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左右沉聲道:“君倩師弟!”
最喜歡擺師兄架子的傢伙,又開始了。
沒辦法,師兄就是師兄,師弟還是師弟。
劉十六嘆息一聲,說道:“知道了,我不但會護着這裏的天地安穩,還會負責幫你補償福地幾分。”
左右將手中那根行山杖輕輕丟給劉十六,“君倩,送你了。”
劉十六展顏一笑,接住那根尋常行山杖。昔年想要從負責管錢的左師兄手裏,拿到額外的東西,難如登天。師兄弟做不到,先生也做不到。
然後左右與師弟作揖告別。
劉十六則作揖與師兄還禮。
左右走向那幅畫卷,真身瞬間來此與陰神歸攏爲一。
劍仙與畫卷,同時一閃而逝。
劉十六在這座小小福地當中,因爲少去了壓勝劍氣的大道負擔,就沒有師兄左右那麼多的行走禁忌,只是劉十六對這人間,也無甚遊歷興致,一邊打消師兄左右真身遷徙引發的天地異象,一邊御風遠遊天幕,最終尋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孤山,在那邊待着,準備遵從師命,好歹收個嫡傳,資質天賦什麼的,算一回事嗎?教他些聖賢道理、咬定幾句話,弟子最終又能身體力行,就足夠了。
所以劉十六在這孤山之巔,卻在留心一頭尚未完整幻化人形的下五境妖族,只見那個小妖族,兩腳站立,在洞府外邊的粗糙石桌上,有一碗不知哪來的餛飩,涼透更糊透,它用一雙爪子在學習使用一雙筷子,只是次次夾不起餛飩,筷子還要滑落在碗中,到最後小精怪便惱火萬分,將筷子摔在碗中,抬起爪子對着桌上碗筷,大罵不已,喫喫喫,喫你孃的喫,你自個兒喫你的餛飩去!
於是劉十六便儘量收斂起一身蒼茫遠古的大道氣息,落在那處洞府外,加上那山野精怪無論眼界、境界都太低,大概只會將他當做一個進山砍柴的樵夫人物。
劉十六坐在石凳上,拿起筷子,喫起了餛飩,他孃的真是難喫,是不是餿了?這半個拜師禮,是不是虧了?
那小精怪剛剛原路返回,走出洞府,一碗餛飩,費了好大勁才從山外村莊搬來上山,可不能給山中那些亂拉屎的扁毛畜生糟蹋了去,結果給它突然瞧見了那身材魁梧的樵夫,嚇了它一大跳,追-債討錢來了?小精怪怕是真怕,那漢子個子如此孔武有力,瞧着不像是會好好說話好好商量的人啊,自己那點胡亂學會的仙家術法,不頂事吧?小精怪心中憤懣不已,一碗餛飩,老子給錢了的,一串銅錢不說,還故意多丟了幾隻山中野味在竈臺旁,要不是老子讀過洞中那幾本聖賢書,早就是一位讀書老爺了,不然給個屁錢,莫說是搶你一碗餛飩,連你家煮餛飩的大鍋都給搶了!
好傢伙,得了錢,還有臉來我家裏罵街不成?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小精怪在洞口徘徊不去,果然是沒讀過書的鄉野莽夫,不與你計較,喫了碗餿餛飩……想到這裏,小精怪哀嘆一聲,壯起膽子,躲在洞府旁邊也不露頭,故意發出的聲響動靜,好嚇跑那個下筷如飛的餓死鬼,喫多了,它怕自家門口,真要多出個餓死鬼,多晦氣。
它可不會替人治病,書上又沒教它這些。道書上只有些拜日月煉人形的圖案,給它懵懵懂懂翻了去,學了些皮毛,勉強開了竅。
一個自封的旋風大王,又當不得真,只是它自個兒拿來樂呵樂呵的。
劉十六突然記起自己剛來福地沒多久,既不會講什麼官話,也不會聽什麼方言。
就有些尷尬,望向洞府那邊,劉十六放下筷子直撓頭。
那小精怪一看,差點嚇哭氣哭,好傢伙,喫飽喝足漲氣力,還要打人不成?忍不住渾身打擺子,莫打莫打,我又不是人……
這些喜歡上山的樵夫獵戶,哪個不是兇悍之輩,今天只要這漢子不計較,咱就收拾家當立即搬家,搬家遠遠的還不成嗎?
劉十六想了個法子,就近抓個半吊子的修道之人過來,先學了言語,三方纔好聊天。就當是好事成雙,一口氣收了兩個暫且不記名的弟子。至於最終自己能否收徒,對方能否拜師,是成爲他的嫡傳,還是不知師尊名諱的不記名弟子,都看雙方的造化吧。劉十六還不至於濫收弟子。先生有一件事,提醒過他們這些學生多次,千萬別總覺得收徒,是一種施捨,將弟子收入門中,當學塾先生也好,當山上師父也罷,一個傳道人在自己心中,如果一直是在高處往低處丟學問、仙法,人心只會江河日下。
那小精怪見那大步下山去了,鬆了口氣,收拾一份膽怯心情,如收拾大好山河一般,大搖大擺走出洞府,威風威風,真是威風,旋風大王一瞪眼,就嚇走個魁梧大漢。搬個屁的家,回頭老子還要掛上一塊“旋風大王府邸”的金字匾額哩。這麼豪氣干雲想着,小精怪還是拿起了碗筷,飛快跑去洞中收拾好一個包裹,將那幾本書小心收起,最後它對着一個小墳頭,畢恭畢敬跪下磕頭,在心中唸唸有詞,說只能以後再來探望神仙老爺了,磕完了頭,小精怪這才溜之大吉。
劉十六其實並未真正遠去,施展了障眼法,其實就一直跟在小精怪身後。
遠古歲月,神靈直指人心本相的一些個神通手段,劉十六其實也學過些,只不過湊近了多看幾眼,總是無錯。結果這一看,就讓劉十六高興幾分。與自己一般,還挺開竅。
寶瓶洲中部,大驪陪都上空雲海上,法相手託一座仿白玉京的崔瀺,這位大驪國師的真身,竟是在爲卸喔鲊鴷旱哪贻p儒生,在傳道講學,在座士子,哪怕有那觀湖書院和山崖書院出身的儒士,卻無一個獲得君子賢人頭銜的。
一道青衫修長身影憑空出現雲海邊緣,崔瀺目不斜視,依舊爲年輕讀書人講解諸子百家的學問精妙處。
不少讀書人卻察覺到異象,尤其是一些個觀湖書院修行了浩然氣的儒生,神識更加敏銳,所以大多立即轉頭望向那人。
左右也不去看那繼續講學說理的崔瀺,望向轉頭看向自己的腥耍櫭加柍獾溃骸斑M了七十二書院,就是讓你們當神仙?!”
左右隨後化作一道恢弘劍光,直奔一洲北嶽地界,白玉京附近的雲海,被劍氣分開,竟是久久未能併攏。
崔瀺只是繼續講學,既不與那位跨洲遠遊的左劍仙言語半字,也不攔阻那些年輕人暫時分心,由着他們神采奕奕,竊竊私語,猜測那位劍仙的身份。
左右在北嶽地界門外略微懸停,在這之後,最終落在了落魄山上,陳暖樹幫忙開門,左右先在霽色峯祖師堂內上香,然後周米粒已經早早搬好了椅子在外邊,好像擺放在了一個很有講究的位置上,一點都錯不得。黑衣小姑娘最後都趴在地上了,再仰頭仔細看,就怕擺放不端正。
左右最後在椅子上落座,青衫左右,左右看去。
好像有先生居中而坐,有師弟君倩,師弟齊靜春,小師弟陳平安,大師兄……崔瀺。
都在左右的左右。
好像身後還會有落魄山卸嗟諅鲗W生、弟子。
文聖一脈,開枝散葉。
熱熱鬧鬧,不再孤單。
左右正衣襟,端坐椅上,雙拳緊握,輕放膝上,目視前方,面帶微笑。
左右起身後,就是劍仙左右。此後出劍,不再爲難。
第718章 嚇浩然天下一大跳
朱斂在清風城偷偷摸摸揮了幾年的小鋤頭,最終撬走一座狐國。
當朱斂帶着沛湘返回落魄山之時,剛好位於君倩下山和左右入山之間。
清風城城主許渾,則離開飛昇臺沒多久,許渾原本與風雷園劍修黃河,一起被譽爲寶瓶洲“上五境之下,殺力最大者”,如今躋身上五境,沉穩如許渾,亦是難免流露出幾分志得意滿,沒有返回清風城,而是乘坐牛角山渡口一條大驪邊軍渡船,按照飛昇臺約定,趕赴老龍城戰場。
然後就許渾收到了一封飛劍傳訊,渡船之上,隨即綻放出一股驚人氣勢,殺氣濃郁,如潮水瀰漫開來,徽肿《纱�
因爲這條渡船上邊的寶瓶洲修士,身份特殊,所以一位橫劍身後的墨家遊俠,悄悄離開大驪陪都,這趟專程護送渡船南下,當許渾壓抑不住一身上五境氣勢如江河傾瀉之時,以至整條渡船震顫不已,剛好掠過雲海,渡船所過之處,白雲碎散四方,翻湧不定。
許弱神色如常,一手繞後,以觀摩一幅古蜀劍仙圖悟出的獨創“攥劍式”,輕輕推劍出鞘寸餘,許渾那股氣息被瞬間壓制住。
遊俠許弱對一位大驪武將出身的渡船管事搖搖頭,示意不用小題大做,清風城城主此舉,渡船可以記錄在冊,但是現在就不用跑去問責了。
片刻之後,常年披掛一副瘊子甲的許渾現身船頭,主動找到渡船管事道歉,再與許弱致謝。
許弱只是笑着說無妨,小事一樁。
許渾返回船艙住處,看上去道心已經不起漣漪。
那位大驪隨軍修士出身的邊軍武將,出身真武山,而真武山與風雪廟這兩座寶瓶洲兵家祖庭,與墨家關係算是最好的,大道相近、意氣相投使然。
披甲武將以心聲輕聲問道:“許先生,能讓一位上五境修士如此失態,是清風城那邊出了大變故?”
許弱點頭道:“多半是那座狐國。我們不用管這些,自有諜子盯着那邊。”
清風城的立身之本,是狐國,更是掙錢二字,像那城主許渾雖然身居高位,可其實對於風花雪月和花錢一事,反而清心寡慾得如同道德聖人。當然許渾的那個婆娘,是個能掙錢的,也是個會享福的。在大驪京城官場的風評,譭譽參半。
許弱嘆息一聲,有些遺憾,先前在國師崔瀺那邊得知一樁天大密事,可惜自己脫不開身,未能趕來見一面那位詩仙更劍仙的白也。
先前朱斂返回落魄山後,當晚就立即拉着魏檗、米裕和韋文龍一起商討了幾件大事。
管家武夫,盟友山君,供奉劍仙,管錢算賬的金丹練氣士。不同的修行道路,來自不同的家鄉,卻最終在落魄山碰頭。
朱斂這個落魄山大管家,與米裕和韋文龍是初次見面,只是這場議事,卻很不把兩人當外人。
一行人在朱斂院子石桌旁落座,魏檗一拂袖,桌上多出四壺長春宮仙家酒釀,以及四隻十二花神杯中的“立”字頭仿品,按照山下說法,屬於典型的“官仿官器”,簡而言之,就是桌上四隻流傳自百花福地的小酒杯,比四壺春花嬌釀要值錢多了。那些夜遊宴不是白辦的,魏山君搜刮到不少仙家奇珍異玩。
朱斂說道:“今夜只是小飲,誰都莫要喝多。”
魏檗便又抬袖,看架勢是要乾脆收了酒水。朱斂趕緊伸手捂住自己身前的酒壺,“小飲助興啊,不喝也不成。”
魏檗微笑道:“談正事。”
韋文龍原本在仔細打量那隻酒杯,心裏邊估了幾個價,聽聞魏山君言語,立即收起心神。
朱斂抿了一口酒就放下酒杯,雙指輕輕擰轉那隻精美絕倫的瓷杯。
第一件事,朱斂就是詢問山主到底何時返回浩然天下,以及……到底能否返回家鄉。
朱斂是做了最壞打算的,甚至做好了被魏檗劈頭蓋臉罵一頓的準備。
不過朱斂得到了一個極好的消息,不是什麼確切消息,而是米裕說那位劉先生,也就是隱官大人的師兄,比較篤定此事,不敢說小師弟一定可以返回,但是生還的希望,是有的,肯定會有一線生機,天無絕人之路,若真有,他們這些當師兄的,謩澮埠茫f劍也好,出拳也罷,或算計或以拳劍,都要爲小師弟贏得那一線生機。
朱斂說道:“先前發生在北嶽地界頭頂的三場天幕動-亂,真真切切瞧在眼裏,實在驚人。好拳法,真是好拳法。”
只不過非是朱斂不敬重這位“君倩”,而是朱斂心目中,對於拳法和武學的看法,一向比較古怪。在朱斂看來,相較於崔盏娜猓浑m然同樣人拳去天,可是拳意,依舊是從天而下,所以朱斂還是要更爲推崇武夫崔铡>拖衲峭磔叾耄凑展雍头N秋所說,丁嬰至死,依舊有一個老天爺壓在頭頂和心頭,問拳於天,當然極好,堪稱霸氣。可是朱斂,甚至覺得老天爺就算站在我眼前,你便就是老天爺了,恰如崔账瞥绲哪莻�拳理,武夫身前,當無敵手。
不然丁嬰哪怕在別處藕花福地,猶有來世,到時候拳法再漲一籌,甚至哪怕修了仙法反哺拳法,拳意再高,還只是牽線傀儡。
朱斂收起些許思緒,開始聊第二件事。
是假定山主在未來幾年依舊未歸之時,落魄山的選擇。
與一國即一洲的大驪宋氏,到底應當如何相處。
關於此事,魏檗一言不發,披雲山無論與落魄山如何親近,都不適宜開口。除非朱斂三人議論,出現魏檗心目中的大偏差。只不過朱斂不出昏招,下棋就是如此,朱斂棋藝頗高,與魏檗旗鼓相當,雖然他們兩位都略遜鄭大風些許,比那崔東山則差距不小,但是朱斂下棋從不刻意追求神仙手,這一點,就連鄭大風都溜鬚拍馬一籮筐。
米裕則是心虛,在落魄山上,光顧着與小米粒嗑瓜子了。這會兒米大劍仙就有些露怯。
所幸還有個韋文龍,沒有讓米裕失望。
韋文龍和朱斂一起商議出了個結果,還是要一分爲二,與大驪宋氏相處之道,與大驪王朝,應當稍有不同。
朱斂給出了一個方案。
牛角山渡口所有渡船,不收一顆雪花錢的停靠費用,牛角渡的靈氣損耗,落魄山獨力承擔。
魏檗便說還是五五分成。朱斂就搓搓手,笑容諂媚望向魏山君,剛要說話,魏檗就斬釘截鐵說五五分成,披雲山多一成都不行。
高風亮節魏山君,兩袖清風披雲山……喜事不斷大北嶽,小辦幾場夜遊宴,砸鍋賣鐵上山來,美酒幾杯下山去……
朱斂想到一些個連遠在清風城都能聽說的傳聞,便覺得魏山君其實操持那麼大一份家業,怪不容易的,也就不再砍價。
最慘的還是那些好不容易偷溜去中嶽地界避風頭的,結果就剛好碰到了山君晉青又辦夜遊宴。
朱斂思量一番,給出一個想法,拋去落魄山所有買賣成本、雜亂開銷後的所有利潤,一切與大驪軍伍和戰場物資有關的,哪怕是從落魄山這邊輾轉入手,再到邊軍的一切物資,都舍了所有利潤不要,不但如此,落魄山還要與披麻宗、春露圃、雲上城、彩雀府在內,所有北俱蘆洲東南一線的結盟山頭,爭取適當壓價,在保證不虧錢的前提下,少掙錢,甚至是不掙錢。
魏檗說道:“山上欠人情還人情,比起借神仙錢和還神仙錢,其實更麻煩,我覺得這筆賬,落魄山最好自己消化掉,不要牽扯商貿盟友進來。要麼……披麻宗、春露圃這些山頭自己主動開口,我們再記對方的人情。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爲你這些年不在山頭,不知道如今的落魄山,還是有點餘錢的。且不說各方面的收入,只說藕花福地走了趟桐葉洲,在姜尚真手上,不虧反賺,韋文龍,你與朱斂報個賬。”
韋文龍算了一下藕花福地的那筆賬,姜尚真實在是生財有道,韋文龍如今對這位落魄山記名供奉,十分欽佩仰慕,覺得見了面,一定可以聊。
朱斂笑道:“怪不得我,哪有一座山頭,供奉非但不收錢,還拼了命送錢的?”
落魄山在祖師堂成員的薪水支出這一塊,實在是能夠讓很多宗字頭仙家嫉恨得捶胸頓足,因爲都喜歡貼補山頭。
朱斂隨即笑問道:“魏兄,我們落魄山怕欠人情嗎?落魄山缺少生意夥伴嗎?我看未必吧。落魄山與人做買賣,可是奔着幾百年上千年的交情去的,要我看啊,誰欠誰的人情,以後還兩說。所以壓價一事,就容我獨斷專行一次?不願壓價的,除披麻宗之外,將來如此,只能交由山主親自決定,其餘的,比如春露圃,關起門來,咱們說句自家難聽話,哪怕雙方關係,愈行愈遠又如何?”
米裕終於點頭開口:“北俱蘆洲風氣如何,我比較清楚,再說了,咱們也沒讓春露圃幾家虧錢,不掙錢而已,這都不肯,呵呵。”
魏檗想了想,點頭道:“可行。”
然後朱斂又說了一個建議,便是心大如米裕,都有些咋舌。
朱斂提議將自家那條翻墨龍舟渡船,立即借調給大驪邊軍全權使用,一開始就與大驪王朝明言,甚至是簽訂黑紙白字的條約,哪怕渡船某天譭棄在某地戰場,落魄山就當沒有過這條渡船,大驪邊軍無需賠付一顆雪花錢。
韋文龍雖然對此心疼不已,仍是說道:“可以!”
第三件事,是蓮藕福地和那口鐵鎖井的合併,將福地、洞天相互牽連一事。
雖說那口水井並不是名副其實的小洞天,畢竟它再玄妙,依舊只是昔年驪珠洞天的“破碎山河”之一,而驪珠洞天也才躋身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此事是由魏檗提出,韋文龍則負責補充細節和數字。
大劍仙米裕負責旁聽。
三場金色大雨,使得蓮藕福地靈氣充沛得山河草木茂盛異常,以至於南苑四國,人人詫異,山下百姓,只是驚訝爲何今年入夏雨水如此多,山上修士和山澤精怪之流,則是震驚“天降甘露”得過分了。
一座剛剛躋身中等福地沒幾年的蓮藕福地,先是姜尚真掙取的神仙錢,再加上三場大雨,突然就提升到了中等品秩的瓶頸,好像再多丟下一顆穀雨錢,就會提升爲上等福地。一旦躋身上等福地,天地間就會有種種祥瑞生髮,卸嗵觳牡貙氃杏簧傩薜栏>墮M空出世,到時候蓮藕福地,就會迎來一場超乎想象的巨大收益,讓落魄山出現扭虧爲盈的轉折點。
這也是爲何金精銅錢,要比穀雨、小暑和小雪三種神仙錢更值錢的原因所在。
不止是更稀有、鑄造更難,而是金精銅錢本身就可以化爲至精至純的天地靈氣,同時卻又蘊藉神靈氣息。
只是當魏檗說到邀請劍仙開闢山河、打通關隘一事,談及此事,米裕一下子神色尷尬起來,在劍氣長城給年輕劍修譏諷爲“靠臉殺敵上五境”,或是什麼“玉璞劍仙第一人”,米裕都沒有如此尷尬過。
福地洞天同存一事,需要劍仙開闢道路,同時還需要以劍氣穩住天地,所以第五座天下的開闢與穩固,中土文廟一定要請白也出山,就是此理。
對於一位上五境劍修的劍意深湣πg高低,以及靈氣多寡,都是考驗。
米裕雖然在躋身玉璞境之前,其實他在地仙修爲時的仗劍殺敵,與那納蘭彩煥、齊狩都是一個路數的狠人,甚至是前輩纔對,所以才能夠讓那個殷沉獨獨對米裕刮目相看,只可惜被殷沉視爲同道中人,米裕當年半點高興不起來。但是米裕躋身了玉璞境之後,在劍氣長城一下子就顯得泯然幸樱踔猎谏衔寰硠π蕻斨袎|底,米裕與那叛徒劍仙列戟,曾是難兄難弟。
米裕不敢在這種涉及落魄山千秋大業的事情上亂說什麼,只是心中可惜當初白也做客落魄山,朱斂沒在山頭。
米裕都不行,那麼龍泉劍宗的聖人阮邛,哪怕可以信任,就更不成。
所以魏檗的想法,是有無可能,邀請墨家遊俠許弱幫忙。
米裕喝了口一愁酒,到了落魄山後,自己好像正事還是沒能做成一件,小聲道:“若是左劍仙在就好了。”
魏檗無奈道:“左先生如今身在桐葉洲,四面皆是強敵,不可能出現的。”
於是此事,暫時擱置。
反正可以先行提升蓮藕福地爲上等福地,福地與古井小洞天勾連,並不是什麼當務之急。
既然急不來,那就不着急。
朱斂喝了一口酒,吧唧吧唧嘴,好酒好酒,回頭多跟魏山君要幾十壺,然後由衷感嘆道:“有長命道友在山上,真是我們落魄山的福氣。”
韋文龍更是眼神發亮,使勁點頭,笑道:“確實如此,長命道友到了落魄山之後,財邩O好。從處處捉襟見肘,一下子闊綽盈餘得……讓我都快要不會打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