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32章

作者:烽火戏诸

  喜歡一個人,不太難,不去喜歡一個曾經很喜歡的人,不容易。

  憑着與年輕隱官截然不同的買賣風采,鄭掌櫃很快就在飛昇城站穩腳跟,雖說生意依舊不如當年,但是好歹不再冷冷清清。

  況且鄭掌櫃還好賭,最重要的是,一開始所有坐莊、賭鬼都將鄭大風視爲二掌櫃的同道中人,一個比一個小心翼翼,不曾想幾次過後,才發現是虛驚一場,原來鄭掌櫃真是良心極好,賭品絕佳,逢賭必輸。

  一來二去,酒客們就都說早年二掌櫃掉地上、狗都不叼的人品,都給鄭兄弟撿起來了。

  一個個與鄭掌櫃稱兄道弟,說那浩然天下,如果多些鄭掌櫃這樣的豪傑,少些二掌櫃這樣的貨色,那就真是民風淳樸了。

  鄭掌櫃的口頭禪,是端着空酒碗,逢人便說“我先提一杯”。

  提一杯是不假,每次都是提客人的酒水。

  除此之外,鄭大風評點出來的十大仙子,以及少女歲數的十大美人胚子,光棍酒鬼們,人人敬服,個個豎大拇指。

  傳聞郭竹酒私底下給了些錢,在酒鋪多買了幾壺酒,與鄭大風打個商量,說讓某位老姑娘的名次再高些,省得嫁不出去,不然瞧着怪愁人。

  最喜歡來這邊逛蕩的,除了郭竹酒,還有那個顧見龍,一個喜歡聽故事,一個喜歡喝酒同時聽故事。

  當然不同的人,鄭大風會講不同的故事。郭竹酒是隻喜歡聽與她師父有關的故事,故事大小,反而不重要。這難免讓大風哥意猶未盡,覺得自己空有十八般武藝,無處施展,於是給顧見龍說那些神仙打架的故事,那就是最好的佐酒菜了。

  言者有心聽者會意,可謂半師徒。

  顧見龍比較喜歡聽那種男女打架的那種,等到一次大風哥說了那女子打架的故事,便傻眼了,然後下次喝酒,連王忻水都屁顛屁顛跟了過來,一定要與大風兄弟討教學問。

  鄭大風喝了一碗愁酒,唉聲嘆氣。

  那撥跟他學拳的小王八蛋,尤其是少年姜勻帶頭的那撥,每次練拳間隙,就開始圍着他噰歪歪,實在是太欠揍。

  不是嫌他模樣不夠英俊,就是嫌他出拳更醜。

  比那年輕隱官差了十八條大街都不止。

  鄭大風倍感無奈。

  他孃的老子要是有魏檗、姜尚真那般模樣,能打光棍到今天?不得每天頂着大門不讓姑娘闖進來非禮自己?

  只是什麼時候自個兒連那陳平安都不如了?

  鄭大風揉了揉下巴,相比那位山主,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只說那岑鴛機,每次路過落魄山的山門,還會與自己欲語還羞來着,可她見着了年輕山主,可是從不說話更無視線的。

  馮康樂和桃板坐在一旁,各自喫着一碗陽春麪。

  馮康樂好奇問道:“大風,‘起來-搔首’是啥個意思?咋個現在有那麼多酒鬼喜歡瞎扯這句話。”

  一次教拳歸來大醉後,鄭大風一次連喝了四碗酒,以“起來-搔首”開頭,胡說八道了一通。

  鄭大風變成盤腿而坐的姿勢,隨口道:“騙人多喝酒的一碟佐酒菜,還是賣酒買酒都不用花錢的那種佐酒菜。”

  起來-搔首!看那窗外花開花落,綠肥紅瘦。再看那燈火闌珊處,嬌娘着新裙,細步不聞聲。又看那皎皎明月夜,美人弄玉指,指甲如水晶。最後自提一杯,看那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桃板說道:“一些昧良心的王八蛋,說咱們二掌櫃是讀書人,所以坐莊賣酒掙錢最心黑,大風你又不是讀書人,怎麼也一套一套的。”

  鄭大風笑道:“曾經在書上見過一句話,說讀書人見不得錢,見不得權,只要見到了,馬上連個婊子都不如!這樣的讀書人,你們二掌櫃不是,我呢,也不是。我只是見不得好看的姑娘路過眼前時,她們羞赧低頭,腳步匆匆走太快,當然如果是那大夏天的,腳步快些就快些。”

  桃板就根本沒聽明白,只是說道:“讀書人不讀書人的,我可不管,我只知道那些女子見着了你,絕對不是害羞。”

  鄭大風一拍桌子,轉頭大喊道:“劉娥,你覺得大風哥咋樣?!”

  年輕女子被嚇了一跳,與掌櫃擠出一個笑臉,她柔柔怯怯道:“掌櫃眼神不正,其實人是好人。”

  桃板嘿嘿一笑,從碗裏捲起一坨麪條,說着我也提一杯,馮康樂更是笑得放下筷子,雙手拍桌子。

  鄭大風略微挺腰桿,高高舉起酒碗,“起來-搔首,自提一杯!”

  桃板突然說道:“聽說大門一關就要一百年,我又不是什麼劍修,也不能學拳習武,會不會這輩子就見不着二掌櫃了。”

  馮康樂也瞬間沉默。

  鄭大風笑道:“不會的。陳平安捨不得你們。咱們這位二掌櫃,所有遠遊,都是爲了重逢。”

  桃板笑了起來,“會說話,就多喝點。我可以請你喝一壺啞巴湖酒。”

  鄭大風喝過了酒水,輕輕搖晃白碗,道:“富貴散淡人,無事小神仙。不曾想在這裏,也能過上舒心的好日子。”

  馮康樂突然問道:“大風,你多大歲數了?”

  鄭大風嬉皮笑臉道:“還是個屁股能烙餅的年輕壯小夥,你們要是不信,下次大風哥幫你煎荷包蛋啊。”

  桃板白眼道:“你要是讀書人,我讓馮康樂跟你姓。”

  鄭大風看了眼天色,說道:“收拾收拾,各回各家。”

  鄭大風在離着酒鋪不遠的妍媸巷,租了座小宅子。

  關了鋪子去住處,鄭大風打開院門後,笑着打了聲招呼:“捻芯姑娘。”

  不知爲何,有事而來的捻芯,見着了那鄭大風搓手咧嘴笑的那副德行,就直接離開了。

  鄭大風懊惱不已,待客不周了,漢子在正屋獨自落座後,點亮燈火,開始翻閱一本從朱斂那邊好不容易借來的山上神仙書,某些書頁,有那彩繪圖的。

  鄭大風正襟危坐,看得津津有味,合上書後,身形佝僂走到門口,斜靠屋門,雙手抱胸,眺望夜幕。

  人間許多遊子,去了腳力心力能及的最遠方,回首一望,山水迢迢,不怕家鄉路遠,歸途遙遙,只怕還鄉時,已是故人故事。

  鄭大風今天被馮康樂那麼一問,才突然發現自己按照山下的算法,只要不打光棍,好像都該有孫子了。

  男兒打光棍,空負八尺軀。如何能夠讓人不憂愁。

  鄭大風去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再拎了一壺啞巴湖酒,坐在門檻上,一邊飲酒,一邊嗑起了瓜子。

  不過嗑着瓜子喝着酒,想着落魄山,鄭大風就釋懷幾分。

  昔年驪珠洞天的那座小鎮,當時年輕一輩的所有孩子,鄭大風看遍。

  只是如今也都不年輕,更不是什麼孩子了。

  畢竟連那李槐都已及冠多年。

  鄭大風喝着酒,想着事。確實是那起來-搔首酒莫停。

  當鄭大風想起那場聲勢浩大的武叻瓬ィe起酒壺,笑道:“值得走一個。”

  天下武夫,拳法最重,落魄山頭。

  因爲在那武道山巔,很快就會有四個人並肩而立,並且兩人一定能夠躋身止境,其餘兩人最少也是有望止境。

  管家朱斂,已是山巔境。開山大弟子裴錢,即將山巔境。看門人鄭大風,隨時山巔境。

  至於山主陳平安,更是以“前無古人”之最強,躋身的山巔境。

第708章 圓臉姑娘

  桐葉洲中部。

  本該是雨生百穀、清淨明潔的大好時節,可惜與去年一樣,雨前嫩如絲的香椿無人採摘了,無數綠意盎然的茶山,更是漸漸荒蕪,雜草叢生,家家戶戶,無論富貧,再無那半點雨前春茶的香味。

  北晉國承平太久,相較於一洲之地,又不幸屬於兵家必爭之地,以前與大泉王朝的姚家邊軍鐵騎,隔着一座八百里松針湖和金璜山神府,還算相安無事,等到一場天變,什麼縱橫捭闔、什麼勵精圖治都成了過眼雲煙,北晉國如今國已不國,山河萬里,破碎不堪。位於大泉王朝北方的南齊,也比北晉好不到哪裏去,最後只剩下一個皇帝久未露面的大泉王朝,由藩王監國、皇后垂簾參政,還在與來自蠻荒天下的妖族大軍在做廝殺,但依舊是毫無勝算,步步敗退,大泉姚家邊騎十不存一。

  南齊舊京城,已經成爲一座託月山軍帳的駐紮之地,而大泉王朝也失去大半疆土,邊軍傷亡殆盡,各路州府兵馬,只能退守京畿之地,據說等到打下那座名動一洲的蜃景城,軍帳就會搬遷。

  蠻荒天下的妖族大軍,早年從桐葉洲西海岸登陸後,三十餘軍帳各有所指,按部就班,主攻那些根深蒂固的仙家山頭,大體上是由西往東蔓延、從南往北推進的兩條路線,對於沿途經過的人間王朝、藩國,不算太過重視,潮水淹沒,大肆破壞而已,沒有什麼招降,沒有什麼安撫,城破人死,再被枯骨王座大妖白瑩麾下大妖修士,煉化爲一支支累累白骨大軍,以死人殺活人,最終皆是死人。

  北晉國舊山河,大日照耀下的一大片金色雲海之上,六道虹光驟然懸停,然後往大地急急墜去。

  天上大風,吹拂得六人鬢角飛揚,俱是年輕面容,男女各三。

  他們破開了一個個雲海窟窿,視野豁然開朗。

  其中一位以雪白綢帶系發的黑袍男子。

  從天上落人間,最像謫仙人。

  雲海之下,是一座城頭巍峨卻四處破損的巨大城池。

  是一處州府所在,所剩不多還未被洗劫的北晉大城,差不多能算是一國孤城了。

  這座州城的山水大陣,甚至要比許多藩屬小國的京城還要穩固,據說是因爲城內有兩位紅塵歷練的世外高人,一位精通陣法的金丹客,一位修爲不俗的元嬰,出力極多,才勉強守住了破敗不堪的州城。但這不是根本原因,真正讓城池僥倖成爲漏網之魚的,是因爲軍帳一位仙人境大妖,先前被坐鎮天幕,負責三垣四象大陣咿D的飛昇境荀淵突兀出手,擊殺於此地不遠處。故而一些個大妖嫌棄此地太晦氣,不願在此露面。

  如果不是荀淵和姜尚真這兩個玉圭宗的難纏鬼,這些年依仗凝聚一洲氣叩奶斓卮箨嚕瑢iT針對軍帳仙人、飛昇大妖,桐葉洲要更早覆滅。荀淵是境界高,又以一洲作爲小天地,讓幾位飛昇境大妖頗爲忌憚,而那姜尚真雖然纔是仙人境,本命飛劍卻太過兇狠陰險,每次從天幕落劍人間,不去找飛昇境的麻煩,甚至都不願意與仙人境太過拼命,憑藉天時地利人和,以相當於一個半境界的優勢,專門斬殺那些玉璞境妖族修士。

  一劍之下,原本能夠以一己之力撈取滅殺半國之功的玉璞境,非死即跌境。

  仰止和緋妃兩位王座大妖,從寶瓶洲和北俱蘆洲之間海域返回後,就專門尋覓荀淵和姜尚真的天幕蹤跡。

  其中仰止與那荀淵有過一場傾力廝殺,各有傷勢,荀淵在那之後,就愈發隱匿身形。

  唯獨姜尚真依舊時不時對人間戳上一劍,緋妃幾次順藤摸瓜,截住此人退路,姜尚真障眼法無數,逃遁之法更是神出鬼沒,竟是殺他不得。

  反觀大伏書院山主的每次出手,則更多是一次次庇護王朝、書院的山水大陣,延緩蠻荒天下的推進速度。

  隨着太平山和扶乩宗先後覆滅,桐葉洲再無三垣四象大陣,天時更換,成了荀淵和姜尚真身在蠻荒天下,尤其是飛昇境荀淵,在去年末,已經被仰止聯手緋妃,截殺過一次,傳言荀淵已經逃離桐葉洲,遁入一處海域祕境,然後有個“扎羊角辮子的小姑娘”,跟了過去。

  黑袍男子手持長劍,先一劍破開山水大陣,再一劍劈掉數件呼嘯而至的攻伐法寶。

  城中有那武廟香火祭祀的一位金甲神人,大步離開門檻,似乎被仙師提醒切莫離開祠廟,這尊曾是一國忠烈的英靈,仍是提起那把香火浸染數百年的寶刀,主動現身迎戰,御風而起,卻被那黑袍男子以本命飛劍擊裂金身,一身裂縫細密如蛛網的金甲神人,怒喝一聲,依舊雙手握刀,於虛空處重重一踏,劈砍向那頭年輕劍仙小畜生,只是飛劍繞弧又至,金身轟然崩碎,人間城池,就像下了一場金色雨水。

  其餘五位妖族修士紛紛落在城池當中,雖然護城大陣並未被摧破,但是終究未能遮擋住他們的強橫闖入。

  一位身高丈餘的妖族純粹武夫,落地後,環顧四周,挑了個方向,選擇筆直一線,橫穿城池卸喾皇校笮濐^,各色建築,都被一撞而開,偶有邭鈽O差的人,被撞得稀爛,屍骨無存。一直撞到外城牆,再更換一條路線,以堅韌肉身作爲鋒刃,筆直切割城池,樂此不疲。

  一位劍修,揀選了一處建築密集之地,緩緩而行,所過之處,方圓百丈之內,汲取活人魂魄、精血,變成一具具乾癟屍體。

  有妖族相中了那座城隍閣,驀然現出大蟒三百丈真身,鱗甲熠熠,頓時瘴氣橫生,腐蝕木石,它將整座城隍閣團團圍住,再以頭顱一撞城隍閣高處,狠狠撞碎了一塊靈光流溢的北晉君主御賜匾額,它任由一道道鍊師術法、攻伐重寶砸在身軀,至於城隍爺與麾下日夜遊神、陰冥官吏的調兵譴將,驅使大量陰物前來刀劈斧砍,大蟒更是毫不在意。

  一位身穿翠綠衣裙的妙齡女子,身材修長,她手掐劍訣,祭出本命飛劍“雀屏”,身後如孔雀開屏,現出九九八十一道由孔雀羽毛煉化而成的璀璨劍光,翎羽大放光彩,豔麗非常。

  每一道纖細劍光,又有根根花翎擁有一雙好似女子眼眸的翎眼,盪漾而生出更多的細小飛劍,正是她飛劍“雀屏”的本命神通,凝化眼光分劍光。最終劍光一閃而逝,在空中拖曳出無數條翠綠流螢,她徑直往州府官邸行去,兩側建築被繁密劍光掃過,蕩然一空,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還有一位與她模樣相似的女子劍修,腳踩一把色彩絢爛的長劍,落在一處甲士齊聚的城頭。

  雨四身形落在了一處豪閥世家的高樓屋脊上,他並沒有像同伴那樣肆意殺戮。

  他這次只是被朋友拉來散心的,從南齊京城那邊趕來找點樂子,其餘五位,都是老熟人。

  甲申帳那撥並肩廝殺的劍仙胚子,當然也是雨四的朋友,但其實原本相互間都不太熟。

  雨四腳下這些尚未被戰火殃及摧毀,得以零星散落的大小城池,其中州城寥寥,像北晉這類大國的殘餘州城,更是難找,多是些個藩屬小國的偏遠郡府、縣城,被那軍帳修士拿來練手,還得爭搶,比拼戰功,不然輪不到這等好事。

  雨四坐在屋脊上,橫劍在膝,瞥了眼已經雞飛狗跳的豪門府邸,沒有理會。

  從劍氣長城被一斷爲二,城池“飛昇”遠去第五座天下,再到倒懸山舊址那邊開闢道路,爲大軍在海上鋪路,到今天攻下扶搖洲、桐葉洲兩個浩然天下大洲,其實比預期腳步慢了兩三年。不然這會兒蠻荒天下,不該是拿下金甲洲的半洲之地,而是轉爲將整個寶瓶洲都收入囊中。

  在劍氣長城那邊折損太過嚴重,比甲子帳原先的推演,多出了三成戰損。

  事實上,這還是甲子帳那邊有意說得輕巧了,雨四知道真相,是多出四成。

  牽一髮而動全身,何況劍氣長城戰場的慘烈,何止是“牽一髮”能夠形容的。

  甲子帳的既定策略,分兵三處不假,卻不過是以一小撮頂尖戰力,例如劉叉在內的三到四位王座大妖,率領一部分兵力,牽制婆娑洲,做做樣子罷了。至於扶搖洲,得喫下,但是對那金甲洲,不急於一時。因爲甲子帳最早制定出的主攻路線,是從桐葉洲一路北推,一鼓作氣拿下寶瓶洲和北俱蘆洲。然後用至多四年的時間,快速吞併且消化掉東南桐葉洲和西南扶搖洲的山河氣撸绕涫峭┤~洲,在前年就該換手,成爲蠻荒天下的一部分疆域。

  甲申帳不是劍修的領袖,少年木屐,曾經打過一個比喻,蠻荒天下大軍湧入兩洲陸地,是那撒豆入田壟。

  上岸之初,尚未分兵,浩浩蕩蕩,看上去勢如破竹,但是相較於一洲大地,兵力還是太少,依舊需要源源不斷的後續兵力,不斷填補千瘡百孔的兩洲版圖。

  再那之後,就是做成周先生所謂的“插秧水田間”,不能將兩洲視爲涸澤而漁之地,經過前期的震懾人心之後,必須轉爲安撫那些破碎王朝,拉攏漏網之魚的山上修士,爭取在十年之內,迎來一場秋收,不奢望碩果累累,但必須能夠將兩洲一部分人族勢力,轉化爲蠻荒天下的北征戰力,重點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山澤野修,散落在江湖中、鬱郁不得志的純粹武夫,各種惜命的王朝文武,各色人物,最早歸攏爲一軍帳,選出一兩人得以進入甲子帳,要重視這撥人物的意見。

  使得拿下寶瓶洲和金甲洲的蠻荒天下,站穩腳跟,至多交出去一座扶搖洲、半座金甲洲,歸還浩然天下便是,用來換取北俱蘆洲。

  到時候蠻荒天下手握桐葉、寶瓶、北俱蘆三洲。

  至於所謂的歸還扶搖洲,事實上,是甲子帳原本早有手段,卸嗤踝笱龝狭Τ鍪郑沟脧氐滓恢揸懗粒U荒天下拿不到一洲氣撸迫惶煜乱仓凰闶鞘栈貪M地碎瓷片似的無數破碎“島嶼”,如此一來,光是修復距離蠻荒天下出兵口較爲靠近的那一洲舊山河,就會耗費中土文廟極大精力財力、以及人心。

  雨四因爲身份特殊,遠遠不是甲申帳修士、託月山劍仙胚子那麼簡單,所以才能夠知道這些驚世駭俗的內幕。

  一位女子劍修改了主意,御劍來到雨四這邊。

  長劍品秩不俗,在空中劃出一條七彩琉璃色的動人劍光。

  她名爲仙藻,與姐姐銀粟,是一雙姐妹,都是劍修,雖然沒有被列入托月山百劍仙,卻是蠻荒天下大宗門廣寒城的嫡傳修士,雪霜部女官,面容年輕,實則是三百多歲的女修了。

  廣寒城是大妖緋妃麾下宗門之一,昔年緋妃與那曳落河共主仰止,相互間征伐多年,廣寒城雪霜、柳條在內六部女修,出力極多。

  仙藻幻化人形後的模樣,是個下巴尖尖、模樣嬌俏的女子,她拎起裙角,施了一個萬福,喊了聲雨四公子。

  雨四沒有起身,只是笑着點頭。

  蠻荒天下,等級森嚴。誰要是禮數過多,只會適得其反。

  仙藻收起佩劍後,坐在雨四不遠處,卻沒敢太靠近,她雙手托腮望向亂哄哄的城池,輕聲道:“雨四公子,真有些殺得乏了。浩然天下,怎的有這麼多的城啊,京城州城郡城縣城,城多,人更多,好在他們膽子太小,都是先把自己嚇了個半死,沒什麼反抗。起先吧,我還高興來着,想着總算不用像是在劍氣長城那般兇險拼命了,可是殺多了,一茬一茬的,怪膩味。”

  雨四笑道:“這就是浩然天下啊,富饒,只要不打仗,沒有那大的旱水蝗災,就會人與人相處融洽,很少打生打死,所以人就多了。與我們家鄉是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