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93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小陌疑惑道:“你們之間還有這種大道恩怨?”

  謝狗揉了揉貂帽,委屈道:“可不是,當時情況兇險,可怕極了。”

  小陌想了想,說道:“尋個空當,我們跟公子告個假,再告知中土文廟和白澤老爺,就說是私人恩怨,不牽涉任何外人,我們去趟蠻荒,找她一找。”

  閒聊過後,就要啓程趕路。

  要先送董不得這撥私劍去龍象劍宗的私家仙家渡口,不着急御風,只是徒步下山。

  謝狗的仿冒三山符,總要觀想三山才能祭出,海上島嶼間往往相距遙遠,撐不起一場遠遊,期間很容易出紕漏,輕則迷路,劍修們跌落海中,變成落湯雞,重則魂魄受損,受那水禍災殃的衝擊。萬一有幾個路癡,直接跑去桐葉洲,或是拐到北俱蘆洲,耽誤了慶典,算哪門子事嘛。

  剛好劉蛻送來一艘流霞舟,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

  “悠然神遊千載,存想萬山壯哉。”

  下山路中,貂帽少女抬起胳膊,雙指併攏,用那剛剛從市井坊間草臺班子學來的戲腔,與旁人說那三山符的品相不俗,先前在飛昇城臺階上,還有離開飛昇城之前,兩場包袱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清清爽爽,謝狗賣了“一些”三山符給那當刑官的齊狩,還剩下兩摞,她自認做買賣還是老道的,若是一口氣出貨太多,就顯得沒那麼價值連城。

  謝狗雙指搖晃,娓娓道來,“故而此符名爲悠哉符,是早年一位功高德滿的奇人異士,偶然道上相逢,他見我學道心堅,反覆考驗,終於願意將這道上仙符籙傳授下來,臨別之際,神人反覆叮嚀,讓我將此符發揚光大,不可妄用此符於歪門邪道,務必行正道,積累善功……”

  小陌聽得頭疼,除了符籙是假冒的,她也沒一句話是真的。

  仔細問過一些符籙的使用之法、功效,華清恭和聶翠娥卻是十分動心,劉蛻更是心動不已,結果他一問價格,竟然纔是一顆穀雨錢,劉蛻便開始猶豫起來,如此廉價,難道有坑?

  若是那“小陌”賣符,劉蛻二話不說便包圓了,這“謝狗”如此使勁吆喝,劉蛻只覺得有詐。

  齊廷濟隨口笑問道:“要不要喊上謝松花、司徒積玉他們一起參加典禮?”

  陳平安搖搖頭,“大家都很忙,沒必要跨洲遠遊,光是趕路就不輕鬆。”

  寧姚說道:“其實可以好好聚一次,剛好齊城主,小陌還有狗子他們都在,不光是那撥孩子,還有竹酒他們幾個,許多練劍難題,可以一併問了,機會難得。說不定偶然一兩句話,就要好過他們不得其法的埋頭練劍數年光陰。”

  小陌點頭附議,“公子,還是山主夫人考慮更周全些。”

  謝狗小雞啄米,“我傳授劍術,可是絕頂好手!大師傅,總把頭,絕非浪得虛名。”

  陳平安搖頭說道:“參加此次京城慶典就算了,還是等下次三宗共同議事再說吧。”

  寧姚點點頭。

  自從那場問劍過後,梅澹盪就打定主意要糾纏小陌先生了。

  先前切磋,小陌遞出的第一劍,是將境界壓在仙人境圓滿,第二劍也纔是飛昇。

  而且還是小陌第一劍掂量過梅澹盪的仙人境底蘊,收手頗多了。

  梅澹盪就已經完全接不住,小陌也懶得繼續遞出第三劍,見什麼十四境的大道風光,拿命見?

  當時等到梅澹盪返回觀景臺,就一直待在小陌先生身邊不肯挪步。小陌直言不諱,說他底子不錯,就是岔路太多,說了一連串需要調整方向的細節。與人傳道說劍之時,小陌氣勢渾然一變,與道氣劍意皆無關,劍修論劍,豈可兒戲。

  謝狗也在一旁隨便補了幾句“金玉良言”,梅澹盪言下有悟,心情激盪不已。

  陳平安聽了幾耳朵,聽不太懂,或者聽得懂卻做不到,小陌謝狗他們隨便一個滐@道理,便要牽扯到劍氣流轉、升降、迴旋數十座氣府的靈氣調配等細緻學問,況且劍氣的快慢、粗湥家蛉硕悺⒁虻囟悺?茨菍幰完懼ィ齻兌寄芤黄鹆膸拙洌o出不同的見解。

  梅大劍仙也是個沒眼力勁的,還問隱官有無高見。陳平安面帶微笑,咬緊後牙槽,說沒有。

  謝狗卻是祕密通風報信,說梅澹盪內心愈發覺得隱官大人高深莫測了。陳平安微笑點頭,有見地。

  對於這撥飛昇城的嶄新私劍,該提醒的,大方向也好,細節也罷,在飛昇城和龍象劍宗祖師堂兩個地方,都已經仔細提醒過了,陳平安沒有更多的叮囑,只是讓他們單獨在外,小心再小心,不可急功近利,他陳平安這邊也好,飛昇城也罷,都沒有任何考覈的意味,你們就只當是一場隨緣而走的紅塵歷練即可,碰到過不去的難關,實在扎手的點子,什麼都別想,就記得一句話,不要自己一味扛事,大可以喊幫手圍毆他。

  將他們一路送到了名爲“清涼地”的仙家渡口。今天晚些時候,就會有兩艘跨洲渡船先後路過此地,分別去往扶搖洲和中土神洲,董不得不用選址,只需要單獨御劍去往雨龍宗即可。

  方纔寧姚跟陸芝,與董不得聊了些什麼,不得而知。

  劉蛻咿D神通,先將那艘流霞舟搬來此地,齊廷濟他們一起登船。

  劉蛻本就想要去寶瓶洲遊覽一番,華清恭也沒有理由順路都不去,聶翠娥陪着自己走了半座扶搖洲,華清恭總不能到了南婆娑洲,就不管她了,剛好華清恭也想去寶瓶洲的大驪王朝看看。再說了,披雲山就是年輕隱官那座落魄山的隔壁鄰居,魏神君的夜遊宴,如今在浩然山上,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此夜若無月,今年虛過秋。講的是一年中秋佳節,豈能不看團圓月。同樣的道理,到了寶瓶洲,總要逛一逛昔年的驪珠洞天,以及看過號稱浩然第一夜遊宴的披雲山,纔算不虛此行。

  華清恭祖籍果州,她家族祖上,是出過一位飛昇境大修士的,還是一位功德圓滿的女道士,按照文廟正統的史書記載,一句“果州女道士華靈孚於佑聖宮畫符化虹白日上升”,確鑿無疑。可惜兩千年以來家族子弟,無一人未能繼承道法衣悖辛暦U大道。華清恭便隨身攜帶有一座破碎洞天作爲道場,名爲“水殿”,便是這位女祖師昔年證道的上升地。

  重新登船,華清恭便在她那間屋內,打開了水殿禁制,將這座珍貴異常的道場顯露出來,除了聶翠娥他們幾個,還邀請一口一個“華姐姐”的貂帽少女一起來此相聚,一座水殿涼亭附近,水吲嫒唬`氣濃郁,有那一尾尾以符籙畫就的金色游魚懸空遊曳,輕輕環繞亭柱,搖頭擺尾,荷花朵朵、荷葉田田如立水中……他們宛如置身於一座海底水精宮內。

  謝狗雙手叉腰,站在亭外。

  一副楹聯,梳頭叩齒叉手洗腳長生事,種花讀書耕田織布太平人。匾額是那“見風月來”。

  陳平安沒有着急登上流霞舟,只是帶着範大澈與董不得他們多聊幾句。

  跟他們約好,在某洲選好了落腳點,就去一趟大驪王朝京城的國師府,一枚養劍葫,一筆神仙錢,是他們作爲大驪刑部祕密供奉的“俸祿”,到時候養劍葫自己留着,至於那筆神仙錢,可以用來購買大驪國庫內的法寶靈器,他陳平安會事先跟刑部管事的侍郎趙繇通氣,這傢伙去過飛昇城,自己人。他們倆私底下標好價格,你們各憑眼緣和煉劍所需,從中選取……這件事是需要在大驪小朝會走流程、有個過場且一定會被記錄在冊的,所以不好太過明目張膽,你們理解一二……若有額外心儀的物件,只管開口,不用計較是否價廉物美,就由他這個國師來掏腰包墊付。

  範大澈突然說道:“隱官大人,我可不可以改變主意,也去某洲歷練一遭?”

  陳平安笑道:“好事。”

  範大澈就是這般性格,下了決心又有些猶豫不決。

  陳平安氣笑道:“上了桌你不請客敬酒,我便不會喝酒了?”

  一位女子劍修笑眯眯道:“隱官大人,我如果與你心聲言語幾句,寧姚聽得見嗎?”

  陳平安如臨大敵。這跟寧姚聽不聽得見關係不大啊。這位龍門境女子劍修卻是不管不顧,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先說了個昔年好友的名字,再說她朋友經常光顧酒鋪,如何如何。

  陳平安沉默片刻,最後說道:“浩然天下,終究不是劍氣長城,紅塵滾滾,花繁柳密,富貴榮華,名利枷鎖,此間好與不好,你們肯定都會切身領略一番的,也不必太過忌憚,只是一味退避,熱鬧場中走着便是,只希望你們時常回頭看一看來時路,偶爾轉念想一想何謂純粹劍修,相信諸位一定都會有所收穫的。山水迢迢,萬千珍重,後會有期。”

第1189章 明天

  流霞舟啓程,渡船倏忽千百里,雲海之上留下一條極長的痕跡,如木匠弾墨線。

  既然着急趕路,劉蛻便無所謂那點靈氣消耗,將流霞舟的速度提升到極致。

  陳平安敲響屋門,寧姚開了門,手裏還拿了本書,陳平安瞥了眼封面,是一部話本公案小說。

  寧姚說看看陳平安的現況,陳平安便屏氣凝神,打開層層禁制,敞開人身天地心扉。

  她凝出一粒芥子心神,仔細看過了陳平安的心相天地,於混沌一片中呈現出鴻蒙初開之跡象,在那天幕處,厚重的青色雲海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如神靈張開一目,目力所及的“視線”,顯化出一番景象,便是那無限的天光灑落人間,輝煌壯麗得宛如一輪不斷熔化的烈日。

  一條接引青天的巨大龍捲,始終繞開那些不斷熔化墜地、固化、越來越厚重、高大的金色地基,蘊藏着靈氣、道韻、拳法、劍意的陸地龍捲,用一種好似苦苦追尋同道知己者的孤獨姿態,在大地之上不知疲憊的旋轉,裹挾着一股磅礴的蠻荒氣息,古老沉重,沉默無聲,宛如一尊頂天立地、圍繞一座名爲“永恆”的年輕神臺、欲想高歌娛神而終於無聲的大巫。

  一起站在陳平安臨時幻化而出的天地一隅孤零零的山巔,寧姚眺望天地中央的奇異景象。

  沉默許久,寧姚開口詢問了桃符山丁道士的飛昇法和那幅大驪山河證道圖。

  陳平安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寧姚只說想法很好,就再無下文。

  陳平安揮了揮袖子,那處中央地界的金色“高臺”,又有異象生髮而起,一個心念如石子,丟入水中便濺起水花,“水花”便是“落魄山”三個字,金色文字一閃而逝,落回高臺,如雨滴融入水塘,只是很快就有一條金色長線驀的如仙人身形“上升”,當空劃出一道弧線,飛昇至青天,彷彿是人心與天心相抵,一觸即落,金線變作銀色光線重返人間,雪白顏色在大地之上鋪散開來,恍惚朦朧間,便矗立起一座落魄山,之後是憑藉記憶“營造”出來的槐黃縣城,披雲山,大驪京城,書簡湖,紅燭鎮,綵衣國胭脂郡,老龍城,正陽山,仙遊縣,中部大瀆……直到最新逛過的邱國京城。一座混沌如夜幕的寶瓶洲版圖,城鎮,道場,山川河流,如盞盞燈火依次亮起。而每一粒光亮,未來都將都對應着陳平安的一座氣府。

  每一地,又有各色人物坐鎮其中,栩栩如生,神態各異,身高極其懸殊。

  這是陳平安苦心孤詣,可謂竭盡心力,耗費精氣神,對“天地造化,目擊道存”的一場別解。

  寧姚掃了一眼,看出光亮的數量,距離陳平安找出一千一百有餘的人身穴位,約莫還差三百來個“地點”,她問道:“接下來要以青色符紙造畫符,造就出幾副堅韌分身,便於同時分神遠遊三百餘處?就能夠補全這幅飛昇合道圖?這個過程,大概需要花費多久光陰?一年,十年?”

  陳平安說道:“先潦草粗略逛一遍,補齊數量了,不用話費太多時日,將那九個符籙分身一口氣撒出去,估計半年就夠了。到時候能否證道,想必那一刻,心裏是大致有數的,如果有六成把握就閉關,先開臉,再點睛,力求飛昇。如果感覺把握不大,連六成都沒有,就再精益求精,以真身徒步遊歷山河,逛一遍未曾涉足的寶瓶洲地界,也將去過的那些重要地方,‘描金’一次。”

  寧姚問道:“後邊補上的新鮮人物和場景,只是看過就能作數?”

  陳平安搖頭道:“新舊兩撥人、地和景象,只是看過都沒用,這種存想,缺了筋骨,憑此營造出來的心相天地,就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空中閣樓,很容易山河變色,一下子從青綠山水變成工筆白描,被這裏的光陰長河隨便沖刷幾遍,便如碑文漫漶不清。所以我還需要一條虛線,將很多人物、地點串聯起來,這根線,就是大驪新任國師鈐印在各種公文、國書上邊的印章,舉個例子,邯州副將黃眉仙,接下來會升任某州將軍,國師印爲主,吏部、兵部兩部堂官印章爲輔,三方印章一起蓋下去,我與黃眉仙以及那個州的兵家武撸陀辛艘环N看似縹緲實則不虛的人天感應。武將是如此,各州文官升遷亦是同理。尤其是我接下來親自住持合併數州作一道的大驪朝廷改制,更是一種烙印,是國師把持朝政的權柄延伸,就像山上所謂的道化。”

  寧姚點頭道:“有路可走,不怕天黑。”

  陳平安笑道:“一語中的。”

  寧姚想起一事,疑惑道:“爲什麼還留着那根紅繩?”

  她跟陳平安之間的姻緣線,她這一端的紅繩,當年早就請老大劍仙斬斷,不知爲何,陳平安只是不肯將其斬去,始終保留至今。

  陳平安笑道:“就當是留個念想。”

  分賬而得的三十六塊琉璃碎片,陳平安只留下最大一塊和最小一片,以備不時之需。比如前者,就是爲張嘉貞提前預留的。至於後者,以後遊歷浩然天下,相信總有那有緣者待之。

  其餘琉璃碎片,都被陳平安煉化爲“兩人”的純粹金身。

  陳平安抖了抖袖子,兩副金身化做兩道金光去往遠方,分別在天地東、西兩地現身。

  一位是頭戴紫金道冠、身穿羽衣的年輕道士,化名“任公子”,道號“齊諧”。

  道人無面,背木劍,手捧鐵鐧,腰懸一方符印。好似被陳平安捏泥人,隨手抹去了五官容貌。無臉的年輕道士身邊,還懸空有一副寶光煥然的五彩甲冑,仿製吳霜降那尊法相披掛的鎧甲。

  一身裝束,可謂繁華至極。

  另外一位容貌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純粹武夫,是當年搶先一步離開城頭,去與離真對峙的陳平安,這大概就是陳平安心目中最契合“氣盛”二字的自己。

  白衣赤腳,髮髻隨便以玉簪挽就,簡素異常。

  兩座祠廟平地而起,看那匾額,取名一個比一個大,分別是“道場”,“武廟”。

  陳平安伸手指了指遠方,神采奕奕,“先前那條煉化文字數以百萬計的文唛L河算是廢了,不打緊,重頭來過,只會更加穩固,品相更高更好,暖樹以後就在這條文叽鬄^當中順流走水,保證天時地利人和兼備。”

  反正也無外人在場,約莫是心情輕鬆的緣故,在這座彷彿只有他跟她的寂靜卻不寂寥的人間,陳平安跟謝狗一樣,自顧自顛步甩手起來,也不知是誰學誰,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都在學青衣小童。

  給寧姚看那幅環環相扣的飛昇圖,陳平安是謹慎的,深沉內斂的。

  等到與寧姚說起暖樹將來走水一事,卻是得意的,神采飛揚的。

  寧姚問道:“爲什麼還是選擇接納龍象劍宗?”

  雖說是齊廷濟擅作主張,擺了他一道,但是以陳平安的性格,翻臉不認賬也不算什麼。

  陳平安解釋道:“跟歸攏家鄉西邊大山是一樣的道理,要麼乾脆就別接近半數,要麼就要全收。當初在桐葉洲創建下宗,是奔着那條大瀆和補缺地利去的,我本身並無趁虛而入、當那什勞子一洲道主的想法。至於現在……”

  “我不但願意收下龍象劍宗,還要抓緊再打造出一座下宗,追上符籙於玄的桃符山,一舉成爲浩然天下規模最大的祖庭,劍仙最多的宗門。”

  “當陳平安只是擁有一座宗字頭的落魄山,各種妄加揣測,流言蜚語,多如柳絮。”

  “當我擁有兩座宗門,猶有冷眼嘲諷,連帶着劍氣長城一併受累,依舊擋不住人心鬼蜮之輩伺機而動。”

  陳平安蹲下身,攥起泥土,習慣性輕輕搓捏,目視前方。

  “等到我擁有了一座龍象劍宗,便要人人怕我。某些藏在暗處陰惻惻盯着我和落魄山,以及你跟飛昇城的山巔人物,再想跟我掰掰手腕,他們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夠不夠。”

  “有朝一日,落魄山與桃符山一般無二,都是一山三宗門的格局。再等到落魄山封山解禁,各洲劍修,紛紛加入,先前怕我的人,還要敬我,既敬且畏。他們再提及劍氣長城和大驪王朝,就要注意自己的口氣了。”

  陳平安沉默片刻,喃喃道:“我要讓這世道往上走上一走。我想試試看。”

  ————

  劉蛻找到齊廷濟,也不問龍象劍宗怎就換了宗主這種大事的緣由,只是就一事徵詢齊廷濟的意見,劉蛻說想要將半座白瓷洞天贈予落魄山,就當是折算成兩件仙兵,補上賀禮又賀禮的。

  劉蛻實在是懶得再費神去找人談一件仙兵的買賣了。

  齊廷濟都有些震驚,白瓷洞天可是天謠鄉的祖業,與碧霄山一樣,都是大道根本所繫。

  齊廷濟思量片刻,沒有立即給出答案,笑問道:“姜尚真是落魄山的首席供奉,他夠大手大腳了吧,還是玉圭宗姜氏的家主,他都不敢將姜氏雲窟福地拿出一半地契送給陳平安,劉蛻,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劉蛻說道:“想法很簡單,要麼別上賭桌,既然上了桌,押注就要狠。”

  齊廷濟搖搖頭,不置可否。

  雙方雖然是朋友,行事風格卻是截然不同,劉蛻屬於典型的年少得志,每逢山外雲遊,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勃勃,鋒芒畢露,眼神都是帶刺的那種。齊廷濟雖然戰場出劍是出了名的雷霆萬鈞,但是戰場之外的平時爲人,至少表面還是溫和的。

  劉蛻說道:“我近些年叩啦诲e,先是被你救下,沒死在金甲洲,躲去白瓷洞天閉關,本是養傷,哪敢奢望證道飛昇,結果還是成了。碧霄山歸屬一事,從歷代祖師爺到我這裏,懸念數千年了,哪個不是生怕一覺醒來,整座祖山就飛走了,淪爲整座天下的笑柄。如何?碧霄洞主金口一開,點頭了!此時不賭,更待何時?”

  齊廷濟說道:“既然決心已定,你自己找陳平安聊聊看。”

  劉蛻說道:“是要找個機會單獨聊幾句。”

  不然寧姚,小陌,白景,陸芝……他們一個個都在場,劉蛻壓力確實不小。

  齊廷濟打趣道:“就不擔心被人說成是趨炎附勢之徒?”

  劉蛻嘿了一聲,“我本就是如蟻附羶之輩,真小人一個,還怕別人提醒?”

  齊廷濟啞然。大概劉蛻這種人,就是所謂的私德有虧,大義不缺。

  劉蛻沒來由感慨一句,“可惜他的道侶是她。”

  不然他倒是可以讓道友荊蒿漲個輩分。

  劉蛻以心聲問道:“同樣是十四境純粹劍修,若是敵對陣營,他們誰勝誰負,誰生誰死?”

  齊廷濟搖搖頭,無法給出答案,寧姚破境實在是太快了,難以確定她如今劍術到底有多高。

  華清恭的那座水殿涼亭內,還不知道自己差點兩次讓師尊漲了輩分的聶翠娥,她有些不自在。

  只因爲那個貂帽少女一直瞧着她,咧嘴傻樂呵。聶翠娥由於喫不準謝狗的性情,只好忍着。

  晏後道買了十張被那謝狗說成是神人相授的“悠哉符”。

  謝狗豪氣干雲,半賣半送,只收了晏劍仙五顆穀雨錢。

  田仙實在好奇,性格使然,她便直接開口詢問謝狗的道齡和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