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26章

作者:烽火戏诸

  老尚書又說了一樁密事,語重心長道:“前朝神童出身的兩位年少狀元郎,在科舉一事上勢如破竹,都官聲不佳,其中一人更是晚節不保,故而本朝對此深有忌諱。這次你落選秀才,不是你大伯所作所爲,他還沒有那份歹毒心腸,也不敢有,我還沒死呢。其實是我的意思,爲的就是壓一壓你,熬一熬性子,以後好在官場厚積薄發,歸根結底,官場不是下棋,先手下得太漂亮,在本朝未必是好事。”

  在心情激盪的少年離開後,老人轉身拿出另外一本書,其中亦有印痕,只是卻無錢幣,但是印痕處,是一句聖賢教誨,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因爲只有一枚錢幣,少年無形中獨佔了所有福緣。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這甚至讓一心憧憬仙法的老尚書都不敢搶奪。

  宦海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帶着一份由衷恭敬和佩服,感慨道:“世外高人,真乃神仙手也。”

  ————

  山路途中,陳平安給自己做了一隻大竹箱,照理來說,除了那隻棉布包裹,還能放置不少物件,可是陳平安還是讓裴錢揹着包裹,以及那根青竹魚竿,再給她做了一根行山杖,小巧順手。

  之後山水迢迢,陳平安好像從一開始的匆忙趕路,着急離開桐葉洲,返回寶瓶洲家鄉,變得再次沉下心來,只是害苦了累慘了小女孩裴錢,那叫一個怨聲載道,只是比起最早認識時的直來直往,言語刺人,不知是讀過了一些書,還是擔心被陳平安一個惱火就丟下她不管,即便是怨言,裴錢也學會拐彎抹角說話了。

  陳平安對此從來當做耳旁風,愈發讓裴錢幽怨不已。

  隨後一路,兩人見識了許多景象,讓裴錢大開眼界,比如某次秋夜裏遇上了無數流螢,像是掛滿了小燈唬米抨惼桨膊蛔⒁猓陀媚切猩秸纫活D噼裏啪啦,打得屍橫遍野,陳平安一轉頭,她就立即收手,裝模作樣埋頭趕路。

  他們還走過了一片古怪至極的密林,土壤肥沃,樹枝舒展,掛滿了各種飛鳥走獸的乾癟屍體。

  裴錢嚇得扯住陳平安的袖子,纔敢走路。陳平安入林之前,掏出了一張陽氣挑燈符,拋向山林,發現那張普通材質的符籙驀然點燃,只是燒得緩慢,陳平安就徑直走入其中,裴錢求着陳平安給她一張符籙當做護身符,陳平安置若罔聞,告訴她如果怕那些古怪,就大聲背書,聖賢道理,是可以辟邪的。

  裴錢將信將疑,仍是一邊攥緊陳平安袖口,一邊竭力背誦那本書上的內容。

  其實那本儒家典籍很薄,上邊的所有字都認得了,書也讀完,裴錢先前就想要換一本新鮮的,別再讓她翻來倒去只看一本書了,太沒勁。可是陳平安偏偏不許,要她一遍遍讀書,還不止是看書,要讀出來,清晨時分,他練習劍爐立樁,她就要開始讀,黃昏時,他還是練習立樁,她還得讀,到最後還真給她背得滾瓜爛熟了所有篇章。

  等到兩人走出密林,沒有任何異樣動靜。

  裴錢滿頭大汗,是給讀書讀累的,嗓子都啞了。

  一直到兩人走出十數里,一棵棵大樹纔開始瘋狂搖晃起來,像是在宣泄怒氣。

  隨後兩人還經過一座山谷,瀑布下的水潭旁,彩蝶紛飛,讓人眼花繚亂。

  裴錢趁着陳平安煮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殺了十數只彩蝶,挑了隻最漂亮的,啪一下,夾在了書頁之中,結果捱了陳平安結結實實一個板栗,痛得她蹲在地上抱頭哀嚎,額頭紅腫,喫飯的時候都沒個好臉色。

  兩人還遇到了砍柴下山的樵夫,還喫了人家一頓飯,陳平安想要給些錢,憨厚淳樸的那家人只是不肯,如何都不答應,陳平安只得作罷,走出籬笆院子前,要裴錢跟人道謝,飯沒少喫的裴錢可不太樂意,只是無意間瞥見陳平安的眼神後,立即乖乖跟人鞠躬道謝。

  兩人走出了綿延大山,又遇大河,裴錢第一次看到了拉着大船的縴夫,烈日之下,那些男人喊着號子,看得她目瞪口呆,然後偷着樂呵,好像天底下過得慘兮兮的人,還真不少哩。但是很快收起笑臉,要是給那個傢伙瞧見了,又沒好果子喫了。上次不過是自己拾取柴火稍稍少了點,他要飢腸轆轆的自己只許喫一小碗米飯,唉,這個陳平安真是難伺候,有錢的大爺就是欠揍,等她用手中行山杖偷偷練出了絕世劍法,一定要打得他哭爹喊娘,到時候看他還怎麼用眼神瞪自己。

  在山喫山在水喫水。

  行走在河水邊,她突然想要釣魚了,便要陳平安幫她做一根魚竿,可他理都沒理她,裴錢只好自己拿着柴刀去劈了棵粗壯青竹,砍倒之後,才意識到這哪裏是魚竿,做竹蒿還差不多,哭喪着臉挑了根細的,好在陳平安這個守財奴吝嗇鬼,倒是沒太過分,給了她魚鉤魚線,只是兩人同樣是釣魚,隔着沒多遠,陳平安魚獲不斷,還有條得有她一臂長的大鯉魚,可她從頭到尾就沒個蝦米咬鉤,難道連水裏的傢伙也看人下碟,狗眼看人低?恨不得跳進水裏,用魚竿砸死河裏所有魚蝦。

  但是那晚上的一大鍋魚湯,喫得裴錢眉開眼笑,忐忐忑忑跟陳平安要求喫三碗米飯,說今兒釣魚花光了力氣,得拿大米飯補補,魚湯她會少喝一點的,不會跟他搶就是了,她本以爲不會答應,不曾想那傢伙竟然點了頭,這一頓飽餐,魚湯澆入米飯,世上再沒有比這更香噴噴的美味了吧,反正喫得她肚子滾圓。

  後來她又跟着陳平安釣了一次魚,還是胡亂拋出和甩起魚竿,總之魚鉤依然沒有半點動靜

  倒是那個傢伙釣上了一條極大的青魚,光是較勁,就花了最少一刻鐘,看着陳平安在岸邊跑來跑去,她看得直翻白眼,你一個會劍術又會仙法的傢伙,被一條蠢魚兒這麼戲耍,不跌份嗎?

  看着自己“穩如山嶽”的魚竿,埋怨着躲在水底下那些不給她半點面子的傢伙,裴錢重重嘆了口氣,只覺得空有一身好本事,奈何天公不作美,害得她無用武之地啊。

  所以她打算這輩子都不再釣魚了,花了那麼多耐心和氣力,沒有收穫,還做它什麼?

  那天午飯,陳平安破天荒跟她聊了一些釣魚的技巧。

  道理聽得懂,可是裴錢還是不願意學他釣魚,但是陳平安說下次釣魚,他會親手教她,她這纔沒有扔掉那隻魚竿。

  她試探性說了一句,“魚湯是好喫,可是頓頓喫,有些喫膩歪了唉,咱們不如喫點別的吧?”

  陳平安回了她一句,“好啊,你去找東西來。”

  裴錢裝傻,“我年紀太小,有心無力呢。”

  第二天釣魚,陳平安沒有用他那根魚竿,拿了裴錢的魚竿,等待了半天,舍了那些小魚啄食魚餌不管,在一條約莫七八斤重的大魚咬鉤後,猛然提竿,魚竿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恰到好處,在旁邊打哈欠了半天的裴錢立即瞪大眼睛,陳平安讓她趕緊接過魚竿,由她來對付這條大魚,裴錢一個蹦跳起來,拿過杆子後,接下來一幕,看得陳平安不忍直視。

  雙手死死抓緊魚竿,靠着結實粗壯到不講理的的那根青竹杆子,小女孩咬牙切齒,二話不說,就開始拼了命往後拽,陳平安之前說的那些門道,什麼慢慢遛魚,收線放線,不着急讓大魚見光,一點點卸去魚兒的勁道,要它嗆幾次水,裴錢一句都沒聽進去,就想要靠着蠻勁把它拖上岸。

  好好一個本該優哉遊哉的釣魚,卻給裴錢折騰得像是在跟人拔河。

  魚不小,又在水中,還是條有勁的青魚,相反裴錢力氣則不大,一個不小心,枯瘦小女孩踉蹌幾步,竟是連人帶魚竿給那條大魚拖進了水裏,她曾經還笑話陳平安胡說八道,天底下哪裏會有魚兒嗆水的道理,這會兒就輪到裴錢嗆水了,她可不會游泳,但是一股狠勁上來後,竟是死都不願意鬆手。

  最後還是陳平安把她從水裏拎上岸,魚竿已經被大魚拖拽而走。

  這一次裴錢沒有哭得撕心裂肺,落湯雞似的小女孩,站在岸邊,張大嘴巴,無聲而泣。

  魚兒沒了,今晚的魚湯沒了,魚竿也沒了,哪怕知道還有乾糧,餓不着她,還會有飯喫,可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何這麼傷心。

  陳平安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河水,卻也沒有安慰她。

  只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場景,那會兒沒有遇到擅長釣魚的劉羨陽之前,不知道里頭的講究,不會挑時段,不會挑地點,釣魚經常無功而返,大太陽天,一個下午能把人曬得皮膚生疼,大概也是這般心情吧。

  之後那頓飯,當然就只有醃菜和米飯了。

  去小帳篷換了一身衣裳,喫飯的時候,裴錢悶悶不樂,陳平安笑問道:“膽子怎麼突然這麼大了,不怕淹死在水裏?”

  蹲在旁邊的裴錢低頭扒着米飯,含糊不清道:“不是你在旁邊嘛。”

  陳平安打賞了一個板栗,裴錢猛然抬頭,氣憤道:“爲啥這也打我?我都要傷心死了!”

  陳平安笑道:“喫你的飯。”

  裴錢冷哼一聲,轉頭望向河水,自己好不容易親手做出來的魚竿沒了,有點傷感。

  陳平安說了一句,“我那根魚竿,送你了。”

  裴錢有些疑惑,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咧嘴笑道:“那我以後經常借你釣魚啊,我大方着呢。”

  陳平安給氣笑了。

  就她這份伶俐勁兒,怎麼就不願意用在讀書寫字上邊。

  陳平安只在夜深人靜她酣睡的時候,纔會趁着守夜,默默練習六步走樁和劍術正經。

  他們經過一座小城鎮,添了些東西,陳平安給她買了一身新行頭,裴錢歡天喜地。當晚睡在一座小客棧,裴錢已經很久沒睡牀鋪了,開心得在牀上打滾,但是她猛然間發現窗口那邊,蜷縮着一隻白貓,盯着自己。

  裴錢跳下牀,嚷嚷着“造反啊,敢瞪我”,拿了斜靠桌子的那根行山杖,就去戳那白貓。

  白貓還真被她說中了,要造反,非但沒有被驚嚇逃走,反而在窗口上輾轉騰挪,身形靈活,躲過一次次行山杖的襲擊,偶爾對着裴錢低聲嘶叫幾聲,裴錢氣喘吁吁,撐着行山杖,瞪大眼睛,“何方妖孽?!速速報上名號,饒你不死!”

  裴錢當然是逗着玩。

  可是那隻白貓竟然“瞥了眼”自己,口吐人言,“瘋丫頭片子,腦子有毛病吧?”

  它轉過身去,縱身一躍,就此離去。

  嚇得裴錢丟了行山杖,就去隔壁使勁敲門。

  陳平安開門後,裴錢顫聲道:“剛纔有隻貓,會說人話!”

  陳平安點頭道:“我聽到了。”

  瞧着陳平安毫不驚訝的模樣,裴錢怔怔道:“這又不是在大山裏頭,也有妖怪?”

  陳平安坐回桌旁,繼續翻看那本倒懸山購買的神仙書,點頭道:“市井坊間,多有精魅鬼怪,並不稀奇,大多數都不會驚擾世人,一些大戶人家,還會豢養許多有意思的精魅,比如有些富貴女子,嫁妝之中,會有好多種小傢伙,生有翅膀,能夠飛掠空中,如婢女丫鬟一般,能夠幫主人梳妝打扮、塗抹脂粉。”

  裴錢委屈坐在桌對面,趴在桌上,“不會嚇死人嗎?我剛纔就差點嚇破了膽子。”

  陳平安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等你走過了更多的山山水水,就會見怪不怪了。”

  裴錢感慨道:“這樣啊。”

  陳平安隨口道:“之前我們見到那位在山頂泉水煮茶的老翁,還有在溪畔洗頭的女子,其實都是山中精怪,也沒有傷人之意,反而嚮往世俗人間的生活,你不是跟他們聊得挺投緣嗎?”

  裴錢目瞪口呆。

  老頭兒和藹可親不說,那個梳洗完頭髮的漂亮姐姐,還用樹葉吹了一支曲子給她聽呢。

  裴錢皺着臉,膽戰心驚。

  陳平安笑道:“就他們不是人,其餘遇到的,都跟我們一樣。”

  他們這一路,其實還遇到了督促百姓鋪路造橋的地方官員,遊山玩水的膏粱子弟和名士文豪,以及看得裴錢眼睛發亮的花魁女子,盛裝打扮,等於身上掛滿了錢啊,還有那一人一馬行走江湖的遊俠兒,高坐馬背,臉色倨傲地跟陳平安他們問路,把裴錢氣得不輕。

  裴錢突然問道:“那個小不點呢?”

  她說的是蓮花小人兒。

  陳平安笑道:“它可不願意見你。”

  裴錢站起身,去自己屋子從包裹裏拿了那本書,回到陳平安這邊,陪着他一起看書。

  她這是暫時不敢去那邊,害怕那頭白貓回來報仇,她如今劍術練得還不行,想要斬妖除魔,還沒啥底氣。

  陳平安合上書,悄然拿出那幅畫卷,如今已經砸下去九顆穀雨錢了,仍是沒能讓這位南苑國開國皇帝走出畫卷,這讓陳平安有些無奈。

  陳平安攤開畫卷,手中拿着一顆穀雨錢。

  最後一顆,再沒有結果,就只能作罷了。

  拿穀雨錢填一個無底洞,他陳平安的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但是當陳平安將穀雨錢“丟入”畫卷中後,仍是泥牛入海,霧氣升騰都是有,可也就只是這樣了。

  裴錢已經放下那本頗爲破損褶皺的書籍,站在陳平安身邊,他關於此事,並不刻意遮掩,所以畫卷喫錢的場景,裴錢已經看了好多次,看到陳平安又一次失望,她笑嘻嘻道:“我要是改姓鄭,會不會更好一點?”

  裴錢,賠錢。鄭錢,掙錢。

  陳平安嘆了口氣,就要收起畫卷。

  轉頭望去,打開通風的窗戶那邊,站着一隻白貓,它沒有看陳平安,而是對着裴錢譏笑道:“小丫頭你喫屎去吧。”

  然後它一閃而逝,去隔壁桌子上拉了一坨屎。

  裴錢一頭霧水,陳平安哭笑不得,還真記仇,這倒是跟裴錢如出一轍。

  陳平安突然心中驚悚,站起身,一把將裴錢拉到身後。

  一個斜揹着巨大金黃葫蘆的小道童,坐在窗臺上,笑眯眯望向陳平安,白貓跳到他肩頭,蜷縮而踞。

  陳平安在南苑國京城,遠遠看過一眼小道童,後來與種秋交談,知道這個傢伙的大致身份,稱呼老道人爲“我家老爺”,是負責藕花福地的敲鼓飛昇之人。

  小道童瞥了眼陳平安腰間的養劍葫,嗤笑道:“品相一般般嘛,算不得最拔尖,比我的這隻養劍葫,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平安面無表情問道:“找我有事?”

  小道童自顧自說道:“你們寶瓶洲不是有兩隻最好的養劍葫嘛,你怎麼沒撈到手?”

  正陽山仙子蘇稼落魄之前,曾經擁有一隻紫金葫蘆。

  風雪廟陸地劍仙魏晉,也有一隻銀白色養劍葫,後來到了阿良手上,又被阿良送給了李寶瓶。

  小道童雙手撐在窗臺上,搖晃着雙腿,“世間有七隻養劍葫蘆,是道祖親手栽種的一根葫蘆藤上結成,最爲珍稀,養出來的飛劍,分別數量最多,成形最快,最堅不可摧,最鋒芒無匹,最養主人體魄,飛劍最小,真正殺人於無形。至於最後一隻,就是我揹着的這個了,知道有什麼玄妙嗎?”

  陳平安不答話。

  裴錢躲在陳平安身後,雖然很好奇,但是不敢探頭探腦。

  小道童見陳平安當啞巴,覺得有些無趣,肩挑白貓,輕靈跳下窗臺,走到桌旁,指了指那幅捲起的畫軸,“我家老爺,要我捎話給你,幫你挑選五人,以及匆忙趕走你,有些過意不去,便破例讓我來說些事情給你,一個是那把油紙傘,好好收好,別隨意丟棄了,有它在身邊,你就會被遮蔽氣機。二個是你挑選的第一幅畫卷,我會提醒你一次,只有一次,直接告訴你所需穀雨錢的數目。比如這幅畫有魏羨的,就是……”

  他笑着伸出兩隻手。

  肩頭上那隻白貓,懶洋洋提起一隻爪子,小道童笑道:“是十一顆。”

  說到這裏,小道童有些遺憾,又有些幸災樂禍,關於四幅畫所需穀雨錢的總數,是老道人定下的,但是具體分攤到每一幅需要多少顆,則是他的安排了,這些內幕,陳平安不會知曉。小道童本以爲陳平安會一定選擇武瘋子朱斂的,那麼陳平安就有苦頭喫嘍。

  沒想到那個蓮花小人兒從中作梗,無意中幫陳平安挑了魏羨。

  陳平安問道:“那你爲何現在才告訴我數目?”

  小道童嬉笑道:“只要在你投入最後一顆之前,我告訴了你答案,就不算壞規矩,我家老爺不會責怪的。”

  小道童看到陳平安沒什麼惱羞成怒的表情,愈發無趣,揮揮手,“就這些了,希望咱倆以後都沒有見面的機會,看到你就煩。”

  陳平安不以爲意,問道:“最近有沒有可以去往寶瓶洲的仙家渡口。”

  小道童很不願意告訴陳平安,可一想到自家老爺的脾氣,只得報上了地點,不敢造次。

  小道童看到陳平安身後探出的那顆小腦袋,冷哼一聲,似乎十分不滿,不願意多看她一眼,一個後掠,帶着肩頭的白貓,一起從窗口那邊消逝無蹤。

  陳平安重新打開畫卷,丟入第十一顆穀雨錢。

  毫不猶豫。

  霧氣瀰漫,徽终麄�房間。

  陳平安拉着裴錢後退幾步,離着桌子有五六步遠,養劍葫內初一和十五,已經蓄勢待發。

  有一位身穿龍袍的矮小男子從畫卷中“拔地而起”,站在桌上,然後走到凳子上,再走到地面上,看着陳平安,這位南苑開國皇帝板着臉說道:“魏羨,見過主人,以後殺敵,但憑吩咐。”

  陳平安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相視無言,氣氛凝滯,有些尷尬。

  魏羨突然說道:“主人好重的王霸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