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20章

作者:烽火戏诸

  一位揹負棉布行囊的老秀才突然憑空出現,“還好還好,真是差點就給人陰了一把。”

  隨着老秀才在千鈞一髮之際的橫空出世,少年崔瀺像是被人拎住脖子往後一拉,瞬間站定,雖然仍是暈厥狀態,卻腰桿挺直,站如青松,順勢躲過了被陳平安一劍穿心的下場。

  老人看着迅速後退的草鞋少年,一手橫劍在身前,一手將李寶瓶護在自己身後,少年握劍的手法,生疏而彆扭,大概就像是山野樵夫握住毛筆吧,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老人感慨道:“就是你啊。”

  陳平安如臨大敵,絲毫不敢掉以輕心,輕聲道:“寶瓶,你等下一有機會就跑,不用管我。”

  陳平安發現李寶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三番兩次,心中有些驚奇,側身低頭望去,“怎麼了?”

  小姑娘臉色僵硬,抬起手臂,指了指陳平安身後那邊,張了張嘴,口型像是在說兩個字,“有鬼。”

  腹背受敵?

  陳平安心絃緊繃,等他望去,滿臉呆滯,少年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確定自己沒認錯後,背對着老秀才和白衣少年,既不敢明着說什麼,以免給人偷聽了去,反而害了這位神仙姐姐,可又實在着急,少年欲言又止,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李寶瓶偷偷握住小師叔的袖子,看了眼那個和顏悅色的老人,又轉頭看了眼那個神出鬼沒的女鬼。

  比起上次見着那個嫁衣女鬼,今夜這位身穿白衣白鞋,手裏提着一株雪白色的……大荷葉?李寶瓶有些犯嘀咕,外邊世道的女鬼,都這麼清新脫俗嗎?想當年大哥曾經被自己脅迫,不得已說了好些個鮮血淋漓的鬼故事,那裏邊的紅粉骷髏、水鬼河妖等精怪鬼魅,那可是動輒剖人心肝喫人血肉,模樣和作態都是極其駭人恐怖的。

  哪裏會像眼前這位啊,比先前那位嫁衣女鬼還要來得美麗動人。

  她身材高大,卻依舊給人苗條蘊藏的天然美感,滿頭瀑布似的黑亮青絲,從身後繞至胸前,用金色絲巾挽了一個結,顯得尤爲嫺靜端莊。

  李寶瓶只覺得眼前高大女子,真是又高又好看,讓她十分羨慕,小姑娘悄悄踮起腳跟,很快又灰心泄氣地踩回地面。

  高大女子的眼中,彷彿只有陳平安。

  她笑眯眯道:“等下我們要跟人打架,不用怕那個老頭子,只會一點捱打功夫而已。”

  “放心,這位姐姐不是壞人,是我們自己人!”

  陳平安先安慰身邊李寶瓶,重新抬頭後,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不是說不能離開小鎮嗎?萬一被各方聖人察覺,你怎麼辦?”

  高大女子抖了抖手腕,手中那支荷葉輕輕晃盪,語氣溫和緩慢,她有一股讓人心安的氣度,“你知道有個地方,叫蓮花洞天嗎?”

  陳平安猛然記起寧姚,點頭道:“以前有人跟我說起過,那裏是道教祖師爺散心的地方,雖然只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但是那裏的荷葉,哪怕最小的一張荷葉葉面,都要比咱們大驪京城還要大。”

  女子莞爾笑道:“沒那麼誇張,像我手裏這株荷葉,若是現出它的本相,就是差不多方圓十里多一些的面積,當然那裏最大的荷葉,肯定比大驪京城要大許多。這些荷葉,能夠遮蔽天機,簡單說來,就是讓三教聖人和百家宗師,都沒辦法發現我的動向。”

  她看到陳平安滿臉疑惑,微笑解釋道:“我們見面那次,當時我手裏還沒有這件好東西,是齊靜春離開人間之前,去了趟天外天,找到道祖,跟那個老不死一番討價還價,才幫我討要了這把荷葉傘,至於齊靜春付出了什麼,我不清楚,畢竟‘靜’這個本命字,犯了忌諱,在道教的道統內部,有很多人對此心懷不滿,所以可以肯定,齊靜春離開這座浩然天下,那趟蓮花洞天之行,代價不會小。”

  說到這裏,便是高大女子,眼神也出現一抹恍惚,有些由衷佩服那名儒家門生。

  在齊靜春從天外天返回人間後,他們有過最後一場閒聊。

  “這張荷葉?”

  “是我去了趟天外天,從那座蓮花洞天摘下來的,能夠幫助你離開此地,同時不會驚擾天地大道,不用擔心聖人探詢。”

  “好事是好事。但是你就不怕陳平安有了我在身邊,變得肆無忌憚,以至於變成你齊靜春不喜歡的那種人?”

  “陳平安什麼心性,我齊靜春心知肚明,所以從不擔心陳平安仗勢欺人,你就算從頭到尾都護在他身邊,我齊靜春都不擔心。”

  “你就這麼看好陳平安?”

  “你說呢,他可是我的小師弟啊。”

  “你跟陳平安是平輩,然後我認他做主人,所以你齊靜春的言下之意是?”

  “哈哈,不敢!”

  想到這些,高大女子在心中微微嘆息。

  可惜天地之間少了個齊靜春。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寶瓶,破天荒地怯生生說話:“姐姐,你生得真好看。”

  高大女子點頭笑道:“是的,比你好看多了。”

  不但毫不客氣,言語還傷人!

  紅棉倚」媚镉行┐魷䶮o言。

  陳平安滿頭冷汗。

  在陳平安身後那邊,同樣是一場重逢。

  老人瞪着已經清醒過來的白衣少年,少年回瞪過去,心想老子現在光腳不怕穿鞋的,還怕你作甚?

  老人先望向高大女子,後者點頭示意無妨。

  老人這才望向這個少年,惱羞成怒道:“你崔瀺不是很聰明嗎?那現在咱倆來複盤好了,你有沒有想過,爲何我會突然失去對那些文字的控制,讓你能夠從神魂之中剝離出來,又恰好跟那縷劍氣蘊含的道意,打了個旗鼓相當,相互消磨殆盡,使得你當時衝出井底,有機會對陳平安使用殺招?你有沒有想過,到最後你可能會被陳平安一拳打死,陳平安同時又被你重傷?!”

  少年崔瀺臉色陰晴不定,最後賭氣一般撇撇嘴,故作無所謂,“無非是儒家某一脈的聖人出手,有什麼稀奇的。就連齊靜春都心甘情願自己走進那個死局,落得一個束手待斃,我崔瀺被算計一次又怎麼了。”

  少年越說越火大,伸手指向那個窮酸老秀才,“老頭子你還好意思說這些?你最寄予希望的齊靜春死了,心性最不堅定的蠢貨馬瞻也死了,還有那個姓左的,就乾脆徹底消失了,我崔瀺一樣淪落至此,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爲你?天底下就你文章寫得最好,立意最深,濟世最久,行了吧?!人家亞聖,聽好嘍,是亞聖,文廟第三高的那一位,他提倡民爲貴君爲輕,社稷次之!你厲害啊,偏要說天地君親師。亞聖說人性本善,好嘛,你又說人性本惡!你大爺的,亞聖怎麼招你惹你了?”

  少年氣得跺腳,這個習慣性動作,其實與老秀才是一脈相承,手指幾乎就要指着老人的鼻子了,“更過分的是,人家亞聖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人家說不定還待在人間,好好活着呢,老頭子你怎麼就這麼一根筋呢,你逮着至聖先師或是禮聖老爺去罵架啊,指不定亞聖還會幫着你不是?你非要跟亞聖唱對臺戲,我服氣!”

  老秀才默不作聲,只是輕輕擦拭少年噴他一臉的口水唾沫。

  自家人打擂臺,唱反調,小門小戶的話,關起門來,吵架紅臉根本不算什麼。

  可要知道,一位亞聖,一位文聖,這場驚動整座儒門、所有學宮書院的“三四之爭”,太過驚濤駭浪了,兩大聖人,尤其是在文廟前兩位早已不現世的前提下,幾乎可以說,就代表着整個儒家,那個爲一座浩然天下訂立規矩的儒家。雖說談不上出現分崩離析的跡象,但是那幾個隔壁鄰居的當家人,見微知著,洞見萬里,能不偷着樂?

  之後,儒家內部,出現了一場隱蔽至極的賭約。失敗者,願賭服輸,自囚於功德林。

  老秀才輸了,就待在那裏等死,任由自己立於文廟的神像,一次次挪窩,最後粉身碎骨。

  但是當最得意的那名弟子遠去別洲,力扛天道,身死道消,老秀才爲了破開誓言,不得不跟所有聖人,而不單單是儒家聖人,做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約定。畢竟聖人誓約,若是可以輕易反悔,那麼這座規矩森嚴的天地,恐怕早就面目全非了。

  老秀才主動放棄那一付身軀皮囊,放棄儒教聖人的諸多神通,只以神魂遊走天地間。

  老秀纔等到少年雙手叉腰,低着頭氣喘吁吁,問道:“罵完了?是不是該我說說道理了?”

  白衣少年憑着一口惡氣直抒胸臆後,想起這個老傢伙當年的種種事蹟,崔瀺便有些心虛膽怯了,開始一言不發。

  老秀才嘆氣道:“齊靜春的下棋是誰教的。”

  崔瀺立即昂首挺胸,“老子!”

  老人面無表情,緩緩道:“我曾經跟你們所有人說過,跟人講理之時,哪怕是吵架,甚至是大道辯論,都要心平氣和。”

  崔瀺立即噤若寒蟬,低聲道:“是我……他齊靜春下棋沒悟性,輸給我幾次就不肯再下了。”

  老人又問,“那你的下棋是誰教的?”

  崔瀺不願說出答案。

  老秀才冷哼道:“老子!”

  崔瀺一肚子委屈,恨得牙癢癢,老頭子你懂不懂什麼叫以身作則?

  老秀才緩了緩口氣,“你在教齊靜春下棋的時候,棋力跟我相比,誰高誰低?”

  崔瀺勉強道:“我不如你。”

  老人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齊靜春學會了下棋,很快就下棋贏過了我?”

  少年愕然。

  倒是不懷疑老人這番言語的真假。

  老人再問道:“知道齊靜春私底下是怎麼說的嗎?他對我說,‘師兄是真喜歡下棋,勝負心又有點重,我又不願下棋的時候騙人,如果師兄總輸給我,那他以後就要失去一件高興事了。’”

  少年崔瀺硬着脖子說道:“就算是這樣,又如何?”

  老人怒其不爭哀其不幸,訓斥道:“你就是死鴨子嘴硬。從來知錯極快,認錯極慢!至於改正,哼哼!”

  少年崔瀺怒道:“還不是你教出來的!”

  老人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惋惜道:“馬瞻的背叛,可能比你崔瀺的謩潱幼屝↓R失望吧。”

  崔瀺嗤笑道:“馬瞻這種人,我都不稀罕說他,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如果說我好歹是爲了大道契機,爲了香火文脈,那他呢,就爲了那麼點什麼書院山主啊、將來有望掌握一座學宮啊,爲了這麼點虛頭名利,就捨得同窗之誼,甘心做別人的棋子,也真是該死。老頭子,當初你給了齊靜春一句臨別贈言,‘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這句話廣爲流傳,我是知道的,但是你給了馬瞻什麼?”

  老人淡然道:“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可惜了。”

  不知是可惜了這句話,還是可惜了馬瞻這個人。

  崔瀺譏諷道:“馬瞻帶着那些孩子離開小鎮後,起先與我的一枚棋子相談甚歡,頗爲坦障嘁姡吞岬疥P於離開驪珠洞天還是繼續留下一事,他與齊靜春出現過一場爭執,齊靜春最後對他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讓馬瞻有些驚嚇,‘君子時詘則詘,時伸則伸也。’馬瞻這個蠢貨,在齊靜春天翻地覆慷慨死之後,還順着私心,做着一院山主的春秋大夢,只有到快要死的時候,纔開了竅,總算確定齊靜春當時在學塾,其實早就知道他的所作所爲了,只是一直不願揭穿而已,仍是希望他馬瞻能夠好好照顧那些孩子。馬瞻真是後知後覺,兩次被拖延敷衍後,終於知道萬事皆休,他這輩子總算唯一一次,激起了那麼些男兒血性,以失去來生來世作爲代價,傷了我那枚棋子,才使得那些孩子能夠返回小鎮,最終多出這麼多事情來……”

  說到最後,白衣少年越來越有氣無力。

  老秀才唏噓不已。

  驪珠洞天諸多人和事,尤其是齊靜春坐鎮的最近一甲子,天機被隔絕得更加嚴密,齊靜春,楊老頭,以及一些幕後人物,紛紛暗中出手,使得這座小洞天變得撲朔迷離,變數極多,就算是老秀才都極難演算推衍,不敢說推演出來的真相就一定是真相。

  高大女子的溫和嗓音輕輕響起,“聊完了?”

  崔瀺發現老秀才臉色有點難看,重重嘆氣,眼角餘光瞥見那女子正望向自己,老人只得磨磨唧唧地摘下背後行囊,掏出一副卷軸後,輕輕解開綁縛卷軸的線繩。

  陳平安一頭霧水。

  她走到陳平安身邊,笑道:“等下你可以出劍三次。”

  她眯起眼,望向荷葉外的天空,緩緩道:“等下我會恢復真身,你不用奇怪。”

  最後她好像記起一事,歉意道:“忘了說兩個字。”

  陳平安抬起頭。

  高大女子收斂起笑意,畢恭畢敬稱呼道:“主人。”

第150章 去開山

  紅棉倚」媚镫m然出現短暫的氣餒,可她是李寶瓶唉,很快就鬥志昂揚,不動聲色地挪開腳步,偷偷摸摸從高大女子的左手邊位置,繞到她身後,再走到她右手邊,看看她的衣裳,瞅瞅她的大荷葉,李寶瓶覺得還是好看,真是美。

  聽過了崔瀺的罵娘和老人的訓斥,陳平安琢磨出一些意味來,可仍是不敢置信,嚥了咽口水,對高大女子小聲問道:“這位老先生,是齊先生的先生?是那什麼文聖?儒家的大聖人?”

  難怪這一路走得如此跌宕起伏。會遇上戴斗笠的阿良,風雪廟的陸地劍仙,當然還有這個姓崔的。

  高大女子點頭笑道:“是這樣的。”

  女子真身,是石拱橋底下所懸的老劍條,孕育而出的劍靈,在近萬年的漫長等待期間,她曾經親眼見證了最後一條真龍的隕落,那場可歌可泣的落幕之戰,三教和諸子百家的大練氣士,聯袂出手,仍是死傷無數,戰死之人的屍體如雨落大地,魂魄凝聚不散,連同真龍死後的氣撸煜谝黄穑钺嵩炀土梭P珠洞天,卻被她視爲稚童打架、孩子兒戲。

  這位劍靈從頭到尾全在冷眼旁觀,偶爾眼前一亮,就偷偷拾取幾件漂亮好看的物件,神不知鬼不覺。

  她本以爲自己的餘生,要麼就是睡覺,要麼就是打着哈欠,觀想那些氣勢恢宏的遠古遺址,在其中飄來蕩去,比孤魂野鬼還不如,就這麼一點點在光陰長河裏隨波逐流,等待靈氣渙散殆盡的那一天。

  但是在驪珠洞天破碎之際,她挑中了陳平安作爲第二任主人,不是天生大劍仙胚子的寧姚,不是來歷不俗的馬苦玄,更不是什麼謝實、曹曦這些土生土長的小鎮天才。

  這一切,齊靜春功莫大焉。

  先是那一夜,齊靜春獨自一人枯坐廊橋到天明,就在那塊風生水起的匾額下邊,爲的就是說服她睜眼看一看泥瓶巷少年,哪怕一眼都好。

  其實劍靈的第一眼感覺,是沒有感覺。

  她實在是見過太多太多驚奇了。

  所以她無動於衷,對她而言,驪珠洞天破碎下墜也好,天道反撲百姓遭殃也罷,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可她確實有一點好奇,齊靜春這麼一個被譽爲有望立教稱祖的讀書人,爲何偏偏選中一個連書都沒讀過的孩子。

  所以她在那天之後,多看了少年幾眼,仍是沒覺得如何。

  後來她實在無聊,終於記起在齊靜春離去之時,憑藉小鎮聖人的身份,截留下了驪珠洞天最近十多年光陰長河之中的——“一抔水”,它被齊靜春以大神通撈取起來,放在了廊橋底下。

  於是她有一天,閒來無事,總得找點事情做不是?便開始現出真身,懸停在廊橋底下的水面上,她一邊梳理頭髮,一邊觀水。

  全是那個泥瓶巷少年的點點滴滴。

  有伏線千里的幕後謩潱惺芯锱碾u毛蒜皮,有包藏禍心的善舉,有無心之舉的禍事,有家長裏短有悲歡離合,有傷心有招模腥松腥怂馈�

  她覺得挺有意思,比看一羣孩子打打殺殺、圍毆一條小蟲有意思多了。

  比如屁大一個孩子,揹着差不多有他大半人那麼高的揹簍,說是要去上山採藥,然後還沒上山,就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又比如孩子站在小板凳上,手拿鍋鏟碎碎念,今晚一定要燒一頓好喫的,不鹹不淡剛剛好。

  還比如那個跑着離開糖葫蘆攤的孩子,一邊跑一邊流口水,只能努力想象着小時候嘗過的滋味。

  最後比如那個孩子爲了活下去,大中午都在溪水深處釣魚,全然不知神仙難釣中午魚的道理,曬得比黑炭還黑。

  劍靈知道這些皆是苦難,但是她又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難熬的苦難。

  因爲劍靈曾經跟隨她的主人,征戰四方,屍山血海,滿地神祇的殘骸,能夠堆積成山。那些大妖的妖丹,能夠一次性串成糖葫蘆,喫起來嘎嘣脆。那些化外天魔的身影,遮天蔽日,一劍摧破。

  所以齊靜春再次找到她後,她仍是不願點頭。只是齊靜春這麼會說道理的聖賢,都無計可施的時候,齊靜春重新收回了那一抔光陰-水,在廊橋上輕輕倒入龍鬚溪水,那些畫面緩緩流淌,從爲了送信身形匆匆的少年陳平安,最後回到在神仙墳裏、祈求孃親身體平安的孩子陳平安。齊靜春在倒水的第一時間,就決定不再堅持說服劍靈。

  他開始走向廊橋一端,恰恰是他大失所望的最後關頭,有一句無心之語,總算略微打動了鐵石心腸的劍靈,“我們都對這個世界很失望啊。”

  劍靈不動聲色,那抔水即將全部融入溪水,最後一幕是孩子在泥瓶巷與父親告別,“爹,我五虛歲,是大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