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姜照磨笑道:“這種氣話就別說了。吾洲若是換去浩然天下,在任何一座別的天下,都一樣只會倍感憋屈,鬱郁不快。”
吾洲說道:“也對。藉此機會,我去趟浩然天下的寶瓶洲,也好讓那位陳……先生放心些。姜照磨,你怎麼說?”
姜照磨說道:“回去養傷。”
吾洲定睛一看,選中落腳地,身形化做一道虹光,直落人間,順手將那持槍登天的“周海鏡”拽住肩頭,說了句小姑娘道力還弱就別去添油加醋了,天地通又不是炒菜。吾洲將周海鏡一起帶回那座高臺附近,見那周海鏡猶然滿臉憤慨,與自己怒目相向。吾洲鬆開手,笑道:“散了,都散了,接下來如何,我們畢竟都算盡人事聽天命了,求個問心無愧。”
“周海鏡”將鐵槍拄地,十二條飄搖綵帶漸漸消散,她眉心處的那那隻豎眸也迅速淡了痕跡。
吾洲說道:“行刑和斬勘兩把神兵,小姑娘你們只管放心收好,先前吾洲拉得下臉,搶他陳平安一搶,卻沒臉欺負你們這些好像還穿着開襠褲的晚輩。”
周海鏡在內地支十二人聚在一起,倒也不擔心被吾洲瞬殺之類的。
吾洲看着這些既憂心忡忡卻又朝氣勃勃的年輕臉龐,與他們豎起大拇指,“年紀小,氣魄不小。大驪好叩馈!�
吾洲肩頭微動,生出兩條白藕似的新鮮胳膊來,自言自語道:“你們這位年輕國師,真是看待我們人心……幾乎從不犯錯的一個……人。”
先前中土文廟議事,期間其實有過一場極爲隱蔽的河畔議事,大概是三教祖師負責出題,禮聖負責監考和閱卷?
光陰長河之畔的那場大考,除了蠻荒天下的十四境修士,餘鬥,吾洲等等,他們都有各自的選擇。但是有兩人是例外。
鄭居中沒有“趕考”,陳平安卻是更加例外,明明現身河畔了,竟然不用“答題”?
吾洲道心一震,狗孃養的蠻荒周密,果然在人間留有後手!
寶瓶洲大瀆以南的廣袤地界,還有那扶搖洲和桐葉洲,浩然三洲數量不一卻數量都頗爲可觀的祠廟之內,一尊尊山水正神、淫祠金身神像,宛如被一條金線牽連在一起,同時開始崩碎,還像由不得他們這些人間享受香火的神靈不在這一刻,必須以此祭祀、犧牲達到“娛神”,投靠“天下”。
更不談那些蠻荒天下,無數破碎金光化做一條條絲線,如縷縷香火嫋嫋升起。名副其實的瘦天下肥一身,這就是周密的大道。
所有以文海周密所創雲水文登山修道的妖族修士,也都從心竅處扯開一粒香火,神性,人人有之。就像周密是在藉助他們的軀殼培育一點粹然神性的香火,現在就輪到蠻荒天下連本帶利歸還了。
趙天籟撤出缺口,一副無垢道身大火炎炎,將那滿身血污的小陌一併拽出,依仗天師印化作一片大地、法劍顯化爲一座青山的法壇大陣,剎那之間便被“金線”鎮壓碾碎。人力終有窮盡時。失去了兩件傳承數千年的天師府根本法器,這位已經跌境爲仙人的天師只是神色如常,一件黃紫法袍化作簌簌灰燼,天師身形如秋葉飄落下人間。
一頭雪白的十尾天狐,在天師府縱身一躍,輕輕托住天師和那位劍修。
即便老秀才說不用走一趟蠻荒,亞聖依舊是以真身親臨蠻荒腹地了。
白澤知曉這位文廟聖人的用意,但還是搖搖頭。
亞聖看着空中那些不斷匯流向那條上邊金線的神性,再次扯了扯領口。
陳清流微笑道:“殺誰不是殺。我是不介意聯手的,至於代價大小,殺了再作計較。”
斐然和晷刻都是心絃緊繃起來,已經相熟的謝石磯便在這一刻陌生起來。
鄭居中的十四境陰神,在此憑空現身,位於白澤身後,再加上與白澤對峙的陳清流,三者所立位置,剛好連成一線。
既然將來之白澤,是個誰都無法掌控的隱患,那就趁早解決掉。
不曾想,十四境大妖初升帶着一位羊角辮的小姑娘,站在了鄭居中陰神的後邊,依舊是一線之上。
陳清流微笑道:“好,熱鬧起來了。這纔對味。”
鄭居中不理會背後的兩位十四境,說道:“白澤,你就像是一個邭夂芎玫男疫兒,天地人間對你青眼有加,僅此而已。人間有很多這樣的人物,單純就是命好。只不過你命尤其好,才成爲了這座蠻荒天下的‘白澤老爺’。周密不敢喫你,文廟不敢辱你,誰都敬你幾分,無非是怕你發狠。”
白澤笑道:“無法反駁。”
鄭居中淡然道:“否則論才智,手腕,氣魄,你都是很不入流的。你心腸實在太軟,總是狠心不起來,總想要個‘什麼都好’,由得你想要就能有的?蠻荒一直在等待你的大道回饋,但是你始終不肯給予這份期待。”
“所以就給了周密趁虛而入的機會。最終讓周密成功把禍害帶到了遠古天庭。”
“偏偏又因爲你的不作爲卻又佔據蠻荒,導致陳平安預流串聯五座天下,以抗衡嶄新神道的‘大五行’設想落了空。白澤,你真是該死。”
白澤默不作聲。
手拄柺杖的大妖初升着急出聲道:“白澤,不要亂了道心,只要再堅持片刻,周密就可以挾神道‘天下’,人間落定矣。”
妖族能否反客爲主,在此一舉!周密謩澮坏┏晒Γ焐暇褪巧耢`的天上,地上就是妖族的地上,予取予奪全看心情,一切有靈猩家┦滋H碎g重走一條老路?對於偏居蠻荒一隅,苟延殘喘了萬年之久的妖族而言,這就是一條嶄新的通天大道!
初升突然只覺得背脊發涼,原來是鄭居中的十四境陽神,已經出現在了他和蕭愻身後。故而從頭到尾,他們始終是一線。
陰神鄭居中突然笑道:“但是‘該死的白澤’,也是早就被算計在內的。白澤不如此,天地間何以見較大的粹然人性之一,造就出第二條無形的‘天地通’?”
大妖初升皺眉不已,鄭居中這番言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蕭愻笑呵呵道:“腦子不夠用了吧。”
大妖初升心神更多被鄭居中牽引,沒辦法,在道上與鄭居中爲敵、對峙,壓力不小。關鍵是第三個鄭居中,不知隱蔽在何處?
毫無徵兆,蕭愻一拳便打穿初升的胸膛。
“畜生,知道我追求的自由是什麼嗎?”
蕭愻咧嘴一笑,大妖初升已經瞬間遠遁萬里之外,蕭愻如影隨形,四周天地一片黑一片白一片彩色,如同稚童隨便拼湊的一幅寤叶眩盟票粍馇懈畛鰜淼母髯鹆Ь车兀瑢⒛悄樕@駭的大妖初升堵住去路,大吼訓斥一句,“蕭愻,你瘋了?!”
“有不成爲純粹劍修的自由,有恨浩然便叛逃劍氣長城的自由,有在蠻荒見誰礙眼就殺誰的自由。始終有蕭愻做蕭愻的自由!”
“管東管西了一萬年的陳清都尚且不管我,你們這幫狗屁王座也想管我一管?死去!”
被罵了一聲“畜生”的大妖初升,置身於一座由他當年親手開闢的蠻荒“英靈殿”,初升臉色陰沉,懸在漆黑一片的無垠虛空中,大妖手拄柺杖,心中憤恨至極,陳清都真是個……起先他與朱厭等大妖還擔心,蕭愻反出劍氣長城,是不是陳清都要與蕭愻來個裏應外合,後來周密說不是,斐然和晷刻那邊亦是確定蕭愻絕無與浩然天下聯手的半點念頭,最想要再次反攻浩然的蠻荒王座當中,必然有她蕭愻一個……陳清都果真是送給了蠻荒一個最不可理喻、最沒有家教的熊孩子似的?就這麼簡單?
蕭愻站在一處懸浮在空中的高臺上邊,她皺了皺眉頭,原來還有個外人溜進來了。
鄭居中站在她身邊,微笑道:“不如隨我在蠻荒收拾殘局,別開生面,立教稱祖。”
白澤與蠻荒天下大道不契,蕭愻卻是不然。
蕭愻嗤笑道:“誰來立教誰來稱祖?鄭居中,你噁心誰吶。就你也配讓我輔佐?哎呦喂,反胃了,噁心得要吐了……”
鄭居中說道:“我來立教,由你稱祖。”
蕭愻愕然,雙手揪住羊角辮,“啥?!”
蠻荒東南方,不知名洞府之內,流白好奇問道:“師兄,既然我們都是先生斬三尸而出的存在,那麼等到先生重返人間,總要擁有一副極好的道身才對,足夠承載他的無限神性。”
綬臣說道:“就是蠻荒大道顯化而生的晷刻,先生將其分合無數次了,早已開闢出一條鳩佔鵲巢的道路。大概那座名爲浩然的書齋,就是用以重新合道的道場。”
周清高點頭道:“不愧是老稚钏愕南壬!�
流白卻是感覺古怪,十分別扭,“我是女子,晷刻也是女身,先生就不覺得膩歪嗎?”
綬臣啞然失笑,“道之所存,這算什麼。”
洞府門口,鄭居中已經兩次揮動袖子,似乎打散了什麼。
霧影問道:“你怎麼不乾脆一起宰了劉羨陽?”
鄭居中真身笑道:“那就真要蕩盡人性、徹底‘成神’了,那我們還針對什麼周密。估計周密只會樂見其成,主動選擇天地通,接引‘他’入主新天庭。如此一來,三教祖師散道,之祠登天堵路,當然還有崔瀺和齊靜春的聯手佈局。就成了人間最大的笑話。”
霧影困惑道:“不理解。”
鄭居中說道:“你要是都能理解,周密豈會被請君入甕。”
“萬年以來,誰能夠被三教祖師、這麼多的十四境,合力針對?”
“周密而已。”
霧影說道:“那就說點我顧璨能夠理解的人話。”
鄭居中說道:“崔瀺請我護道一程,確實是爲‘陳平安’護道,卻不是你們所見的那個重返浩然的陳平安,而是被他拘押起來的陳平安。”
“神性陳平安拘押了人性陳平安。”
聽到這裏,顧璨怒道:“放你個屁!少在這邊胡說八道,故弄玄虛……”
鄭居中自顧自說道:“他在年少時起,人心善惡兩條線距離太近了,近乎合一。越是熟悉陳平安的身邊人,你們就越是看不出來,這就叫燈下黑。事實上,陳平安自己都無法分別清楚,什麼是真正的人性和神性。後來總算知道了,卻已經身不由己。既然成了半個一,終究有半個一的擔系。”
“陳平安年少時一直追求‘無錯’,他自己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個人都該如此。卻不知自古以來,如此思想且如此踐行的,唯有神靈。修道之人已非人矣,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你回想一下,他在人生道路上,那些次數寥寥的的巨大憤怒,當真是純粹因爲‘以善見惡’嗎?是對錯是非,是人心善惡?是也是,卻不盡然。最早的,當年在泥瓶巷的雨中,窯工學徒差點掐死宋集薪。前不久的,在光陰長河之畔,見到了將那位伴隨他走過很多艱辛心關的‘劍靈’喫掉的嶄新持劍者,神性爲主的陳平安太清楚兩者之間的區別了,所以他是憤怒的,他就像在反覆怒言一句,‘換回來’,“還回來”……”
“一個極爲小心翼翼的孤兒,這輩子所有不可抑制的憤怒,都可以概括爲一句話,‘你們是人,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
鄭居中笑了笑,“錯了,大錯特錯,正因爲你們是人,你們纔會如此荒謬,犯錯,整座人間,正因爲‘錯誤’,才生機勃勃。”
人間就是由無數個錯誤,交織在一起,如大野之上的離離原上草,攢簇而茂盛生長,衍生出無限的野蠻的、溫柔的生機。
道無偏私,當真只是容得後世總結出來的善,容不得被人間文字定義的惡?
“正因爲他從小就是如此,故而即便分出了神性與人性,陳平安卻還是陳平安,所以至聖先師纔會去桐葉洲,親眼看一看。”
“所以道祖和佛陀纔會去槐黃縣小鎮,也要去看一看,確定崔瀺和齊靜春是對的,還是錯的。”
“崔瀺去了一趟劍氣長城,借了兩個本命字,顛倒山水,真正顛倒的,便是曾經青山綠水間遠遊少年郎的人性與神性。”
與師兄崔瀺在城頭一別,陳平安卻是從那海上“造化窟”醒來,“神”在人間遊走,豈不是大夢一場?豈無人生夢復夢之惑?
天上地下的兩條金線重新合一,再次撞擊在一起。如何分辨如天地通的節點,倒也簡單,只看那火雨迸發之位置,便一眼分明。
一陣陣火雨距離人間越來越近了。偶有抬升,終究是無法一鼓作氣,將“天下”變成長久的“天上”。
鄭居中仰頭看着那份萬年未有之變局的壯觀畫面,外界無法想象“陳平安”的處境,他倒是可以勉強理解幾分。
想必比昔年草鞋少年走在那座廊橋,總是要煎熬艱辛好多倍的吧。
畢竟少年當年是一步步走向未來,如今卻是走向此生大道的結尾。
一輩子如此眷念人間的人,
不過終究是與長久窺探他內心的天地外人、與內心深處許多無法挽留之人事,證明了一件事。
泥瓶巷的陳平安,我從小就是個好人。
“我要替崔瀺看顧住陳平安,神性不可過多,人性不可偏少。至於陳平安辛不辛苦,可不可憐,不在我的考量範疇之內。”
“我曾經與崔瀺下過彩雲十局。”
“崔瀺之所以輸給我,只因爲棋盤太小了。”
棋盤越大,崔瀺棋力越高。接手棋盤者,便是神性陳平安。
故而桐葉洲與仙人韓玉樹一役,後者曾經祭出宗門重寶,“陳平安”卻是意態閒適,毫不上心,只說那位神女是……以下犯上!
共斬姜赦一役,“陳平安”放出的“神性”,當真是更像永恆理智且無錯無心的神靈嗎?難道不是充滿七情六慾的人?
大驪京城,被停水鏡釋放出來的所謂“神性”,爲何偏偏對儒生下手最狠?
兵家初祖姜赦正因爲知曉此事,纔在後半段的生死戰中,選擇了極有默契的適度收手,任由真正的人性陳平安,將其劍斬篡位。
在那之前,姜赦何等殺心,殺意何其濃重,與“陳平安”公然宣稱昔年人間第一位斬殺神靈者,正是他姜赦!
霧影長久沉默,輕聲問道:“爲何不再等等?等陳平安打造出‘大五行’。我不信你沒辦法幫他化解‘蜆’的十四境饋贈。”
鄭居中有些無奈,“也就你是親傳弟子,我才耐心如此之好。陳平安就問不出這種蠢不可耐的問題。”
霧影破天荒沒有繼續罵他。
鄭居中解釋道:“欲想狹路相逢,以弱殺強,就得模仿當年在小鎮殺蔡金簡的手段,勝在一個突如其來的措手不及,哪有什麼真正的萬全之策。國師府的那兩摞圖紙,都是故意給周密看的,就是要讓他誤以爲一劍過後,雙方都開始積攢實力,穩穩當當擺兵佈陣,有朝一日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廝殺一場。顧璨,我且問你,陳平安再聰明,比得過周密?”
霧影說道:“我覺得比得過。”
鄭居中也破天荒有些怒氣,他也有一種強迫症,最見不得傻子。
好在霧影補充了一句,“陳平安就只是喫了年紀輕的虧。”
鄭居中說道:“那一劍,遞劍,挨劍,雙方都是故意爲之。周密是先讓陳平安掉以輕心,誤以爲能夠通過陳平安這座橋樑,獲得與人間的更多牽連。陳平安則是一方面讓周密誤以爲收官戰在一兩百年之後,與此同時,周密真正與人間牽連的,不是一座充滿塵世人心的橋樑,而是一座神殿,早就被神性陳平安淬鍊過的‘地上’香火,夾雜着陳平安在面對心魔之前、殺己百萬次,積累而出的無限小、卻無限多的人心和人性。周密不敢隨便煉化,又不捨得隨便捨棄,新天庭終究是個不可以外力摧破的完整的一的神道道場,只好分出些許,強行塞入離真幾個身上,想要靜觀其變,但是這些新至高,終究只是僞至高。居高臨下者看山河歷歷在目,仰觀山崖者望天光雲遮霧繞。大道一線天地通,只好強行喫掉離真幾個,罵陳平安一句賤種,已經算是周密好修養了。”
果然,在鄭居中言語之時。
那條勢不可擋的天下金線,竟然出現了一陣絕對不合理的輕微搖晃,在沒有任何人間修士干擾的情況下,出現了一陣陣瓷器出現裂痕的“細微”聲響。天地間響起如洪鐘大呂的陣陣大道浪潮,本就氣勢磅礴的那場滂沱火雨愈發璀璨奪目,雙方撞擊在一起的神性激盪不已,愈演愈烈,一條金線瞬間“地上”極高。
鄭居中笑了笑,題外話一句,“陳平安在託月山,說自己若是元兇這般道齡,元兇都看不見他是如何遞劍的。不算吹牛。”
“顧璨,你們以爲崔瀺真正想要遮掩的,是那老劍條與陳平安的認主嗎?”
“錯了,是陳平安自孤兒起便不斷累加卻混淆一片的人神之性。那纔是陳平安真正的可怕之處。以老劍條“劍靈”來遮蔽此事,最是合適不過了。”
鄭居中繼續說道:“我們幾個謩澮丫茫嬲南柔崾郑謩e是那部羣經之首裏邊的兩句話。”
“第一卦的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當年驪珠洞天之內,殺機四伏,設置齊靜春的必死之局。卻沒有想到師兄弟雙方,卻已經在考慮如何解開人間的死結。
想要替人間掃去那片永恆陰霾黑雲似的遠古天庭遺址。
不事功至極致,自然無以成事。但是純粹以崔瀺的事功學問作爲底子,卻是不行。算計人心至極致,反失天心。
任你開篇雄文,再雄心萬丈,終究有失偏頗,難稱大道之行也。至少崔瀺推行的事功學問不過百年,不是千年。
大勢傾軋在即,崔瀺來不及了。
“第二卦的‘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便是解此天大難題的答案,唯一的解法。顧璨,會背嗎?”
顧璨察覺到那條金線的地上頹勢,心急如焚,便沒好氣道:“老子會揹你媽……”
鄭居中呵呵一笑,忍耐也是有個限度的,反正你小子如今就是個無關大局的廢物了。
所幸顧璨已經迅速改口,如蒙童在村塾背誦書籍,很快就唸到了“黃裳元吉,文在中也。龍戰於野,其道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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