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老秀才瞥了眼扶搖洲那個方向,嘆了口氣,“不用我求了。”
這位坐在穗山之巔翻書的至聖先師,依舊在與那蛟龍溝的那位灰衣老者遙遙對峙。
老秀才鬆了口氣,穩當是真穩當,老頭子不愧是老頭子。
浩然天下金甲洲、寶瓶洲的天時、山河,依舊不受那託月山大祖的神通傾軋半點。
天外那邊,禮聖也暫時還好。
只是那些原本遠遊極遠的遠古神靈餘孽,依舊在不斷聚攏而來。歷史上,禮聖曾經率領文廟教主、副教主,連同道老二在內的一撥白玉京仙人,還有龍虎山大天師,大玄都觀孫懷中,以及西方佛國的一撥佛子,一同遠遊一趟。可惜收效不大。還有位文廟副教主因此隕落天外,如果不是後來有了那場三四之爭,其實在外人眼中,文聖一脈的首徒崔瀺,原本是有希望補缺的。只可惜老秀才卻知道,崔瀺從來志不在此。
萬年之前,萬千術法從天上落下。或是某些遠古神靈的給予,或是人族登高打落神靈。
術法萬千落人間,其中殺力最大者,被劍修得到,毋庸置疑。
之於人族,劍修功勞最大,功德在身最多。
故而如今人間大道,最爲青睞天下劍修,卻又被相對破碎的天道隱隱壓勝,以至於飛昇境瓶頸最難破。
但是要論神通術法得到之多,以及自悟得道證道之多,用心專一的劍修當然沒辦法比,其中三教祖師,雖然道路各異,但是在萬年之前,就都已經登高極高。以至於三人真正的“打架”本領,足以翻天覆地。
老秀才因爲願意問,至聖先師又相對在他這邊比較願意說,所以老秀才知道一件事,至聖先師在內的儒釋道三教祖師,在各自證道天地那一刻起,就再沒有真正傾力出手過。
那場河畔議事,曾經劍術很高、脾氣極好的陳清都直接撂下一句“打就打”了,之所以最後還是沒有打起來,三教祖師的態度還是最大的關鍵。
其實當時道祖一句話就已道破玄機,大道之敵已在我。在人族,在本心,在猩约骸8静辉诘婪ú辉谏裢ā�
白玉京壓勝之物,是那修道之人道心顯化的化外天魔,西方佛國鎮壓之物,是那冤魂厲鬼所不解之執念,浩然天下教化猩诵南蛏疲斡芍T子百家崛起,爲的就是幫助儒家,一起爲世道人心查漏補缺。
歸其根本,在一個我。
萬年以來,人族真正的生死大敵,一直是我們自己。哪怕是再過萬年,恐怕還是如此。
輸了,就是不可阻擋的末法時代。
贏了,世道就可以一直往上走,真正將人心拔高到天。
“腥耸锹}人。”
“猩蟹鹦浴!�
“每個一,得清淨,所有人得清淨。”
今生今世之人心向善,前世來世之因果業障,道法人心之高遠幽微。
我到底是誰,我從何處來,我去往何處。
大體上都已經有了答案。
至於那扶搖洲。
白瑩,五嶽,仰止,袁首,牛刀,切韻。
六頭王座大妖而已,怕什麼,再加上一個準備傾力出劍的劉叉又如何。如今扶搖洲是那蠻荒天下版圖又如何。
無非是等於大半個沒有仙劍“太白”的白也,加上一位同樣沒有手持仙劍的龍虎山大天師,再加個身在半個南婆娑洲的陳淳安,再加上符籙於玄,加上一個火龍真人,再加上一位略少些算計的白帝城鄭懷仙,最後再加個喜歡深藏不露的皚皚洲劉氏財神爺。
就這麼點人罷了。
老夫子笑道:“站着說話不腰疼?”
老秀才趕緊落座一旁,“天地良心!”
白澤突然現身此地,與至聖先師提醒道:“你們文廟真正需要留心的,是那位蠻荒天下的文海,他已經先後喫掉了荷花庵主和曜甲。此人所稚醮蟆R坏┐巳嗽谛U荒天下,是已經喫飽了,再重返故鄉耀武揚威,就更麻煩了。”
至聖先師微笑點頭。
白澤對那賈生,可不會有什麼好觀感。這個文海周密,其實對於兩座天下都沒什麼牽掛了,或者說從他跨過劍氣長城那一刻起,就已經選擇走一條已經萬年無人走過的老路,似乎要當那高高在上的神靈,俯瞰人間。
老秀才皺眉不語,最後感嘆道:“鐵了心要以一人秩f世,唯有一人即是天下蒼生。人性打殺殆盡,真是比神靈還神靈了。不對,還不如那些遠古神靈。”
老秀才左看右看,與至聖先師和白澤先生小聲問道:“咱們能答應?”
白澤無可奈何,此刻點頭不像話,搖頭不答應?他白澤能搖這個頭嗎?那幅搜山圖都給出去了的,總不能再將自己一併給出去。
白澤只好轉移話題道:“扶搖洲在涸澤而漁。”
有那王座大妖在瘋狂汲取一洲天地靈氣,只等白也耗盡靈氣。
老秀才捲起袖子。
白澤說道:“裝模作樣給誰看。”
老秀才怒道:“你瞧瞧你瞧瞧,令人痛心疾首啊,同樣是我最敬服的兩位白兄,看看人家白也詩篇無敵又劍仙,先隨手一劍劈開黃河洞天,再隨便一劍斬殺蠢蠢欲動的中土飛昇境大妖,又不辭辛苦仗劍開闢第五座天下,再三劍砍死王座大妖曜甲,如今更是一人單挑六王座……”
老夫子淡然道:“他媽的這些我都知道。”
老秀才立即縮脖子笑道:“好嘞。”
第724章 一斬再斬,唯我得意
袁首腳踩一把遠古遺物長劍,手中長棍飛旋不定,渾厚罡氣成大圓,不斷擴散出去,將那些從天降臨的七色琉璃色大雨,一一擊碎。
身披金甲、化名牛刀的王座大妖,巋然不動,任由充滿凌厲劍氣的急驟雨點敲打甲冑,只恨劍氣太輕太少,根本打不破身上牢弧K陨葬岚滓驳牡谝淮蝺A力出劍,他來接劍。
切韻輕拍腰間養劍葫,以劍氣對撞劍氣,以手指抵住臉頰,眯起眼望向那幅美景,喃喃低語,風雨飄搖,打散風流。
坐在金色蒲團的魁梧巨人,輕輕呵氣,吹散風雨劍氣傾斜別處。
人首蛟身的仰止稍稍咿D本命神通,將那場雨水聚攏在身邊,最終凝聚爲一顆顆七彩琉璃,只不過很快就經不住劍氣衝擊,砰然碎裂,又瞬間重新聚攏,幾次聚散之後,幾位懷抱琵琶的傀儡侍女得了法旨,將那些夾雜劍氣的雨珠一一收入弦槽,大多琵琶依舊遭不住細密劍氣的侵襲,連琵琶帶傀儡一同化作齏粉,但是依舊有那琵琶光彩流轉,有一條條纖細劍氣沿着梧桐板、覆手各處的細微紋路,最終在琵琶弦上顯化出一絲絲精粹劍意,仰止伸手一抓,將一把琵琶捻在指尖,凝神望去,心意微動,琵琶絃動,可惜一一砰然斷折。
仰止與那最爲相鄰的袁首搖搖頭,示意這白也劍氣,沒有什麼蛛絲馬跡可以拿來推衍演化,還得再找其它機會。
仰止,或者說所有參與此次圍殺的王座大妖,都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白也的十四境,到底與浩然天下合了什麼道。
白瑩在先前戰場上,不管是劍氣長城還是坐鎮金甲洲,始終以一副白骨高居王座示人,今天卻撤去了枯骨王座,而且白骨生肉,成了箇中年面容的男子。身披一件黯淡無光的法袍,卻是枯骨王座所顯化。
白瑩一旁那位由仙釀澆灌頭顱生成骨肉的老劍侍,身高丈餘,是昔年龍君的真實容貌,只不過失去龍君靈智,被白瑩取名爲“龍澗”,當下劍侍手持長劍“燭照”,則是劍修觀照的殘餘魂魄之一,是白瑩辛苦尋覓而得,再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最終煉化爲一把仙兵,託月山其實早已知曉此事,卻故作不知。
腳踩一顆龍君頭顱,煉化一縷觀照魂魄,此次在金甲洲,白瑩又先符籙於玄一步,與那飛昇境完顏老景私底下達成交易,將腐朽不堪的完顏老景煉化爲類似英靈傀儡的存在,不人不鬼不神不仙,大妖白瑩,好像就沒什麼不敢做的。
完顏老景撈到手的唯一好處,就是能借此夠避開那道即將臨頭的天劫,徹底泯滅了身爲人族巔峯修士的大道性命,以此苟活下去,哪怕時時刻刻生不如死,完顏老景也要活。萬一將來大道真在蠻荒天下,完顏老景未必沒有重見天日的崛起機會,當那坐鎮一方的山水神靈亦無不可。
白瑩的心思不在這場大雨,只是白也隨手一記拔劍出鞘而已。
他是此次圍殺白也的真正關鍵手之一,之所以是之一,是白瑩暫時還不清楚周先生是面授機宜給其他大妖。
龍君面容的劍侍龍澗,朝那頭頂大雨揮出一劍,如開一線天,劍光一線的兩側劍氣大雨,好似湧入一條憑空出現的纖細光陰長河,然後被大道沖刷而過,就此消散無蹤跡。
白瑩依舊在咿D本命神通,以雲海暫時收攏一洲靈氣。
白瑩需要汲取一洲大陣內的所有天地靈氣,哪怕無法全部攫取,也要以污穢煞氣混淆靈氣,白瑩腳下這座白骨累累、煞氣沖天的廣袤雲海,就是要那白也每遞出一劍,人身小天地積蓄靈氣就消耗一分。
一般來說,躋身飛昇境的山巔修士,與人捉對廝殺,哪怕生死相向,手段盡出,還是極少出現靈氣不支的情況。當年在那王座大妖隱匿各處的蠻荒天下,阿良就是如此,哪怕被幾頭大妖聯袂追殺,可是稍有小天地圍困跡象,都會毫不猶豫一劍碎之,出劍絕不含糊,這纔是尤爲關鍵的逃命手段,御劍遠遊,轉瞬千百里,阿良根本不怕術法轟砸,硬扛幾道神通術法都無礙,唯獨就怕一個不小心被困其中,再被耗盡靈氣。
只要修道之人的人身小天地,始終與大天地相通,就等於人身與天地有了福地洞天相銜接的大氣象,對於山巔修士而言,只要有了一股源頭活水,那就極難被殺。
一般飛昇境之間的搏殺,往往是各展神通,天時地利都是變數,勝負其實平常事,雙方到底是否能算實力懸殊,其實就只有一個說法,看能否擊殺對方。所以不管是蠻荒天下的王座大妖,還是中土十人或是浩然十人,能否高居王座或是登評十人之列,就要看能否真正打殺過一位飛昇境大修士,或者最少也要打得另外一位飛昇境毫無還手之力,例如火龍真人曾經堵住淥水坑大門數月之久,老真人一巴掌就能拍飛仙人境,至於符籙於玄,在那金甲洲戰場遺址,不見施展術法,就輕易打殺一頭玉璞境妖族修士,其實在真正的山巔修士眼中,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浩然天下實在規矩太多,這樣的“不值一提”,會茫茫多。
所以蠻荒天下的飛昇境,往往一個比一個會審時度勢,主動選擇依附更強者,或者乾脆徹底遠離那些王座大妖的隱居之地。比如老瞎子身邊那條看門狗,曾經好歹也是一位以廝殺兇狠著稱於世的飛昇境。下場如何,去了趟劍氣長城,好心好意添補家用,爲老瞎子刨幾件法寶都要被嫌棄礙眼,給一腳踢飛後,乾脆趴地不起,都不敢喘一口大氣。
躋身飛昇境,地位清高超然物外,日月每從肩上過,山河常在掌中看。更被練氣士譽爲已經證道大長生,與天地同不朽……
當然是山上的誇張說法,要想與天地不朽,飛昇境根本沒資格有此說,完顏老景不一樣只能坐以待斃。
越到山巔,道路越少,以至於最後登頂的修道之人,唯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再破一境,需要那十四境人人各異的某種天地合道,但是關於此事,一來十四境修士,數座天下加一起,還是屈指可數,再者當真躋身此境,誰都會諱莫如深,涉及大道根本,不會開口,不然就等於交出去半條身家性命。
老秀才合道浩然天下三洲。下場如何?被文海周密精準切割出三洲山水氣撸瑹捇癄懸患ㄅ劢o蕭愻披在身上。
白也輕輕握住仙劍太白,橫劍身前,屈指一彈。
長劍顫鳴,一道雪亮劍光如一條秋泓,清澈且深,劍氣與水氣,一同作龍潭泓洄狀,飛走不定,日月同在秋泓間,白光繞雷,夜月觀水,劍氣如水霧煙雲之氣,景象溟濛陰晴不定。
峨嵋月,鄜州月,淥水月,仙人垂足團團月,水晶簾上玲瓏月,蒼茫雲海天山月,白也昔年攜友訪仙,曾見人間無數月。
到最後好像白也自己纔是仙人。
一輪輪明月懸空,好似憑空多出六盞燈火,大小不一,高低不定,剛好位於六位王座大妖的頭頂上空。
明月與月光瞬間聚攏一線。
劍光直下。
那袁首微皺眉頭,這等劍術,花俏得可怕了,不愧是十四境。修士心中意象,近乎大道真相。
幸虧白也不是劍修。
袁首驀然高達百丈,一棍打向那道劍光,四周天地靈氣激盪不已,不知是月光還是劍光,碎如萬千飛劍細密飛,御劍懸空的袁首腳下雲海,更是轟然撞開一個巨大窟窿。
那金甲神人依舊紋絲不動,硬生生捱了一劍,任由那道劍光貫穿頭顱,一身金甲震顫不已,破碎更多。
仰止以蛟身巨尾掃開劍光,瞬間血肉模糊,真身被劃出一道巨大傷痕,只是仰止卻渾然不覺,觸目驚心的傷勢,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縫合痊癒。
袁首腳踩那把歷史悠久的長劍“羣真”,以長棍指向那高處的白也,大笑道:“白也,就只會這些花裏胡哨的伎倆嗎?遠遠不如先前三劍斬曜甲的風采,還是說三劍過後,已經受了傷?!何必試探我們六位的道行深湥凑莻�死,還不如學那董三更,乾脆利落些,爭取與我換命。”
反正白也肯定會嘗試與其中一位換命,袁首當然不是不介意白也落劍在身,而是白也一旦全力出劍,三劍也好,五劍也罷,到底想要斬殺哪位,天曉得。反正猜也猜不着,袁首兇性一起,倒是有幾分真心,想要看看這白也在窮途末路之前,會作何取捨。
是惜命,故意拖延,等待那符籙於玄的救援?或是念頭更大,已經寄希望於那位至聖先師,能夠從兩座天下的大道之爭中抽手,救他白也一救?如此倒好了,託月山大祖一定會讓那寶瓶洲老龍城戰場,或是金甲洲殘存的北部地界,瞬間山河破碎萬里。
白也都懶得與這袁首言語半句。
手指隨意抹過劍身,有那數以萬計的金色文字在轉瞬之間,在方寸之地,一一浮現密集攢簇。
白也笑道:“去。”
一道劍光一閃而逝,如劍修祭出一把本命飛劍,率先與那袁首遞出相當於飛昇境劍修的“平常”一劍。
其餘五位王座大妖,也各自要接下一劍。誰都別閒着,遇我白也之前,諸多謩澮簿土T了,這會兒還要各打算盤,累也不累。
“來得好,爺爺我以棍碎飛劍!”
那袁首放聲大笑,改爲雙手持棍,側身一棍打在那道畫弧而至的劍光之上。一棍之浩蕩威勢,確實相當不俗,長劍“羣真”之下,方圓百里已無一片雲。
那個渾身金光流溢的大妖牛刀,先前哪怕面對白也,也敢擺出引頸就戮架勢,此刻微微皺眉,白也這麼快就尋見了自己的那點大道瑕疵?再不任由劍光破甲,而是現出一尊巨大法相,再伸手攥住那道劍光,握拳之後,金光從指縫間傾瀉,如條條瀑布掛空。
與此同時,牛刀咿D一門本命神通,在人身小天地內搬山倒海,竟是直接更換了擱放本命物的十數座洞府,體內洶湧靈氣如洪水改道,最終更換湖澤“駐紮”。
那位面容俊美的大妖切韻,面帶笑意,雙指掐劍訣,輕輕一指,“也去。”
先前以劍氣對劍氣,當下以劍光對劍光。在十數里外,兩道劍光如飛劍對撞在一起。
白瑩那邊,依舊是劍侍負責領劍。虧得龍澗手中長劍,是一件實打實的仙兵,又因爲是觀照魂魄煉化而成,別有玄妙,白瑩不需要自己親自出馬。打架一事,白瑩一直很不顯山露水,在強者爲尊的蠻荒天下,也一直被視爲十四王座殺力墊底之一。白瑩甚至幾乎沒有與飛昇境妖族捉對廝殺的記錄,更多還是駕馭一支支白骨大軍,浩浩蕩蕩碾壓過境,偶有難纏的對手,至多就是讓龍澗出劍。何況白瑩的枯骨法場,麾下強者不在少數。
不在道場、落在人間的荷花庵主,遠離搖曳河水域的仰止,遇上其他王座的大妖黃鸞,都會被視爲“戰力不濟”。
那袁首又一棍打落第二道劍光,一時間衣袂飄搖,兩隻罡風鼓盪的袖子,獵獵作響,袁首身形微晃,眯眼道:“白也,有本事再來十七八道劍光,爺爺要看看是你劍光更多……呔!還真來……”
如你所願。
話多劍多。
一道道劍光直去斬袁首。
格外照顧這頭王座大妖。
袁首驀然大笑不已,從棍碎劍光,到砸偏劍光,再到棍挑劍光,險象環生,每一道劍光的劃破長空,都會割裂天地,如同裁紙刀輕鬆割破一幅雪白宣紙。
袁首雙手持棍,兇性畢露,一雙眼眸通紅,瞳孔中各有一粒金光閃爍不定,雖然以棍碎劍,袁首仍是死死盯住那個單手持劍的白也,視野所及,是方圓千里之地,數個白也的仗劍身姿,其中一位身形相對清晰的“白也”,甚至依稀可見出劍軌跡,這便是袁首的本命神通之一,洞察天機,未卜先知。
妖族是出了名的真身堅韌,那袁首被無數條稀碎劍氣攪得臉龐稀爛,只是頃刻間便能恢復面容,至於身上法袍,也是這般光景,身爲歲月悠悠的王座大妖,不穿件仙兵品秩的法袍,哪裏好意思橫行天下。
在劍氣長城戰場上,王座大妖出手次數不多,傾力出手的更是屈指可數,更多是遵守甲子帳命令,負責督戰妖族大軍的攻城。
灰衣老者有意讓他們將心思放在浩然天下。
劉叉出劍,只爲阿良。
除非託月山大祖親自出手壓制,不然就阿良那種最不怕身陷圍毆的廝殺風格,不知道要被阿良毀去幾座軍帳。
曜甲在戰事後期,對那位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之一的城主出手,是貪功,刻意針對那位強弩之末的道家聖人,只是惹惱了後者,不惜身死道消,也要有請陸芝落劍,陸芝不負所托,差點一劍就要徹底斬開曜甲那座精心鑄造的金精王座。曜甲在扶搖洲瘋狂打碎山水祠廟、大肆搜刮金身碎片,用以彌補大道根本,就源於此。
仰止以心聲與那白瑩說道:“白也還不傾力出劍?”
白瑩笑答道:“我們不也藏藏掖掖,只招架不還手。”
仰止問道:“這一洲靈氣,你要半炷香功夫才能全部收入囊中?需不需要我幫忙?萬一那白也舍了臉皮不要,會很麻煩。”
白瑩點頭道:“樂意至極。”
事實上,若是白也真與自己爭搶靈氣,確實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