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44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突然問道:“馬先生,能不能問一句關於你的修爲境界?”

  馬致點頭道:“自無不可。”

  陳平安小心問道:“馬先生什麼歲數躋身龍門境,丹室有幾幅圖畫、幾種場景?”

  馬致心中恍然。

  果然是山上第一等的仙家子弟,否則絕對問不出如此問題。

  那些個撞大哕Q身中五境的山澤散修,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龍門境的丹室,可以不止一幅畫卷,真正的修道天才,可以有兩幅丹室“壁畫”,馬致這一生接觸過的前輩修士,有數位元嬰地仙,就都是兩幅,一位玉璞境神仙,則是三幅之多,驚世駭俗。

  馬致撫須而笑,並不藏掖,坦障喔妫跋惹疤徇^一嘴,我馬致是在一百九十歲的時候躋身九境金丹,龍門境嘛,那就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一百二十多歲的時候,因爲我修道較晚,否則百歲之前鯉魚跳龍門,問題不大。”

  陳平安一臉震驚,嚥了嚥唾沫。

  馬致以爲是少年驚訝於自己的修道天資,老人笑意多了幾分。

  殊不知陳平安之所以有此疑問,是記起了當初在泥瓶巷祖宅,一位姑娘充滿懊惱和不滿的自言自語,被當時豎起耳朵的陳平安給一字不差聽了去,“我只達到龍門境”,“丹室之內六幅圖案”,“尚未畫龍點睛,尚未天女飛天”……

  陳平安默默摘下養劍葫,喝了口香醇的桂花小釀,壓壓驚,多喝兩口,趕緊壓壓驚。

  馬致被矇在鼓裏,反而笑着安慰少年,“陳公子,以你的出匈Y質,哪怕走的是武道一途,未來成就,只會比我只高不低,只要腳踏實地,大道可期!不妨就從今日開始,適應我的劍氣做起。”

  陳平安臉色尷尬,點點頭,“好!”

  馬致站起身,正色道:“武道煉氣三境,魂魄膽,其中三魂七魄,三魂爲胎光、爽靈、幽精,我就以三種不同的劍氣,先後幫你洗涮、衝蕩和砥礪體內三魂。我自會拿捏好分寸,不會傷及你的元氣,在此期間,你大可以同時練習那本劍譜上的攻守四招,前提是你做得到的話……”

  老人笑容玩味。

  雖然不知少年爲何早早具備魂魄膽的雛形,可是被一名金丹劍修的劍氣侵入氣府,掃蕩三魂,其中滋味,別說是咬牙練習劍術,能不能站穩腳跟還兩說。話說回來,如果陳平安真能做到,哪怕只是支撐一時半刻,劍譜記載的那四招劍術,必定會進步神速。

  “陳公子,小心了,我先以一分劍道真意,試探你三魂的厚薄程度。”

  馬致笑了笑,一柄本命飛劍從老人心口處飛掠而出,懸停在兩人之間,“此劍被我取名爲涼蔭,誕生之初,是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蔭之下,已經與我相伴兩百多年光陰,算不得如何鋒利,可是與人對敵,悄無聲息傷人神魂,還算不俗。”

  陳平安別好養劍葫,使勁拍了兩下,是要裏頭的初一、十五兩把飛劍安靜一點,不用出來跟同行抖摟威風。

  然後陳平安微微皺眉,紋絲不動,就連氣息吐納都與往常一模一樣。

  老人則是心中倍感震撼。

第261章 有劍從雲海來

  鄭大風抬頭看了眼老龍城上空的那座雲海,突然說道:“怎麼不是穿裙子呢。”

  那尊來自小廟的陰神在院中緩緩浮現,哭笑不得。

  鄭大風收回視線,笑問道:“老趙,是不是我問什麼,你都不會說?”

  陰神搖頭道:“關於範峻茂此人,我並不比你知道更多。不過當初在小廟內,聽一位隕落的外鄉劍仙,說起過一個未必屬實的小道傳聞。”

  鄭大風來了興致,“說說看,反正咱哥倆整天遊手好閒……”

  陰神冷笑道:“是你無所事事,我忙得很,穿針引線的活,不比打打殺殺。也不對,你每天其實也挺忙,忙着跟着一幫市井女子說葷話,君子動嘴不動手,你其實該去觀湖書院的。”

  鄭大風笑道:“老趙啊,傷感情的話一定要少說,咱倆能夠共事一場,多大的緣分。”

  陰神頂回去一句,“孽緣罷了。”

  鄭大風搖搖頭,伸手指了指雲海,“她跟我纔是孽緣,咱哥倆是善緣。”

  之前範峻茂進入灰塵藥鋪後,陰神就自動退散,這既是禮數,也是規矩。所以並未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但是看得出來,有點不歡而散。而且那位范家嫡長女的突飛猛進,從範鄭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洞府境,到一趟大驪往返,重回老龍城,站在小巷藥鋪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是金丹境,這種境界攀升的速度,已經不可以用什麼不世出的修道天才來解釋,太過駭人聽聞,趙姓陰神難免想到了驪珠洞天內長大的某位少女,山上修行,所有惹人豔羨驚歎的天賦,可能都敵不過輕飄飄的四個字“生而知之”。

  驚爲天人?

  這尊陰神心中微微嘆息。

  好在這種人,放眼五湖四海九大洲,也是屈指可數。

  鄭大風提醒道:“喂喂,老趙,醒醒,別發呆了,繼續說那悽悽慘慘死在驪珠洞天裏的外鄉劍仙,關於苻家這件半仙兵的雲海,到底講了啥內幕?”

  陰神說道:“不想說了,我還有事情要忙。”

  就此消逝。

  鄭大風一臉呆滯,然後怒道:“你大爺啊!”

  枉費我那麼看好跟你同姓的趙繇。

  竹簾掀起,露出一張稚嫩漂亮的少女容顏,正是那位喜歡坐在鄭大風身邊嗑瓜子的小丫頭,她笑眯眯道:“掌櫃的,你是要認我做長輩呀?”

  鄭大風收起老煙桿,起身搓手,屁顛屁顛跑向少女,“做啥長輩,顯得多生分。”

  少女眨眨眼,“做了親戚還生分,那得做啥纔不生分?”

  鄭大風作勢要摟過少女的肩頭,少女一彎腰,後退兩步,巧笑盼兮,“咋的,要娶我啊?”

  鄭大風悻悻然縮回手,“做兄妹,做兄妹。夫妻之間,要相敬如賓,也生分的。”

  漢子去趴在櫃檯上,看着一鋪子的婀娜多姿,“春色滿園關得住啊。”

  漢子突然笑道:“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這句老話,姐姐妹妹們,你們聽過嗎?”

  只有那位被鄭大風偷走那本書的少女,認得字能看書,可是她不愛搭理鄭大風。那本書之後又被掌櫃死皮賴臉地借走,借走之後竟然就不打算還了,一個藥鋪掌櫃的,坑店夥計這幾十文錢,也不害臊,後來漢子乾脆就說丟了,氣得她拿起掃帚就一頓打,漢子只好說那本書的錢,回頭一起算在下個月薪水當中,按照一百文錢算。少女這才罷休,反正書也看過了,在家裏放着也是放着,若是給從小就偏心弟弟的爹孃發現,指不定還要罵她敗家呢。

  漢子見沒人響應,只好祭出殺手鐧,“那個經常來咱們藥鋪的范家小子,你們想不想知道叫啥名?”

  所有女子都望向漢子。

  鄭大風幸災樂禍道:“叫範二,一二三的二。這個好名字,是不是跟少年的模樣很搭?”

  沒一個人願意相信,只當是掌櫃漢子在那裏故意捉弄她們。

  鄭大風不再多說範二,自言自語道:“範小子學武,以後還要以庶子身份繼承家業。至於他姐姐,這個小娘們的名字取得不錯,根柢盤深,枝葉峻茂。范家……有點講究啊。”

  鄭大風把一側臉頰貼在桌面上,望向藥鋪外邊的小巷,風雨將至啊。

  雲林姜氏嫡女嫁入老龍城苻家。

  嫁妝之大,絕對會超乎想象。

  就是不知道,苻家會以什麼名頭掀起這場腥風血雨,最終一家獨霸老龍城,也有可能是兩家。

  鄭大風笑了笑,這些烏煙瘴氣,關老子屁事。

  他瞄了眼一位婦人,想着不然自己掏腰包花點錢,購買一些既昂貴又貼身的衣裙?送給她們穿上?大夏天的,稍稍出點汗什麼的,就會愈發曲線畢露,玲瓏有致。鄭大風呵呵笑了起來,抹了把口水。

  這纔是神仙日子嘛。

  什麼被一劍釘死在柱子上的天門神將,什麼寶光熠熠的霜雪甲冑,什麼看破天機的範峻茂……事到臨頭再說不遲。

  ————

  金丹境劍修蘊含劍道真意的一縷劍氣,在對方毫無徵兆的前提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伐一位四境武夫的魂魄。

  馬致哪怕知道陳平安的三境底子打得極好,仍是覺得匪夷所思。

  最少也該有個踉蹌動作吧?

  陳平安誤以爲這位將近三百歲高齡的老神仙,此次“偷襲”,太過手下留情,便笑道:“馬先生,沒事,我之前在三境淬鍊神魂,喫過不少苦頭,還算熬得住痛,只要劍氣不會傷及武道根本,馬先生只管出手。”

  “小心了。”馬致點點頭,略作思量,伸出一手,雙指從本命飛劍涼蔭中捻出三縷劍氣,先後搓成三粒珍珠大小的小圓球,泛起幽綠寒光,果真如同採擷清涼樹蔭而成,老劍修彎曲手指,飛快輕彈三下,三粒劍氣凝聚而成的涼蔭劍氣珠子,在掠入陳平安身軀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叮咚之聲,分別針對胎光、爽靈和幽精三魂。

  陳平安這次早有準備,擺出一個劍爐立樁站定,心扉門外,如同有訪客三次敲門聲,以尖銳利器刺向心扉門戶,冰涼刺骨,釘入神魂,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要打寒顫,陳平安臉色仍是不變,自有應付之法,那條氣若火龍的武夫純粹真氣,從別處迅猛遊蕩而來,瞬間撫平三處寒冷劍意凝聚的坑窪。

  陳平安說道:“馬先生,再來便是。”

  老劍修神色自若,心中已是犯起了嘀咕,沒有說話,雙指併攏,在本命飛劍上輕輕一抹,這次不再是劍氣凝珠的神仙手筆,而是從涼蔭上直接剝落了一整條劍氣,它沒有急於掠向陳平安,而是微微飄蕩,寒意流溢,讓本就涼爽的圭脈小院一下子從盛夏,倒轉回到春寒時節。

  那條劍氣在兩人之間蓄勢待發。

  馬致緩緩道:“胎光爲人之本命元神孕育而出,世間劍修的本命飛劍,多以此作爲一座先天劍爐,劍成之後,便將此處作爲劍鞘,也是養劍之所。三魂在人體內飄忽不定,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三魂也不例外,各有一條大致魂路。先前我以劍氣珠粒叩響你的心扉,不過是三小碟開胃小菜,現在纔是正餐,會稍微加重力道,其中蘊含的劍意分量,要重上不少,陳平安,接好了!”

  陳平安下意識點了點頭。

  就在陳平安做出這個細微動作的瞬間,老人嘴角一扯,劍氣化虛,已經勢如破竹,竄入陳平安體魄,微笑道:“將來與一名劍修對峙,生死之戰,可莫要如此一心兩用……”

  純粹武夫,本就是天地間最走極端的一撥人,先後三煉總計九境,煉體煉氣煉神,由外而內,層層遞進,而且能夠不斷反哺肉身,故而體魄之強健,自然比起練氣士要更加出小w根結底,在山上修士眼中,追的不是大道,而是自身,事實上武夫壽命之短,三百歲,就可謂登峯造極,遠遠比不得練氣士。

  相比練氣士的內外兼修,純粹武夫的肉身“氣量太重”,反而會成爲一種累贅,而武學的道太低,武夫又太過執拗,對於魂魄的打熬,竟然就是以一己之力,用那一口純粹真氣,自食其力。

  美其名曰,不向天地借力。

  不像練氣士,是架起一座長生橋,如同溝通內外兩座洞天,以天地大洞天的充沛靈氣,澆灌磨鍊人身小洞天的神魂,天地同力,自然更容易長壽不朽。

  此時此刻,陳平安神魂之中出現一陣抽筋之痛,自己動手的那種。

  只可惜陳平安還是劍爐依舊,不動如山。

  馬致一挑眉毛。

  他雖然出手留力極多,可是金丹境的眼光擺在那裏,四境武夫的頂點瑕疵,落在馬致眼中,便會大如簸箕,四處漏水,皆是漏洞。所以陳平安的那一次點頭,就是機會。但是馬致已經高估眼前背劍少年的體魄底子,可還不夠,遠遠不夠,陳平安在落魄山竹樓遭受的捶打,一副皮囊身軀,“享受”的是十境武夫崔姓老人的神人擂鼓式,三魂七魄,遭受的是雲蒸大澤式和鐵騎鑿陣式,俱是老人畢生所學的武道精髓,是他走到十境巔峯後仍要引以爲傲的招式。

  陳平安當時爲了承受更多的神人擂鼓式,每一次呼吸吐納,以及十八停劍氣,早已渾然天成,之後又有抽筋剝皮之苦,無數次刺眼錐心之痛,雖然還遠遠算不得武夫第七境巔峯的無漏金身,可是馬致的那條細微劍氣,還真無法抓住陳平安的破綻,除非是一力降十會,強行破開。

  天下最強三境,含金量之重。

  只是傳授拳法的光腳老人不屑說而已。

  馬致生出一點爭勝之心,再從本命飛劍上撥出三縷劍氣,化虛入體,這一次三劍齊下,他就不信陳平安的三魂路線,當真無懈可擊。

  陳平安只是巋然不動,欲言又止,這一次他不敢再主動要求馬老劍仙增加力道,總覺得會讓老人臉上會掛不住,不太妥當。但是那三縷劍氣雖然凌厲陰沉,好像犁牛翻田,在體內那虛無縹緲的三條驛路上,以劍氣強行犁出三條溝壑,就像心坎上流淌着三條冬日溪澗,透心涼,可是這種苦頭遭罪,陳平安當初在竹樓還是屬於“開胃小菜”。

  馬致也察覺到不對勁,不得不再次拔高陳平安的四境高度,瞥了眼在身前微微顫動的飛劍涼蔭,深呼吸一口氣,“陳平安,我接下來要以涼蔭強行化虛,擠入你神魂之中,這份剖心之痛,你要有心理準備,若是堅持不住,一定要主動開口。因爲涼蔭雖是我的本命飛劍,與我心意相通,但畢竟就像是闖入別家的洞天福地,被你的神魂遮蔽,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我與涼蔭的聯繫,尋常殺敵,大可以不管不顧,只要它翻天覆地就行,但是你我之間,另當別論。所以你千萬別逞強。”

  陳平安撤掉劍爐立樁,一步後撤,擺出一個古老拳架,一手握拳貼在心口,一拳高過頭頂,

  若是再抬起一腿,其實有點類似佛教寺廟的一尊天王相,只不過形似而已,真意大不相同,此拳,正是在孫氏祖宅兩次打退金色雲海蛟龍的雲蒸大澤式。

  當陳平安由撼山拳劍爐變爲這一拳架後,氣勢渾然一變。

  再不是馬致眼中,那個與少年範二有說有笑的陽光少年,不再是走樁立樁時神氣內斂的沉穩少年。

  而像是一位已經站在羣山之巔的武道宗師。

  這一拳將出未出。

  拳架而已。

  真是好大的氣魄!若是老龍城的那幾位七境武道宗師,或是那位隱世多年的八境大宗師,有此驚人架勢,數十年乃至百年的千錘百煉,經歷過一次次我活敵死的巔峯之戰,也就罷了,可眼前少年纔多大?

  馬致都不知道今天第幾次感到震驚了。

  陳平安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其中,眼前不再有什麼飛劍蔭涼,不再有金丹境劍修。

  只有光腳老人在竹樓內的暴虐大笑,豪氣縱橫,一次次打得他生不如死,一句句罵他是個孬種小娘們,其中夾雜着一些老人根本不是對他陳平安,而是在對整座天地放聲的肺腑之言。

  此拳一出,要將降下天威的神人打回天庭!

  要打得天地有別,由我這一拳來頂天立地!

  陳平安脫口而出道:“請出劍!”

  聽到一個晚輩少年如此略帶挑釁嫌疑的言語,老劍修沒有絲毫不悅神色,心意一動,飛劍涼蔭由實化虛,如鐵騎衝殺,爲君主開拓疆土。

  陳平安臉色微白,雙拳緊握,拳架微動,只是重重一跺腳。

  小院地面微微震動,一身巍峨山嶽拳意如山根向地底下蔓延開去。

  馬致微微皺眉,對着眼前少年,老人雙指往下一劃,如同武夫以長劍要將敵人開膛破肚。

  陳平安瞪大眼睛,使勁咬牙,腮幫鼓起,拳架再變,還是雲蒸大澤,卻開始收縮,雙拳距離拉近些許。

  與此同時,所有流瀉在身外的拳意迅速歸攏體內,如雙掌猛然合十,拍打一隻的蒼蠅。

  “如此託大,可不明智。”

  馬致冷笑一聲,併攏雙指再向上一提,暗中增加了本命飛劍的劍意重量。

  陳平安肩頭微晃,一拳驟然遞出,拳意洶湧,直衝天空,打得那道遮蔽小院氣象的祖宗桂樹蔭,在這一刻露出了真相,它原來如同水簾覆蓋在圭脈上空,被一拳罡氣轟然砸中,漣漪陣陣,以至於小院外方的景象都開始模糊起來。

  老人在心中憤憤道:“我就不信了,堂堂金丹境劍修,教不了一個小小的四境武夫!”

  老人鄭重其事地後撤一步,一手負後,一手掐劍訣,厲色道:“陳平安,真正的試劍,正式開始!飛劍蔭涼,將會虛實相間,對你的體魄神魂,一併錘鍊,用心對敵!”

  少年眼神堅毅,根本不說話,只是收起那古老拳架,向後緩緩寸步倒滑出去,真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世間劍修,劍意萬千,大不相同。

  金丹劍修馬致悟出的劍道真意,是本命涼蔭一劍出世,願人間再無炎炎酷暑,飛劍過處即是清涼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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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圭脈小院不遠的那座尋常院子,桂花小娘金粟正在喫着一片甜瓜,島上有一口天然泉水,冰鎮瓜果最是美味,金粟的傳道恩師,婦人桂姨,她對於人間美食早已沒有興趣,在一旁看着得意弟子的冷豔容顏,便是這一刻,尋常的喫東西,也流露出一份天然的清麗氣度,心想難怪當年孫嘉樹和苻南華,兩位老龍城最出類拔萃的年輕俊彥,都要對同一位女子心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