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53章

作者:烽火戏诸

  他瞥了眼之前那傢伙坐着的桂樹高枝,覺得自己其實也傻了吧唧的。

  陳平安返回圭脈小院,金丹劍修馬致已經站在院中,笑臉相迎。

  原來陳平安主動去找了馬致養傷的院子,詢問何時能夠繼續試劍,三天後圭脈小院就恢復最早的樣子,馬致幫陳平安試劍,金粟負責一日三餐,偶爾桂夫人會來到小院,也不打攪兩人,只是安安靜靜坐一會兒,最多爲兩人煮上一壺茶就走。

  在這期間,陳平安拿出了那張枯骨豔鬼棲息隱匿的符紙,桂夫人拿在手中,很快就將那名白衣女鬼從符籙中“抖摟”出來,然後這位在綵衣國城隍廟氣勢洶洶的白衣女鬼,她第一次重見天日,就看到了一位元嬰境的桂夫人,一位從地仙跌落金丹的老舟子,一位金丹劍修的馬致,外加一個仇人陳平安。

  如果不是女鬼已經死了,恐怕就要再魂飛魄散一次。

  最後在桂花島這座小天地的“僞聖”桂夫人幫助下,枯骨豔鬼發下神魂重誓,效忠於陳平安一甲子,作爲報酬,她可以從那張沒有靈氣澆灌就會神魂點滴流逝的符籙中走出,“住入”槐木劍匣之內。

  因爲古槐歷來就有“槐宅”之說,不僅僅是草木精怪,偏好千年以上的槐樹,陰物鬼魅同樣如此。

  之前臨近倒懸山的一次夜幕裏,星河璀璨,老舟子突然找到陳平安,帶着他去往桂花島山腳的渡口,等到陳平安到了那邊,才發現渡口上攀援着一條年幼蛟龍,頭顱擱在岸上,大半身軀沒入海水,它望向陳平安的眼神,充滿了稚嫩的好奇和感激。

  老舟子蹲在岸邊,嘖嘖稱奇道:“這個可憐的小傢伙,擱在咱們身上,也就六七歲的樣子吧,桂夫人當時不願爲難這個無辜的小傢伙,便只留下了龍王簍,將它放生了,不曾想它好像無家可歸,很快就追上了桂花島,又不敢太靠近,整夜嗚咽,繞着桂花島徘徊不去。現在咱們越來越靠近倒懸山,小傢伙大概知道再往前就必死無疑,就連白天都嚎得厲害,如果不是桂夫人可憐它,幫着它遮掩了氣機,恐怕早就被山上那些懷恨在心的練氣士剝皮抽筋。”

  老舟子最後笑道:“陳平安,它好像是專程來找你的,就是不知是報恩還是報仇。雖然它年紀還很小,可蛟龍之屬,生性冷血狡黠,不好說。”

  陳平安什麼都沒有說,掏出一顆普通蛇膽石,丟給幼蛟,它憑藉本能囫圇吞下後,眼神好像有些茫然。

  陳平安揮揮手,示意它回去。

  幼蛟擰身回到海中,只是細細嗚咽,仍是不願離開桂花島海域,陳平安想了想,竟是向海中丟出一大把普通蛇膽石。

  年幼蛟龍瘋狂翻湧,濺起巨大浪花,一顆顆吞下那些對於它而言的人間至味。

  陳平安最後站在渡口,對它說道:“以後好好修行。你今天受了我的恩惠,如果像那條老蛟一樣喜歡害人,我就一拳打死你。”

  幼蛟重新游回渡口旁邊,頭顱高過渡口岸邊,瞪大眼睛,好像是想牢牢記住陳平安的面貌。

  片刻之後,它才一個後仰,重返大海。

  老舟子是見慣風雨的,感慨道:“你是好心,結下善緣,但是世事難料,未必善緣就會有善果。”

  陳平安眼神淡漠,望向星光碎碎如金如銀的海面,輕聲道:“如果是孽緣,那就一劍斬了。”

  老舟子當時想着自己那位不知又要消失幾百年的恩師,還有陳平安轉交給他的那捲仙人遺留人間的金冊,對於陳平安的神色言語,沒有如何上心留意。

  ————

  大隋山崖書院。

  當年那些從大驪出關的同窗和同門,到了這座東山後,便註定不會再有機會去朝夕相處了。

  這不李槐就認識了兩個新朋友,一個膽子很小的京城高門子弟,一個膽大包天的寒門調皮蛋,都比李槐歲數略大,三個傢伙成天一起瘋玩,不亦樂乎。

  林守一,如今癡心於修道,博覽全書,在書樓、學舍和課塾之間,來來往往,鶴立雞羣。

  於祿和大隋皇子高煊走得很近,成了好朋友,高煊越來越喜歡來書院陪着於祿一起釣魚。

  謝謝除了聽夫子先生講課,每天深居簡出,心甘情願給崔東山當婢女。

  在李寶瓶上次又讀過小師叔寄來的信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小姑娘好像有些失落。

  這一天,她又逃課了,像一隻小野貓,靈活利索,飛快爬到東山之巔的那棵大樹上,坐在樹枝上,背靠主幹,脖子上還掛着那塊刻有武林盟主的自制木牌,後來她覺得還不夠威風,又給刻上了“號令羣雄”,之後一發不可收拾,一塊小木牌,給她刻滿了江湖氣的豪言壯語,都是從小說上摘抄下來的,比如什麼“只恨這一生從無敵手”之類的。

  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站在旁邊的枝頭,身形跟隨樹枝微微搖盪,笑問道:“怎麼了,生悶氣?”

  入夏之後,紅棉冶銚Q成了薄衫紅衣裳的小姑娘,悶悶道:“沒生氣。”

  崔東山問道:“是不是覺得李槐林守一他們離你越來越遠了?”

  小姑娘沒好氣道:“離我遠又沒什麼的,以前在小鎮學塾,我就不愛搭理他們。”

  崔東山會心一笑,“那就是爲我家先生打抱不平嘍?”

  小姑娘是直爽性子,大大方方點頭承認了,“嗯。”

  崔東山雙手抱住後腦勺,唏噓道:“人都會長大的,長大了之後,就會撿起一些新東西,丟掉一些舊東西,就這麼丟丟撿撿,嘩啦一下子,就老嘍。”

  小姑娘怒道:“小師叔他們也捨得丟?!”

  崔東山轉頭望向一臉憤懣的小姑娘,微笑道:“這有什麼捨得不捨得,再說了,我家先生便是知道了這些,也不會生氣,你氣什麼,沒必要。”

  小姑娘雙臂環胸,氣呼呼的。

  崔東山轉回頭,望向這座大隋京城,“你以後可能會認識一個很要好的朋友,說着閨房話一起長大的,然後有天她嫁人了,就會更喜歡她的夫君;你可能會遇到一個比齊靜春更好的先生,然後有一天就會覺得那位齊先生的學問,不是最大的;你將來可能會遇上……一個好少年,甚至比你的小師叔更好,然後你就會發現,現在的憂愁啊傷感啊,就只是這樣了,到時候喝一兩口酒,就跟着一起喝進肚子沒有了……”

  崔東山猛然轉頭,驚訝道:“小寶瓶,你竟然沒有反駁我,再不說話,我可就沒詞往下說了啊!”

  小姑娘皺了皺那張漂亮小臉蛋,“我正忙着傷心呢!”

  崔東山哈哈大笑,一個後仰倒去,剛好側身臥在纖細的樹枝上,他一手撐住腦袋,凝視着紅棉倚」媚铩�

  大概會有一天,小姑娘個子會越來越高,圓乎乎的小臉蛋會變得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還是會這麼潤潤的,乾淨且靈氣,還是會穿着紅色的衣裳,會縱馬江湖畔,會飲酒山河間,大概也會遇上開心的事、傷心的人吧?

  崔東山嘆了口氣。

  他有點愁。

  如果這麼個一個好姑娘,有一天真喜歡上了他家先生,會讓人很犯愁的。

  可如果有一天,她竟然不是最喜歡他家先生了,好像就會更遺憾了。

  崔東山側過身,開始閉眼睡覺,翹起二郎腿。

  至於那些萍水相逢和人心離散,哪怕崔東山如今只是個少年皮囊,可畢竟那些坎坷和經歷,都在心頭積攢着,不比大驪國師崔瀺少半點。

  他有句話沒有告訴小姑娘。

  他崔東山,以及那個老崔瀺,左右,茅小冬等等,甚至包括齊靜春在內,當年都是在老秀才的樹蔭庇護下,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但是到最後,所有人都希望走出那片無比大的樹蔭,走了出去的,反而還好,走不出去的,人心就會慢慢變了。

  不遠處的紅衣小姑娘收起木牌,從懷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幅畫卷,上邊有位少年站在桂樹下,正在朝她笑呢。

  小姑娘一下子就沒有憂愁,笑逐顏開,樂呵呵道:“學會喝酒的小師叔真帥氣,等我大一些,一定要讓小師叔帶我一起闖蕩江湖!”

  小姑娘越想越雀躍,轉頭大聲問道:“崔東山,喝酒難不難?”

  崔東山果斷拒絕道:“你不能喝酒!”

  李寶瓶怒道:“爲什麼?!”

  崔東山幽怨道:“先生捨不得罵你半句,卻會直接打死我!”

  李寶瓶嘆息一聲,搖頭晃腦,憐憫道:“真可憐。”

  崔東山瞥了眼滿臉笑意的小姑娘,“小寶瓶啊,麻煩你以後安慰人的時候,把幸災樂禍的笑臉收起來。”

  李寶瓶做了個持印蓋章的手勢。

  崔東山哀嘆一聲,嘀咕道:“好心沒好報。”

  ————

  倒懸山與大海之間,有一條條似水似雲的“河道”懸掛在空中,以便所有渡船登山。許多可以御風的渡船一樣需要先下降到海面,不可直接靠近倒懸山。

  桂花島在一條河道底部的渡口停靠片刻,只是象徵性遞交了類似通關文牒的丹書,並未繳納那筆堪稱天價的過路錢財,就開始沿着向上傾斜的河道往那座倒懸山行去。

  倒懸山方圓百里,作爲一座人間孤峯,堪稱版圖廣袤。

  有一位面容如中年男子的高大道人,站在一處懸崖之畔,身後站着一位仙風道骨的消瘦老道士,手捧拂塵,一根根金銀兩色的絲線,盡是蛟龍之須,老道人輕聲問道:“師父,需不需要弟子出手打爛桂花島?”

  高大道人笑道:“願賭服輸,打架輸幾次,有什麼丟人的,又不是你師祖,一輩子從無敗績。”

  在這位倒懸山大天君說話間。

  青冥天下。

  有一位道士被人一拳從天外天,打入青冥天下的那座人間。

第269章 我有小事大如鬥

  站在桂花島山腳渡口處,陳平安輕輕跨出一腳,便踏上了倒懸山。

  桂姨事先就跟陳平安說好,在桂花島靠岸的那一刻,就是渡船最繁忙的時分,那些來自寶瓶洲、俱蘆洲和桐葉洲的貨物卸載,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老龍城范家的金字招牌就要砸了,所以她和老舟子以及馬致三人,需要親自盯着每一手貨物的交易,沒辦法帶他去倒懸山客棧下榻,原本桂姨想讓金粟領着陳平安,去往那間與桂花島世代交好的客棧下榻,被陳平安婉拒,惹來金粟心中微微埋怨,這座倒懸山,無奇不有,讓人遊歷再多次都會覺得新鮮。

  結果這位正鬱悶的桂花小娘,看到那背劍少年朝咧嘴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金粟狠狠瞪了一眼,少年跟桂夫人老舟子三位老神仙揮手告別,似乎不敢金粟眼神對峙,已經轉身快步跑向渡口。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金粟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平安行走在人頭攢動的人流之中,深呼吸一口氣。

  終於到了。

  通過倒懸山去往劍氣長城,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除了一枚進入倒懸山的青木通關牌外,需要再過一關的桂花島百餘人,多領了一枚玉牌,同時得到告知,他們在三天後的子時通關,一炷香後就要輪到下一撥人,過時不候。

  陳平安走下船,腰間懸掛着那枚只篆刻有一個“涯”字的白玉牌,桂姨告訴他,倒懸山上風景各異,商鋪林立,趁着這三天功夫,可以多走走,若是相中了心儀的法寶器物,手中錢財不夠,可以跟客棧掌櫃借,十顆穀雨錢以下,那位掌櫃都會答應,而且按照老規矩,記在桂花島頭上。

  山崖畔的這座渡口,名爲捉放渡,源於渡口附近有一座歷史悠久的古亭,懸掛匾額“捉放亭”,是某一脈道統前任老掌教的親筆手書。

  倒懸山上有九座建築,隸屬於此方天地的道家,其餘高樓庭院商鋪等地皮,早已賣給八方來客,其中八座,捉放亭,敬劍閣,上香樓,雷澤臺,靈芝齋,法印堂,師刀房,麋鹿崖,分別屹立於倒懸山八方,加上中央的孤峯,總計九塊地盤。

  相較於方圓百里有餘的倒懸山,道祖二弟子這一脈道統,無論是地盤大小,還是徒子徒孫的人數,在倒懸山都不算太誇張。

  “陳公子,陳公子。”

  有人在陳平安背後急乎乎嚷着,陳平安回頭一看,是那個自稱劉幽州的綠衣少年,後者一路小跑到陳平安身邊,竹筒倒豆子,問了一連串問題,“陳公子,你在倒懸山上住哪兒?有約好的地方嗎?沒有的話,不然去我那邊?我家在這邊有棟宅子,靠近一個叫敬劍閣的地方,據說宅子還挺大,我一直想要謝你呢,不然給我個機會?”

  陳平安搖頭笑道:“不用,桂花島幫我安排好了,去鸛雀客棧住。”

  那個來自北方皚皚洲的少年一臉失落,仍是不願死心,“這樣啊,那我回頭能找你玩嗎?我是第一次來倒懸山,要好好逛逛,咱們一起唄?”

  陳平安愣了愣。

  老嫗無奈道:“少爺,萍水初逢,你便如此熱絡交往,不合情理的。別說是陳公子不敢答應,便是換成我,也不會點頭。”

  陳平安笑着不說話。

  那少年神色黯然,“好吧,陳公子,我住在猿蹂府,你要是沒事情的話,可以來找我,就說找劉幽州,是我朋友。”

  陳平安點頭道:“這個沒問題。”

  陳平安和劉幽州以及老嫗同時轉頭,一位姿容動人的“女子”站在三人附近,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嫗蒼老臉龐上滿是笑容,如枯木逢春,和顏悅色問道:“這位小仙師,可是有什麼爲難?”

  但是他對老嫗視而不見,盯着陳平安,喂了一聲,“你能不能借我一顆穀雨錢?我以後還你三五顆就是。”

  陳平安遞過去一顆穀雨錢,那人接過手,笑着離去。

  少年劉幽州輕聲道:“陳公子,是你朋友?”

  陳平安搖頭道:“不認識。”

  劉幽州驚訝道:“那你也借錢給人家?你知不知道,天底下好看的姑娘,都最會騙人了。陳公子,容我多嘴一句啊,一顆穀雨錢,哪怕錢再少,也不能這般行走江湖啊。”

  陳平安呲牙咧嘴,告辭離去。

  一顆穀雨錢還少?好看的姑娘?

  老嫗忍俊不禁,笑道:“少爺,你難道沒有看出那位漂亮姑娘,其實是一位男子?”

  劉幽州呆若木雞,小聲道:“我方纔光顧着偷瞄那姑娘的臉蛋和身段了,沒敢多看。”

  老嫗只得反駁道:“少爺,人家不是姑娘唉。”

  劉幽州一揮袖子,大步向前,“長那麼好看,我就當他是姑娘了。”

  陳平安沒有急於去往鸛雀客棧,而是跟隨一股人流去附近的捉放亭。

  等到陳平安臨近人滿爲患的小亭子,難免有些失望,覺得好像名不副實,亭子極小,甚至不比綵衣國宋老劍聖家的山水亭大,亭子內外已經站了不下百餘人。陳平安踮起腳尖,看了眼見縫插針都難的小亭子,就打算去鸛雀客棧。

  陳平安剛要離去,身後有熟悉嗓音響起,跟他的容貌一樣陰柔,“不去亭子裏停留片刻?”

  他與陳平安並肩而立,陳平安轉頭笑道:“這也太擠了,不敢去,怕出不來。”

  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三位女子,似乎也在猶豫要不要進入捉放亭,他微笑道:“你只管跟着我,就當我先還你那一顆穀雨錢的利息。”

  陳平安一頭霧水。

  他指了指自己喉結,笑容古怪,陳平安試探性問道:“障眼法?”

  “你的酒壺先借我一用,放心,這麼個小破葫蘆,我還不放在眼裏,我那隻養劍葫,算是你們的老祖宗,只是沒敢拿出來罷了。”他朝陳平安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拿過陳平安腰間的姜壺,快步走向那三位姿色上等的年輕女子,一邊仰頭喝酒,於是女子傾國傾城的容顏,男的豪邁奔放的氣概,同時在他身上顯現,

  然後片刻之後,那人站在花叢之中,就朝陳平安揮揮手,陳平安只得走過去,那人以陳平安聽不懂的話語介紹了一通,然後又用寶瓶洲雅言給陳平安說了一遍,原來三位女子是婆娑洲的宗門子弟,結伴聯袂遊歷海外,需要斬殺一頭龍門境的海中巨妖,纔算完成歷練,終點即是這座倒懸山,之後就要返回南婆娑洲師門。

  之後他不由分說拽着陳平安胳膊,帶着三位婆娑洲仙子一起殺向捉放亭。

  捉放亭,相傳那座青冥天下的道家正統,三位掌教之一的“真無敵”,道祖座下二弟子,當初丟下這方最大的山字印後,親臨此地,有位十二境巔峯的大妖不知如何手段,悄然越過了劍氣長城的卸嘟疲瑏淼降箲疑剑Y果第一次所見之人,恰好就是那位掌教,當時倒懸山一帶,是個鳥不拉屎的蠻夷之地,大妖本以爲從此天高任鳥飛,見着了那位道人,自然出言不遜,就要將其一口吃下,至於結局,毫無懸念,被那位道家掌教一巴掌拍了個半死,只是最後不知內幕如何,那位被譽爲四座天下最能打的老道人,將那頭大妖丟回了劍氣長城以南。

  後世倒懸山道人,便建造此亭,彰顯那位掌教的道法通天。

  這一趟捉放亭之行,陳平安累得汗流浹背,因爲三位仙子,加上姿容猶勝他們一籌的那個傢伙,小亭內外人人並肩擦踵,有些是無心的碰撞,有些是有心的揩油,陳平安便只好儘量護着她們,還得做到不能監守自盜,自然勞心勞力,處處皆是細微的勾心鬥角,好在倒懸山第一條規矩就是傷人者死,所以武夫四境的陳平安應對得還算成功。

  成功走出捉放亭後,陳平安兩人跟那三位仙子分道揚鑣,她們還要去往最近一處景點,麋鹿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