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鄭大風白眼道:“你當這裏是咱們驪珠洞天啊?我堂堂一個八境巔峯的武道大宗師,就只能看看門收收錢?十一境的阮邛在繼任聖人之前,就能在河邊打打鐵鑄鑄劍?大驪國師崔瀺進入驪珠洞天,不一樣只能鬼鬼祟祟,以分身示人?”
陳平安突然問道:“你要我揭下面皮,是不是在打什麼主意?”
鄭大風也是個混不吝的,驚訝道:“這也能看穿?”
一尊青煙凝聚而成的陰神,出現在兩人對面的牆角光線陰暗處,冷笑道:“鄭大風現在一腦子漿糊,想不明白護道人和傳道人到底是什麼,就託范家花重金找人算了一卦,卦象爲大火之中取得慄,上上大吉。所以想着讓你身陷險境,到時候他大打出手,再由我護送你離開老龍城,在這期間,他說不定能夠搞清楚所謂的兩個身份,萬一還能順勢破開八境武道瓶頸,剛好符合卦象所言。”
陳平安轉頭看着臉不紅心不跳的鄭大風,“五文錢,先欠着,你現在就算想還,我也不會收。”
鄭大風無所謂道:“五文錢,算得了什麼,隨便你。”
陳平安冷笑道:“鄭大風,你真以爲我不知道楊老頭的規矩?先前我故意提了一嘴的,之後你說了武學和練劍一事,我看你所說不假,才順水推舟,把這筆賬兩清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當時要我送信之人,是楊老頭,要你欠錢之人,也還是楊老頭吧?現在是不是悔青腸子了?”
別好養劍葫,站起身,將那隻空碟子放在板凳上,陳平安對那尊陰神拱手抱拳,“雖然不知道你爲何願意道破真相,可能歸根結底,還是楊老頭的意思,但我還是要感謝你!”
陰神點點頭。
陳平安大步離去。
鄭大風確實如少年所說,的的確確,悔青了腸子。
鄭大風冷冷望向那尊極有可能壞了自己大吉卦象的陰神,“是你的意思,還是老頭子的意思?你最好說清楚!”
陰神淡然道:“你猜?”
鄭大風哈哈一笑,瞬間變得雲淡風輕,“你從來不會擅自行事,多半是老頭子的意思了。”
陰神譏笑道:“一個八境巔峯的純粹武夫,神君之徒,竟然跑去相信所謂的卦象,你難道不知道哪怕范家沒有動手腳,可之於世間任何人都是上上大吉,對你鄭大風,會不會就是乾坤顛倒,貨真價實的大凶之兆?”
鄭大風神情凝重起來,抬頭望向那尊陰神,點頭道:“受教了。”
陰神對此不以爲然,“既然神君願意讓你獨掌一方,那你就別自作聰明,老老實實做事就是了。”
鄭大風揮揮手道:“給那少年擺了一道,又給你教訓了一通,我煩得很,得離開巷子透口氣。”
陰神消逝。
鄭大風突然問道:“孫氏祖宅的異象,是不是陳平安破境引起的?”
陰神的冰涼嗓音從牆角陰影中滲出,“應該是。”
鄭大風腋下夾書,拎着板凳和瓜子來到街巷口,再次坐在槐樹底下乘涼看美人。
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威嚴男子,緩緩走來,他身後是一位身姿婀娜的年輕女子,姍姍而來。
男人走到鄭大風身邊,年輕女子站在男人身後,對那個坐在板凳上用書扇風的藥鋪掌櫃,她充滿了好奇。
男人微笑道:“老龍城孫嘉樹的面子,就只值一張遮遮掩掩的麪皮。鄭掌櫃,看得很準。”
鄭大風轉頭瞥了眼男人,“苻畦,你連老龍袍都沒有穿,看來不是來下逐客令的。”
男人笑着伸手指了指身後,“我穿不穿老龍袍,在老龍城都無所謂,帶着她來,纔是真正找馑凇!�
既是示威,又是示弱。
示威是說在老龍城,苻畦不用親自出手,就能夠驅趕你鄭大風。
示弱則是身爲老龍城城主的苻畦,願意投其所好,帶上一位雙腿很長的女子,來到鄭大掌櫃眼前。
鄭大風狠狠剮了幾眼女子的美腿,這才轉過頭,繼續對着大街來來往往的人流,“苻畦你口氣這麼大,怎麼不一口氣把雲海吸進肚子裏?”
苻畦臉色難堪,然後伸手握住了懸掛腰間的一枚玉佩,這才臉色平緩下來。
女子戰戰兢兢,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親如此明顯的怒意。
鄭大風冷笑道:“同樣是生意人,你也配跟我比?”
苻畦一笑置之,“既然鄭掌櫃現在心情不好,那麼有些事情,苻畦稍後再提。”
鄭大風現在心情何止是不好,簡直就是不好到了極點。
五文錢!
就只是市井百姓經常過手的五文錢,卻是好像壓在他鄭大風心頭的五座大山!費盡心機,小心應對,好不容易成功騙取那少年親口答應,不收取這筆賬。鄭大風其實在少年開口問出那三個問題之後,以及那句看似無心之言的“楊老頭從不欠人”,鄭大風就已經心知肚明,不用奢望泥瓶巷少年跟自己討要最普通的五文錢了,這個泥瓶巷小兔崽子鬼精鬼精的,不好糊弄!
鄭大風氣得不行,使勁扇動書籍,“難怪我一開始就不喜歡這個傢伙,小小年紀,城府深重,哪裏像個少年?”
鄭大風突然停下埋怨,頹然無力道:“若是尋常少年,哪裏活得到今天。”
這個漢子長吁短嘆,開始心煩意亂地翻動書籍,書頁嘩啦啦響動,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自言自語道:“難道真給那陰物一語中的,我真是自作聰明?”
翻到了書籍一頁,正是《精掌罚�是一些個爛大街的典故串在一起,大雜燴,然後末尾再裝模作樣添上幾句大道理,簡直就是稀裏糊塗。在鄭大風這種真正學問深遠的人看來,若是將文章拆分開來,如同這位女子的眉眼俊秀,那位女子的粉腮醉人,其她一位美人的櫻桃小嘴,處處是迷人的風景,可一旦胡亂拼湊在一起,反而不美,整體醜得不堪入目。
鄭大風心不在焉地翻過一頁,正是《精掌返淖钺嵋稽c尾巴。
還是些大到無邊無際的空泛道理。
“相傳古之赤子之心者,往往精账粒鹗癄戦_。故而正心找猓侨寮揖拥牧⑸碇尽!�
“又有道家聖人言,不精不眨荒軇尤恕U嬲撸之至也。這即是天下道教“真人”頭銜的來歷。”
鄭大風很快翻過,下一篇《忠孝篇》,又被迅速翻過,從頭翻到尾,啪一下合上書籍,又開始當做扇子扇動清風。
這個漢子,彷彿是將書中的聖人教誨,當做了耳邊風。
他最後認命一般,“既然老頭子說我這輩子無望第九境,那我還強求個什麼?都求了這麼多年了,難怪老頭子說我機關算盡太聰明,也就只剩下聰明瞭,光是跟李二就打了多少次架?宋長鏡不過是跟師兄打了一架,就破境了,我其實一開始就明白的,求不來的,只是偷偷摸摸心存僥倖罷了。哈哈,如今在這老龍城每天看看美人兒,就在八境等死好了……”
鄭大風閉上眼睛,不再偷窺女子身段的漢子,這一刻有些神色落寞。
一位身材堪稱“雄武”的年輕女子,臉上塗滿了脂粉,穿得花枝招展,她那大臉盤子就能夠鎮宅辟邪,當她停下腳步,看到漢子這般模樣後,覺得有些心疼,心想多半是想要與自己告白,又不好意思,不然自己就不再淑女矜持了,先開口說了,省得自己情郎難爲情?
只是她剛咳嗽一聲,想要潤潤嗓子。
那漢子就已經猛然睜眼,拎着板凳就跑回巷子。
她嘆息一聲,摸着自己的臉頰,自怨自艾起來,要怪就怪自己的姿容,還是這般動人,傾國傾城。
她猛然驚覺,哎呦一聲,原來臉上脂粉給手指搓了下來,她趕緊使勁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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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畦沒有以神通帶着女兒返回符城,而是就這麼悠閒逛街回去,身後一駕馬車緩緩跟隨。
女子叫苻春花,是苻畦的長女,與苻畦長子苻東海,都是有望接過家主之位的繼承人之一。
既然是家主或者說那件老龍袍的繼承人,那麼必然是天資極好的年輕人,苻畦看似中年,實則已是四百歲高齡,十境修爲,雖然比不上風雷園李摶景的那些名頭,“寶瓶洲最強十境修士”、“上五境之下第一人”,可是身穿老龍袍,加上家族坐擁四件半仙兵,苻畦完全有資格被視爲一位貨真價實的玉璞境。
苻春花也已將近三百歲,與兄長苻東海都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境,而且擅長搏殺,各自護送一艘渡船去往倒懸山百餘年,歷練豐富,遭遇深海大妖,生死一線的險境,早已不是一兩次了。關鍵是苻家子弟躋身金丹境,就意味着能夠駕馭半仙兵,所以寶瓶洲一直流傳這個說法,苻家練氣士的真實境界,需要往上提高半個境界才準確。
苻春花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爹,爲什麼帶我來見此人,而不是南華?”
苻畦笑道:“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是爲了表示苻家找猓@位鄭掌櫃,喜好長腿美人。諜報上,一清二楚。”
女子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哪怕她是有望繼承家主之位的候選人,但是她也好,兄長苻東海以及弟弟苻南華也罷,都知道一點,他們苦心經營的人脈關係,遠遠不足以知曉寶瓶洲山頂的真正風景,而且身處父親苻畦羽翼庇護之下,既是乘涼,也是拘束,他們往往不敢太過越界,以免遭受苻畦的猜忌。
老龍城苻家,看似人人自由散漫,但那些只是無望染指老龍袍的家族廢物,早就死心了,也被排斥在家族決策圈之外,事實上,苻家的規矩森嚴,其實半點不比帝王之家遜色。
最近百年,苻東海負責北俱蘆洲的關係經營,她苻春花則負責東南那個大洲的祕密謩潱炯偶艧o聞、碌碌無爲的苻南華,直到那次出人意料地被選中去往驪珠洞天,之後才迅猛崛起,家族傾斜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給她這個弟弟,顯而易見,家主苻畦對她和苻東海這一百年的生意,並不滿意。
苻春花知道已經問不出結果,就換了一個話題,“要不要我去提醒一聲孫嘉樹?”
苻畦笑道:“孫嘉樹?人家哪怕境界不如你,可好歹是孫家的一家之主,你一個金丹境練氣士,憑什麼敲打他?他家祖宅可還有一位元嬰境的孫氏老祖,另外那位有希望躋身元嬰的金丹練氣士,你哥哥辛苦拉攏了幾十年,至今纔有所鬆動,苻家若是這個時候敲打孫嘉樹,你覺得那名金丹境,還有臉面離開孫氏祖宅來到咱們苻家嗎?”
苻春花臉色慘白,生怕父親誤以爲自己是在坑害兄長。
苻畦微笑道:“不用緊張,我知道你的性子。其實這次孫嘉樹順勢而爲,押注在陳平安身上,也是想要試探我們苻家,估摸着就怕我們不出手敲打他,一旦被孫家得逞,然後回到祖宅,擺出一副被苻家仗勢欺壓的模樣,你信不信,根本不需要孫嘉樹勸說什麼,那名前途遠大的金丹境,當年本就是受恩於孫家,經此一役,便板上釘釘留在孫氏祖宅那邊了。”
苻春花問道:“難道孫嘉樹就不怕那個少年死在我們手上?”
苻畦抬頭看了眼天幕,“你會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哪天你穿了老龍袍,纔有機會知道一些真正的頭頂事。”
苻春花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那片雲海。
苻畦笑了笑,“還要更高一些。”
苻春花心神微顫,仰頭望去,充滿了憧憬。
結成金丹客,方是我輩人。
在成爲金丹境之前,人人都覺得這是一句最快意的豪言,只是等到真正躋身金丹,纔會發現,這纔是練氣士的半山腰而已,僅此而已。
苻畦突然說了一句,“比起孫家和孫嘉樹,我苻家和苻畦,還是要魄力大一些的。我現在需要離開老龍城,去迎接幾位北方貴客。你去找到南華,就說陳平安就在孫家祖宅,我想知道,他的選擇。這會決定他能否成爲老龍城城主,當然也會決定你有沒有希望穿上老龍袍。希望我回到老龍城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正確選擇。”
苻畦擺擺手,“你上車回城。”
苻春花聽命行事,父親已經拔地而起,瀟灑掠入那座雲海大陣,應該是往北方而去。
苻春花顧不得是什麼貴客,值得老龍城城主出城迎接,她坐入車廂後,就開始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她接下來應該如何選擇,才能獲利最豐?弟弟苻南華又會如何選擇?
苻春花發現自己一團亂麻,好像不管做什麼,都能掙到一點,但是距離自己的最佳預期,始終很遠。
到了弟弟苻南華私邸,苻春花仍是沒有頭緒,便字斟句酌,小心翼翼說出了父親苻畦的那番話,其中有刪有減,有添有加。
苻南華當然不會全信,但是苻畦的大致意思,苻春花不敢胡說,苻南華從頭到尾,仔細聽過了姐姐苻春花的訴說,剛要起身習慣性踱步思考問題,猛然坐回椅子,淡然道:“我已經想好了,做掉陳平安!”
苻春花開始笑着扳手指頭,“灰塵藥鋪的鄭掌櫃,最少七境巔峯的武夫,甚至有可能是八境大宗師,與之交好的內城范家,再加上孫嘉樹的孫家,其中有一位祖宅的元嬰境孫氏老祖,雖說其餘三位金丹,不是祖宅受難,無需出手,但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孫嘉樹多半可以說服三人出手,加上內城的孫氏供奉客卿,南華,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
苻南華臉色淡漠,“我只想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宰掉那個大驪少年。”
苻春花又笑道:“你大婚在即,不怕出了變數?而且那少年既然是出身驪珠洞天,就算是大驪子民,不怕此事意義深遠,壞了老龍城苻家在大驪皇帝心目中的印象?”
苻南華只是深思不語。
苻春花最後嫣然一笑,“苻南華,你最後想一想,姐姐說這些,到底是希望你毅然出手,還是想着你不要一意孤行呢?”
苻南華只是沉吟不語。
苻春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清減,最後乾脆沒了絲毫笑意,冷冷望向這個橫空出世的弟弟,一個喫掉家族整座金山銀山也才第六境的廢物而已,也敢奢望老龍城城主寶座?也配跟自己和苻東海兩位金丹境爭搶那件袍子?
苻南華收回思緒,緩緩起身,動作如行雲流水,氣度雍容,他微微一笑,“苻春花,你和苻東海那點齷齪事情,可不止你孃親一人知道,不過我很好奇,苻東海跟你貼身侍女的那點齷齪事情,你又知不知道?”
苻春花咧嘴一笑,“好弟弟,等我或是苻東海當了城主,一定好好養着你。”
苻南華彷彿完全沒有聽明白其中的威脅,灑然笑道:“在那之前,咱們姐弟還是要精蘸献鳎劃一下如何殺掉陳平安纔是,對吧?畢竟你現在根本猜不透父親的心思,不清楚我這個抉擇,到底是走向家主之位,還是遠離,更何況此事,父親考驗我的同時,也在考驗你,好姐姐,你可千萬要小心應對啊!”
苻春花眯起眼,神色陰沉。
苻南華站起身後,轉頭望向大門方向,在心中默默道:“孫嘉樹,你爲了一個元嬰境,就賣掉一個差點殺掉我的陳平安,這筆買賣,值得嗎?還是說……”
想到這裏,苻南華輕輕搖頭,不可能,孫嘉樹又不是瘋子。
可如果萬一?
苻南華直到這一刻,纔開始猶豫起來,心中越來越煩躁。
而苻春花望向這個看着長大、卻突然變得陌生的弟弟,終於有了一絲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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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畦獨自御風北去,在千里之外,停下身影,最終落在一艘來自大驪龍泉梧桐山的渡船之上。
上邊一位墨家豪俠許弱,橫劍在身後,還有一位老蛟出身的林鹿書院副山長。
有這兩人坐鎮渡船,哪怕是去往倒懸山,都綽綽有餘了。
兩人護送之人,是一對少年少女,準確說來,是大驪皇子宋睦一人。
少女名爲稚圭,她低眉順眼跟在自家公子“宋集薪”身後,從頭到尾,少女都沒有看苻畦一眼,可能是苻畦沒有身穿老龍袍,加上這位老龍城城主也沒有如何自報名號,與劍仙許弱一起站在船頭寒暄客套起來,所以她沒有認出?
這艘渡船直接穿過那片城頭上空的雲海,然後落在符城之內。
苻畦在親自爲大驪這一行客人安排好下榻之處後,來到苻南華私邸,發現這個兒子神色萎靡地背靠一根龍繞樑。
苻畦問道:“怎麼苻家上下,毫無動靜?”
苻南華抬起頭,望向父親,“我想了很多很多,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苻家,老龍城,大驪,驪珠洞天,孫嘉樹,苻東海苻春花……”
苻南華突然笑了起來,“那你知不知道,其實不管你做什麼,你都是下一任老龍城城主?”
苻南華滿臉呆滯。
苻畦側過身,低下頭,好似在畢恭畢敬迎接某人。
一個大口大口肆無忌憚吸收“龍氣”的少女,好似微醺走入大堂,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手掌。
一件龍袍浮現在她身後,霧氣騰騰,像是在以水霧清洗衣物一般。
之後她站起身,那件龍袍自動穿戴在她身上,上邊的九條雲海金龍,開始活靈活現地流轉游動起來。
她踢掉靴子,盤腿坐在椅子上,披着那件太過寬鬆的龍袍,顯得有些滑稽,她皺着臉委屈道:“沒了驪珠洞天的禁制之後,還要假裝自己是一隻螻蟻,好辛苦啊。沒辦法,我暫時還打不過他們中某些人,臭道士,阮邛,宋長鏡,那位深不可測的墨家鉅子,劍修許弱,等等等等……唉,總之挺多人,算了,不提這些。還是這裏好,不愧是當初登陸寶瓶洲的第一處風水寶地……龍氣經過這麼多年維護,還剩下不少,你們苻家做得不壞,以後肯定有賞,大大有賞!”
苻南華看着少女那張挺熟悉的稚氣面孔,然後再轉頭看看滿臉平靜的父親,最後再使勁盯着那件祖傳老龍袍。
苻南華髮現之前差點瘋了一回的自己,這次是真的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