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75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陸臺隨即滿臉憤懣,身體前傾,一把從陳平安手中搶過茶碗,隨手揮袖,收起所有茶具,氣呼呼站起身,狠狠瞪着陳平安,“上陽臺觀道,到底是誰觀道,是誰桐葉封侯,你都知道了,我一個小小的桐葉封侯算個屁!虧死我了!”

  陸臺咋咋呼呼登樓離去,踩得樓梯蹬蹬作響。

  陳平安茫然撓頭,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陳平安有點慘,陸臺又換回了女子裝束,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說,還搔首弄姿,每天來一樓這邊故意噁心陳平安。

  陳平安脾氣再好,也受不了那層出不窮的脂粉味和蘭花指,以及讓人極其膩歪的擠眉弄眼和嬌聲嬌氣,於是在某天早上陸臺坐欄杆哼小曲的時候,一拳打得陸臺摔入碧水湖。

  怒氣衝衝從水裏掠出的陸臺,落湯雞一般的他,強忍住拿針尖、麥芒兩把本命飛劍戳死陳平安,最終還是沒有出手,只是對着陳平安破口大罵,你就是這麼對待自己的半個傳道人?!你陳平安還有沒有半點良心?

  不過提到傳道人的時候,陸臺明顯有些底氣不足,但是罵陳平安沒良心的時候,倒是理直氣壯。

  在那之後,陸臺不再理睬陳平安。

  光陰悠悠流轉,在這艘吞寶鯨到達桐葉洲扶乩宗渡口之時,是拂曉時分,陳平安去三樓提醒陸臺可以下船了。

  但是早已人去樓空。

  陳平安沒有多想,真是個怪人。

  他便獨自一人,由海底的吞寶鯨登上桐葉洲的陸地。

  陳平安走上渡口,跺了跺腳。

  就像當年第一次由泥瓶巷走入福祿街,從黃泥爛路走上青石板路,充滿了新鮮感。

  沒有了陸臺在身邊,陳平安覺得挺好,雖然這麼想,有點對不住那傢伙。

  就在陳平安腳步很是輕鬆輕快的時候,在渡口繁華的店鋪旁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陳平安頓時呲牙咧嘴。

  換上了青衫長袍、玉帶簪子的陸臺,正蹲在街邊,啃着一個肉包子,見到了陳平安後,然後轉頭看了眼蹲在他身邊一條土狗,正眼巴巴望着陸臺。

  陸臺便把手中的一隻肉包子丟給了路邊的狗。

  陸臺還對陳平安挑了挑眉頭。

  陳平安走過去後,陸臺還在那啃着皮薄餡美的肉包,搖頭晃腦,很欠揍。

  陳平安先彎腰摸了摸那條狗的腦袋,然後直接就給了陸臺一腳。

第287章 北行

  陸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手裏的肉包子還沒丟。

  踹了自己一腳,那傢伙竟然還有臉笑?

  口口聲聲說着怕死,怎麼到了我陸大爺這邊,你陳平安就不怕死了?

  真當我的針尖、麥芒,與那些廢棄的胭脂水粉一般,只是擺設?

  陸臺突然有些鬱悶,因爲他才記起,陳平安根本就不曉得這兩把本命飛劍的存在。

  陸臺站起身,惡狠狠喫掉肉包子,警告道:“吞寶鯨那一拳,渡口這一腳,兩次了!”

  陳平安笑道:“事不過三。”

  陸臺厲色道:“敢有第三次,我要麼打死你,要麼換回女子裝束,噁心死你!”

  陳平安立即抬起手臂,雙指併攏,佯裝對天發誓狀,可言語內容卻是,“如果有第三次,請你務必選擇打死我。”

  陸臺驀然一笑。

  見陸臺沒有追究計較的意思,陳平安便仰頭望去,遠處有一座巍峨大山,在半山處,即有云海遮蔽景象,使得世人看不見山上風光,據說一年之內只有數次機會,山下得以窺得全貌,山巔矗立着一大片宮觀殿閣。

  神仙書《山海志》就有記載這個扶乩宗,讓陳平安印象最深的有兩點,扶乩宗與龍虎山天師府一樣,不屬於道家三脈之一,擅長“神仙問答,姓娼凳凇保唵蝸碚f就是與寶瓶洲的風雪廟、真武山,有異曲同工之妙,能夠請下神仙,區別在於請下人間的是神祇,還是真仙。

  再就是扶乩宗的山頭,豢養精怪鬼魅之多,冠絕桐葉洲,半山腰處有一條喊天街,無奇不有。

  陳平安對於那些活潑可愛的古靈精怪,一直很有興趣。就想着在扶乩宗開開眼界,若是以往,也就只能在心裏想一想,可是現在倒是願意做一做。

  而且揹着的那把“長氣”,當陳平安向北而走,便有劍氣微顫,因此震動陳平安的神魂,若是向南而行,劍氣便無動靜。

  這讓陳平安鬆了口氣,往北走,好歹距離寶瓶洲越來越近。

  陸臺對於遊覽喊天街一事,舉雙手贊成,說那兒的一些小玩意兒,不但珍稀罕見,而且價錢公道,是練氣士遊歷桐葉洲的必去之地。

  望山跑死馬,瞧着距離那座大山頭不太遠,徒步行走,有的走。陳平安如今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江湖雛鳥,一路上時不時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高山,很清楚扶乩宗的厲害,若是擱在寶瓶洲,就只比神誥宗略遜一籌。

  這座位於桐葉洲中部的扶乩宗,既然是宗字頭仙家,意味着最少都有一位玉璞境修,而且比起版圖最小的寶瓶洲,桐葉洲的山頂仙家更有分量和底蘊。加上南北各有桐葉宗、玉圭宗,分別掐住這塊陸地的兩端,好似佔據了桐葉洲半壁江山的氣撸栽谕┤~洲還能夠脫穎而出的宗門,往往都是殺出一條血路的強大勢力。

  閒來無事,陸臺便聊了些桐葉洲和寶瓶洲不太一樣的風土人情,寶瓶洲是小地方,如果不是神誥宗祁真躋身十二境仙人境,獲得中土上宗賜下的天君頭銜,明面上一個仙人境都沒有,所以陳平安在師刀房那堵牆壁上,看到有人懸賞大驪藩王宋長鏡,理由只是覺得寶瓶洲不配冒出一個十境武夫,其實可笑也不可笑。

  反觀桐葉洲,桐葉宗和玉圭宗的當家大佬,都是在仙人境趴了好幾百年的老王八。

  扶乩宗有兩位玉璞境修士,一男一女,是一對道侶,羨煞旁人。

  相傳扶乩宗之所以會有那條熙熙攘攘的喊天街,就在於那位玉璞境女修喜好飼養精魅,哪怕當年成爲地仙后,還是願意經常露面,下山專程收集種種精怪,扶乩宗宗主便乾脆大手一揮,傾盡私人財力,打造了喊天街,只爲了讓道侶近水樓臺,不用多跑那幾步路。

  說起這樁恩愛,陸臺滿臉陶醉和憧憬,看得一旁陳平安毛骨悚然,因爲他都不知道陸臺是將自己想象成了扶乩宗宗主,還是道侶女修。

  之後大概是被勾起了心中的那份纏綿悱惻,陸臺哪怕當下是一身世家子裝飾,仍然不厭其煩地與陳平安說起了那些梅花妝容,額黃酒靨,幾種腮粉的色澤暈染和撲面次序,中土神洲仙子與別洲仙子的穿衣喜好側重,濃妝重彩和淡抹小點妝的各有各好……

  陳平安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陸臺好似沒完沒了的“閨房話”,轉頭對這傢伙正色道:“陸臺,算我求你了,你跟我聊這些,我不想聽,何況聽了也沒有用啊。”

  類似言語,陳平安只對馬苦玄說過一次,那次是馬苦玄大戰之間,叨叨個沒完。

  只不過對於後者是厭惡,陳平安極少這麼憎惡一個人,刺殺自己的少女朱鹿算一個,濫殺無辜的嫁衣女鬼算一個,蛟龍溝的那頭金袍老蛟算一個,屈指可數。

  而對陸臺更多還是無奈。

  陸臺一挑眉,然後痛心疾首道:“沒用?你就沒有喜歡的姑娘?萬一有的話,就不想她更好看?九百九十九沒有的話,你好歹也能靠這個跟人家聊聊天吧,你真以爲仙子不放屁,個個不愛美?活該你打光棍!”

  陳平安一下子開了竅,斬釘截鐵道:“有!想!”

  他當然有喜歡的姑娘,想她更好看……嗯?不對不對,寧姚已經最好看了!

  陸臺看得直搖頭,“傻了吧唧!估計有了姑娘也留不住。”

  說完之後,陸臺猶不罷休,憑空變出那把竹製摺扇,嘖嘖道:“留不住啊留不住。”

  陳平安呵呵一笑。

  察覺到陳平安有動手的跡象,陸臺斜眼提醒道:“別動手啊,你一個天天翻書的人,哪怕不是君子,好歹也算半個讀書人。這才幾步路,說好的事不過三呢?”

  渡口本就是扶乩宗的私產,一路往扶乩宗山頭而去,路上多有神神怪怪的景象,有十數人乘坐一條名爲“紫髯公”的紫色大蟒身上,風馳電掣,但是乘坐之人個個四平八穩。頭頂經常有充滿劍氣的虹光掠過,轉瞬即逝。

  見過了老龍城和倒懸山,陳平安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陸臺解釋說桐葉宗跟零零碎碎的寶瓶洲很不一樣,山頭數目不多,但很多都是龐然大物,在這裏不是隨便扯一杆破爛旗幟就能自封山大王的,桐葉洲的王朝和江湖,這兩股勢力不容小覷。

  當然事無絕對,不入流的仙家門派肯定會有,畢竟桐葉洲疆域實在太大了,再說了,哪塊田地還沒個老鼠窩。

  可像觀湖書院以南的寶瓶洲,幾乎國國有仙府的景象,在桐葉洲肯定沒有。

  兩人在寬闊道路一側並肩而行,其實十分惹眼,來往車輛的女子,無論是仙師還是富家千金,都樂意拋來好奇打量的視線,略帶驚豔,主要還是歸功於風度翩翩的陸臺,仙氣書卷氣都很出彩,這就很難得了,陳平安站在他身邊,更多起到了綠葉的作用。

  陸臺沒來由感慨道:“婆娑洲不去說,很強大,文風鼎盛,仙師如雲,尤其還有一個醇儒陳淳安坐鎮,咱們腳下的桐葉洲性子喜靜,跟賢淑女子相似,與世無爭,又有地利之優,連跨洲渡船都沒幾艘,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所以比較喜歡排外,其實算是一塊很大的世外桃源了,西南方的扶搖洲可就熱鬧了,山上山下沒個界線,整天打打殺殺,練氣士的江湖氣都很重。”

  陳平安突然小聲問道:“陸臺,你什麼境界?可以說嗎?”

  陸臺輕搖摺扇,鬢角飛揚,微笑道:“陸氏子弟,不太在意境界高低,只看‘觀河’的眼力能有多遠。”

  陳平安點頭道:“那就是不高了。”

  陸臺扯了扯嘴角,“相對中土神洲的修道天才,當然算不得高,可比你嘛,綽綽有餘。”

  陳平安笑道:“我認識一個比我略大的人,七境武夫了,在家門口遇上一個長得像狐狸的婆娑洲劍修,好像是九境。我家裏有兩個小傢伙,一條火蟒一條水蛇,估計快要六境和七境了。你呢?到底是幾境?”

  陸臺仍是不願泄露自己的境界高低,只是一臉得意洋洋道:“我的兩個師傅,一個授業,一個傳道,都是上五境。”

  陳平安哦了一聲。

  陸臺瞥了眼陳平安,“啥意思?不服氣,還是不入眼?”

  陳平安點頭道:“服氣。”

  陸臺笑眯眯道:“陳平安,你這副口服心不服的德行,是不是希望躺着被人敬酒啊。”

  陳平安疑惑道:“什麼意思?”

  陸臺啪一聲收起摺扇,“死了之後,總該有人上墳祭酒吧。”

  陳平安沒好氣道:“彎彎腸子。”

  陸臺爽朗大笑,繼而打開摺扇,清風陣陣,真是秋高氣爽。

  兩人步行半日,纔在黃昏中走到扶乩宗山頭的山腳,山名垂裳,按照陸臺的說法,寓意君王拱手垂袖而治,可爲何扶乩宗佔據的山頭卻有儒家的講法,陸臺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一個時辰後,暮色之中,陳平安和陸臺終於見到那條喊天街,燈火輝煌,亮如白晝,哪怕是晚上,依舊遊人如織。

  走入人滿爲患的大街後,陸臺讓陳平安見識到了何謂花錢如流水,什麼叫老子一擲千金、眼睛眨一下算我窮。

  喊天街果然多神異之物。

  陳平安大開眼界。

  陸臺走入第一家鋪子,就買了兩頭陳平安聽都沒聽過的小精魅,一頭名叫瞳子,按照店鋪掌櫃近乎諂媚的介紹,陳平安才知道此物可以豢養在主人眼瞳之中,不但可以每天汲取些許天地靈氣,最重要是每當瞳子見到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便能夠幫助主人“明目”,許多修行天眼通之類術法的練氣士,此物最是心頭愛。

  陸臺花了足足八百顆雪花錢購得此物後,說是要送給陳平安,陳平安當然不會收下,陸臺便搖頭惋惜,說你就不想每天都能夠眼神精進?

  言下之意,有我陸臺在你眼前,你眼中又有瞳子,豈不是看我即修行。

  老掌櫃看了眼俊逸非凡的陸臺,又瞥了眼陳平安,笑容玩味。

  陳平安一身雞皮疙瘩,假裝什麼都沒聽懂。

  相比被陸臺收入囊中的瞳子,當時瞳子旁邊的一夥活潑小人,其實更讓陳平安心動,它們小如米粒,被稱爲“耳子”,諧音“兒子”,是一種生活在耳朵中的精魅,以人的耳膜爲鼓面,在人入睡時便悄然擂鼓,但是主人和旁人都不會耳聞,卻可以壯大主人的陽氣散發,無形中震懾那些行走於夜間的諸多邪魅。

  這是山下豪門顯貴在不小心“鬧鬼中邪”後,必然重金購買的一種精怪。

  許多下五境的練氣士,如果需要行走山林湖澤,由於境界低微,也會隨身攜帶一隻。

  除了瞳子,陸臺還買了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蜘蛛,五彩顏色,十分討喜,可是它的名字,就足夠讓陳平安敬而遠之,春夢蛛,喜好採擷、收集那些春光旖旎的夢境,當人入睡之後,它就可以在主人頭頂織出一張小網,色彩斑斕,人就會在夢中消受那千金春宵。

  因此春夢蛛經常被宗門幫派當作砥礪弟子道心的道具,也是崇尚雙修的道派山門必備品之一。

  春夢蛛附近的一排小蛔樱�裝有漆黑如墨的噩夢蛛在內的諸多同類,各有奇特。

  陳平安當然欣賞不來這類精怪。

  可是陸臺偏偏很喜歡,花了六百顆雪花錢,就因爲他覺得春夢蛛長得很可愛。

  於是那位老掌櫃的笑意更加有深意了。

  之後陸臺在一座鋪子跟一位中五境修士,爲了一隻罕見精怪起了意氣之爭,這次陳平安倒是沒覺得陸臺大手大腳,認爲那十二顆小暑錢,花得物有所值。陸臺之所以能拿下,還是因爲競價的對手身上沒了足夠神仙錢幣,加上陸臺氣勢十足,一副你願意擡價我就陪你玩到底的架勢,才讓那人罵罵咧咧離開鋪子。

  陸臺手心,託着一隻極其少見的羊脂獸,正在他手掌上活蹦亂跳,小傢伙通體美玉質地,是玉石精魄凝聚而成,它的身軀就是上品的天材地寶,是製造符籙玉牌的最好材質之一,但是羊脂獸性情剛烈,成年後,只要被抓到就會選擇自盡,因此無法飼養。

  而陸臺手心這隻,被修士無意間捕捉後,是因爲尚且年幼,纔沒有“玉石俱焚”,所以存活了下來,只要飼養得當,就有可能成爲一樣價值連城的“活靈寶”,但是唯一的缺點,就在於豢養羊脂獸,比買下它還要開銷更大,因爲它只喫雪花錢。

  掌櫃是位姿色平平的婦人,笑言如果不是扶乩宗已經有了一對羊脂獸,否則這樣的好東西,肯定當天就會被重金收走。

  兩人沿着街道兜兜轉轉,進進出出,

  陳平安其實也看中了三樣,只是猶豫不決,終究不太捨得一擲千金。

  一頭三足金蟾,屬於天地靈獸之一,據說持有者可以增長自身財摺�

  一隻銀白色的尋寶鼠,對天地靈物有敏銳的嗅覺。

  還有一種名爲“酒蟲”的小傢伙,只會從陳釀美酒中誕生,如果將它放入新釀酒水中,只需要幾個時辰,就有埋藏數年的醇厚口感,自然是世間所有嗜酒之人的心頭愛。

  陳平安沒有花錢,陸臺則依舊花錢不停,鯉魚身軀,巴掌大小的龍鬚鯉,身爲鯉魚,卻長有兩根蛟龍長鬚,其須是天材地寶之一。只是比起被陳平安製成縛妖索的那兩根金色蛟須,品相自然遜色太多了,但是這類龍鬚鯉,勝在可以繁衍生息,試想一下,一座仙門,買下數條,精心培育,千百年之後,那就是一池塘的龍鬚鯉。

  陸臺還買了一條牛吼魚,體長不超過手指,卻能發出如雷吼聲。

  陳平安根本不理解陸臺買它做什麼,嚇唬人?

  最後陳平安還在街道盡頭的鋪子,看到了一羣符籙紙人,價格不一,裁剪成各色樣式,大致按照身高分爲三種,一指高度、一掌高度、一臂高度,栩栩如生,能夠打掃庭院、養花養鳥、幫忙搬書曬書等等。

  紙人在世間、尤其是富裕門庭頗爲流行,它也分等級品次,畫符之人的道行、名望、流派,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紙人的價格,紙張的質地也有關係。有專門製造紙人的宗門和名下商號,利潤極高。

  但是這些憨憨的小紙人,陳平安看着極其好玩,卻絕對不會動心購買。

  因爲貴,而且不划算,買來無用,跟物美價廉半點不沾邊。

  陸臺卻一口氣買了一大摞摺疊起來的符紙小人,全是最矮小的那種,砸下五百顆雪花錢的陸臺,說是無聊的時候,就讓它們在桌上演武廝殺,一定很解悶……

  陳平安在花錢這件事上跟陸臺根本沒話聊。

  在喊天街再往上走個三四里山路,有一座行止亭,意味着所有扶乩宗外人在此停步,不可繼續登山。

  陳平安和滿載而歸的陸臺一起走入那座行止亭,一路上陳平安忍不住多瞥了幾眼陸臺,很好奇他將那些靈怪精魅藏到哪裏去了,陸臺確實擁有方寸物,可是符紙符籙尚可儲藏其中,但是精魅這類帶有陽氣的活物,萬萬不可放入,一放就會爆裂,甚至有可能害得方寸物崩碎。

  在亭子裏稍作休憩,遠觀扶乩宗周邊的夜景,然後兩人就返回喊天街附近尋找客棧下榻,結果兩人直接分道揚鑣,因爲陸臺要住神仙府邸、靈氣充沛的那種地方,陳平安自然是隨便找家客棧就能對付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