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眉頭緊皺。
陸臺緩緩道:“根據我家藏書樓上的幾本道家典籍記載,這種骯髒東西一生出來,就擁有六境修爲,頗爲難纏,聚散不定,除非一擊必殺,否則很難消滅,它嗜好吞食活人的內臟,如果沒有人約束,無需百年,只要給它禍害個幾座城池,喫掉十幾萬人,就可以順順利利躋身元嬰境。鬼嬰本就極難捕殺,那麼一位地仙鬼嬰,恐怕沒有三位地仙聯手追殺,根本不用奢望將其剷除,一個元嬰境修士獨自前往,主動上門,淪爲它的餌料還差不多。”
陸臺冷笑道:“這等手筆,在中土神洲算不得什麼,可擱在這桐葉洲,算是很大了。”
然後陸臺不再多說什麼,手搖竹扇,清風拂面。
陳平安沉默片刻,輕聲道:“可以繼續畫符了。”
陸臺瞥了眼身邊的陳平安,笑了笑。
這一次總算成了!陳平安抹了抹額頭汗水,就要將那張陰氣指引符收起來,陸臺一臉茫然,“這是做什麼?”
陳平安答道:“符紙材質不高,只是拿來練筆的……”
陸臺一把奪過那張符籙,沒好氣道:“傻了吧唧的,一羣小不點,這張符籙已經綽綽有餘,再好一些,說不定引來它們的貪戀,繼續選擇在陰陽縫隙之間,做這種孤魂野鬼,反而是壞事。”
陳平安點點頭,先將那支小雪錐遞給陸臺,在取出符紙之前,問道:“你那張冥府擺渡符,畢竟要破開陰陽界線,跟我這張簡單的指引符,很不一樣,所以材質是不是越好越靈驗?”
陸臺欲言又止,沒有開口說話。
陳平安便已經知道了答案,直接取出一張金色材質的符紙。
陸臺沒有去接,問道:“值得嗎?”
陳平安點點頭。
陸臺搖頭道:“我覺得不值得。”
陳平安轉頭看了那牆根兩排的孩子,轉頭對陸臺咧嘴一笑,眼神堅定,“你只管用這張符紙好了,但是千萬別畫錯了。”
陸臺嘆息一聲,先閉眼片刻,鄭重其事地屏氣凝神,這才睜開眼,握緊小雪錐,在金色符紙上畫那擺渡符,這是中土神洲陰陽家陸氏的獨門符籙,圖案爲一片孤舟,舟上有老翁撐蒿,兩邊各有一串古篆文字。
陳平安相信陸臺的畫符,轉頭望向那些孩子。
曾經有個人在楊家鋪子,聽到過“不值得”三個字。
陳平安看着那些孩子,就像是看着數十個自己,在等待一個答案。
片刻之後,陸臺笑道:“大功告成!”
陸臺交還那支小雪錐,之後兩人起身,陳平安捻起那張陰氣指引符,澆灌入一縷純粹真氣後,符籙靈光流溢,光線輕柔,比起陽氣挑燈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光景,果不其然,在指引符彰顯後,牆根下的那些孩童便懵懵懂懂抬起頭,癡癡望向陳平安手中的符籙,充滿了眷念和歡喜。
陸臺將金色符紙的冥府擺渡符,往巷弄盡頭的那堵屍骸牆壁一丟而去,符籙貼在牆上,符籙四周邊框各自出現一條金線,符紙中央地帶則開始消散,金線不斷往外擴張,最終出現一道金色的門框。
陸臺讓手持指引符的陳平安走向那道大門,腳步要緩。
孩童陰物們紛紛站起身,跟着在前方指引方向的陳平安,一起走向巷弄盡頭。
陸臺坐在院門口臺階上,單手托起腮幫,望向陳平安的背影。
陳平安按照陸臺的吩咐,輕輕將陰氣指引符放在大門內,彷彿剛好在門檻上方,符籙懸停不動。
數十位孩子陰物先後走入其中,有人蹦蹦跳跳,有人搖搖晃晃,還有大一些的孩子牽着小一些的孩子。
它們陸陸續續走入大門之後,突然所有腦袋都擠在門檻後邊,對那個站在門外的白袍少年,笑了起來。
它們雖是陰物,這一刻的笑臉,卻是那般天真燦爛。
陸臺看不到陳平安的神色表情。
身穿男子青衫的她,其實本名“陸抬”,高高抬起的抬,好似與那老祖宗“陸沉”賭氣作對。
她只看到陳平安在跟那些孩子揮手作別。
第297章 出拳
飛鷹堡主樓內,數十位頂樑柱的桓氏人物,人人臉色鐵青,心如死灰。
堡主桓陽如何都想不到,讓世交朋友重金聘請而來的那位太平山仙師,竟然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大堂四周角落,擱着四隻火盆,裏頭的松柏枝條早已燃燒殆盡,之前那位仙師說這棟主樓,是那些邪祟妖魔覬覦已久的關鍵地點,所以必須召集腥耍诖司蹟n,然後他再以庭燎之法,輔以太平山獨門符籙,佈陣祛穢,那麼居心叵測的邪魔外道,就沒了可趁之機。
還說只有確定了主樓的安全,他纔會獨自出門,斬妖除魔,替天行道。
飛鷹堡當然沒有異議。
外邊的黑雲壓頂,讓人胸悶作嘔,明顯是遇上了貨真價實的妖魔作祟,他們飛鷹堡一幫江湖莽夫,爲了家族存亡,去對敵提刀,哪怕是迎上沉香國的那幾尊魔道梟雄,自然義不容辭,死則死矣。
可要他們去跟陰物鬼魅交手,實在是想一想都頭皮發麻,忍不住要心驚膽戰,一身陽氣又便弱了幾分。
桓陽先前並非全然信任這位太平山仙師,哪怕此人仙風道骨,好似不世出的謫仙,並且是世交好友的牽線搭橋,桓陽依然不敢掉以輕心,這是江湖豪門必須要有的心性,故而那人在大街小巷牽馬逛蕩的時候,專門讓老管事何崖以帶路的名義,貼身跟隨了一程,那時候的松柏點燃,清香撲鼻,的的確確透着股浩然正氣。
何崖雖然機緣巧合,粗通道法,算不得行家,可早年跟隨桓老爺子走南闖北,也算一位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確定那位仙師的手段,是正大光明的仙家路數,本就走投無路的飛鷹堡,這才徹底喫下一顆定心丸。
所以在半個時辰前,那位白衣仙師,一手捧拂塵,一手卷袖提筆,在大堂楠木大柱之上書寫一幅幅丹書符籙,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擔任飛鷹堡教書先生的何崖,甚至還一直陪伴左右,主動爲仙師拿着那盒鮮豔欲滴的硃砂。
當下老夫子何崖癱坐在一張椅子上,瞠目欲裂,眼眶佈滿血絲,死死盯着那位站在桓陽和夫人之間的白衣男子,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他這般年紀的老人,早已看淡世事,又無子嗣,每多活一天就是老天爺法外開恩了,死有何懼?可是何崖無法想象自己死後,有何顏面去面對那些桓氏的列祖列宗。
大堂內有資格落座的,多是飛鷹堡桓姓老人,上了歲數,加上當年那場小巷廝殺,大多受了積重難返的傷勢,氣血衰竭,吸入了那些火盆庭燎而生的松柏煙霧後,一個個臉色烏青,四肢抽搐,恐怕不用白衣男子如何動手,就會自己斷氣身亡。
而沒有座位的年輕子弟,站在各房前輩身後,他們往往武藝不高,一個個癱倒在地上,修爲好一些的苗子,還能盤腿而坐,打坐邭猓瑑嵙孔屪约罕3智逍选�
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還是手挽那柄雪白拂塵,只是一隻手輕輕按住堡主桓陽的肩頭,笑道:“桓堡主無需自責,覺得自己是引狼入室,我如此算計于飛鷹堡,不過是想着省些氣力,真要廝殺起來,你們這幫武林好漢,還是難逃一死,數十年潛心經營,有心算無心,還是山上算山下,你們不死誰死?”
桓陽身旁的那位夫人,她身軀顫抖,大堂之上,唯獨她的臉色,並無異樣,應該並未受到庭燎煙霧的毒害,但是她早已嚇得失魂落魄,畢竟她只是飛鷹堡土生土長的女子,又喜靜不喜動,除了偶爾幾次的踏春秋遊,這輩子都沒有走出過飛鷹堡百里之外,哪裏經得起這種風波?
高大男子從桓陽肩頭抬起手,擰了擰婦人的臉頰,動作輕柔,充滿了愛憐。
卻不是那種男子覬覦美色的淫邪眼神,而是一位匠人,在看待一件生平最得意的作品。
他戀戀不捨地收回手,笑道:“幸好那場莫名其妙的交手,沒有殃及咱們飛鷹堡,一旦給有心人窺破這樁謩潱俏覀兛删驼嬉緹o歸了。其實按照之前的計劃,你們還能再享受半年的太平歲月,但是我家師尊實在是怕了那幫打生打死的同道修士,萬一再惹來扶乩宗的注意,如何是好?所以我一接到密信,就立即趕來了。”
大堂之上,沒有人能夠開口言語,所以這位仙師覺得有些無趣,無人捧場,多少有點美中不足。
高大男子望向在座腥耍I諷道:“你們是不是心存僥倖,覺得那老道士和小道士,能夠救你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一個五境散修,我一巴掌拍不死他,都算他邭夂昧恕V粤糇潘粍樱瑹o非是師徒二人的那點氣血靈氣,還有些迳咸砘ǖ挠锰帯!�
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在那些松柏樹枝裏就不該放那麼多祕藥,一屋子的啞巴,連句謾罵都沒有,更別提磕頭求饒了,真是太沒意思。
趁着師尊尚未出手,加上大局已定,他便想要這點樂子,環顧四周,最終眼神停留在一位邭獾侄R藥物的婦人身上,事先還真看不出來,這麼個嬌柔女子,還是位深藏不露的四境武夫,女子有此武道修爲,殊爲不易。
他緩緩前行,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婦人面色堅毅,眼神鋒芒。
他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隻光可鑑人的精緻瓷瓶,轉過頭,瞥見一位容貌酷似婦人的少年,身體孱弱,早已倒地不起,四肢抽搐,翻了白眼,口吐白沫,命不久矣。
男人眼前一亮,有點意思,竟然有些修道的資質,丟到三流門派,說不定還是個備受器重的嫡傳弟子,既然閒來無事,那就順水推舟幫他一把,這小子成與不成,能否活着成爲自家師門的外門弟子,就看他的造化了。
只不過在這之前,少年無論生死,都有一樁豔福要好好消受,至於大堂其他人,則要大飽眼福了。
這位僞裝太平山修士的男子,伸出手指抵住少年眉心,然後隨手一提,帶出一縷腥臭的碧綠煙霧,凝聚爲一粒圓球,輕輕彈指,那團煙霧便消散於大堂之中。
清秀少年立即清醒過來,剛要說些什麼,就被男子往嘴中拍入一粒硃紅色丹藥。
他將少年丟入大堂中間,再一揮拂塵,打散婦人體內那口艱難抵禦松柏毒霧的純粹真氣,再將她騰雲駕霧地挪到少年身旁。
男子笑眯眯道:“諸位,好好欣賞。”
少年面色潮紅,身體蜷縮,顫如打擺子,當他看到婦人,眼神逐漸炙熱起來,緩緩爬向她。
男子嘖嘖道:“我們這些個邪門歪道,比不得那些穩穩當當、步步登天的宗門大派,一些個觀想之法,不但只能劍走偏鋒,與世俗禮儀相悖,最可恨的是最終成就有限,連摸着金丹境的門檻,都是奢望。”
說到這裏,男子有些恨恨難平,隨即一笑,對那個少年微笑道:“不過也別瞧不起觀海、龍門兩境,小傢伙,你喫了我的那顆妙用無窮的南柯丹,你現在心神鬆懈,是一種難得的羽化感受,但是心中的七情六慾,某一種會被無限放大,這亦是我們師門的不傳之祕,至於是什麼情什麼欲,南柯丹都有一一對應,我打賞給你的那顆,最是昂貴,你可別浪費了。只要從頭到尾維持住一絲清明,期間只管縱慾享受,熬到最後,活了下來,我就收你爲弟子,你前期的修行之路,必然一路坦途,躋身中五境都有一定可能。”
婦人驚慌失措,可是身體無法動彈,終於流露出一絲絕望和恐懼。
男子對那個少年蠱惑人心道:“放心,大堂所有人都會死,所以你不用有任何顧忌,天道無情,修行哪來的善惡……”
高大男子心中一震,猛然抬起頭,握緊拂塵,如臨大敵。
只見橫樑之上,有人懶洋洋打着哈欠,他低頭望向那位邪道修士,從袖中拿出那把竹扇,微微扇動起來,“你夠無聊的,這麼喜歡自說自話?”
正是陸臺。
男子眯起眼,“這位朋友,你跟背劍的少年,此次是路過看戲呢,還是要壞人好事?或者說,當初在飛鷹堡外邊的大山之中,你們兩位,正是局中人?”
陸臺瞥了眼地上那個被色慾薰心的少年,發出一連串的嘖嘖嘖,滿臉嫌棄道:“你是不是覺得一切歸咎於那顆害人的丹藥?我不妨實話告訴你,你此刻情慾,最少有三四成,是你自己心中生髮而出。你啊,難怪會被這個傢伙一眼相中,因爲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
那一隻手幾乎就要觸及婦人膝蓋的少年,開始掙紮起來,內心與身軀就是如此,於是七竅滲出血絲,卻是黑色的鮮血,滿臉血污,滿地打滾。
高大男子無動於衷,只是有些可惜那顆丹藥,被那位“樑上君子”一語道破天機後,少年的脆弱道心,也就崩碎了。
本來少年如果沒有旁人幫他點破那層窗紙,能夠一條路走到黑,其實也算一條出路,還真有可能成爲男子的入室弟子,從此踏上修行之路。
陸臺神色淡漠,雙指併攏,由上往下輕輕一劃。
名爲針尖的本命飛劍,破空而出,直直斬向痛苦不已的少年。
那名婦人噴出一口鮮血,對陸臺高聲喊道:“不要!”
劍尖距離少年脖頸只差一寸的飛劍針尖,驟然停下。
陸臺望向滿臉淚水的婦人,道:“他死了會更輕鬆一些,今天活着從這裏走出去的話,要麼他一狠心害死你,然後再次墮入魔道,要麼他在接下來的歲月裏,給別人的言語活活憋死自己。”
婦人只顧搖頭,重複呢喃:“求仙師不要殺他,求你不要殺他……”
男子手持拂塵,笑問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悄無聲息地闖入此陣?”
陸臺一手持扇,一手撐在橫樑上,笑道:“論及陣法,天底下比我家祖傳更厲害的,好像還沒有。你說氣不氣人?”
男子哈哈大笑,但是笑聲戛然而止,瞬間身形開始輾轉騰挪,手中那柄篆刻有“去憂”二字的雪白拂塵,在空中發出陣陣呼嘯的風雷聲,每一次揮動拂塵,就會有一根由某種山澤靈獸尾須製成的絲線,脫離拂塵,激射向頭頂橫樑的陸臺。
拂塵絲線在半空中就變作一條條粗如手臂的白蛇,生有一對羽翼,通體散發寒氣,去勢快若閃電。
對於那幾十條白蛇,陸臺根本不予理會,啪一聲合上竹扇,開始當做毛筆,在橫樑上書寫畫符,在竹扇頂端的“筆尖”之下,不斷有古樸的銀色文字和圖案流瀉而出,然後那些宛如活物的字符,開始沿着橫樑、大柱、地面四處流走,浸入原本存在的那些丹書符籙之中,一一覆蓋。
喧賓奪主。
而離開拂塵的絲線白蛇,只要接近陸臺身邊兩丈,就會自行化作齏粉。
那男子根本就看不出這是什麼道法祕術,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但是比這還可怕的事情出現了,那個長得比女人還有姿色的青衫公子,自己泄露天機,微笑道:“我方纔在四周佈置了一座小陣,洞天福地經常會有,能夠禁絕一切外人術法,自己居中當聖人,是不是一聽就很厲害?”
男子心中激盪不已,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手中拂塵,重重搭在手臂上,“這位仙師,不但家學源遠流長,而且一身本事,神通廣大,我拜服!只要仙師願意高抬貴手,我與師尊願意拿出足夠的找猓热邕@飛鷹堡一切祕藏,全歸兩位仙師,我還可以擅自做主,私下拿出一筆報酬,回頭再去跟師尊討要一件上等靈器,仙師意下如何?”
陸臺答非所問,“你家師尊是金丹境界?”
男子微笑點頭,“爲表找猓翌娨鈭笊蠋熥鸱ㄌ枺钱敵鯏貧晌惶缴烬堥T境修士的……”
陸臺趕緊擺手道:“打住打住,你這人太用心險惡了!”
男子一臉無辜,“仙師爲何有此說?”
陸臺嘆了口氣,“一個桐葉洲的小小金丹野修,被你這個觀海境搬出來狐假虎威,嚇不死我,但是能笑死我啊,你差點就得逞了。”
然後陸臺開始捧腹大笑。
當然,幕後主使,是不是真有金丹修爲,還兩說。
男子臉色陰沉。
他孃的碰到個腦子有坑的。
關鍵是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道行還偕睿畈灰姷椎哪欠N。
陸臺收斂笑意,還擦了擦眼角,看來是真的挺歡樂,“除了你們師徒,在飼養那頭鬼嬰之外,還有高人盟友嗎?”
男子心中震撼不已,苦笑道:“這等大逆不道的行徑,山下人覺得離那扶乩宗千里之遙,很遠,可在你我眼中,可不算遠。你覺得只會有兩人,就敢佈下這麼大一個局?就能掌控這樁謩潱俊�
陸臺哦了一聲,“看來是你們師徒想要喫獨食了。”
男子臉色故作鎮定,心中早就罵娘不已。
陸臺打趣道:“是不是很尷尬,我想要的報酬,你們根本給不起,可是跟我們兩個外鄉人打生打死,又有可能壞了數十年的苦心經營?”
被說破心事,男子臉色殺氣騰騰,“你真要鐵了心插手到底,不怕玉石俱焚?!”
男子怒氣盈胸,“確實如你所說,我與師尊無法給你倆足夠豐厚的好處,可是話說回來,你們橫插一腳,又有什麼裨益?鬼嬰是我師尊以獨門祕法養育而成,天底下獨一份,何況鬼嬰早已認主,退一萬步說,給你僥倖奪了去,養得活嗎?!”
陸臺翻轉竹扇,以尾端輕輕敲擊橫樑,十分閒適愜意,“還不許我做點正氣凜然的善舉啊。”
男子幾乎氣炸,嘴脣顫抖,若非心懷鬼胎的婦人就在當場,稍有損傷,就會影響鬼嬰誕生後的成長,就要壞了師尊將來的百年大計,如果不是種種顧慮,他還真想拼盡本事,跟這個傢伙來一場死鬥。
陸臺火上澆油道:“現在是不是不會覺得無聊了?怎麼謝我?”
這次男子輪到變得臉色鐵青,不比那些中了陰毒祕術的飛鷹堡人氏好多少。
陸臺突然沒了閒聊的興致,收起竹扇,從袖中倒出一粒粒雪白丹丸在手心,然後紛紛丟入那些燃燒松柏的火盆當中,拂塵男子不是不想阻攔,可是那柄誇張的巨大飛劍再次出現,一次次從天而降,沒入地面後,又從空中浮現,躲閃得喫力。
之後真正的殺機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