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一定與齊先生有關。
一定與李寶瓶三人有關!
說不定就是會死人的局面。
陳平安在小鎮,就已經親身經歷過修行之人的冷酷無情。
陳平安實在無法想象,一旦可愛的李寶瓶、膽小的李槐和聰明的林守一,死在自己眼前身邊,而自己又無能爲力,到時候自己心中會有多少悔恨?
陳平安下棋的水平,下得又慢又不靈氣,自認給林守一提鞋都不配。
他雖然最後也沒有梳理出完整的來龍去脈,但既然已經想到最壞的結果,那麼就絕無可能讓下棋厲害至極的“繡虎”,步步爲營,到時候陳平安怕此人收網的時候,他哪怕身負兩縷劍氣,都無法改變結局。
如果只是謩澦惼桨采砩系奈锛蚴橇质匾凰^虛無縹緲的大道,陳平安不會有這麼大的決心,先下手爲強!
此時此刻,陳平安使出這一縷劍氣之後,劍氣棲息的那座氣府一掃而空,什麼都沒有了,於是身軀自己孕育的氣機乘隙而入,瘋狂湧入其中,這一去一來,帶動附近竅穴的氣血,一起出現劇烈動盪,讓陳平安心口出現一陣絞痛,痛得少年跌坐在井口沿上,趕緊大口喘息。
由於受到古鏡的阻擋,劍氣虹光在水井內久久沒有散去。
陳平安死死盯住水井底下,趕緊調整呼吸,試圖強提起一口氣,失敗,再次嘗試,如此反覆,
少年兩眼通紅,兩耳嗡嗡作響,心臟有如擂鼓,體內所有經脈,像是暴雨過後的一條條江河溪澗,一同奔瀉起來,只剩下一個念頭的少年,搖搖晃晃站起身,在心中告訴自己:“再來,一定要再來一次,一定要讓最後這一縷劍氣,做到在氣府內蓄勢待發,要不然一旦那人猶有餘力反撲,會害死所有人的!我答應過齊先生,他們一個都不能出事情,我一定要說到做到……”
意識模糊的草鞋少年憑藉着一股執念,先是搖晃着站起身,然後一步跨上井口,緊接着是另外一隻腳。
不管少年上半身如何晃盪,陳平安的兩隻腳如紮根井口之上。
可惜這一幕,無人得見。
少年雙指併攏作劍,顫顫抖抖,指向水井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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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洲西邊,一處大海之濱,有個窮酸秀才正打算離開寶瓶洲,返回極其遙遠的中土神洲,臨時感知到某處的情況後,無奈道:“你這娃兒,真是年紀越小越作死啊。教不嚴,師之惰,罷了罷了,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
“讓我看看在哪裏,黃庭國北邊,還沒到大隋,咦?距離那條江很近嘛,很好很好,之前湊巧去過那座打雷崖,可以省去很多時間。”
“本事太大,本領太多,也不好啊,做選擇的時候就是麻煩,容我想一想,嗯,就用道家縮地成寸好了。”
老秀才顛了顛背後行囊,唉聲嘆氣,伸出腳尖,在身前撮出一堆沙土,一番唸唸有詞,然後一腳將那個小沙堆踩平。
與此同時,老人身形消失不見。
轉瞬之間,那座寫有“天帝申飭蛟龍之辭”的古蜀國遺址,大崖之上一個老秀才踉蹌出現,前後腳輕輕踩在山頂,站穩後看了眼遠方,神色滿是自得,感慨道:“沒了這副皮囊當累贅,是要厲害一些。”
整座山崖轟隆隆搖晃起來,一條大江之水,更是宛如一根鋪在桌面上的綢緞,被人一手扯住使勁抖了幾抖,附近江水,每隔數十丈距離,就湧起高達數層樓的大浪頭,
老人不願因此壞了兩岸風土,趕緊伸手往下壓了壓。
如有惡蛟興風作浪的江水,一瞬間就安靜下來。
這個時候,老人才發現崖畔最邊緣的地方,有一老一小兩位儒士模樣的遊客,正瞪大眼睛望向自己,老秀才只得尷尬笑道:“月色不錯,月色不錯,我就不打攪你們欣賞風景了,你們就當我沒來過。”
老秀才隨即眺望遠方一眼,點點頭,“是那裏了,還好不遠。”
老秀才一腳剛要跨出,鞋底距離地面只差分毫,可就是這樣停在那裏,窮酸老人突然神色凝重起來,“咦?”
以這座江畔大崖爲圓心,約莫十里之外的圓線之上,一縷縷一道道劍氣憑空出現,千絲萬縷,不知多少劍氣集結而成,凝聚成一座驚世駭俗的巨大圓形劍陣。
觸及劍氣絲毫者,必成齏粉。
這是觀湖書院崔明皇的第一感覺。
雷池絕對不可逾越。
這是從星河之中返回人間的老人,此時腦海裏的想法。
然後兩人面面相覷,都是苦笑和驚疑。
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他們兩個已經算是貨真價實的山上神仙了,現在又算怎麼回事?
老秀才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嘀咕道:“這是弄啥咧。”
有女子嗤笑的嗓音響起,“怎麼,只准你們有幫手有靠山,就不許我家小平安也有啊?”
第147章 請破陣
這一處崖刻有天帝申飭蛟龍的山頂,此時站着三人,還有那劍術通神的女子,不知身在何處,只聞其聲不見其面。
其中以修爲最低的觀湖書院崔明皇最頭疼,在別處,他崔大君子怎麼都該是一等一的神仙,尊爲座上賓,阿諛之詞能夠聽得耳朵起繭子。可惜在今夜在此地,崔明皇卻淪爲最不起眼的那個螻蟻,甚至有可能是連螻蟻都不如。
這種糟糕感覺,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崔明皇滿腹氣悶,不得不默唸儒家經典,壓抑雜念。
他看了眼那位乘舟從天上星河返回人間的老人,老人如今檯面上的僞裝身份是黃庭國前侍郎,事實則是一條年紀大到嚇人的老蛟。
老人此時比崔明皇要鎮靜許多,一手捻鬚,饒有興致地觀看那座劍氣牢唬匝宰哉Z,嘖嘖稱奇。
崔明皇此行是奉國師之命悄然南下,要來跟此地蟄伏老蛟商議密事,大驪國師想要這位暫時化身爲前黃庭國戶部侍郎的老人,出任建造在披雲山新書院的首任山主,而他崔明皇會依舊是之前約定的副山主,再加上一位聲望足夠的大驪文壇宗主,三人共同執掌那座填補了山崖書院空缺的新書院,相信以大驪皇帝的野心和魄力,尚未命名的披雲山新書院,一定會比齊靜春的山崖書院更加規模宏大、文氣鬱鬱。
至於原本答應觀湖書院的新書院山主位置,據說大驪皇帝私下另有補償。
崔明皇在收到國師崔瀺密信之前,根本不知道小小黃庭國,一座小池塘,竟然還隱匿着這麼一條大蛟,以蛟龍之屬得天獨厚的堅韌身軀、天生掌握水法神通,哪怕是十境修爲,戰力絕對不輸十一境練氣士。
國師崔瀺的密信裏披露,自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斬龍一役之後,以蛟龍卸嘀Q於世的上古蜀國,山川江河之中,血流千萬裏,處處是蛟龍的殘肢斷骸,慘不忍睹。
隨後在漫長的歲月長河裏,這條高齡至極的老蛟隱蔽極好,一直不斷幻化相貌,當過將相公卿、販夫走卒、武將豪俠,可謂歷經人世百態,山河滄桑。
老蛟對於繁衍生息並不感興趣,子嗣極少,整個黃庭國周邊山水,不過是一女兩子而已,其中就有幼子正是大水府的寒食江水神,而長女則是秋蘆客棧劉嘉卉所在紫陽府的開山祖師,只不過她的真實身份,對外一直祕不示人,哪怕是她的紫陽府第一代嫡傳弟子,知道此事的人也寥寥無幾,如今隨着那些紫陽府老祖的逝世,真相早已湮滅。至於老蛟的長子,性情純良,異於蛟類,且自幼喜歡雲遊四方,如今杳無音信,還在不在寶瓶洲都難說。
揹着行囊的窮酸老秀才,剛剛從海濱以道家縮地成寸的神通,來到這裏的山頂,如何都沒有想到會被人攔阻,關鍵是麻煩還真不小,這讓老秀才愈發愁眉苦臉,因爲被沖天而起的劍氣城牆阻絕了天地氣機,哪怕是老人暫時都無法感應外邊。
老秀才揉了揉下巴,“我滴個乖乖,如今外邊的婆姨都這麼厲害啦?”
老人嘆了口氣,抬起手臂,屈指虛空一叩,輕聲道:“定。”
天地瞬間萬籟寂靜,再無江水滔滔聲,也無陣陣山風撞上劍壁的細微粉碎聲。
這十里山河之內,光陰不再流逝。
儒聖氣象,浩浩蕩蕩。
崔明皇由驚懼變成狂喜,開始在心中大聲朗誦聖人教誨,以此增加自身的浩然之氣。
這對一位志在成聖的儒家君子來說,是千載難逢的際遇。
這一刻就連見多識廣的老蛟都給震驚到了,下意識後退數步,跟那個其貌不揚的老秀才拉開距離,哪怕這點距離根本無濟於事,可老蛟還是做了,爲的是表露出一個謙恭態度。
在上古時代,斬龍之前,老蛟尚且年幼的時候,聽聞族類長輩說起,文廟神位僅僅在至聖先師之後的一位儒教聖人,曾經跟四方龍王訂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蛟龍在岸上陸地,需要見賢則避,遇聖則潛。
曾有僅次於四方龍王的湖澤大龍,自恃身處大湖之中,當着遊歷岸邊的聖人的面,興風作浪,故意將浪頭抬高到比岸邊城池良田還要高的天空,恫嚇沿岸的百姓蒼生,以此挑釁聖人,此舉意思是說我不曾上岸,不曾違反規矩,你便是儒家聖人,能奈我何?
當時還年幼的老蛟剛剛覺得此舉大快人心,結果就聽長輩心有慼慼然說出了後邊的慘事,那位儒家聖人便是伸出一根手指,說了一句類似今晚老秀才的敕言,以指點江山定風波的莫大神通,將那條真龍定身於空中,令湖水倒退數十里,於是真龍便等同於擅自上岸了,並且遇聖人而不潛,所以聖人將其剝皮抽筋,鎮壓於水底一塊大如山嶽的湖石之下,罰其蟄伏千年不得現世。
那一次,長輩語重心長地叮囑年幼晚輩,那些個儒家聖人的脾氣,尤其是在文廟裏頭有神壇神像的,脾氣其實都不太好,要不然爲什麼會有“道貌岸然”這個由褒到貶的說法?
老蛟當時疑惑詢問,儒家聖人此等行徑,不是不守規矩嗎?
長輩憤懣回答,蠢貨,你忘了規矩是誰親手訂立的?
此刻崖頂的老蛟不知記起了什麼陳年往事,有些感傷,喃喃道:“龍蛟之流,替天行道,行雲布雨,貴不可言,幾乎可算是聽調不聽宣的藩鎮割據,最終淪落至此,幾乎絕種,怨不得聖人們,實在是野心使然,咎由自取。”
老秀才咦了一聲,轉頭望向古稀文士模樣的老蛟,微笑點頭道:“知過能改,善莫大焉。難怪上次途徑此地,看過了大好風光,仍是覺得缺了點什麼,原來是你的緣故。嗯,還有位君子,君子啊,小齊當年……好吧,相逢是緣……可惜暫時顧不上你們,去。”
老秀才一番自言自語,然後手指輕輕向外一抹。
老蛟和崔明皇被強行搬出山崖之巔。
一人一蛟落在遠處江面上,各自攤開手心低頭一看,然後幾乎同時手掌緊握,藏好了各自手心的那些個金色文字,當然不願公之於小�
山崖劍陣之中的老秀才環顧四周,大笑道:“藏藏掖掖,可算不得英雄好漢!”
老秀才很快察覺到自己這話說得沒道理,嚅嚅喏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給自己解圍。
山崖臨水那邊,出現一位身材高大的白衣女子,手裏撐着一支大荷葉,權且可以視爲是一把荷花傘,不過荷葉荷柄皆是雪白色,與白衣白鞋相得益彰,纖塵不染。
老秀纔看到荷葉之後,皺了皺眉頭,迅速開始心算推衍,最後神色黯然,喟然一嘆,抬頭望向天上,久久不願收回視線,喃喃道:“最後一趟是去了那裏啊?想當年那個朝氣勃發的少年,口口聲聲君子直道而行,寧折不彎,玉石俱焚,到頭來……難爲你了。”
老秀才望向那高大白衣女子,“陳平安如果打死了少年崔瀺,不是好事。”
她微笑道:“這樣啊,可我管不着,你有本事出了劍陣再說,道理什麼的,跟我講沒有用,你去跟我家小平安說,可能還有點用處。”
她言語一頓,冷笑道:“可前提還是你首先要走出去。那兩個傢伙能被你順利送出去,是我懶得攔而已。”
老秀才無奈道:“我在世的時候,打架本來就不擅長,如今就更不濟事了,你何必強人所難,再說了陳平安和少年崔瀺,如今一個是我……半個弟子吧,一個是半個徒孫,你說我更幫誰?我這趟去那邊,雖說是幫着崔瀺活命,可歸根結底,還不是爲了陳平安好?”
白衣女子點頭道:“道理很有道理。”
隨即她搖頭道:“可我這趟出來,根本就不是爲了跟人講道理的啊。”
老秀才愈發無奈,“看在你家小平安的份上,給我一個例外唄?我就是一個教書匠,你不聽道理,我就空有一身本事沒了用武之地,而你又是四座天下最會打架的幾個人……幾把劍之一,說劍也不全對,算了算了,不糾結這個稱呼,總之這樣對我很不公平啊!”
高大女子手持古怪大傘,臉色漠然,“破陣吧。”
老人萬般無奈,只得小心翼翼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白衣女子嘴角翹起,“知道啊,文聖嘛。”
老人愕然,心想敢情是知道自己底細的,還這麼不給面子,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如今這座浩然天下的至聖,禮聖,亞聖。
分別是指儒教教主,這位老人家,是天底下所有儒家門生尊奉的至聖先師,坐在文廟最高最正中。
接下去就是神像分列左右的儒教第二代教主,禮聖,和爲整個儒家文脈繼往開來的亞聖。
前者獲得至聖先師最多的讚譽和嘉獎,被儒家視爲道德楷模、禮儀之師,制定了儒教最嚴謹繁密的一整套規矩。後者公認學問之深廣,最接近至聖先師,而且別開生面,讓儒家得以真正成爲天底下唯一的“帝王師學”。
接下去,文聖便是位居文廟第四高位的儒家聖人。
當然這已是陳年往事,如今這個位置已經空懸很久,因爲神像一次次被降低位置,最後文廟都待不下去了,被搬了出去,堂堂第四聖人,從儒家道統裏捲鋪蓋滾蛋,這也就罷了,最後連神像都沒能保全,給一撥性子執拗極端、以衛道士自居的儒家門生,將那尊已經悽慘到需要寄人籬下的神像給打成粉碎,這才揚長而去。
老秀才伸手繞到身後,拍了拍行囊,行囊消失不見。
老秀才又耐着性子問道:“不然咱們有話好好說?不打行不行?”
女子略作思量,點頭道:“那我就客氣一點?”
老秀才欣喜點頭,笑呵呵道:“如此最好。”
一瞬間,那座劍陣的劍氣愈發濃烈磅礴,那股不可匹敵的劍勢,簡直擁有割裂天地大道的跡象。
相傳上古劍仙卸啵纻茌叧觯蚁蛉套鎺煵坏皖^,肆意縱橫各大天下,以止境劍術,至境劍道,無敵劍靈,仗劍人間。
女子扯了扯嘴角,“請文聖破陣!這麼說,是不是客氣一些了?”
第148章 少年有事問春風
老秀才一跺腳,氣呼呼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詹黄畚遥 �
高大女子擰轉那株不知何處摘來的雪白荷葉,殺機重重,雖然她臉上笑意猶在,可怎麼看都寒意森森,“打不過就罵人?你找削?!”
原先遍佈於十裏之外的圓形劍陣,瞬間收攏,變成只圍困住河畔山崖這點地方,與此同時,劍氣愈發凌厲驚人,劍氣凝聚而成的劍陣牆壁,以至於天地間無形流轉的虛無大道,都被迫顯現出來,黑白兩色激烈碰撞,火光四濺,最終一起歸於混沌虛無。
老秀才縮了縮脖子,靈光乍現,立即有了底氣,大聲問道:“打架可以,但是咱倆能不能換一個打法?你放心,我這個要求,能夠順帶捎上陳平安,保證合情合理,合你心願!”
高大女子沉默不語,突然看到老人在可勁兒使眼色給自己。
她猶豫片刻,點頭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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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內井口上,少年雙指併攏作劍,指向井底。
第一縷劍氣造就的虹光,在老水井內漸漸淡去大半,不再是那般讓人完全無法直視的耀眼刺目,藉着光亮,陳平安依稀可見這一縷被說成“極小”的劍氣,在離開氣府竅穴後,凝聚實質,如同一場暴雨,瘋狂砸在一塊“地面”上,而這塊承受暴雨撞擊轟砸的地面,好像是一塊圓鏡的鏡面。
陳平安當然不會知道,那叫雷部司印鏡,來歷不凡,大有淵源!
在上古一位職掌雷法的天帝隕落後,雷部諸神隨之趁勢而起,瓜分掉了萬法之祖的雷霆權勢,各自掌握一部分雷霆威勢,再往後,就更加處境不堪,除了司職報春的那位雷部神祇之外,其餘卸嗌耢`,早已淪爲山水河神之類的存在,要麼受三教聖人約束敕令,不得跨出“雷池”,要麼經常被類似風雪廟真武山之流的兵家勢力,或是一些道家宗門,以雷法符籙、請神之術,將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而這塊雷部司印鏡,主人曾是雷部正神之一,雖然屢遭劫難,從鏡面到內裏,早已破敗不堪,裏頭的雷電光華幾乎消磨殆盡,但絕不是任何中五境修士能夠打破的。
古井內的白衣少年,身形已經被鎮壓向下一丈多,仍是用雙手和肩膀死死抵住鏡子底部,被劍氣衝撞,鏡面震動不已,不斷崩開碎裂,但是很快就被鏡子內蘊含的殘餘雷電,自動修復爲完整原貌。
劍氣攻伐如鐵騎鑿陣,鏡面抵禦如步卒死守。
兩者相互消磨,就看誰更早氣勢衰竭。
少年崔瀺咬緊牙關,滿臉鮮血,模糊了那張俊美容顏,此時已經沒有多餘力氣撂狠話,只能在心中默唸道:“熬過這一場劍氣暴雨,我上去後一定百倍奉還!一定可以的,劍雨氣勢由盛轉衰,我只要再堅持一會兒,陳平安你等着!”
雖然井底少年心氣不減,可這般渾身浴血的模樣,實在是淒涼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