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9章

作者:烽火戏诸

  少女冷哼道:“那是你的事情!”

  少年笑着重複她的話:“那是你的事情。”

  大眼瞪小眼。

  少女竟然率先敗下陣來,自顧自頭疼道:“假如你喜歡我,可我真的不能答應你啊。”

  陳平安雙手抱住頭。

  攤上這麼個一根筋的奇怪姑娘,他也沒轍啊。

  此時有人從院牆爬入院子,會這麼做的人不作他想,肯定是劉羨陽,他小跑到門檻後,正要扯開嗓子,像是突然給人掐住脖子,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陳平安趕緊起身,來到劉羨陽身邊低聲道:“我這兩天能不能去你那邊住,這位姑娘可能要住我這裏。”

  劉羨陽一把推開陳平安的腦袋,如蒼蠅搓爪一般,搓手殷勤道:“姑娘,我家宅子大,物件也齊全,姑娘不嫌棄的話,去我家住,如何?”

  背對兩人的黑衣少女平淡道:“嫌棄。”

  劉羨陽齜牙咧嘴,看着那個纖細動人的佩刀背影,不死心道:“姑娘,你是不曉得,之前就有兩夥人在廊橋那邊堵住我的路,哭着喊着求我把祖傳寶物賣給他們,我都沒答應,倒黴催的,那幫人害我差點被阮師傅罵死。我見姑娘你也是來小鎮碰邭獾耐忄l人吧,我劉羨陽雖然也未必賣給你,但是讓姑娘過過眼,開開眼界,肯定沒問題啊!”

  寧姚依然冷漠道:“不需要。”

  劉羨陽自顧自坐在原先陳平安的位置上,看到黑衣少女的容貌後,兩眼放光道:“姑娘你別這麼見外,我和陳平安擠在這破宅子就是了,姑娘你去我大宅子後,也就不會感到拘束了,好像連手腳都沒地方擱放。”

  寧姚板着臉回答道:“好意心領,人一邊涼快去!”

  劉羨陽也不覺得尷尬,起身道:“得嘞,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瞭解瞭解。”

  劉羨陽把陳平安拉扯到門檻外,用手肘頂了一下少年,“咋回事?”

  陳平安爲難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就說我能不能去你那邊住?”

  劉羨陽白眼道:“這有啥能不能的,但是你得答應我,幫我盯着稚圭,千萬別讓宋集薪那個小畜生強行糟蹋了,到時候你可得幫我保住我未來媳婦的清白!”

  陳平安毫不猶豫道:“別想!”

  劉羨陽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就當你答應了。”

  屋內黑衣少女突然轉頭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天生的劍胚子?買瓷人之所以在你九歲的時候,沒有帶你出去,應該是想讓你在這裏汲取更多的靈氣。這個選擇,是對的。所以你在阮師傅那邊,一定要抓住機會,讓他收你爲徒,記住,最少是入室弟子,最好是嫡傳門生。至於關門弟子,不用奢望,你的根骨天資,還沒有好到那個誇張地步的份上。”

  劉羨陽笑着使勁點頭,嘴上說着好的好的,然後回頭望向陳平安,指了指屋裏少女,然後指了指自己腦袋。

  陳平安說道:“她說的是實話,你別不當真。”

  劉羨陽不再嬉皮笑臉,沉默下來,低聲道:“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廊橋兩撥人,你猜是誰領頭帶路的?是福祿街盧正淳那個龜孫子!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我又沒掉錢眼裏去,憑啥要跟他們做買賣,何況那件鎧甲是我家一代代留下的老物件,我要賣了,以後在夢裏夢着我爺爺,還不得給他罵個半死啊!”

  陳平安聽到這一切後如臨大敵,“你要小心,盧正淳和那些外鄉人,不好惹!”

  少年轉頭問道:“寧姑娘,知道那些人的來歷嗎?”

  黑衣少女點頭道:“老人和女娃娃,來自正陽山,算是你們東寶瓶洲的名門正派,老人非人……總之,他比起苻南華或是蔡金簡,要厲害百倍。婦人和她兒子,也不簡單,其實能夠結伴進入小鎮的,當然不是一般有錢的有錢人了。那個婦人城府很深,小男孩也不像是個心思良善的,所以我勸你朋友,趕緊讓阮師傅認了弟子,就等於有一張保命符傍身,在小鎮上,靠山再高,背景再厚,也還沒有人敢跟一位聖人掰手腕。”

  陳平安又問劉羨陽,“你有沒有把握做那個阮師傅的徒弟?”

  劉羨陽有些糾結,吞吞吐吐道:“這不當時第一天去當學徒幫工,阮師傅看我的眼神,就跟姚老頭那會兒差不多,估計是觀察我一段時間再做決定,要不要收徒弟吧。只是……”

  陳平安狠狠瞪眼。

  劉羨陽訕笑道:“只是阮師傅有個寶貝女兒,特別能喫,把我給震驚到了,於是就稍稍玩笑了幾句,沒想到那閨女打鐵的時候,掄起錘頭來,那叫一個生猛霸道,偏偏平時又特別靦腆害羞,我哪裏想得到她這麼開不起玩笑,當時就把她給惹哭了,又不湊巧給他爹撞了個正着,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了,認徒弟保準沒影了,不過反正我也沒想着給人做牛做馬當徒弟,伺候過姚老頭一個怪脾氣的,就夠咱們受的了,我這不就想着在鐵匠鋪那邊混碗飯喫嘛……”

  陳平安抬頭,黑着臉。

  個子比草鞋少年高出大半個腦袋的劉羨陽,低着頭,不敢正視少年。

  這一幕場景,讓寧姚感到有些疑惑不解。

  這也是少女第一次看到陳平安真正生氣的模樣。

  陳平安低聲問道:“你經過老槐樹那邊的時候,身上有沒有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槐葉?”

  劉羨陽搖頭道:“沒有啊,倒是那個老喜歡偷瞄婦人的算命道人,跟我說了些晦氣話,我差點把他的攤子都砸了。”

  陳平安臉色微變,眉頭緊皺,轉頭望向屋內,問道:“寧姑娘,作爲交換,三袋子金精銅錢,行不行?還有就是,會不會讓你有大麻煩,這一點,請你務必事先說清楚。”

  黑衣少女仔細想了想,“麻煩不小,但問題不大。不過這兩天一定要小心,讓你朋友別滿大街亂竄,畢竟我眼下情況不太妙。”

  她又說道:“兩撥人,兩袋錢。讓阮師傅認徒一事,又一袋錢。總之做成幾件事,我收幾袋錢。放心,我既然答應下來,就算是有保底兩袋的收成了。”

  陳平安跑進屋子,趕緊將迎春錢在內的兩袋錢,火速推給少女,“收下吧。”

  少女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沒有拒絕,收起兩袋子銅錢後,皮笑肉不笑道:“天底下多得是往自己兜裏摟錢的人,還有你這種喜歡當散財童子的?”

  少年這一次沒有反駁,點頭笑道:“錢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一直被矇在鼓裏的劉羨陽火急火燎道:“陳平安,你瘋了吧,爲啥把錢給她?整整兩袋子銅錢,夠你花多久了?”

  陳平安沒好氣道:“我的錢,你管得着?”

  劉羨陽理直氣壯道:“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你想啊,我要是跟你借錢,你有臉皮催債要我還?”

  陳平安不說話,陷入沉思。

  劉羨陽也意識到自己的插科打諢,不合時宜,閉嘴不言。

  一時間屋子裏的氣氛有些沉重。

  陳平安開口問道:“寧姑娘,你真的不會因此……”

  黑衣少女瞥了眼桌上的白鞘長劍,點頭道:“沒問題!”

  之後她實在忍不住,說道:“婆婆媽媽,你煩不煩?你還說你不是爛好人?”

  陳平安笑了笑。

  劉羨陽想了想,沒有說話。

  高大少年最後把話藏在肚子裏,心想姑娘你大概是沒見過這傢伙的另外一面吧。

  陳平安很少有不好說話的時候,可一旦不好說話,陳平安真的會很不好說話。

  他劉羨陽見過。

  隔壁的宋集薪應該也見過。

第27章 點睛

  在劉羨陽來到泥瓶巷沒多久,小巷又來了個稀客,氣度翩翩的青衫讀書郎趙繇,頗有幾分神似教書先生齊靜春。

  趙繇是小鎮四大姓之一的嫡長孫,比起盧正淳那些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同樣出身富貴的趙繇,口碑就很好,小鎮許多孤寡老人都受過少年的恩惠,若說這是書本上所謂“名士養望於野”的手腕,好像太高估趙繇的心志,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畢竟少年從十歲起,就已是這般與人爲善的心性,年復一年,並無絲毫懈怠。哪怕是福祿街看着少年郎長大的老人,也都要伸出大拇指,每次訓斥自家子弟,總會把趙繇拎出來作爲理由,這就使得趙繇在同齡人當中沒有幾個交心的朋友。

  盧正淳那撥人心性自由,也不愛跟一個成天之乎者也的書呆子打交道,試想一下大夥兒興致勃勃去爬牆頭偷窺俏寡婦,結果有人在旁邊唸叨非禮勿視,豈不是大煞風景。總之,少年趙繇這些年喜歡跟福祿街以外的人打交道,大大小小的巷弄,他幾乎都走過,除了泥瓶巷,因爲這條小巷裏住着宋集薪,一個讓趙繇經常感到自慚形穢的同齡人。

  不過真要說朋友的話,趙繇大概只認宋集薪這個棋友,雖說這麼多年下棋一直輸給宋集薪,但是勝負心歸勝負心,想贏棋的執念歸執念,對於天資高絕的宋集薪,趙繇其實心底一直很佩服,只不過趙繇有些失落,是因爲直覺告訴他,宋集薪雖然跟自己嘻嘻哈哈,平時交往親密無間,可好像從來沒把他看做真正的朋友知己。

  趙繇雖然之前沒有拜訪過宋集薪家,但是當他一眼看到某棟宅子,就知道這家肯定就是宋集薪的家門了,源於門口張貼的那幅春聯,字極多,且一看就是宋集薪的字,理由很簡單,委實是風格太多變了,幾乎可以說是字字不同,例如“御風”二字,一氣呵成,隨心所欲,大有飄然之意。“淵”一字,水字邊,尤爲深意綿長。奇一字,那一大提起,氣魄極大,雷霆萬鈞!國一字,又寫得中正平和,如聖賢端坐,挑不出半點瑕疵。

  趙繇站在院門口,幾乎忘了敲門,身體前傾,癡癡望着那些字,失魂落魄,只覺得自己快要沒了敲門的膽氣。正因爲他勤懇練字,臨帖卸啵鸥又滥切┳盅Y的氣力之大、分量之重、精神之盛。

  趙繇黯然傷神,掏出一隻錢袋子,彎腰放在門口,準備不告而別。

  這時候院門驟然打開,趙繇抬頭看去,宋集薪好像正要和婢女稚圭出門,兩人言笑晏晏。

  宋集薪故作驚訝,打趣道:“趙繇你行此大禮,所欲何爲?”

  趙繇有些尷尬地拿起錢袋子,正要開口解釋其中緣由,就被宋集薪一把拿走繡袋,笑嘻嘻道:“呦呵,趙繇是登門送禮來啦,收下收下了。不過事先說好,我是窮苦人家,可沒有能讓趙兄入法眼的禮物,來而不往就非禮一回吧。”

  趙繇苦笑道:“這袋子壓勝錢,就當是我的臨別贈禮吧,無需往來回禮。”

  宋集薪轉頭對自家婢女會心一笑,將錢袋子交給她,“看吧,我就說趙繇是小鎮最懂禮數的讀書人,如何?”

  少女接過錢袋子後,捧在胸口,她笑得眯起雙眼,很開心,稍稍側身施了一個萬福,“謝過趙公子,我家少爺說過,積善之家有餘慶,行善之人有福田,奴婢在這裏預祝趙公子青雲直上,鵬程萬里。”

  趙繇趕緊回禮作揖道:“感謝稚圭姑娘的吉言。”

  宋集薪摸着後腦勺,打着哈欠,“你們不累啊。”

  稚圭笑眯眯道:“若是每次都能拿到一袋子錢,奴婢施了一萬次萬福也不累。”

  趙繇有些汗顏道:“要讓稚圭姑娘失望了。”

  宋集薪大手一揮,“走,喝酒去!”

  趙繇一臉爲難,宋集薪激將法道:“草包一個!讀書只讀出死板規矩,不讀出點名士風流,怎麼行?”

  趙繇試探性問道:“小酌怡情?”

  宋集薪白眼道:“大醉酩酊!”

  趙繇正要說話,就被宋集薪摟住脖子拖拽離去。

  婢女稚圭鎖門的時候,那條四腳蛇想要偷偷溜出來,被她一腳踹回院子。

  在她經過隔壁宅子的時候,悄然踮起腳跟,斜瞥了幾眼,看到劉羨陽的高大身影,後者也發現了她,立即笑臉燦爛起來,劉羨陽正要跟她打招呼,她已經收回視線,快步走掉。

  小鎮有酒樓,只是真的不大,開銷卻不小,只不過趙繇畢竟是趙家子弟,風評又好,出了名鐵公雞的酒樓掌櫃,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拍胸脯說不收一文錢,能夠讓兩位讀書人來小店賞臉喝酒,是他家酒樓蓬蓽生輝了,兩位公子收他錢纔對。宋集薪立馬就笑呵呵伸出手,當場就討要銀子來着,掌櫃的悻悻然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說欠着欠着,明兒就讓人給宋公子送幾罈子好酒去。趙繇當時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掌櫃的素來曉得泥瓶巷宋大少爺的古怪脾性,倒也沒真生氣,親自給三人在二樓找了個雅靜的靠窗位置。

  宋集薪和趙繇說話不多,宋集薪也沒勸酒坑人,這讓原本視死如歸的趙繇反而很奇怪。

  從酒樓二樓窗戶望去,正好能夠看到十二腳牌坊的一塊匾額,當仁不讓。

  宋集薪問道:“齊先生真的不跟你一起離開小鎮?”

  趙繇點頭道:“先生臨時改變了行程,說要留在學塾,教完最後倒數第二篇,《知禮》。”

  宋集薪感慨道:“那麼齊先生是要講一個大道理了,爲儒家至聖傳授世人,告訴我們世間最初,是沒有律法一事的,聖人便以禮教化猩菚r候的君主皆崇尚禮儀,認爲悖理出禮則入刑,於是就有了法,禮法禮法,先禮後法……”

  趙繇已經微醺,有些口齒模糊,問道:“你覺得對嗎?先生又爲何不乾脆傳授最後一篇,《恪禮》?”

  宋集薪答非所問,“走出小鎮之前,如山魈水鬼,神仙精怪,信則有,不信則無。至於齊先生怎麼教,學生如何聽,各安天命吧。”

  婢女稚圭也喝了一杯酒,暈暈乎乎的俏皮模樣,從頭到尾都沒看那座巍峨牌坊。

  十二腳牌坊,石柱底座分別是龍生九子的九種異獸,之外便是白虎、玄武和朱雀。

  小鎮老百姓世代居住於此,早已見怪不怪了。

  趙繇忍不住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站起身,道:“與君一別,希望再會。”

  宋集薪想了想,也跟着起身,微笑道:“肯定會再見的,趙繇,莫愁前路無知己啊。”

  兩眼發花的趙繇咬着舌頭,招恼意道:“宋集薪,你也早日離開小鎮,天下誰人不識君,你一定可以的!”

  宋集薪明顯沒怎麼當真,擺手道:“走啦走啦,醉話連篇,有辱斯文。”

  趙繇和宋集薪出了酒樓後,就分道揚鑣,趙繇在離開之前,約莫是酒壯慫人膽,問了一句,“宋集薪,要不要去窯務督造官的官邸看一看,我能說服門房的……”

  宋集薪冷着臉從牙縫蹦出一個字,“滾!”

  趙繇黯然離去。

  婢女稚圭看着那個背影,低聲道:“少爺,人家也是好意嘛。”

  宋集薪冷笑道:“世上好人的好心好意,到頭來辦壞事結惡果,少嗎?”

  她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乏味無趣的道理,便不再堅持。

  趙繇所住的福祿街在小鎮北面,泥瓶巷在貧戶扎堆的西邊,宋集薪和婢女並肩走過牌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眼“氣衝斗牛”匾額,如同遲暮老人了。

  本名王朱的少女,笑不露齒。

  趙繇回到福祿街的祖宅後,下人告訴他老祖宗在書房等他,必須馬上過去,一刻也不能停,一身酒氣的青衫讀書郎立即頭大,硬着頭皮趕往書房。

  趙家在小鎮不顯山不露水,富貴內斂,不像盧家那般氣焰外露,喜歡自詡爲書香門第,書房也很古色古香。

  手持柺杖的老嫗正站在一張書案旁,撫摸着桌面,她那張滄桑臉龐,滿是傷感的追憶神色。

  老嫗聞到門外嫡長孫的濃郁酒氣後,也不生氣,笑着招手道:“繇兒,進來啊,杵在門口作甚,男兒喝點酒算什麼,又不是喝馬尿,不丟人!”

  趙繇苦笑着跨過門檻,畢恭畢敬給老祖宗行禮,老嫗不耐煩道:“讀書多了,就是這點不好,條條框框的,搞得讀書人一輩子都在鬼打牆,膩歪得很,就說說你爺爺吧,啥都個頂個拔尖,唯獨與我說起大道理,絮絮叨叨,真是煩人啊,尤其那做派那神態,嘖嘖,尤爲欠打,我偏偏說不過他,真是讓人恨不得一柺杖砸過去……”

  老嫗突然自己被自己逗樂,哈哈大笑起來,“差點忘了,那會兒我可用不着柺杖。”

  她笑問道:“怎麼,是跟姓宋的小白眼狼一起喝酒?”

  趙繇無奈道:“奶奶,跟你說多少回了,宋集薪很有才氣的,悟性很高,學什麼都快人一步。”

  老嫗嗤笑道:“他啊,聰明是最聰明瞭,只不過你爺爺生前早就三歲看老,看死了那小東西,想知道你爺爺是咋說的不?”

  趙繇趕緊答道:“孫兒不想知道!”

  老嫗纔不管寶貝孫子願不願意聽,自顧自道:“你爺爺說啊,‘小小年紀,城府深重,只可惜敗祖輩家聲者,必此人也。’”

  然後她指了指趙繇,“你爺爺還說,‘溫良恭儉,初無甚奇,卻倒是培子孫之元氣者,必吾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