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86章

作者:烽火戏诸

  拂塵男子差點中招,怒喝一聲,拂塵只留下“無憂”長柄,那些雪白絲線全部脫落,化作無數條生有羽翼的白蛇,快速飛旋,嗡嗡作響,刺破耳膜,密密麻麻將他護在中間。

  男子摸了摸臉頰,被割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槽,如果不是扭頭夠快,恐怕就要被一劍刺透頭顱。

  兩把本命飛劍!

  還精通陣法!

  並且大言不慚,自稱家學陣法,天下無雙!

  陸臺嗤笑一聲,“自投羅網,可怪不着別人。”

  大柱之上,那些銀色符文熠熠生輝,然後相互牽引,將一座大廳編織成網。

  這張漁網的魚線,正是那些懸空的文字和圖案。

  在漁網之中,除了不小心畫地爲牢的男子,還有陸臺的針尖和麥芒兩把本命飛劍。

  陸臺從橫樑上飄然而落,不再理會那座牢唬呦蚰俏幻鏌o血色的堡主夫人,婦人雙眼無神,大汗淋漓,座椅位置上還散發出一股淡腥味。

  經過大堂中央的女子身邊,這位偷偷摸摸躋身四境武夫的婦人,已經手腳自如,將神色枯槁、滿臉呆滯的少年抱在懷中。

  先前陸臺將那把珠子丟擲入火盆之後,揚起一陣陣雪白-粉塵,消散四方,被飛鷹堡桓家老少吸入後,漸漸恢復了紅潤臉色,只是每個人身體無恙,但是神魂損耗頗大,折損陽壽,在所難免。

  婦人突然轉頭,對着陸臺的背影厲色質問道:“你爲什麼要說那些話,你也是罪魁禍首!”

  陸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微笑問道:“要不然我現在就做掉你們兩個,一了百了,無憂無愁?”

  婦人抱着少年,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陸臺。

  陸臺走到堡主夫人身前,雙手負後,彎腰看着她,“你的性命本元已經所剩無幾,怎麼都是一個死,現在就看你是選擇死得其所,還是被人爲民除害了。”

  在陸臺眼中,婦人那張看似秀美的臉龐,早已支離破碎,溝壑縱橫,滲透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死氣,一雙凡俗夫子眼中十分靈動水潤的秋水眼眸,更是漆黑一片。

  這位養尊處優的婦人茫然無知,沒有反應。

  陸臺笑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回神還魂了,趁着你現在迴光返照,還有精神氣自己做出選擇,我會尊重你的意願,再過半炷香,你就會身不由己,到時候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

  桓陽正要起身說話,被陸臺一揮袖,瞬間封禁了五感,如一具乖巧傀儡,端坐原地,只是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婦人緩緩抬起頭,喃喃道:“可以不死嗎?”

  陸臺嘆了口氣,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陸臺轉身面向大門那邊,斜靠着婦人所坐的椅子,柔聲道:“那就多活一會兒。”

  ————

  飛鷹堡主樓之外。

  邋遢老人眼睜睜看着那些喫糯米、飲清泉的雄雞,一隻只斃命。

  今天桓常桓淑湊巧也跟在了道士黃尚和陶斜陽身邊,因爲兄妹二人,不願躲在主樓那個“安樂窩”,不願躲在那位“太平山仙師”的羽翼庇護下,既然老人還在外邊行走,他們兄妹就想着爭取助一臂之力。

  老人抬頭看了眼不斷下壓的黑色雲海,一咬牙,只得祭出壓箱底的手段,拿出兩隻大白碗,一手端一隻,轉身對兄妹說道:“我要借取你們二三兩鮮血,才能請得動你桓氏祠堂大門口的那兩尊石獅子,這是你們爺爺當年跟高人求來的鎮宅之物,飛鷹堡真正的殺手鐧。”

  老人舉起雙手,沉聲道:“趕緊,然後我們速速趕往祠堂!拖不得了!”

  桓常桓淑對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抽刀割破手心,分別流入老道人的掌心白碗之中。

  老人手腕一翻,兩隻白碗憑空消失,“一路上可能會有鬼魅陰物阻攔,我未必顧得上你們,你們四人好自爲之,甚至還要幫我清掃道路,死了都沒人幫你們收屍,所以去與不去,你們現在就想好。”

  兄妹二人,好友二人,同時點頭。

  老人輕喝一聲,“走!”

  果真如老道人所料,隱匿潛伏在飛鷹堡各處的陰物,好似洞悉老道人的企圖,終於不再藏掖,紛紛湧出。

  一位白袍少年突兀出現在一座屋頂,站在一處翹檐之巔,正在舉目遠眺,所看方向,正是躍上屋脊、飛奔向祠堂的老道一行人。

  陳平安雙手指尖各捻一張符籙,輕輕鬆開,默唸道:“初一,十五!”

  兩抹劍光帶着兩張符籙,風馳電掣,去往桓家祠堂那邊,瞬間分別將寶塔鎮妖符釘在兩根棟樑之上。

  棟樑上頓時炸出兩團璀璨金光,

  之後兩抹流光返回陳平安身邊,又是兩張黃紙符籙,被帶往老道人前方不遠處的兩處屋頂。

  最後一趟往返,初一和十五,又捎去兩張幫助邋遢老人開路的鎮妖符。

  陳平安已經用完所有鎮妖符,便不再去關心祠堂那邊的動靜。

  行走江湖,降妖除魔,生死皆需自負。

  作惡是如此,行善亦是如此。

  頭頂黑雲即將壓城。

  彷彿天幕低垂,讓人覺得觸手可及,市井坊間的幾句高聲言語,就可以驚動那天上仙人。

  陳平安仰頭望去。

  飛鷹堡的江湖人看不出黑雲上邊的景象,他看得到。

  一位不知深湹母吖诶先耍P腿而坐於一塊紅色蒲團上,正在唸唸有詞,駕馭這塊剛好覆蓋飛鷹堡地界的黑色雲海,一點點墜落人間。時機已至,老人便要血洗飛鷹堡,汲取所有血肉精華,餵養那頭即將破心而出的初生鬼嬰。

  陳平安開始在一座座屋頂蜻蜓點水,身形一閃而逝,速度極快,由於身穿一襲白袍,像是拉伸出一條雪白長虹。

  他最終落在飛鷹堡的校武場上,除了陳平安,空無一人。

  陳平安輕輕跺了跺腳,深呼吸一口氣。

  雙膝微蹲,緩緩擺出一個氣勢磅礴的古意拳架。

  雲蒸大澤式。

  陳平安身上那件被施展障眼法的法袍金醴,此刻也露出真容。

  金色長袍,蛟龍游走。

  陳平安閉上眼睛,體內那一口純粹真氣,以十八停劍氣的咿D法門,疾速流淌,如大江之水奔流入海。

  陳平安猛然睜開眼睛,一抬腳,重重一跺腳。

  不但整座校武場轟然震動,木架上無數兵器跌落地面,周邊臨近的幾條街道,幾乎同時塵土飛揚。

  一拳率先向天遞出。

  之後便是拳拳遞出。

  是雲蒸大澤式的拳架,可是拳意,卻是神人擂鼓式!

  竹樓那位崔姓老人,可從來沒有教過陳平安這種拳法。

  陳平安一次次出拳,一次次跺腳借力。

  大地震動,轟隆隆作響,簡直如同地牛翻身。

  老人曾言悟出雲蒸大澤式,此拳第一次現世,就打得天上雨幕倒退百丈,不敢染指人間。

  陳平安沒想太多,只是要此時此刻的滾滾雲海,如同老人當年頭頂的那重重雨幕,一般無二,在我拳法之前,都滾回天上!

  不知不覺,身前無人。

第298章 拳不停

  在陳平安遞出第一拳之前。

  雲上老者,頭戴一頂五嶽冠,繪有五嶽真形圖,流光溢彩,隱約傳出松濤、鶴鳴、泉水流淌山澗的聲響。

  老者一邊駕馭雲海下墜,如手握千軍萬馬,壓境一個彈丸之地,自然胸有成竹,老人眯眼望向飛鷹堡的校武場,啞然失笑,黃口小兒,也敢蚍蜉撼大樹,真是不知死活。那頭孕育於堡主夫人心口的鬼嬰,他們師徒二人謩澚藢⒔氖辏瑒菰诒氐茫渲衅D辛困苦和一擲千金,與那玄之又玄的機緣巧合,不足爲外人道也。

  這座隱於山林的飛鷹堡,建造初衷,恐怕早已跟隨第一任堡主埋入黃土,老者卻是知曉,當初桐葉洲中部地帶最大的兩座仙家豪閥,扶乩宗和太平山的兩位地仙,起了衝突,大打出手,扶乩宗那位金丹修士,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惹到的太平山修士,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元嬰巨擘!

  後者自知大限將至,破境無望,便交代完後事,就離開山門開始遊歷四方,雖是體魄神魂皆腐朽之人,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打得扶乩宗金丹修士差點當場喪命,後者一路逃遁,仍是被太平山元嬰攔截在如今的飛鷹堡一帶,得理不饒人,絲毫不將扶乩宗放在眼中,鐵了心要將扶乩宗金丹修士打殺。

  金丹修士眼見着逃生無望,便有了玉石俱焚的決絕念頭,於是使出了一門扶乩宗的禁術,因爲當時金丹修士強弩之末,宗門正統傳承的請神降真,請下那些神通廣大的神靈,已經希望不大,於是不惜以所有性命精血,招來了一頭扶乩宗祕典上記載的遠古魔物,魔頭身高十數丈,陰煞之氣凝爲實質,如同披掛了一件漆黑重甲,其實金丹修士在請出魔物之後,就已經氣絕身亡,早已中空的皮囊化作灰塵消散天地間。

  那太平山元嬰未必沒有撤離戰場的可能,可最終還是選擇了與遠古魔頭一戰到底,法寶迭出,術法如雨砸向魔物,老修士皮開肉綻,魂魄搖盪,直至金丹崩碎,出竅作戰的氣府陰神率先陣亡,元嬰修士仍是大呼痛快,與那尊魔物來到人間的分身,同歸於盡。

  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戰,打得雙方腳下的地界,方圓百里都陰氣凝聚,不亞於一座埋骨十數萬武卒的古戰場,

  太平山的元嬰修士仍是放心不下世俗,擔心此處陰氣流散,會影響附近千里山河的氣撸瑲堭N魂魄便強自撐着苟延殘喘,就近找到一位入山砍柴的少年樵夫,授予他一門壓勝祕法,以及一種技擊之術,是至剛至陽的刀法,元嬰修士還要那少年樵夫在此打造一座城堡,開枝散葉,藉助純粹武夫的子孫後代,以生人陽氣壓下那份陰氣,與此同時,桓氏子嗣在此練習那門刀法,因爲有無形陰氣砥礪,如同一塊最佳的磨刀石,桓氏子弟的武道精進,往往事半功倍,這也造就了飛鷹堡在後世的江湖地位,天才輩出,領袖武林。

  桓老爺子在內,幾代堡主都喜歡在武道有成之後,明面上是闖蕩江湖,爲飛鷹堡贏得聲譽,實則暗中踏遍名山大川,尋訪仙人,未必沒有一勞永逸解決飛鷹堡陰氣過重的想法。但是桓老爺子當年死得蹊蹺,武道天賦並不出械牡兆踊戈枺瑢凫洞颐尤伪ぶ鳎芸炀陀钟谐料銍У乐腥寺擇枪ゴ蝻w鷹堡,所以關於元嬰神仙和樵夫祖宗的那段仙家福緣,其實斷了線索,許多祖輩辛苦經營的關係,也沒了下文,比如桓老爺子和年輕道士黃尚的師父,這份香火情,桓陽就全然不知,反而需要跑去求助於京城朋友,甚至連祠堂門口那兩尊石獅子的存在,飛鷹堡所有人仍是茫然不知,然後便有了這樁潑天禍事。

  高冠老人在桐葉洲中部,是兇名在外的魔道修士,曾經是一等一的金丹大佬,戰力卓絕,身爲野修,便是對上扶乩宗、太平山的金丹修士,老人自認毫不遜色,可是那次斬殺兩位太平山龍門修士的壯舉之後,很快迎來了太平山雷霆萬鈞的追殺,一位太平山年輕金丹獨自下山,追殺萬里,打得老人傾家蕩產,連僅剩的方寸物都崩碎了,最後不得不捨去半數修爲和身軀,才瞞天過海,僥倖從那位好似天庭神祇的年輕修士手中逃過一死。

  心中大恨的老人便時時刻刻想着向太平山復仇,因此就有了飛鷹堡這場綿延數十年的精心謩潱仁菍⒛俏挥行扌匈Y質的堡主夫人在年幼之時,跌回龍門境的老人親自出手,悄悄打碎她的長生橋,碎而不斷,出現數以千百計的縫隙,唯獨在心口處的“橋段”完好無損,使得她就像成爲一隻不斷汲取地底陰氣的瓷罐,而且主動匯入心口這處“泉眼”,最終在老人的祕法導引之下,孕育出了那頭嗷嗷待哺的鬼嬰。

  一旦事成,鬼嬰破心而出,再找幾處遠離山上視線的偏遠小國,好歹還是龍門境修士的老人,自然可以隨便當個國師,或是扶植幾個廟堂傀儡,甚至是祕密掌控小國君主,發起一場場大戰,餵飽鬼嬰,百年之後,鬼嬰躋身地仙,哪怕根深蒂固的太平山,不至於因爲它的襲擾而滅亡,但一定能夠讓太平山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山上修士的恩怨,百年光陰真不算長。

  至於一段恩怨之間,山下凡俗夫子的死活,有人全然不在乎,例如雲上老者,但是同樣有人在乎,比如那位太平山的元嬰修士。

  但是這般悲天憫人的陸地神仙,依舊無法躋身上五境,到頭來只能束手待斃,亦可見大道無情,不分人之善惡。

  雲上的高冠老者,在那少年武夫遞出三拳後,仍是覺得滑稽可笑,氣勢再盛,若無實打實的境界作爲支撐,那就是一座瞧着華美的空中閣樓而已,但是老人對於少年身上那件金燦燦的法袍,那是真的垂涎欲滴,簡直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竟有這等身懷重寶的江湖雛兒,不曉得珍惜性命。

  好東西,的確是好東西,說不得就是一件名副其實的仙家法寶。

  難道是風水輪流轉,輪到自己飛黃騰達了?再不用當地底打洞的老鼠,而且會比預期更早恢復昔日榮光?

  至於那金袍少年是不是仙家子弟,高冠老人哪裏管得着這些,連跟太平山都撕破臉皮了,債多不壓身!

  隨着黑雲下沉,飛鷹堡人氏幾乎人人開始頭暈目眩,一些身體孱弱、陽氣不盛的老幼婦孺,已經開始在家中嘔吐起來,大街小巷,高屋矮院,哭聲連綿不絕,許多習武的飛鷹堡青壯漢子,仰頭癡癡看着那座當頭壓下的漆黑雲海,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會被壓成齏粉,一些個心境不堅的年輕武夫,更是毫無反抗之心,渾身顫抖,哪怕今天有機會逃過一劫,也會因此斷了武道前程。

  循着好似地震的巨大動靜,也有人發現在校武場方向,塵土飛揚之中,有着金光熠熠生輝的瑰麗場景,一道道拳罡如虹,愈發壯大,先是手臂粗細,碗口大小,然後井口,依次增加,勢如破竹,一次次衝向天上,好像有人在對雲海出拳。

  又有人忍不住做如此想:那人必然是仗着武道高,纔敢出拳。

  校武場上。

  陳平安並非站在原地朝天出拳,每出一拳之後,就會快步轉移,撼山拳的六步走樁,加上劍氣十八停,再以雲蒸大澤式的拳架,加上神人擂鼓式的拳意。

  在遞出第十拳後,一拳聲勢,已經徹底壓過腳跺大地的動靜。

  拳罡沖天而起,裹挾着呼嘯的風雷聲,校武場周邊的屋脊瓦片,由內向外,層層疊疊,噼裏啪啦猛然碎裂。

  以陳平安爲中心,四周牆壁出現了一張張裂縫雜亂的蛛網。

  校武場的青石地面上,早已坑坑窪窪,被踩踏出十個深湶灰坏目印�

  起先九拳,雖然聲勢一次比一次浩大,可是次次都是洞穿雲海而已,可第十拳,直直撞向了高冠老人所坐的蒲團,老人雖然心中微微悚然,已經默默將少年視爲必殺之人,而且必須是先殺之人,可面對氣勢如虹的這一拳,仍是不覺得太過棘手,反而有了點爭強好勝之心,冷笑一聲,只見老人伸出一隻手掌,亮起一大團碧綠幽光,驟然綻放,翻轉手心,往下一覆,剛好迎向那道破開黑色雲海的拳罡。

  砰然巨響,蒲團微晃,高冠老人身下的整座雲海卻是劇烈一搖。

  來自校武場的拳罡與縈繞老人手掌的絢爛綠光,同時轟然崩碎,化成千萬星光點點,拳罡散入附近雲海,使得原本死氣沉重的漆黑雲海,像是研磨出一層墨汁的硯臺,灑入一撮金色碎末,呲呲作響,發出灼燒聲響。

  老人抖了抖手腕,透過被拳罡打穿的雲海窟窿,順着頭頂湧入雲海下的那條光柱,俯瞰相距不過三十丈的校武場,陰森笑道:“好傢伙,小小年紀,放在山底下,也算稱雄一方的武道宗師了,不好好混你的江湖,非要跟老夫作對,不知天高地厚!”

  言語之間,高冠老人抬起一手,雙指併攏,在繪有五嶽真形圖的高冠附近,輕輕一劃,從中擷取出一抹遠古某座東嶽大山的真意,往窟窿處急墜而下,離開五嶽冠之初,先是拇指大小的袖珍山峯,等到下墜到腳邊,規模已經不輸那塊蒲團,滑出雲海窟窿之後,更是大如案几。老人猖狂大笑,快意至極,“當那縮頭烏龜,隱忍多年,老天爺不負苦心人,老夫終於時來咿D,只要將你小子的血肉精氣研磨殆盡,鬼嬰說不得破開心關的現世瞬間,就能夠衝擊觀海境了!”

  校武場上,陳平安眼見着山嶽從天上傾軋而來,沒有半點畏懼,當初在老龍城孫氏祖宅,雲海蛟龍洶湧撲下,氣勢比起這份仙家神通,可是半點不弱,他不一樣出拳了?

  氣機生髮,浩浩蕩蕩。

  拳意盎然雄渾,堅信一拳可破萬法。

  一襲金色法袍,鼓盪飄搖,襯托得泥瓶巷少年,生平首次如此像一個山上神仙。

第299章 人間無趣,不如不來

  第十一拳,極快。

  神人擂鼓式的拳意,真正的強大之處,就在於只要出拳之人,體魄神魂能夠承受體內那份氣機流轉,帶來的劇烈痛苦,成功遞出新的一拳,那就能夠拳拳累加,撼山摧城,絕非癡人說夢!

  陳平安一拳打得那座大如屋舍的“玲瓏”山嶽倒退回去數丈。

  二話不說,又是轟然一跺腳,一拳向上。

  高冠老人臉色凝重幾分,不再心存戲弄之心,默唸法訣,併攏雙指接連在五嶽冠附近,四次劃下。

  哪怕會耗去不少靈氣,頭上這頂五嶽冠也會暫時失去神通,他執意要一鼓作氣宰掉這個礙手礙腳的少年。

  身爲萬事不求人、也無靠山可以依靠的山澤散修,這是高冠老人唯一一件法寶,是祕境之中獲得,爲了獨佔此物,分贓之時,暴起殺人,做掉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後者死時,哀求他照顧好自己的子嗣,保證他們享受俗世百年榮華,老人點頭答應,只是回頭就將一座府邸百餘口人,用了點小手段,悄無聲息地全部斬草除根。

  當初被太平山年輕金丹追殺萬里,這頂價值連城的五嶽冠,依然保存完好,破損並不嚴重,而且經過百年修繕,已經恢復巔峯品相,只可惜老人查看翻閱典籍無數,依然沒有找到五嶽冠上所繪五嶽真形圖的根本,使得老人至多隻能發揮出法寶一半的功效,實爲天大憾事,不然當初與那位太平山小王八蛋狹路相逢,到底是誰追殺誰還兩說。

  兩座山嶽上下疊加,下墜勢頭,快若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