一聲,摘下符籙放在桌上,就去自己屋子睡覺。
姚鎮壓了壓手,示意陳平安坐下說話。
兩人落座,陳平安自然要道謝,官府堪輿圖,一直是朝廷嚴禁流入民間的物品,比起弓弩之類的兵器管制更加嚴格。
姚鎮笑道:“不是多大的事情,本地刺史答應得很爽快,當官當到了封疆大吏的份上,就不用太理會這種事情了。你也別覺得欠了我多大人情,話說回來,那劉刺史一開始見着了我,十分侷促,沒辦法,他有個親家,在兵部衙門當差,這不就落到我手上了,一聽說我要一幅堪輿圖,你是不知道當時他的臉色,那叫一個如釋重負啊。”
陳平安笑道:“那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姚鎮伸手指了指陳平安,“你啊你,我就不明白了,兩場廝殺,生死可謂頭等大事了,恩公是何等的爽利人,怎麼到了日常相處,如此規矩,不痛快,不豪氣。”
陳平安無言以對。
姚鎮輕聲道:“我那孫子,姚仙之,臉皮薄,不敢開口,就求我來跟你說一聲,想要你指點一下他的武藝。你覺得咋樣?”
陳平安仔細想了一下,“如果只是客客氣氣切磋一下,我自無不可。但是如果姚仙之想要真正有所收穫,我推薦他去找魏羨,我幫他跟魏羨打聲招呼。”
姚鎮一本正經道:“那小子就是想要客氣一下。”
陳平安無奈道:“那我明天跟他搭個手。”
姚鎮撫須笑道:“那麼客氣之後,我再讓他去找那魏羨。”
陳平安點頭道:“回頭我就去和魏羨說一聲。如此一來,這幅堪輿圖,我收得心安理得了。畢竟我們這樣的高手指點,千金難買。”
姚鎮一拍桌子,大笑道:“對嘛,你現在這種不要臉的焉兒壞,像我年輕時候,難怪咱們投緣!”
陳平安苦笑搖頭。
姚鎮乘興而來乘興而歸。
陳平安攤開那幅堪輿圖,從方寸物中取出那方水字印,輕輕呵了口氣,往埋河水神廟和碧遊府兩地,重重蓋了兩下。
這才收起了水字印和堪輿圖。
繼續瀏覽玉簡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巴掌大小的玉簡,正反兩面篆刻了足足五千多字。正面爲那仙家煉器訣的正文,反面是水神娘娘的註釋和心得。
雖然表面上只是一門煉化器物的口訣,其實是說那五行大道,文字內容潔淨精微,宗旨高遠。因爲水神娘娘是從一塊祈雨碑文中悟得,她便以五行之水作爲開端,來闡述大致脈絡,水,五臟中腎主水,五官爲耳,五覺爲聲,五指爲尾指,五液爲唾,五音爲羽,五志爲恐,五祀爲井,主神爲北方玄武。
脈絡清晰,涉及的氣府竅穴,具體應該如何煉化,在玉簡背面,水神娘娘皆有詳細解釋。她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連這門仙家道訣能夠煉化金身和香火一事,都跟陳平安在玉簡背面明說了。
陳平安看得驚心動魄,才知道碑文上篆刻的“一滴天上金瓶水”,大有深意,是說口訣修行大成之後,簡直就等於是將整顆金丹融化爲水精的功效,潤澤五臟六腑,“滿空飛線若機杼”,則是將人體內經脈的“驛路”,牽連呼應,而“化作四天涼,掃卻天下暑”中的四天,又涉及到道家青冥天下,那座白玉京高樓中的四層,能夠以四種道法幫助修士降服心魔,這可就不是旁門左道了,而是道家最正宗之法,這簡直就是所有元嬰地仙夢寐以求的通天坦途,行走其中,未必定然成功,可是等於“山登絕頂”的地仙,往天上架起四座天橋,白白多出了四次保證不會誤入歧途的機會,甚至可以原路返回,而且修行期間,同樣可以裨益體魄神魂,這等好處,誰不豔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