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鄭大風點點頭,“總算沒把腦子一起送給姓陳的。”
鄭大風滿臉正色,心中其實偷着樂,你陳平安在桂花島和劍氣長城喫盡苦頭的同時,無形中還要渡過一個尋常武夫不用奢望、對你而言卻是兇險至極的大關隘,結果到最後,哪怕過了那一關,又歷經了千辛萬苦,最強四境卻是你身邊的朋友範二,而不是你小子,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話說回來,一座浩然天下,武道之上行走的天之驕子萬萬千,一個天資並不出奇的範二都敵不過,陳平安根本不用爭什麼最強四境。
就在這個時候,範二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道:“先生,按照你的說法,陳平安已經是第四境了,我如果偷偷摸摸當了這個第四境,會不會有天跟他撞在一起啊?先生,其實我當初習武,只是沒有練氣士的天賦,所以就想要到達很高很高的那個第八境,能夠像練氣士那樣御風遠遊就行了,什麼最強四境,我信心不大,而且也不那麼想要啊……”
說到最後,少年低下頭,不敢正視鄭大風。
鄭大風滿腔熱血和雄心壯志,就這麼給當頭一盆涼水澆頭。
好在鄭大風心智堅韌遠超常人,否則也不會有今日境界,只當是自己的臨時起意,又是一件無聊事而已。
鄭大風笑了笑,“先別急着否定,等你躋身第四境再說,到時候你改變主意的話,可以告訴我。”
範二笑道:“好的。”
鄭大風揮揮手,“趕緊滾蛋,一點志氣也沒有,看着就煩。”
少年起身將板凳放回原位,走到竹簾門口的時候,轉頭嘿嘿笑道:“還不是隨先生,喜歡享福。”
鄭大風翻了個白眼。
少年路過前邊生意冷清的藥鋪,那些婦人少女的道別,少年一一打招呼回應過去。
跨出灰塵藥鋪後,範二抬頭看了眼天色,不知道姐姐什麼時候回家,萬一這趟去往北方大驪,她不小心給他找了個不喜歡的姐夫,自己可要頭疼了。姐姐好,爹孃好,老祖宗們好,客卿供奉們好,鄭先生好,剛剛認識的朋友陳平安也好,唯獨姐夫不好?得多彆扭。
少年甩了甩腦袋,獨自走在小巷之中,趁着四下無人,打了一通他覺得最威風霸氣的王八拳。
只可惜陳平安不在場,不然他一定要甘拜下風。
下一次見面,跟陳平安一定要學那江湖豪傑,斬雞頭燒黃紙,稱兄道弟!
範二越想越開心,出拳越來越像王八拳,還不忘給自己輕輕呼喝助威,停下後,嘖嘖道:“這一套拳法,真是打得蕩氣迴腸!”
少年並不知道身後小巷,灰塵藥鋪門口,站着一位身穿綠袍的年輕女子,滿臉倦容,好似遠遊歸來,她正喝着酒,瞧着少年的背影,嘀咕道:“範二這名字,爹孃真沒取錯,二到不行了。”
————
泛海遠遊的桂花島上,陳平安在夜色中在圭脈小院,一遍遍練習六步走樁。
到達劍氣長城之前,當真有望出拳一百萬!
在走樁之後,陳平安開始練習劍爐立樁。
到了後半夜,陳平安這纔回到自己屋子,盛夏時分,少年躺在那張清涼如水的名貴竹蓆上,習慣性將木匣放在牀裏邊,一伸手就能拿到。
閉上眼睛,緩緩入睡。
少年臉上有些笑意。
他就要去那座劍氣長城,去那座城頭練習拳樁了。
第260章 海上生明月
在範二走出小巷的時候,那位年紀輕輕的綠袍女子已經步入灰塵藥鋪。
當她走入其中,爭芳鬥豔的婦人少女,頓時黯然失色,她們面面相覷,與這位女子同處一室,她們心中的自慚形穢,油然而生。
相比範二的客客氣氣,這位女子就沒那麼平易近人了,大步走向竹簾,去往後院。
從頭到尾,沒有哪位藥鋪女子敢出聲阻攔。
鄭大風坐在正屋臺階上,抽着旱菸,
綠袍女子環顧四周,抬手一招,一根小板凳從廂房屋檐下瞬間出現在她身後,她坐着開始喝酒。
鄭大風當然認得此人,他此次南下進入老龍城,所見第一人,就是這位名聲不顯的范家大小姐,範峻茂。
老龍城五大姓,符孫範侯丁。
不提地仙苻畦以及手握四把仙兵的苻家,孫家是出了名的底蘊深厚,擁有一位元嬰地仙坐鎮祖宅。
方家雖無元嬰震懾羣雄,卻有兩位七境武道宗師和一位九境金丹劍修,在寶瓶洲南方的山下王朝,尤其是江湖,方家擁有極大的威勢,遍佈各地的銀莊、鏢局、當鋪客棧,星羅棋佈,相比苻家和孫家,方家掙的是蠅頭小利,走的是積少成多的路數。
侯家的頂尖戰力,那撥中五境的供奉清客,不佔任何優勢,但是有一位離家多年的庶子,已是觀湖書院的賢人,雖然那位賢人離家之後,從未返鄉祭祖,但是侯家的的確確因此受益深遠,每年都會派人去往觀湖書院拜年。
侯家除了去往倒懸山的那艘跨洲渡船,還擁有老龍城去往北俱蘆洲最多的航線,路程大多不長,從數萬裏到三十萬裏,例如北段盡頭在梳水國的那條走龍道,侯家就佔據了半壁江山,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不容小覷。
侯家與俱蘆洲南部仙家門派多有交集,經過最近兩百年的苦心經營,已經在那邊扶植起數個山上門派。
丁家原本差點就要從五大姓氏中除名,被一個虎視眈眈了將近百年的崛起姓氏所頂替,尤其是丁家當初惹惱了老龍城金丹第一人楚陽,也就是在登龍臺結茅修行的那位,元氣大傷,聲勢墜入谷底,
但是在這個時候,一位來自東南大洲的年輕人,改變了一切,他初次進入老龍城,十分落魄,到最後也沒能在老龍城驚起半點漣漪,離開老龍城之前,仍是落魄不堪。
可在丁家幾乎就要徹底衰敗之際,這個年輕人及時趕到老龍城,帶人帶錢,爲丁家力挽狂瀾,到最後不過是帶走了一位女子而已。
老龍城那時候才得知,年輕人竟是東南桐葉洲最大宗字頭仙家的嫡傳弟子,輩分奇高。
在那之後,丁家就搭上了桐葉洲這條線,這些年發展勢頭迅猛,隱約間有了跟孫家掰掰手腕的跡象。
唯獨范家,不溫不火,始終不引人注意。
家族內既無十境元嬰老祖,也沒有真正拿得出手的強大金丹,更沒有天資卓絕的後起之秀,從來都是步步緊跟苻家,大樹底下好乘涼,靠着這一層關係,勉強抱住了五大姓氏之一的頭銜。
所以與范家有間隙的侯家,就敢自言范家不過是城主苻畦的一條看門狗,年復一年喫着殘羹冷炙,喫不飽餓不死,歷代家主都胸無大志,混喫等死。
而老龍城城主一直認可范家爲五大姓之一,老龍城絕大部分人,卻認爲丁家更加名副其實,范家不該位列其中,這其實也是一樁趣事。
鄭大風透過煙霧,凝視着不遠處一襲墨綠長袍的年輕女子,優哉遊哉喝着酒。
關於此人,老頭子沒有細說她的根腳,只說到了老龍城,先找她,只需要打個照面即可,然後纔是去跟老龍城城主苻畦商議買賣。
鄭大風習慣了老頭子的雲遮霧繞,抽旱菸是如此,做事更是如此,所以對名爲範峻茂的女子,懶得去刨根問底,當初以八境武夫境界觀察範峻茂,就只是一位尚未躋身中五境的稚嫩修士,但是如今躋身九境之後,再來打量一番,鄭大風發現自己當初看錯了,當下範峻茂分明是金丹境的練氣士。
女子只喝酒不說話。
鄭大風就陪着她沉默不言,反正女子長得水靈,是他佔便宜。
鄭大風突然發出一連串嘖嘖嘖,“厲害厲害,以前總覺得在老龍城,就見不到比小鎮更誇張的奇人怪事,今天真是漲了見識。”
原來那個“範峻茂”在喝酒的時候,就躋身了第十境,元嬰境,一舉成爲世俗眼中的地仙之流。
雖然她已經儘量壓制破境流露出的那點蛛絲馬跡,可鄭大風還是抓到了一點端倪,心中驚歎不已。
確認無誤了。
老頭子對於此人,勢在必得。
甚至說不定此人早就是老頭子心目中的勝負手之一。
範峻茂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以後在老龍城,你聽命於我。”
鄭大風皺了皺眉頭。
綠袍女子站起身,冷笑不已,然後做出一個古怪至極的動作,抬起手臂,做了一個拋擲動作,臉上笑意森嚴,雙手朝鄭大風心口輕輕一戳,緩緩道:“嗖,死啦。”
鄭大風站起身,這一刻,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的藥鋪掌櫃。
而是與李二有過五次“求死”之戰的鄭大風,那個曾經在小鎮門外,打死過數十位來到驪珠洞天尋找機緣的看門人。
女子微微一笑,“我現在打不過你。”
但是她很快補充道:“暫時的。”
她整個人化爲絲絲縷縷的墨綠色霧氣,然後瞬間衝向雲霄,與那片雲海融爲一體。
下一刻,她坐在雲海邊緣,雙腳懸空,輕輕晃盪起來,以至於整座雲海都隨之微微起伏,就像市井少女蕩着鞦韆,她喝着酒,望向大海。
海上生明月。
觀景女子的明亮眼眸之中,亦是此景。
————
拂曉時分,陳平安就已經在小院練習走樁,天地寂寥,唯有晨曦懶洋洋躺在少年的肩頭。
等到金丹劍修馬致推門而出,陳平安已經走樁完畢,坐在石桌旁翻看那本《劍術正經》,陳平安在練拳間隙,讀書其實沒有停過,既有自己沿途購買的雜書,也有當初從綵衣國郡守府邸書房“偷來”的山水遊記,當然還有老秀才贈送的那本儒家入門典籍,加上跟弟子崔東山那一路相伴遊歷,早已知道正經二字,不是俗語所謂正兒八經的正經,而是極大的一個說法,一本書能夠稱爲經,已是世俗立言之巔,若是再加上一個正字,更是了不得。
鄭大風雖然看上去吊兒郎當,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其實並不含糊。
鄭大風不喜歡陳平安,陳平安何嘗就喜歡這個小鎮看門人了?
但是兩看相厭,不等於可以只看對方惹人厭的地方。兩看歡喜,則一樣不可以只看到好的地方。
就像顧粲,小小年紀,性子陰沉,陳平安就很怕他在書簡湖跟隨截江真君劉志茂,朝夕相處,最後顧粲變成自己年幼時最討厭的那種人。李槐,剛離開家鄉的時候,典型的窩裏橫,不知道如今變得如何了?敢不敢在朋友受人欺辱的時候,挺身而出,而不是像之前遠遊大隋,次次只敢躲在他陳平安身後?林守一,雖然早熟沉穩,是修道的良材美玉,一路潛心問道,陳平安就會擔心潛心問道是好事,可若只是一心問道,連患難與共的李寶瓶李槐他們,在大道之前,林守一會不會覺得只是掛礙,從而不念舊情,雙方愈行愈遠,如何是好?
還有那最好的朋友,劉羨陽,很早就揚言要去看家鄉之外最高的山,最大的江河,他這輩子絕不能死在小鎮這麼個小地方,那麼劉羨陽會不會看慣了雄山峻嶺和山上風光後,乾脆就連家鄉也不願回了?
陳平安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擔憂,所以他纔會由衷羨慕範二的無憂無慮。
陳平安跟鄰居宋集薪和杏花巷馬苦玄不太一樣,兩位註定要一飛沖天的天之驕子,一個若是看到求而不得的好東西,宋集薪多半會冷嘲熱諷,馬苦玄一個心情不好的話,可能就會乾脆一拳將其打碎,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要了。
陳平安略微收起思緒,繼續翻開那本被鄭大風臨時取名爲《劍術正經》的劍譜。
若說正經很大,劍術則就很小了,因爲劍術是武夫劍客所學技擊之法,往往只有練氣士當中的劍修,才能言說劍道二字。被馬苦玄活活打死的綵衣國劍神,梳水國劍聖宋雨燒,古榆國劍尊林孤山,松溪國劍仙蘇琅,就都是山下武夫,大體上還是在混跡江湖,不被山上視爲同道。
那個頭戴斗笠腰掛竹刀的傢伙,是一個例外,明明是天底下最牛氣的劍修,仍然喜歡自稱劍客,喜歡浪蕩四方。
這部劍譜上只記載了六招劍術,攻守各二式,攻爲雪崩式和鎮神頭,守爲山嶽式和披甲式,之外兩招,是用來淬鍊劍客體魄神魂的劍術,不在殺敵而在養身,一爲煉化,二爲入神,煉化有點類似撼山拳譜的六步走樁,入神類似劍爐立樁,一動一靜。
六招劍術之中,陳平安尤其喜歡雪崩式,劍勢極快,人隨劍走,就像一團亂雪,讓人眼花繚亂。
六招劍術,相對應有六幅圖。
繪有圖畫的那一頁頗爲神異,紙張異於相鄰的雪白書頁,淡銀色,所繪之人,在不停練劍,從起手到收劍,反覆循環,一絲不苟,而且圖畫上的劍客,體內會有一股金色絲線沿着特定軌跡,緩緩流轉。
天底下再繁瑣複雜的劍招,歸根結底還是死的,武道天才多看幾遍,總能學個八九分形似,關鍵還是在出招時的真氣咿D路徑,這就是一門上乘武學往往成爲一姓家學的關鍵所在,那一口武夫真氣,起始於何處氣府,路過哪幾座竅穴,最終停於何處,在這期間,是一鼓作氣逛遍所有氣府,還是快慢有變,都是講究,都是大學問,爲何有親傳弟子的說法?就因爲往往不會記錄在祕笈紙張上,而是師徒之間,代代承襲,親口相傳。
封面四字,《劍術正經》。
序言數十字,大致講述劍譜來源。
正文,詳細講解六招劍術的邭夥绞健�
註解,是鄭大風自己的感悟心得。
四塊內容,鄭大風竟然用上了四種書法風格,嫵媚秀氣,端莊文雅,雄邁奔放,以及病懨懨的纖細如柳條。
有濃墨腴筆,就像灰塵藥鋪的成熟婦人,有枯墨澀筆,有濃淡適中。
毋庸置疑,這是鄭大風在炫耀他的書法-功底。
但是不可否認,鄭大風這一手,讓陳平安大爲佩服,心想不愧是整天遊手好閒的看門人,每天在地上用樹枝划來畫去,都能練出這麼一手功底紮實的書法。
金丹老人在陳平安合上劍譜之後,才緩緩坐在少年對面,“此處已經被山頂那株祖宗桂的樹蔭遮蔽氣象,只要動靜不要太多,外邊渡船客人都不會察覺。陳平安,之前已經與你說過我的境界,今天是試劍第一天,在此之前,我多說一些,若是說到你已經聽過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知於我,我跳過便是。”
陳平安點點頭,端正坐姿。
老人緩緩道:“山上有個說法,甲子老練氣,百歲小劍修。說的就是六十歲才躋身中五境的練氣士,已經算不得什麼修道天才,但是第六境洞府境的劍修,哪怕破境之時已經百歲高齡,仍是一位年輕有爲、前程似宓木殮馐俊 懞危俊�
不用陳平安開口說話,老人已經自問自答:“很簡單,我們劍修,殺力之大,冠絕天下。成爲練氣士已屬不易,成爲劍修更加需要天賦,最後能否溫養出一把本命飛劍,又是大門檻,好不容易養出飛劍之後,能否養活得起這位喫金山吞銀山的小祖宗,又是難上加難。我馬致,兩百七十歲,在八十年前就已經躋身金丹境,當時在老龍城還惹出不小的動靜,五大姓氏有四個,同時重金邀請我擔任供奉……好漢不提當年勇,不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了,只說我在破境之初,就明白一件事,這輩子都不用去想什麼陸地神仙元嬰境了,爲何?”
老人再次自問自答,“一是天資不夠,二是實在沒錢。”
老人說到這裏,自嘲笑道:“如果范家願意傾盡家族半數的錢財,幫助我淬鍊那把本命飛劍,四處購買天材地寶,鑄造劍爐,說不定能夠讓我順勢突破九境瓶頸。但是范家再好,也不可能如此作爲,畢竟我不姓範。”
老人雖然十分理解,可仍是滿懷失落,滄桑臉龐上有些遮掩不住的落寞神色。
范家如此,合情合理。
金丹老人好像是在說服自己,好讓自己寬心,自言自語道:“就像那與道家三教比肩而立的龍虎山,還要分出一個天師府黃紫貴人和外姓天師,歷代諸多外姓天師,不乏驚才絕豔的上五境神仙,甚至歷史上還有過外姓天師道法壓過天師府大天師的情況,可是那一方天師印,一把仙劍,從來不會落入外姓天師之手。”
陳平安對此不難理解,點頭道:“兵者,國之兇器也。那些個大的仙家豪閥,其實勢力跟一個國家已經相差不大。單說一個家族或者國家,若是半點規矩不講,哪怕得到當下的一時興盛,卻只會埋下禍根,後世子孫,恐怕就要花費數倍的力氣才能正本清源。”
“然也!”
金丹老人附和點頭,一直將眼前少年誤認爲是高門子弟,所以陳平安這番見解,老人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金丹老人隨即喟嘆道:“話雖如此,可是這個仙師輩出、妖魔作祟的複雜世道,還是有很多隻憑自己喜好、只想一拳一劍打碎一切的人物,也不是說他們做得全然不對,說句心裏話,那等無法無天的痛快愜意,旁觀之人,內心難免都會有些豔羨,只是這種人可以有,但是絕不可以人人推崇,尤其看久了熱鬧,真當那一拳那一劍莫名其妙砸在自己頭上的那天,真心苦也。”
顯而易見,老人肯定遭受過這類禍從天降的無妄之災。
老人嘆息一聲,金丹境,尤其是劍修,哪怕在中土神洲也會有一席之地,無非是從寶瓶洲的一國狀元郎變成了一位進士,可到底還是做不得真正的逍遙神仙。
馬致壓下心境漣漪,微笑道:“陳公子是武道中人,可既然要練劍,以我作爲假想敵,就該知道練氣士的底細……”
馬致突然停下言語,“想來這些公子都已清楚,我就不嘮叨了?”
陳平安搖頭道:“馬先生只管說,好話不嫌多。”
馬致微微一笑,“練氣士中五境,洞府,觀海,龍門,金丹,元嬰。我所在的金丹境,能夠將整座氣海凝聚爲一顆金色丹丸,至於金丹的品相、大小和意象,因人而異,一般來說,通過龍門境時期的丹室,就能大致推算出金丹的優劣,我正是當初丹室粗糙,僥倖結丹,金丹品相便好不到哪裏去,便知道自己無望元嬰了,若非如此,我馬致一位金丹劍修,爲何仍是敵不過登龍臺結茅的楚陽?這些年老龍城,背地裏不知道多少金丹同輩,和那些箇中五境的小傢伙,以此取笑我馬致。久而久之,便流傳起了一句話,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馬致是也……”
馬致說起這樁糗事,哈哈大笑起來,顯然全無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