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嫁衣女鬼一手捂嘴嬌笑,一手拎衣裙,側身施了個萬福,“妾身給韓大人賠罪便是。”
手提燈坏睦先私o氣得嘴脣鐵青,不過仍是一言不發,一切以大驪山河形勢的穩定大局爲重。
若非如此,以這位楚夫人肆意虐殺過路書生的殘暴行徑,大驪禮部豈會數十年來,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話說回來,老人從不覺得大驪朝廷就做錯了。
山河霸業,千秋萬代。
死幾個人算什麼?是否無辜不幸,又算什麼?
他若不是大驪官員,不是這個負責聯繫、招徠練氣士的禮部郎中,依照他的性情,身爲儒家門生,肯定會毅然出手,哪怕兩敗俱傷也在所不惜。可是老人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高位,見過動輒數萬死傷的沙場廝殺,見過大驪京城一棟棟高門府邸更換了名號,見過了一場場別國死士飛蛾撲火的暗殺,見過了山上兩位神仙一場廝殺、殃及山下數百上千百姓的慘狀。
在其位,制湔�
他韓某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苦讀聖賢書、也只會書上道理的寒士書生了。
他甚至爲了大驪律法,親手斬殺過路見不平仗義行事,只爲無辜百姓向山上神仙尋仇的武人俠士。
那人重傷死前,破口大罵,說這樣的大驪真是可笑至極,罵他是山上神仙的走狗。
他心平氣和地告訴那人,可能三十年,五十年之後,總之肯定會有一天,大驪便不會再有你這樣的枉死了。那名俠義心腸的武人,死前吐了口血水在他臉上。
天底下哪有一刀切的簡單事?
手持燈弧⑿乃佳}雜的老人望向北邊,不知爲何,自己那位大人並沒有急着露面出手。
年輕劍仙不理會什麼楚夫人,什麼大驪郎中,至於水神陰神,更是懶得計較,他只是再次轉身,面向被自己飛劍震懾住的嫁衣女鬼,笑問道:“你想跟我切磋劍術?”
嫁衣女鬼笑眯眯道:“若是點到即止,妾身就願意,畢竟如公子這般年紀輕輕的陸地劍仙,妾身還是生平僅見。”
年輕劍仙揮揮手,白色毛驢趕緊跑回李槐那邊,男子伸手向懸在身側的佩劍,點頭道:“可以。”
嫁衣女鬼眯起眼,“哦?公子當真?”
年輕劍仙握住劍柄後,輕聲道:“劍名高燭。”
簡簡單單一劍劈下。
卻讓天地變色,讓這座暮氣深沉的小天地,驟然間大放光明。
劍氣瞬間朝着女鬼當頭劈下。
倉皇失措的嫁衣女鬼只能抬起雙手,遮住容顏,寬大雙袖又遮住全身。
女鬼被當場一斬爲二。
這位楚夫人的哀嚎響徹大街和身後的壯觀府邸。
那些僕役丫鬟們癡癡呆呆站在原地,開始七竅流血,有一些直接癱軟在地,化作一灘膿水。
府邸之內,有正在學習女紅的大家閨秀,一針一針刺入自己手臂而不自知。有正在砥礪武學的護院家丁站在原地,相互一拳一拳打爛對方的頭顱,哪怕頭顱碎裂大半,動作也不曾停歇。
女鬼匆匆忙忙向府邸大門掠去,被切成兩半的身軀,之間有無數紅色絲線牽連,情景如藕斷絲連,此時在空中迅速合攏在一起。
年輕劍仙淡然道:“再來。”
一劍橫抹。
那一條劍光,舒展平鋪在空中,就像波光粼粼的水面。
嫁衣女鬼如同“出浴美人”,被這條水面攔腰。
那一襲嫁衣軟綿綿墜落在臺階頂部。
女鬼化作滾滾濃煙飛入金字匾額之中,不斷有血水墜落在地上,一張痛苦猙獰的女子面孔,時不時從匾額表面凸出,傳出求饒聲:“劍仙饒命!”
年輕劍仙兩次出手,橫豎兩劍而已,就將不可一世的嫁衣女鬼的魂魄,一分爲四,只得返回那塊寄託着此方小天地“山根水源”的匾額,才能苟延殘喘。世間有俗語,叫“寄人檐下”,其實早已道破了一部分天機。凡夫俗子的屋檐下,無論是橫樑,還是匾額,其實往往大有玄機。
林守一心神搖曳,難怪阿良說世間練氣士,以劍修心性最瀟灑,殺力最大,最不講理。只可惜他林守一修行資質很好,卻不適合劍修路數。林守一有些遺憾,但是很快就堅定道心,以後自己若是能夠憑藉通天道法,勝過如此劍法通神的陸地劍仙,豈不是更好?不過林守一無比清楚,眼前這位,多半就是傳說中上五境的練氣士了,如果說練氣士之外的純粹武夫,一直低練氣士一等,那麼練氣士之中的劍修,一直是高出其他練氣士一等的。
原因很簡單,誰都不願意跟一名得道劍修交手。
相傳曾有人計算過,打斷敵人長生橋的練氣士當中,無疑以劍修最多,佔據了三分之一,還要勝過殺伐果斷、不沾因果的兵家修士,要知道修行之路千千萬,每條道路皆有緣法,諸子百家,正道旁門等等,劍修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陳平安的想法沒林守一那麼複雜,只是在琢磨一件事,原來劍可以如此使用啊。
年輕劍仙一手負後,手握長劍,笑道:“事不過三嘛,楚夫人還是再接我一劍吧?”
一道身形悄無聲息出現在匾額下,是個同樣年紀輕輕的男子,只不過貌不驚人,橫劍在腰後,他緩緩道:“風雪廟魏晉,可以了。”
白衣劍仙笑道:“神仙台魏晉纔對。”
不再多說什麼,這位自稱尚未穩固境界的陸地劍仙,又是一劍揮出。
對面年輕劍客面無表情,伸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出了寸餘,便不再拔劍出鞘。
但是兩名劍修之間,竟然出現了一條袖珍可愛的小小山脈,山勢逶迤,橫掛空中。
年輕劍仙魏晉一劍斬斷了山脈,但是這一劍的意氣也所剩無幾,便沒有不依不饒地繼續出劍。
不知幾千裏外,一條綿延百里的山脈,最高處從中裂出了一條巨大峽谷,如仙人一劍劈斬而出。
第127章 對視
魏晉笑問道:“你是不是墨家的那個誰?”
年輕劍客臉色不太好看,心想阿良前輩你就不能多說一個名字嗎?
他對魏晉說道:“稍等。”
年輕劍客轉頭對那個依附於匾額的女鬼,皺眉道:“楚夫人,事已至此,你能否拿出一點找鈦恚俊�
魂魄隱匿於金字匾額的女鬼點了點頭,隨後天幕漸漸消失,這是山水地界消散的跡象,性質類似市井百姓的開門迎客。
她再孤陋寡聞,同樣聽說過此人的種種傳奇事蹟,出身墨家遊俠一脈,與一位身份顯赫的宗門鉅子,投靠大驪宋氏之後,立即被大驪皇帝奉爲座上賓,如今貴爲大驪京城的守門人之一,是大驪震懾山上勢力的關鍵人物之一。據說一有空暇,就會獨自遊歷四方,每有山川奇觀,便將其化作自己的劍意。
如此一來,禮部郎中和繡花江水神出現在街道上,紛紛對年輕劍客抱拳行禮,後者不過點頭示意而已,足可見此人在大驪的超然地位。
那尊陰神也站在了陳平安身邊,煞氣沖天,方纔他差點拼了修爲道行不要,也決意打斷此處山根,要與嫁衣女鬼來個魚死網破,一旦山根碎裂,就意味着女鬼的護身符不復存在,會徹底失去與那些十境修士抗衡的底氣。
匾額當中伸出一條羊脂美玉似的的手臂,地上的那件嫁衣晃晃悠悠飄向匾額,當女鬼從匾額鑽出的時候,又穿上了這襲嫁衣,先前身軀被神仙台魏晉兩劍切割爲四,哪怕她身陷命垂一線的險境,仍是不忘維持嫁衣的完整,足可見對嫁衣的珍惜,近乎魔怔執念。
女鬼落地後,無意間瞥見那些孩子背後的書箱,眼神瞬間變化,一身戾氣暴漲,雖然竭力壓抑,可是女鬼的異樣,一展無遺。
年輕劍客嘆了口氣,望向在繡花江渡船有過一面之緣的草鞋少年,語氣真盏貞┣蟮溃骸澳芊裾埬銈兿仁掌鹑b書箱,這位楚夫人對讀書人的怨念,便是她當年放棄山水正神的癥結所在,此中緣由,實在是一言難盡。陳平安,只希望你們能夠網開一面,看在並未釀成大錯的份上,此次恩怨就此揭過,如何?”
年輕劍客想了想,笑道:“如果可以的話,只需要答應我施展一個障眼法就行。”
陳平安點頭道:“可以。”
很快三隻翠綠小書箱就消失在腥艘暰�當中,當然,如果練氣士凝神視之,就會現出原形。
年輕劍客最後重新望向魏晉,這位東寶瓶洲最年輕的上五境修士,而且還是戰力可以拔高一境的劍修。
不惑之年的上五境,不管放在什麼大洲,哪怕是那座泱泱浩大的中土神洲,一樣是足夠駭人聽聞的天之驕子。
風雪廟魏晉,大驪宋長鏡,在於山上修士而言的“年輕”一輩中,是當之無愧的南北雙璧,如今一個破開十境躋身劍修十一境,一個達到傳說中的武道止境第十境,果然都沒有讓人失望。
兩人“一文一武”,未來成就,皆是不可限量。
年輕劍客笑問道:“不知魏劍仙此次趕赴大驪,除了解決今日風波,可還有其它想法?”
一直以俠士身份行走江湖的白衣劍仙,笑着反問道:“若是沒有其它想法,會如何,有,又會如何?”
年輕劍客直截了當道:“若是僅僅遊覽風光,除去大驪幾處禁地,其餘地方都歡迎魏劍仙蒞臨,如果不嫌棄,在下願意作陪,若是趁着大驪局勢動盪,有所圖郑屈N在下便會擋在這裏,親自試試看魏劍仙的飛劍,到底有多快。”
魏晉收起手中名爲高燭的名劍,懸掛腰側,“風雪廟內,我素來最爲敬重阮師,只是因爲各種原因,一直素未置妫识拥饺顜煆捏P珠洞天傳出的太平牌訊息後,便接下了一樁任務,護送這些孩子去往大驪邊境野夫關,只是中途遇到一位名叫阿良的前輩劍客,指點了我一番劍術,纔有此次閉關破境的機緣,所以我這次北上,你不用擔心什麼。”
對面那位一手搬山劍術極爲驚豔的年輕劍客,以沾耍簳x本就是磊落豁達的性格,並未將他略顯生硬的姿態視爲挑釁,而是袒露心扉道:“如果你想要切磋劍術,我是很樂意的,之前本以爲家鄉這座寶瓶洲,已經沒有繼續遊歷的必要,聽了阿良許多關於外邊的說法,我便很想去倒懸山那邊看一看,去阿良歷練的地方,真正砥礪自己的劍道。”
正因爲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魏晉才更加清楚“堅持”二字的可貴。
目盲老道人根本插不上嘴,也完全沒膽量開口說話。
一個赫赫大名的風雪廟魏晉,就足以讓這位旁門老道感到窒息。
上五境修士,在東寶瓶洲,是何等鳳毛麟角的存在,需知十境修士就已是一國砥柱,無一不被君王皇帝當做鎮壓國叩墓┓睿衔寰尘殮馐浚囊粋�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那可是能夠開山立宗的存在,一座寶瓶洲,王朝林立,但是以宗字作爲後綴的仙家府邸,又有幾座?屈指可數!
魏晉雙手抱拳,對年輕劍客說道:“後會有期。”
年輕劍客亦是抱拳還禮,“希望將來能夠在寶瓶洲,聽到倒懸山傳來關於你的消息。”
兩位劍修相視一笑。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即是此理。
陳平安輕聲道:“走了。”
李寶瓶、李槐和林守一點了點頭。
目盲老道一咬牙,壯起膽子小心翼翼問道:“這位仙師,小道有兩個徒兒被楚夫人……留在府中做客,能否讓小道帶着離開?小道只怕徒弟們粗鄙頑劣,會不小心壞了楚夫人的規矩……”
年輕劍客轉頭對嫁衣女鬼溫聲說道:“楚夫人,能否放行?”
嫁衣女鬼點頭道:“既然大人發話了,妾身怎敢不從。”
這位深藏不露的京城守門人,推劍出鞘寸餘,就能夠擋下魏晉的第三劍,分量有多重,嫁衣女鬼心知肚明,總之絕不是她能夠抗衡的,哪怕是巔峯時期的她,坐擁山水地界的庇護,恐怕一樣毫無意義。
更何況她算不得貨真價實的十境,而這位墨家豪俠出身的古怪劍客,天曉得會不會跟魏晉一樣,已是第十一境的陸地劍仙。
她有些惱火,眯眼望向那些少年少女,若非他們當中有人害得自己點不着燈唬挚吹搅怂麄冐擉胚[學的可憎模樣,她怎麼可能淪落到現在的悽慘處境,不說自己捱了劍仙魏晉的兩劍,差點就連山根水源也給那尊陰神打壞了。
魏晉牽過白色毛驢,對陳平安一行人笑問道:“那我們動身趕路?”
陳平安當然沒有意見。
多出一個陸地劍仙的遊學隊伍,就這麼緩緩離開。
李寶瓶來到陳平安身邊,“小師叔。”
陳平安輕聲問道:“怎麼了?”
李寶瓶嘿嘿一笑,“沒什麼!”
陳平安揉了揉她的腦袋。
紅棉倚」媚锱c陳平安並肩而行,其實她是有些想念自己的大哥了。
嫁衣女鬼一招手,將跛腳少年和圓臉小姑娘從花園隨意扯出,丟在目盲老道人身邊。
在這之後,她眼角餘光瞥去一個方向,剛好,嫁衣女鬼看到那草鞋少年回頭望來的視線。
雙方對視。
少年眼神冷漠。
嫁衣女鬼在一瞬間,沒來由有些心悸。
只是她很快就覺得荒誕可笑,迅速收回視線,不再浪費時間在一個平凡少年身上,嫁衣女鬼想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如此疑神疑鬼。
之後等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望去,草鞋少年已經背對着她緩緩離去,自然而然落在隊伍的最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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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街桃葉巷的四大姓十大族,僅是那三十餘座龍窯窯口的爭奪,千百年來就充滿了勾心鬥角,不乏血腥味,只不過現在成了龍泉縣,敞開門戶,不得不抱團聚勢,但是私底下,誰不在與大驪朝廷、與那些買下山頭的仙家勢力,暗中聯絡?
有些傳聞,外邊傳得煞有其事,其實一街一巷並不當真,比如四姓之一李氏的龍麟鳳,隨着李寶瓶的先生,那位山崖書院山主的黯然落幕,就更像是一個笑話了。反觀趙繇在內的幾名少年讀書人,這些個真正有望成爲山上神仙的年輕人,纔是小鎮大家族不敢小覷的存在。不過李氏家主的二子,大小李當中的小李李寶箴,聽說在京城遇上了貴人,破格成爲了國子監監生,跟隨當朝名士劉文虎學習《大禮》,在小鎮引起過一陣小小的波瀾。
至於李虹的長子,福祿街所有長輩的印象,就是那個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而幼女李寶瓶,則是那個從小就不着家的小瘋丫頭啊。除此之外,就沒什麼出奇之處了,唯獨李寶箴,還算有點光耀門楣的希望。
李家書房內,一位神色疏淡的年輕人,將一封來自大驪京城的書信交給父親李虹。
李虹笑道:“寶箴跟他妹妹一樣,寧肯寄給你這個大哥,也不願寄給自己爹孃。”
年輕人苦澀一笑,輕聲道:“信上寫的東西,爹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李虹臉色瞬間凝重起來,抽出信紙後,粗略看過之前的寒暄問候,越到後邊,眼神越是陰沉,男人起身點燃一盞油燈,擱置在筆洗之中,一點點燒掉這封家書,灰燼緩緩落在梅子青色的精緻筆洗之內,男人用了兩個字,來給自己兒子的所做作爲蓋棺定論:“胡鬧。”
李虹問道:“此事你怎麼看?要不要聽從你弟弟的建議,將朱河朱鹿父女祖祖輩輩落在我們李家的賤籍,通過縣衙那邊削去,幫忙提爲平民?”
朱家父女若是成功更改了戶籍,從龍泉縣福祿街李氏的僕從賤籍當中劃掉,獲得了平民身份,從此子孫不用世代爲奴做婢,用鯉魚跳龍門來形容也不爲過。只不過宰相門房七品官,孰優孰劣,全看脫離賤籍之人的本事高低,只會阿諛之輩,當然是依附大樹更爲穩妥,如果有真才實學,自然是自立門戶更有前途。
年輕人苦笑道:“爹,你已經有主意了。”
李虹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揉着太陽穴,“可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看法。一個家族,總不能人人想着富貴險中求。”
年輕人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眼神明亮,“真正棘手的地方,在於爹不管偏袒哪一方,都會讓另外一人對家族產生隔閡,所以寶箴這次做得不對。寶箴一意孤行,不給自己和家族留退路,更不對。這麼做,不厚道,對不住那個叫陳平安的泥瓶巷少年,最不對。”
李虹眼神複雜看着這個嫡長子,“寶箴什麼性子,你這個做哥哥的,豈會不知?早知是如此兩難的尷尬境地,爲何當初你不隨他一起去京城?”
年輕人無奈道:“爺爺閉關,寶瓶離家,加上如今小鎮形勢翻天覆地,正是決定各大家族未來走勢的關鍵時期,容不得我們李氏燈下黑,我走得不放心,就算要走,也要等這邊形勢明朗。實在不行,科舉一事也可以放一放。”
聽到前邊老成持重的言語,李虹微微點頭,等嫡長子說到最後一句,李虹頓時急眼了,直起腰,高聲道:“絕對不可以!科舉取士,是重中之重的大驪國策,絲毫不亞於朝廷對山上勢力的招徠!李寶箴比你性格急躁,離家之前,雖然在我和你們爺爺眼前,口口聲聲離開小鎮後,他要講規矩,以陽中惺拢^不可以心懷僥倖,兵行險招,但結果呢,還不是來了先斬後奏這麼一出?所以只能由着他胡鬧,如此一來,你如果延緩科舉,就等於拖慢家族的腳步最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