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早年坐擁一座黃花渡的仙家門派,已經在戰事中覆滅,徹底淪爲廢墟,整座祖山都已經被仙家術法蕩平。
但是那個帶着一大幫拖油瓶的中年青衫刀客,他與孩子們,極其古怪,都沒有在黃花渡現身,而是好像在半路上就突兀消失了。渡船隻知道在那靠岸之前,那個中年人,曾經重返渡船劍房一趟,再寄了一封信給神篆峯。
在一個風雨夜中,陳平安頭別玉簪,悄無聲息破開渡船禁制,獨自御風北去,將那渡船遠遠拋在身後十數里後,從御風轉爲御劍,天上雷聲大作,震顫人心,天地間大有異象,以至於身後渡船人人驚駭,整條渡船不得不急急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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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山渡方圓百里之內,地勢平坦,唯有一座山峯突兀聳立而起,格外矚目,在那山峯之巔,有山崗平臺,雕刻出一塊象戲棋盤,三十二枚棋子,大如石墩,重達千斤,有兩位修士站在棋盤兩端,在下一局棋,在棋盤上每次被對方喫掉一顆棋子,就要給出一顆穀雨錢,上五境修士之間的小賭怡情。
其中一位,年輕俊美,不過兩百歲,是名聲鵲起的金甲洲大劍仙,綽號“徐君”,真名徐獬。不知怎麼就成了皚皚洲劉氏客卿。這次御劍趕赴桐葉洲最南部,就是爲皚皚洲劉大財神護住一隻新的聚寶盆,例如那條綵衣渡船,就是烏孫欄與劉氏賒賬了一大筆穀雨錢,劉氏給了一條現成的跨洲渡船不說,價格還公道,此後五百年的渡船收益抽成,一樣讓烏孫欄修士倍感意外。
對於桐葉洲來說,一位在金甲洲戰場遞過千百劍的大劍仙,就是一條當之無愧的過江龍。
而真正讓山巔修士心情複雜的關鍵所在,是這徐獬,像是屬於應叨哪屈N一小撮人。
作爲地頭蛇的王霽,桐葉洲本土練氣士,玉璞境。自號乖崖門生,別號植林叟。不是劍修,不過年少時就喜歡仗劍遊歷,喜好技擊之術。相貌儒雅,在山上卻有那監斬官的綽號。上山修行極晚,仕途爲官三十年,清流文官出身,親手以劍斬殺之人,從惡僕、貪贓胥吏到綠林盜伲噙_十數人。後來辭官歸隱,下山之時,就成爲了一位山澤野修,最後再成爲玉圭宗的供奉,祖師堂有一把椅子的那種。可在那之前,王霽是整個桐葉洲,對姜尚真罵聲最多的一個上五境修士,沒有之一。
所以王霽這趟南下渝州驅山渡,就是幫着玉圭宗罵街來了。
爲雙方居中斡旋之人,是位臨時散心至此的女修,流霞洲仙人蔥蒨的師妹,也是天隅洞天的洞主夫人,生得姿容絕美,碧玉花冠,一身迮郏碜随鼓取K膬鹤樱悄贻p候補十人之一,只是如今身在第五座天下,所以他們母子差不多需要八十年後才能見面。每每想起此事,她就會埋怨夫君,不該如此狠心,讓兒子遠遊別座天下。
王霽隨手丟出一顆穀雨錢,問道:“老龍城的那幾條跨洲渡船,什麼時候到驅山渡?”
徐獬沒有接過穀雨錢,而是將其當場粉碎,化作一份濃郁靈氣,三人腳下這座高山,本身就是劉氏修士精心打造出來的一座陣法禁制,能夠收攏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和山水氣數。徐獬神色淡漠,說道:“到了渡口,自然瞧得見。”
王霽冷笑道:“小心風高浪急,水土不服,陸路水路都翻船。”
徐獬依舊面無表情,“翻船?你們姜宗主掀翻的吧,反正只要翻了一條,我就去神篆峯問劍。”
王霽嘖嘖道:“聽口氣,穩贏的意思?”
徐獬說道:“八成會輸。不耽誤我問劍就是了。”
王霽一腳跺地,挑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一處,朝那徐獬伸出大拇指,道:“不愧是認識齊廷濟的劍修。”
徐獬說道:“你也認識徐獬,不差了。”
王霽氣笑道:“你要是遇到了姜尚真,要麼直接打生打死,要麼成爲狐朋狗友,沒其他可能了。”
那流霞洲女修搖搖頭,真不知道這兩人爲何至今都沒打起來,每天棋盤較勁,還這麼鬥嘴,怎麼感覺其實雙方挺投緣啊。
徐獬突然問道:“姜尚真到底是真閉關還是假閉關?”
王霽嘆了口氣,破天荒有些感傷:“天曉得,反正最後一次祖師堂議事,病懨懨,半死不活的,讓人瞧着心酸。”
徐獬瞥了眼北方。
這座烏煙瘴氣、人心鬼蜮的桐葉洲,他實在喜歡不起來。
知道錯了不認錯。省心。
認了錯不願改錯。省力。
好個省心省力,結果不少人還真就活下來了。重歸浩然天下的這麼個大爛攤子,其實不比當年落入蠻荒天下手中好多少。
只說一事,太平山宗門遺址,由於桐葉洲再無一位太平山修士了,如今有多少山上勢力覬覦那塊地盤?明裏暗裏,蠢蠢欲動。
扶乩宗稍微好一點,到底留下了些許香火,哪怕形勢再風雨飄搖,在書院的庇護下,那撥境界不高、人數稀少的扶乩宗修士,終究還算名正言順護住了自家祖山,暫時無人膽敢染指。當下是如此,可十年後,百年後?山上修士伏線千里的諸多手段,可絕不止豪取強奪那麼簡單。書院護得住一時,護不住更久,等到扶乩宗那位年輕宗主從嶄新天下返回,扶乩宗祖師堂,說不定早就只剩下一把形同虛設的宗主座椅了,即便落座,都可能是四面八方的軟刀子叢林。
徐獬是儒家出身,只不過一直沒去金甲洲的書院求學而已。拉着徐獬下棋的王霽也一樣。
王霽一屁股坐在棋子上,無奈道:“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我們講理學、做道學家的人,最下功夫的就是慎獨二字,總要能夠低頭衾影無愧地,抬頭屋漏無愧天。”
徐獬難得附和王霽,點頭道:“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
王霽感嘆道:“等到書院全部重建起來,形勢一定會好轉起來。”
王霽抖了抖袖子,自嘲道:“我本山中客,平生多感慨。”
那女子問道:“寫文章抨擊醇儒陳淳安的那個傢伙,如今下場如何了?”
文廟禁絕山水邸報五年,但是山巔修士之間,自有祕密傳遞各種消息的仙家手段。
王霽冷笑道:“不如何,小日子好得很吶,擁躉茫茫多,個個都招恼意將其視爲一洲文膽、儒家良心,可勁兒嚷了好些年,要讓這位官府書院的山長,去當七十二書院之一的山長,不然就是中土文廟幾大文脈,暗中聯手排擠此人。所以那叫一個穩坐釣魚臺。”
年輕人看着某些老人的詩詞文章,字裏行間,充斥腐朽氣。而有些老人看着年輕人,朝氣,激進,就會臉上笑着,眼神陰沉,視爲叛逆僮右话恪�
當一個老人氣量狹小,小肚雞腸,心扉閉塞而不自知,那麼他看待年輕人身上的那種朝氣勃勃,那種歲月給予年輕人的犯錯餘地,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傷害。哪怕年輕人沒有說話,就都是錯的。
年輕人,會不理解那些老人爲何如此輕易失望。
老傢伙,則冷眼看着那些年輕人從希望到失望。
一場大戰落幕,山上的年輕人,死了太多太多。
很多老傢伙,還是在冷笑。看見了,只當沒看見。
徐獬扯了扯嘴角,譏諷道:“聽劉聚寶說過幾句,鬱氏老祖原本想要撤掉此人王朝書院山主職務,只是如此一鬧,反而不好動他了,擔心讓亞聖一脈在內幾大道統都難做人。何況撤了山長一職又如何,此人只會更加沾沾自得,良心大安。說不定正在眼巴巴等着鬱氏老祖動他,好再掙一份潑天清譽。”
王霽瞥了眼徐獬,這傢伙今兒言語倒是不少,稀罕事。
那流霞洲女子唏噓不已,“這個世道,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徐獬沉聲道:“這個天下,繡虎這樣的讀書人,太少!”
王霽黯然道:“不是太少,是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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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遺址。
破敗不堪的山門口處,牌坊早已倒塌,一襲青衫飄然落地,撕了麪皮,恢復真容。
他蹲下身,輕輕按住一塊碎石,依稀可見些許字跡。
摘下養劍葫,倒完了一壺酒。
起身後,年輕人身形重新微微佝僂起來,不再刻意挺直腰桿,如此一來,出劍出拳,就會更快些。
一個年輕儒士從遠處御風趕來,神色戒備,問道:“你要做什麼?不是說好了,近期誰都不許進入太平山祖山地界嗎?!”
那個一襲青衫的佩刀男子,微笑道:“說?好像不太管用吧,對不對?那麼我來守在這裏好了。”
不就是看大門嗎?我看門多年,很擅長。
書院子弟只見那個不速之客,笑眯起眼,笑容看似燦爛,不知爲何,卻讓自己只覺得毛骨悚然,背脊發涼,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那人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緩緩向前,然後轉身坐在了臺階上,他背對太平山,面朝遠方,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那人突然問道:“祖山地界是方圓幾百裏?”
書院子弟神色黯然,道:“方圓十里。”
片刻之後,一直在醞釀措辭的書院子弟,眼前一花,再不見先前那個坐着的身影,但是十數里外的一座小山,莫名其妙就被開山一般,一座山頭居中分開作雙崖。
一個元嬰修士方纔挪了一步,於是站在了從山巔變成“崖畔”的地方,然後一動不動,雷打不動的那種“穩如山嶽”。
因爲有一隻手掌按住他的腦袋,那人問道:“想怎麼死?如果選擇太多,不知道怎麼選,我可以幫你選一種。”
五指如鉤,將那元嬰修士的頭顱連同魂魄一起拘禁起來,“別耽誤我找下一個,我這個人耐心不太好。”
剛想要陰神遠遊出竅,元嬰修士就哀嚎一聲,好似捱了萬劍剮心之痛,神魂與體魄一同震顫不已,剛要放低身架求饒,魂魄就被剝離出體魄,被那人收入袖中,身軀頹然倒地。
另外一處,有個察覺到不對勁的金丹地仙,二話不說御風遠遁,轉瞬之間就掠空三十里。
不曾想好像被一把向後拽去,最終摔在了原地。
一個陌生面孔的年輕男子,雙手恍洌瑥澫卵⑿柕溃骸澳愫茫医嘘惼桨玻莵硖缴桨菰L故人前輩的,你是太平山譜牒修士?如果不是的話,可能下場不會太好。”
百餘里外,一位深藏不露的修士冷笑道:“道友,這等殘虐行徑,是不是過了?”
陳平安轉頭望去,卻不是那個嗓音響起的方位,而是視線偏移了三十餘里,“人留下,給你一個飛劍傳信搬救兵的機會,記得別是與你一般的紙糊玉璞境了。”
那人不再隱蔽蹤跡,放聲大笑,竟然還是個女子。
陳平安一步跨出,縮地山河,直接來到那個玉璞境女修身旁,“這麼開心啊?”
一瞬間,那位堂堂玉璞境的女修花容失色,心思急轉,劍仙?小天地?!
不到一炷香,甚至可能半炷香都不到,那個每天都在義憤填膺卻無可奈何的儒家弟子,就看到那人拽着一位女子的頭髮,然後將那女修摔在山門外,重重墜地,那人則重返山門口,繼續坐在原地,以手指輕輕推刀出鞘,一把雪亮狹刀剛好釘入那女子臉龐附近的地面。
陳平安笑問道:“要不要喝酒?”
那個儒家子弟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搖搖頭,輕聲提醒道:“幕後還有個仙人,這麼一鬧,肯定會趕來的。”
陳平安點頭道:“我會等他。”
儒家子弟突然改變主意,“前輩還是給我一壺酒壓壓驚吧。”
陳平安拋出一壺酒水。
年紀輕輕的書院讀書人接住酒壺,喝了一大口酒,轉頭一看,疑惑道:“前輩自己不喝?”
書院儒生只看到那人搖搖頭,然後彎着腰,雙手恍洌裆届o,看着遠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個好像天上掉下來的青衫男子,非但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挺傷心的。傷心什麼呢,是因爲背後這座太平山嗎?可是太平山的空無一人,都多少年了?是因爲來遲了嗎?可是也不對啊,哪怕不是桐葉洲修士,家鄉是那離着最遠的流霞洲,再遠的路,都該早早聞訊趕到了。
陳平安問道:“書院怎麼說?”
年輕儒生說道:“我們那位新任山長,不準任何人佔據太平山。但是好像很難。”
陳平安點點頭,沉默片刻,像是在對背後的無人多年的太平山,做出一個承諾,“有我在,就不難。姜尚真就是個……廢物。”
那個年輕儒生聽得頭皮發麻,趕緊喝酒。
陳平安抬頭笑問道:“對不對,周肥兄?”
一個爽朗笑聲響起,然後現出身形的那個英俊男子,雙鬢微霜,好像臉上的笑意打贏了倦容,便顯得愈發好皮囊好風度了。他哎呦喂一聲,連聲說對不住對不住,原來那人一隻腳踩在了那位玉璞境女修的臉上。目瞪口呆的年輕儒生,只見那位早已享譽天下的玉圭宗上任宗主,嘴上說着對不住,也沒半點要抬腳的意思啊,最後朝自己身邊的男子作揖道:“供奉周肥,拜見山主。”
陳平安沒起身,掏出兩壺酒,丟了一壺給姜尚真,仰頭看着那個有些陌生又很熟悉的姜尚真,輕聲道:“辛苦了,還能見面,真不容易。”
“山主也真是的,第二封信,只說不去神篆峯,虧得我聰慧過人,就知道你會直奔這裏。”
姜尚真終於捨得收腳,不過用腳尖將那女修撥遠翻滾幾丈外,接過酒壺,坐在陳平安身邊,高高舉起手中酒壺,滿臉快意神色,只是言語嗓音卻不大,微笑道:“好兄弟,走一個?”
兩隻酒壺,輕輕磕碰,就此默然,各自飲酒。
江湖沒什麼好的,也就酒還行。
第749章 夢裏求真,仙人喂拳
(說件事情,《劍來》實體書已經出版上市,是一套七冊。)
姜尚真身體前傾,視線繞過居中的陳平安,與那書院子弟笑問道:“這位讀書人,從大伏書院來的?君子頭銜有沒有?”
儒衫青年立即站起身,走下幾級臺階,畢恭畢敬作揖行禮道:“大伏書院儒生楊樸,拜見姜老宗主。”
“客氣太客氣了,我又不是讀書人。”
姜尚真坐着抱拳還禮,然後恍然道:“楊樸,有點印象,是個帶把的,以後我可就當與你混了個熟臉了啊。”
陳平安忍不住打趣道:“周肥兄,如今好名聲啊,莫不是山上豔本都賣到書院去了?”
姜尚真哈哈大笑道:“這些年山上事多,耽誤了不少正經活。”
陳平安問道:“老宗主?”
姜尚真點點頭,“當家三年狗都嫌,我這人臉皮薄,受不得每天被人指着鼻子罵,就讓位給韋瀅那小子了。”
姜尚真在閉關前,已經在那座幾乎全是新面孔的祖師堂,正式卸任宗主一職,如今玉圭宗的新任宗主,是舊九弈峯主人,仙人境劍修,韋瀅。韋瀅則順勢辭去了真境宗宗主身份,讓位給了下宗首席供奉,書簡湖野修出身的仙人境修士,劉老成。
所以書院楊樸纔有“姜老宗主”一說。
當然姜尚真的歲數,也確實不算年輕。
楊樸直腰後,十分赧顏,“治學還湥形促t人。晚輩更不敢自稱與姜老宗主相熟。”
姜尚真打趣道:“都還不是賢人?大伏書院埋沒人才了啊,要我看給你個君子,綽綽有餘。回頭我幫你與程山長說道說道。如果我的面子不夠大,那就拉上我身邊這位陳山主,他與你們程山長是老朋友了,還都是讀書人,說話肯定管用。”
陳平安不置可否。
楊樸有些慌張,再次作揖,道:“姜老宗主,晚輩楊樸守在這裏,並非沽名釣譽,用以養望,何況三年以來,毫無建樹,懇請老宗主不要如此作爲。不然楊樸就只好立即離去,懇請書院換人來此了。”
姜尚真點頭道:“那你就當個玩笑話聽,別當真。換個人來這兒,未必對我和陳山主的胃口。你小子傻是真傻,不知道這會兒一走,於你自身而言,就前功盡棄了?如果玉圭宗的自家邸報沒有出錯的話,在書院沒有開口的時候,你小子就主動趕來太平山了吧,程山長位置都沒坐穩,就不得不親自跑來,替你這個愣頭青撐了一次腰。你要是這個時候撤離太平山山門,就等於做了幾年傻子,便宜沒佔着半點,還落個一身腥臊,只說這三個山上仙家大派,就肯定記住楊樸這個名字了,所以聽我一句勸,老老實實待在我們倆身邊,安心喝酒看戲。”
楊樸還想要說話。
陳平安喝了一口酒,緩緩說道:“書院那邊,從正副山長到儒家子弟,所有人其實都在看着你,楊樸可以不顧念自己的前程,因爲問心無愧,但是很多由衷佩服楊樸的人,會替你打抱不平,會很憤懣,會覺得好人果然沒有好報。這個道理,不妨多想想,想明白了再做決定,到時候是走是留,最少我和姜尚真,依舊當你是一位真正的讀書人,歡迎你以後去玉圭宗或是落……真境宗做客。”
姜尚真笑道:“既然山主還是這般有耐心,我就放心不少了。”
三場廝殺,姜尚真只看到了最後一場,所以有些心悸,不單單是如今陳平安的劍術拳法神通如何高了,而是擔心落魄山的年輕山主,約莫二十來年沒見面,就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比如變成那種姜尚真很熟悉的山上人。
陳平安瞥了眼不遠處那個躺在地上納涼的玉璞境女修,他神色淡漠,眼神幽寂,“有無耐心,得分人。”
姜尚真以心聲與陳平安言語道:“大伏書院新山長,是你家鄉披雲山林鹿書院的那位副山長,只不過這次因爲擔任七十二書院的山長,才頭回用了妖族真名,程龍舟。程龍舟畢竟是蛟龍水裔出身,擔任儒家書院山長,引起山上不少非議,大驪皇帝宋和爲此動用了不少的山上香火情。這還是中土文廟封禁五年山水邸報的結果,不然這會兒的浩然形勢,就只剩下各路人馬的吵架了,會白白浪費許多大好時機,耽誤很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