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若是遇上良心不好的酒客,喝完了酒,直接往山崖外隨手一丟,你們是省心省力還豪氣了,咱攤販做小本買賣的,找誰賠償要錢去?
左右只好端酒折返,與攤販多墊付了幾文錢,才走到崖畔欄杆處,眺望遠方山水,山水蜿蜒起伏如盆中景。
先前綬臣“問劍”桐葉宗,主動送給了桐葉宗一份大好前程,不論妖族用心如何,明擺着是要讓桐葉宗大禍轉福,畢竟那化名周密的讀書人,都現身了,他身爲蠻荒天下的王座大妖第二高位,他的誓言和承諾,確實可以當真。
需知桐葉洲最南邊,沒有宗主落座的那場玉圭宗祖師堂議事,拒絕了棉衣圓臉女子的提議,沒有交出姜氏掌握的那座雲窟福地。以至於妖族大軍,攻伐不斷,再不留力。
玉圭宗那個脾氣暴躁的掌律老祖,一邊大罵姜尚真是個喪門星,一邊打殺妖族修士。
哪天老子要是掛了,玉圭宗和雲窟福地皆有幸猶存,就讓姜尚真來我墳頭磕頭謝恩,響聲得大,不然聽不着。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風水輪流轉。喜歡看笑話,容易成爲笑話。
玉圭宗看了幾年桐葉宗的天大笑話,好像這會兒就該輪到了桐葉宗修士,來看玉圭宗的笑話,而這個機會,唾手而得,點頭就行。
只要桐葉宗祖師堂抓住了這場機遇,說不定以後直接吞併了玉圭宗,將那個死對頭變成藩屬下宗,都不是什麼奢望。
但是桐葉宗的一宗修士,人心將碎卻未碎,因爲桐葉宗祖師堂各持己見的人數,竟然是一半對一半。
左右其實已算比較意外,原本以爲桐葉宗修士上上下下,無論老少,都會立即倒戈,一起驅逐自己出境。不料那些個輩分更低些、年紀更小的桐葉宗年輕修士,竟然能夠拼着近憂遠慮一起承擔下來,非但拒絕了蠻荒天下的邀請,也要找到左右,敢說一句“懇請左先生務必留下,左先生身後只管交給我們負責”。
活了更多百年千年的老修士,還要多活,大道行走還沒幾年的年輕人,卻偏願就此一死。
左右在那一刻,突然覺得好像世道實實在在變好了。
以往世道很少讓左右如此不爲難。
比如以往遇到那些個恃力行事、仗劍更仗勢下山的劍仙胚子,左右就會比較爲難,是打死,還是打個半死。
只要左右還身在桐葉宗,劍氣還在桐葉洲,對於蠻荒天下而言,就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蕭愻在劍碎飛昇境荀淵金身後,就去了相對戰局安穩的南婆娑洲,說要打落陳淳安肩頭的日月,同時順便見一見陸芝。
所以甲申帳木屐建言,劍仙綬臣負責具體實施謩潱罱K用一座總計人數不足千萬的下等福地,成功拘押左右。
綬臣看似問劍左右,實則真正的手段,卻是突然打開一座羽化福地的天地禁制,兇狠砸向左右,同時福地之內,有一頭心存死志的玉璞境妖族修士,朝左右勾了勾手指。意思很明顯,要麼入局,要麼眼睜睜看着一座福地破碎在你左右眼前。
與此同時,周密施展更換天地的大手筆,使得左右身在福地中。
左右沒有任由福地破碎於桐葉宗地界,除了劍斬妖族,還以劍氣遠遊天地屏障,以一身劍氣作爲天地大陣,庇護福地。
毫不猶豫。
然後就被周密恢復原本山河,綬臣則立即關上福地禁制,隔絕大小天地,使得左右暫時被拘押在此,同時先將福地紮根桐葉洲,與蠻荒天下大道契合,又下令兩頭仙人境大妖,不斷以術法神通持續攻伐福地屏障,仙人術法與大道聯手,以此不斷消磨左右的劍意和道行,既不追求打碎福地的結果,也不讓左右在羽化福地中太過輕鬆。
如此一來,左右哪怕隨便遞出一劍,就要扯動天地,左右離開,可一旦無人管福地,就會天崩地裂,就會死很多人。
左右穩固住天地屏障界線後,就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座小福地。
一身浩然劍氣,還是遠離人間。
左右想要離開福地,重返浩然天下桐葉洲,簡單至極,隨便一劍開天幕即可,不理會羽化福地的生死存亡即可,別說是左右,就是姜尚真祭出那一片柳葉,都一樣做得到。
所以將姜尚真困在此地,毫無意義,姜尚真必然出劍果決,出劍後別說是福地死傷百萬,甚至是福地破碎,千萬俗子都死絕,姜尚真都不會有半點心境漣漪。
昔年姜尚真差點在自家陰溝裏翻船,問罪雲窟福地那撥帶頭作祟的桀驁地仙,山上山下死傷何止百萬人。
可是左右打算在此暫居,直到想出一個不兩難的破解之法。
這就使得左右真身,絲毫動彈不得,恍如入定在先前落腳處。那周密手段不俗,在讓綬臣砸出福地之前,就早早在福地內設置了一條“大道敕令”,好似名副其實的“替天行道”,專門用來壓勝人間劍氣,所以左右只能是陰神遠遊,不然牽一髮而動全身,此地所謂天道,無法傷及劍仙左右分毫,卻要讓人間處處落難。
比如先前左右劍斬妖族,就在福地天幕之上,一劍劈砍出了一條長達萬里的巨大溝壑,這還是左右竭力牽引自身劍氣和大道咿D,不然一劍殺妖之後,人間萬里就要災殃無數。
那條如同將天幕撕扯出一條縫隙的萬里溝壑,在福地踏足登山的少數修士眼中,宛如一掛劍氣長虹,長久懸在天地間,琉璃光彩,與劍氣一同流轉不停。
左右一身劍氣,無敵可殺,就只能用以撐開天地邊境,防止妖族修士的術法神通,肆意打破福地屏障。
否則天地異象稍稍一起,羽化福地之蒼生百姓,就要受那種種天災之難,或暴雨綿延一旬,導致洪水滔天,或數年大旱、赤土千里,或大雪下滿整個冬天,凍殺萬物。
一開始左右以爲福地之內,猶有妖族留下後手,伺機而動,比如一頭王座大妖隱匿在此,不過左右幾次巡視天地,始終沒有什麼發現。
也正常,雙方大戰,一旦打碎了福地,導致山河覆滅,就等於讓左右徹底掙脫了牢唬綍r候再輪到他傾力出劍,可不是姜尚真祭出柳葉,東一戳西一刺那麼簡單了。
確定羽化福地再無大妖隱藏後,左右就開始陰神出竅遠遊。
福地名爲羽化福地,名字意思很大,事實上卻是名不副實,就真的只是桐葉洲一座末流宗字頭仙家的私產。
昔年此地修士結丹“飛昇”離去,在“天外天”桐葉洲,再之後的修道路上,被那座宗字頭仙家招徠,哪怕修士隱藏極深,依舊使得家鄉福地,被山頭祖師察覺,一番推衍,循着蛛絲馬跡,得出大致地址,耗費數十年,最終將這座小福地,從光陰長河的“臨近岸邊”處,打撈起來。
那之後便是順理成章地大門一開,謫仙降落,勘驗福地,搜刮應叨奶觳牡貙殻瑢ひ掃m宜修道的良材美玉。
只是此處福地,物產太過貧瘠,能入眼的天材地寶,屈指可數,所謂的修道天才,更是青黃不接,偶爾有那麼一個,帶出福地後,傾心栽培,也往往不堪大用,至多修成金丹。對於一位宗字頭仙家而言,哪怕手握一座福地,卻是典型的入不敷出,
至於其他山頭譜牒仙師和富貴門閥子弟,以謫仙人姿態,花錢遊歷福地一事,受限於福地資質和品秩,到底收益太小,所以桐葉洲其它的仙家山頭,都覺得做了一筆虧本買賣,久而久之,羽化福地就一直是一座下等福地。天下宗門,都願意將中等福地提升爲上等福地,砸再多神仙錢都孜孜不倦,唯獨將下等福地提升爲中等福地,真就未必願意,所以山上纔有了一個“下等福地,有不如無”的說法。
落在大宗門手中,可以不計本錢,最終細水流長,得到一筆長遠收益,轉虧爲盈。可是歷史上不少家底不夠雄厚的小宗門,往往反受其害,最終大多選擇轉手賣給財大氣粗的山上宗門。
福地的品秩高低,除了福地山河的廣袤程度和人口的數量,天地間蘊藉之靈氣多寡,更是重中之重,不然任你福地幅員遼闊千萬裏,人口多達大幾千萬,凡俗夫子不適宜登山修行,修道門檻太高,瓶頸又太大,以至於修道之人,皆是下五境,連那洞府境都是奢望,或者所謂“得道成仙”,便只是中五境第一層的洞府境,福地品秩當然就只能得個“下等”之評。
而這座羽化福地,山巔青龍宮的第三十六代道士,寶積觀的首任觀主,就屬於匯聚天地靈氣、福緣萬千的修道天才,在一座下等福地,不但修出了前無古人的龍門境,最終竟然還修出了一顆金丹,故而被天地大道青眼相加,准許他破開了天幕,遠遊他鄉。
只可惜世事無常。
福地出身的修道之人,某些承載天地氣數的幸邇海蝗酥删壠穑煜轮畱n患始。
這座羽化福地,還算不幸中的萬幸,保住了福地,至今未被譭棄,浩然天下歷史上不少福地,因爲有人“飛昇”之後,一着不慎,泄露根腳,未能被某個大宗門收入囊中,牢牢護住,最終都是福地山河破碎人死絕的慘絕下場。也有許多下等福地,被修士涸澤而漁,徹底斷絕了本土修士的登山之路。
當然下等福地因爲一人,在浩然天下應叨穑�是多數。
一位衣着華美的年輕女子,趁着家裏長輩在此歇腳,她便帶着身邊丫鬟,與孃親藉口賞景,來到那位獨自端碗飲酒的青衫書生身邊,她掀起帷帽一腳,俏臉微紅,輕聲道:“敢問公子是何方人氏?”
左右轉頭答道:“一個姑娘沒有聽過的地方。”
那女子微紅臉頰,紅若胭脂,笑道:“公子說了,我就會知道了。”
左右搖頭說道:“就算我說了,姑娘還是不知道。”
若是以往,左右要麼置若罔聞,要麼只答一問。
但是上次與先生重逢又別離後,左右覺得可能自己的脾氣,確實需要改一改。
比如將世間女子的搭訕,認認真真當做一場問劍?
所以左右今天就多說了一兩句。
那位姑娘不知爲何,羞惱離去。姑娘身邊的少女,更是惱火萬分,這書生好木訥,白生了一副清俊皮囊。
很好,問劍結束。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左右轉身走去,與那攤販還了手中空碗,那攤販還嘀咕埋怨了幾句,一碗酒喝上老半天,不是耽誤掙錢是什麼,讀書人淨扯這些虛頭巴腦的,到底是燒香來了,還是坑騙有錢家的女子來了?
我心有怨氣,只是小聲說,你聽得見旁人聽不見,你這讀書人要是肚量不大,就是斯文掃地,真要打架,怕你不成?!
換成一般讀書人,也就只當耳旁風了,上山燒香,不惹是非。
可那書生卻停步道:“你再說一遍。”
攤販驀然一陣火大,只是再看了眼對方,個子好像不矮還挺高的青衫書生,便悻悻然偏轉視線,不敢與那脾氣真差的傢伙對視,小聲道:“沒什麼沒什麼,客官聽岔了。”
左右伸出手。
那攤販愣了半天,才記得交還那筆對方先前墊付的銅錢。給了錢後,心中腹誹不已,窮鬼一個!
左右繼續登山去往翠松宮,一位老元嬰的戰死異鄉,對浩然天下的洶洶大勢,好像只是杯水車薪,毫無益處,可是左右不這麼覺得。
昔年文聖一脈四位嫡傳,見到類似小事,崔瀺會探究人心細微處,說不定藉此觀道某人某事,消耗數月半載的光陰。大個子是不痛不癢,更大的事情落在頭上,都一樣,要想惹我生氣,就得本事足夠,不然都是虛的。小齊可能會更多思量些一地風俗之類的,唯獨左右,偏要當面與人較勁,不掰扯清楚不罷休。左右年輕時候,爲此喫過很多苦頭,害得先生很多次都要走出書齋,分心勞神,爲學生解決麻煩收拾爛攤子,尤其是左右轉去練劍之後,更是如此。
拉着左右當面道歉時,每次老秀才見那死犟死犟不低頭的學生,氣不打一處來,老秀才往往跳下來就是一巴掌,不然還真按不下學生那腦袋,讓左右趕緊低頭,與人道歉得低頭!
只是次次不情不願低頭認錯後,老秀才帶着左右一離開外人視線,就先與左右說一些更大的道理,以及真正的對錯到底在何處,道理所涉及,早已依次遠離左右與人的是非,最後肯定會讓低頭生悶氣的左右,腦袋抬高些,再高些!要讀書,多讀書,別光學劍,只會闖禍,將來真要讀懂了聖賢書,以後出劍捅破天,先生都要爲你補天!但是在這之前,你要多讀書啊,要以天地大道、人間苦難作爲劍鞘啊,不然先生如何能夠放心學生練劍不讀書……
左右登頂之後,見到了那座覆有碧綠琉璃瓦的翠松宮,只不過此地琉璃,並非仙家材質。只象徵着人間帝王的青睞。
左右沒有去那香火嫋嫋的道宮,揀選人少處,比那半山腰更高憑欄遠眺。
只會連累先生憂心,不會爲先生分憂。
在這件事情上,確實只有那個傻大個做得最好,不說自己這個闖禍如喫飯的,其實連小齊都不如他。
捱罵不還嘴,捱打不還手,常伴先生身邊,幾乎從不惹事。
左右仰頭望去,先是皺眉,然後眉頭舒展,忍住笑。
有人拳開天幕禁制,隨手就打散那處劍氣屏障,所以左右起先以爲是某位飛昇境大妖來到此地,難免憂慮福地安危。
等到左右看清那位不速之客的容貌,就心情大好。左右稍稍泄露出幾分精粹劍意,讓對方能夠一眼看到,同時以劍氣爲其開道,幫忙遮蔽氣象,免得對方在羽化福地的行蹤太過矚目。
而對方察覺到左右的劍意所在,立即收斂了氣機,筆直一線,做客左右所在的山頭,可哪怕如此,一座山頭,因爲那個魁梧漢子的雙腳觸底,依舊是微微震顫,松濤陣陣,一時間讓香客們誤以爲是仙人顯靈,許多原本已經走出了翠松宮大門的香客,腳步匆匆又去請香了。
劉十六咧嘴笑道:“讓我好找。”
來此之前,劉十六跨洲遠遊桐葉洲,先去了趟最北邊的那座桐葉宗,不摻和那邊的事情,只問了左右去向,然後一路南下,從一個名叫周肥、自稱落魄山供奉的劍修嘴裏,得知了左右具體被關押在桐葉洲山水何處,拳開大門之前,果真看到了那兩頭周肥嘴中所謂能夠嚇死人的仙人境“大妖”,周肥還讓劉先生務必多加小心,劉十六對他印象不錯,桐葉洲一片柳葉斬仙人的姜尚真嘛,名氣很大了,如今連寶瓶洲都在聊這位玉圭宗新宗主的廝殺風格,真是一絕,大快人心。
順帶着整座真境宗的聲望,都在寶瓶洲水漲船高。
此人在劉十六心中的唯一印象不佳處,就是實在太能絮叨了,跟了劉十六一起御風數千裏不說,一直在耳邊嘮叨不停,問些劉十六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比如他這輩子到底有無機會,能夠晉升爲落魄山的首席供奉,還有自己幫着劉先生師弟撫養的那個孩子,如今在那書簡湖頑皮不頑皮……
所以劉十六與姜尚真分別後,一個不小心,就輕輕屈指一彈,打爆一頭仙人境妖族修士的身軀。
仙人下尸解,遺蛻如蟬蛻。
大道受損,小跌一境。
劉十六沒有對那遠遁逃離的妖族修士不依不饒,先忙正事。
左右默不作聲。
劉十六習以爲常,主動說了些先生近況和寶瓶洲形勢走向。
然後左右聽完了,還是面無表情。
劉十六無奈道:“就這些了,再多我也不清楚。”
左右這才說道:“喊師兄。”
傻大個還是不開竅。
劉十六隻得喊了一聲左師兄。
同門規矩最多,當屬師兄左右。
左右這才說道:“辛苦你了。”
劉十六試探性說道:“咱倆換一下?我在浩然天下,打殺幾個遠道而來的遠古神靈,還好說,其餘的,不太適合。”
左右想了想,點頭道:“可以。”
與師弟君倩,無需半點客氣。
劉十六反而猶豫起來。
左右皺眉道:“君倩,有話直說。”
劉十六說道:“南下寶瓶洲的時候,我找了大師兄,他好像已經知道你的處境,所以我這次前來,可以讓你直接跨洲去往大驪陪都,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就繼續留在桐葉洲,只是在這邊,你至多是去往玉圭宗了,因爲你先前護着的桐葉宗那邊,已經嚴重分裂,其中一派年輕人,都被幾位祖師爺帶着修士關押起來,不過你放心,那些階下囚,暫時性命無憂。”
左右說道:“那我去玉圭宗。”
沒有任何多餘的思量。
劉十六嘆了口氣,果不其然,所以只好說了大師兄早早想好、交代給自己的那番言語,“左師兄,你還沒去過落魄山吧,有人希望霽色峯祖師堂外,每一張椅子上,都有人真真正正在那邊坐着,或者說有人真切坐過,然後最終所有人,一起補上一幅畫卷。我們先生,離去前,就居中落座了,我這次離開落魄山,也搬了條椅子在某個位置上……當然,你去不去,有沒有真正的左師兄落座門外,以後畫卷都還是可以補全,畢竟如今的落魄山,不差這點神仙術法。”
左右沉默片刻,點頭道:“那就先去趟落魄山,我再去老龍城,剛好看看魏晉劍術有無精進幾分。老大劍仙曾經對此人寄予厚望。”
在那之後,再走一趟桐葉宗,好教某些人知道一個什麼叫劍修左右讓人爲難至極。
劉十六嘴角剛有細微變化,就發現左右冷冷看來,劉十六立即壓下嘴角,先以一身氣息徽痔斓仄琳希由献笥业哪切﹦猓蛟斐龅诙斓仄琳希@才取出一幅繪有中嶽、大瀆和大驪陪都的山河圖,丟在地上,只要左右踩上去,便可縮地山河,跨越兩洲。
其實大師兄先前與他笑着坦言,讓遠方之人自行跨洲,此舉不比尋常,他崔瀺也是首次開創山河,反正哪怕不成事,他左右是大劍仙,不怕出現意外。
只不過劉十六又不傻,豈會將這些與左師兄坦言。左師兄本就與那大師兄不對付,相互間真會出劍砍人的。
師弟告狀,師兄遭殃。師兄打架,師弟遭殃。是自家文聖一脈的老傳統了。
第一個師弟,是小齊,可憐第二個師弟,是他君倩。
尤其是有些無妄之災,先生會一身浩然正氣地安慰小師弟,“小齊啊,這次確實是你不對,你師兄左右還是破天荒佔理的嘛,沒關係,真要氣不過,就打君倩好了,記得別打疼自己啊,耽誤了明兒讀書寫字就不美了。君倩啊,過來啊,膀大腰圓杵那兒當木頭人做啥。”
所幸這樣的次數不多,先生次次都會眨眼睛丟眼色,而小齊也次次不會動手打人,反而很快就消了氣,反過來一板一眼教訓先生,不可以如此偏袒自己,應該偏袒道理。老秀才便恍然大悟,以拳擊掌,信誓旦旦說先生下次一定改。這樣的場景,拐角處,就經常會探出兩顆腦袋望風的,低些的,是師兄左右,高些的,就輕輕擱在左右腦袋上,是大師兄崔瀺。
所以劉十六難免會心中遺憾,好像那些美好,一去不復還了。
所以劉十六纔會答應崔瀺,讓左右去一趟落魄山,好讓文聖一脈僅剩的三位嫡傳弟子,在他們的人心裏邊,哪怕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依舊好像能夠重新多出些美好。
左右在挪步之前,正色道:“君倩,不管緣由爲何,我來此做客,到底有些天地異象,先前我以劍氣撐起天地,有那大小劫難正在潛藏壯大,遲早會落在此處。”
劉十六似乎沒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