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87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劉饗說要去村塾那邊看看,寧吉說自己有學堂的鑰匙,趙樹下便說到了喫飯的點,讓寧吉領着兩位先生去學塾那邊逛,他剛好先去下廚,回頭寧吉再帶他們過去。趙樹下不忘與兩位先生致歉一句,待客不周。劉饗見鄭居中沒有拒絕的意思,便笑着答應下來,說叨擾了。

  看着那位年輕武夫的高瘦背影,劉饗說道:“會變通。”

  鄭居中說道:“眼睛裏見過事,世界就要亮堂些。”

  劉饗有感而發,道:“陸沉說得對,儒家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肯仔細談人心。”

  鄭居中不置一詞。劉饗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盯着儒家的缺點不放。整座青冥天下,都被道祖自然而然壓勝,辛苦就只能去閏月峯當個純粹武夫。蠻荒晷刻,更不必說。

  劉饗笑問道:“的確,喫飽飯的人不能回過頭來嫌棄桌上沒有珍饈。想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鄭居中說道:“既然是你的問題,當然就是儒家的問題。亞聖一句‘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怎就不是在痛痛快快、明明瞭了談人心。是我們讀書人不識字罷了。”

  陸沉所謂劉饗與至聖先師的分庭抗禮,其實只是表面,劉饗大道與儒家道統早就交匯融合,無法涇渭分明。

  單論他們五位處境之優劣,撇開馮元宵道齡還小不談,確實是浩然劉饗最爲自在,無拘無束,行走天地。

  劉饗再豁達,也不至於喜歡討罵,立即轉移話題,扯起一個線頭,說道:“天都峯那邊。”

  鄭居中點頭道:“驪珠洞天一落地生根,就等於塵埃落定,陸神終於死心,承認自己走投無路了,只得放低身架,親自跑到小鎮另覓良機,陸神心中有數,再錯過兩三百年,他就徹底無望合道了。等到了那個時候,即便鄒子肯讓道,陸神還是走不長遠。”

  劉饗忍俊不禁,點評一句,“狗尾續貂。”

  鄭居中搖頭道:“還是驪珠洞天的時候,地利就不在陸神那邊,等到洞天降落爲福地,就是機會所在。修道之人,總要找尋一線生機。精通命理之人,總不能被自己算死。”

  劉饗笑道:“中土陰陽家陸氏,處心積慮謩澮粓觯躁惿街骱吐淦巧阶鳡懽鶚耍此瓶讨矍髣Γ瑢崉t方向是對的。但是陸神好像缺了一點叩溃@點細微差距,就導致了天壤之別。”

  鄭居中說道:“識人不明,用法不當,該他受累,功虧一簣。自己道力積攢不夠,就不能埋怨鄒子攔路。”

  劉饗說道:“陸尾已經是當年陸氏能拿得出手的最佳人選,蠅附驥尾,機會不小。陸神好歹是陸氏家主,總不可能親身入局。在當時看來,陸神的選擇並無任何問題。”

  家主陸神受制於鄒子,始終被攔在十四境門檻之外,停滯已久,一身絕學,無法貫通天地。

  鄭居中搖頭道:“說到底,還是當年陸神志得意滿,自以爲窺見天機,清楚鄒子的厲害,內心深處依舊小覷了鄒子的道力。志在證道的修道之人,哪裏容得絲毫僥倖心。”

  劉饗問道:“鄭先生對陸神好像總體評價不高?”

  鄭居中說道:“不低了。”

  劉饗突然自顧自笑起來,只因爲想起意思類似的一樁文林公案,是繡虎與那位酈老夫子的,崔瀺年輕時曾經親筆批註那部享譽天下的《山海圖疏》,對內容細節指摘頗多。有人與他爭執,替酈夫子打抱不平,結果崔瀺來了句一本書想要礙我的眼,必須先能入我眼。言外之意,再簡單不過,大概就是願意罵你幾句,本身就是一種褒獎,不要不知好歹。

  這種話傳到酈夫子耳朵裏,當年老人倒也沒說什麼。

  上次文廟議事,陳平安就與這位老先生聊到此事,實則文武兼備的酈夫子,至今還誤會是年輕隱官的師兄左右,對那部書極爲推崇。

  劉饗突然問道:“你說那些劍修,爲何不恨陳清都?”

  鄭居中說道:“不敢。”

  米裕先前受魏檗邀請,替長春宮那撥女修護道,就曾遇到一個託夢求助的年邁煉氣士,需要藉助外力,尸解脫劫。

  又比如扶搖洲道號虛君的修士王甲,之所以會假裝是飛昇境,就是精心設局,故意以言行、激怒招惹宋聘那撥劍仙,繼而牽扯到陳平安和劍氣長城,最終引來寧姚,試圖借劍兵解。

  在劍氣長城那邊,就很少見到這類事情。

  多少年輕劍修,劫至人死而已。

  甚至連米裕這種當年境界不低的劍修,都不知道還有命裏劫數、應劫之法、脫劫之道等說法。但這些卻是浩然修士的常識。

  估計就算知道了,也懶得計較,不會當真。退一步說,真知道了,真要計較這些,便有用嗎?

  米裕之流,是全然不知情,可孫巨源他們卻是心知肚明的。

  劉饗猶豫了一下,說道:“黃鎮並不好惹,畢竟是一位得了純粹二字的十四境劍修,更何況他還有奇遇。”

  說到這裏,饒是連劉饗這般見慣了各類珍奇古怪的存在,都要忍不住重複一遍,“奇遇。”

  當然,劉饗有私心,黃鎮終究是從驪珠洞天走出來的人物,而且潛心修道,若以“當下”節點看,“未來”悠悠千年光陰,黃鎮始終專注於煉劍,對世道幾無影響,沒有開山立派,甚至沒有收徒,這樣的學道人,劉饗當然不會討厭。

  在這件事上,已成死仇的黃鎮和陳平安,連同鄭居中在內,在劉饗眼中,既然他們都是浩然人氏,那就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好是形若分爨而居,既然關係不好,就老死不相往來,何必爭個你死我活。只不過黃鎮執念太重,得道之後,糾纏陳平安已久。就像一個出身低微、辛苦搏出一份富貴家業的男人,定要惡狠狠補償一番自己的苦難童年,才能釋懷一二。

  鄭居中說道:“我會小心。”

  所以他纔會先去趟夜航船,要與白景借那兩把本命飛劍。

  劉饗無言,那黃鎮就更要小心了。

  勝十四境不難,殺十四境卻是極其不易,那麼想要徹底抹殺一位十四境純粹劍修,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雙方言語都沒有用上心聲,寧吉聽得真切。

  寧吉感覺那位劉先生是位古人。鄭先生則更像是位夫子。

  鄭居中說道:“寧吉,不要只是讀書,書能開智,也能愚人。讀書人要會用書,既然求學註定很苦,書籍總要爲我所用纔對。”

  寧吉會心點頭。小師兄說過一番類似的言語,要把書讀破,讀書破萬卷的“破”字,其實有兩種解法,一種就是字面意思,一種是說要把每本書都喫透,知道哪些話語是著作之人的真心話,哪些是言不由衷的違心之語,哪些是不與世道苟同的鋒芒畢露,殺氣騰騰,哪些是與這個世道虛與委蛇的退讓遷就,哪些是笑着落筆的,哪些是皺眉寫字的,哪些是情思的低沉徘徊,試圖尋求書外知己,哪些是暗藏心思的夫子自道……

  一起走向村塾,劉饗沿途看見山中有一株老桂樹。

  劉饗問道:“寧吉,讀過了書,最想做什麼?”

  寧吉有些羞赧,輕聲道:“大師姐和小師兄,都暗示明示過我了,要先考取功名,院試鄉試會試,勢如破竹,過關斬將。”

  裴錢是希望寧吉這個小師弟能夠拿個狀元,省得曹晴朗翹尾巴。大白鵝是覺得寧吉是讀書種子,可以治學修道兩不誤,到時候連中三元,讓先生高興高興。

  劉饗微笑道:“不必難爲情。鄭先生以爲然?”

  鄭居中望向山中桂樹,點點頭。

  人生道路,何時何地,不是在日夜兼程趕赴考場。

  治學,生計,婚嫁,兒女成才,希聖希賢,求仙,成佛,證道。花好月圓人長壽,惟願諸君皆能折桂。

第1151章 登頂

  年輕道士坐在小竹椅上,背後便是一座落魄山,這就叫有靠山!

  仙尉蘸了蘸口水,翻過一頁書。不知不覺,雪白的紙,漆黑的字,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道士一抬頭,原來日落西山了,天邊猶有紅彤彤的火燒雲,還在依依不捨,眷念人間。

  袖裏有書真富貴,今日無事小神仙。

  光陰長河作道場,我與日子如游魚,一併優哉遊哉過。

  巡山完畢,都已經將那忙碌一天的太陽公公送到家門口啦,小米粒來到山腳這邊,扯了扯斜挎包裹的繩子,試探性問道:“仙尉道長?”

  道士仙尉心領神會,點頭笑道:“馬上收工。恰好得閒,都嗑。”

  這是獨屬於他跟小米粒之間的謎語。嘮嗑也是磕,嗑瓜子也是磕。

  落魄山到底不是尋常山頭,迎來送往,算不得如何頻繁,即便偶有待客,都非俗人。閒的時候是真的閒,忙……也忙不到他嘛。

  山主大手筆,直接將那座香火山劃撥給了仙尉與新收弟子,作爲“開山”的道場,近些時日,道士仙尉和林飛經都在山那邊扛鋤頭、提簸箕,腰別柴刀,忙忙碌碌,合力修橋鋪路,漸次建造行亭,搭建茅屋……簡陋歸簡陋,不用那麼講究,可到底是“自家門戶”的添磚加瓦,反正怎麼瞧都是心生歡喜的。

  仙尉沒有跟霽色峯泉府的賬房先生韋文龍索要一兩銀子,憑藉擔任看門人的那份俸祿,綽綽有餘,何況周首席每次登山,豈會沒點表示?男人嘛,錢袋一鼓,腰桿就硬,貧道如今不清貧,知道自己是財主!

  暖樹捎來話,說是山主老爺的意思,仙尉道長近期可以多去香火山,忙碌大事要緊,山門這邊,無人看管,不妨事的。

  仙尉最擅長跟客氣人不客氣,立即虛心接納山主的建議,在那香火山,與那便宜弟子在勞作間隙,暫作休歇,就着鹹菜嚼着乾糧,耳畔是溪水潺潺聲,與徒弟在山花間,對酌一壺糯米酒,環顧四周,總覺得每日都是氣象一新的好時節。

  落魄山上,沒有不喜歡小米粒的,但真要說誰跟小米粒嘮嗑最多,較個真,算一算那閒聊的字數,還真就是看門的仙尉道長最多了,沒有之一,估計暖樹和陳靈均都比不上。

  仙尉是真心喜歡跟小米粒聊天,每次都饒有興致,從無半點厭煩。

  以至於連陳靈均和白玄都佩服不已,仙尉不去開館蒙學真是可惜了。

  小米粒也會在巡山期間,將那些靈光乍現的奇思妙想,攢着,餘着,到了山門那邊,拿出來跟仙尉道長分享。

  偶爾會跑掉幾個,往往下次巡山,就會撿起來了。

  一大一小,話趕話,就這麼腳踩西瓜皮似的閒聊,一個沒什麼憂愁,一個沒什麼心事,聊啥都是眉頭舒展,懶洋洋的。

  仙尉與莊稼漢般雙手插袖,袖子裏掌心相疊,“我們的憂愁,往往是昨天帶來的,而顧慮,往往是擔心明天如何怎樣。就算世上真有長生方,又如何解決昨天已經過去的事,明天尚未到來的事。佛家說除心不除事,我輩俗子,總是知易行難,如何做到真正讓物隨心轉呢。”

  小米粒搖搖頭,一本正經道:“仙尉道長,你是在山裏邊修行高明道法的神仙唉。”

  年輕道士舒舒服服靠着小竹椅背,微笑道:“莫非小米粒有迥颐钣嫞n教請賜教。”

  小米粒笑哈哈道:“那你可就問對人嘍!”

  若是問我該如何修行仙家法術,對不住,啞巴湖的大水怪,只會闖蕩江湖,可要說怎麼跟不開心打架嘛,哦豁,確有幾分心得!

  黑衣小姑娘雙手托腮,眨了眨眼睛,高高的山,彎彎的水,胖乎乎的白雲,大肚皮的青天……真正的心裏話不必打腹稿,“昨天的憂慮和不開心,都是米粒兒小的,一丟丟大,把它們放在今天這個高高興興的大碗裏,喫掉,填牙縫,再把碗擱在明天這個大桌子上邊。”

  年輕道士輕輕撫掌,讚歎不已,“是了是了,吾輩勿以有限身,供奉人間千萬愁。”

  小米粒又遞過一捧瓜子,仙尉接過,笑道:“我也有一隻碗,只不過沒有帶在身上,留在祖宅那邊了。”

  杯酒在手,大事如芥子,嗑着瓜子,小事似蒼天。

  小米粒揉了揉臉頰,欲言又止。

  仙尉爽朗笑道:“貧道又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當然也有家鄉,有祖宅。”

  小米粒嗑着瓜子,低聲道:“仙尉道長,裴姐姐說你當年尚未發跡,龍游湠┠菚䞍海o抓去了土匪窩當賬房先生。裴姐姐還說是那位膀大粗圓的女當家的,孔武有力,她貪圖你的……美色,想搶你當壓寨夫君呢。裴姐姐還說虧得你拼死不從,用了好多計郑傺b說自己是進京趕考的舉子,以後金榜題名了肯定回來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轎將她迎娶回家,才讓那位女當家放過了你,離別之際,你揮毫潑墨,給寨子留下一副墨寶,是那‘天道酬勤’,土匪們大聲叫好,聲震雲霄,當家的將你送下山,梨花帶雨呢。真的麼,故事曲折,精彩精彩。”

  仙尉赧顏,聽得一陣頭大,“糗事糗事。”

  有些是小黑炭當年添油加醋了,有些則是真的,比如那位當家的,其實英氣勃發,貌美如花。至於山盟海誓,自然是沒有的。

  小鎮俗語形容一件事沒啥意義,便會說句“沒明堂”。富貴之家的正廳大堂,都會懸掛匾額。

  一個下山剪徑的土匪窩,若是懸掛“天道酬勤”,每天用以自勉。仙尉道長,你都不考慮附近百姓、過路商賈的感受嗎?

  仙尉想起一些往事,輕聲說道:“說是土匪窩,其實就是被世道趕到山上去才能活命的人,攔路重斒怯械模γ鼊t無,得了錢,土匪們還打欠條呢,貧道走南闖北那麼多年,獨一份。寨子打劫最多的,就是那些辭官歸鄉、宦囊鼓鼓的大老爺,呵,動輒僱傭百來號人,浩浩蕩蕩,你能想象嗎,那些官員卸任交印,別說衙署裏邊的桌椅,連窗戶都給你拆走搬回家的。記得寨子一直想要攢錢,等到還了債,就籌建一個響噹噹的江湖門派,做那走鏢營生,每次喝酒,聊起這個,男女老少,眼睛裏都有光彩。”

  小米粒雙手託着腮幫,聽得入神,豎耳聆聽仙尉道長將那段過往的娓娓道來。

  再看了眼天色光景,仙尉抬起袖子,輕輕抖了抖,閉上眼,伸手掐算起來。

  擺攤算卦,能掐會算,鐵口斷金,這可是雲遊道士行走天下的傍身技藝。

  小米粒疑惑道:“仙尉道長,做啥子。”

  仙尉緩緩睜開眼,一本正經道:“算一算,今日飯桌有無青椒炒火腿。”

  小米粒翻了個白眼。

  仙尉拍了拍肚子,哈哈笑道:“民以食爲天,可不能糊弄自己。”

  小米粒突然說道:“再算一算,有沒有燜筍。”

  仙尉問道:“右護法要是開口點菜,老廚子還不屁顛屁顛的拿出十二成的功力?”

  小米粒解釋道:“鍾第一沒個眼力勁,一天三餐加頓宵夜,頓頓點菜,都把老廚子給惹毛了,我就不去火上澆油了啊。”

  再說了,老廚子私底下隔三岔五就會給她和暖樹姐姐送各色糕點,多得連它們的名字都快記不住了。

  仙尉使勁點頭,實則無比感激鍾倩這位叼牙籤的大爺,若無他的迎難而上,仙尉跟鄭大風就沒辦法頓頓開小竈。

  山路上,緩緩走來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仙尉早已見怪不怪,只是不能失了禮數,跟小米粒一同站起身。

  來到山門口,青年伸手指了指距離落魄山很近的山頭,自報名號,微笑道:“遠親不如近鄰,我來自天都峯。姓陸名神,道號‘天邊’。”

  仙尉打了個稽首,“幸會幸會,貧道玄虛,忝爲落魄山門房,見過陸道友。”

  “天邊”是吧,小子的道號也不差,玄虛,看誰亮出的道號更有氣勢。

  小米粒卻在好奇,一貫勤勤懇懇的編譜官怎麼沒有現身。

  陸神不動聲色稍稍側身,臉色如常,“玄虛仙長與落魄山,真是相得益彰,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山不在大有道即顯。”

  仙尉一下子接不上話了,這種溢美之詞,有點過分了。按照鄭大風的說法,就是火候,注意火候。

  陸神開門見山道:“今日拜訪落魄山,是有一事相告,希望道長能夠儘快轉述給陳山主,杏花巷馬苦玄有一親傳,既是開山弟子又是關門弟子,此人就是小鎮當地百姓。至於其餘幾個在外邊收取的徒弟,都是馬苦玄的障眼法。至於此人姓名,實在是不能多講。”

  仙尉聽得一頭霧水,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魏檗緊跟着陸神來到山門口。

  陸神說道:“見過魏神君。”

  魏檗神色不悅,“不敢當。”

  陸神以心聲說道:“前些年崔國師蒞臨天都峯,跟我有過一番推諄压难哉摗!�

  魏檗微微皺眉。

  以陸神的修爲和手段,有心隱瞞,大驪朝廷就算想要查也查不到什麼線索。

  當然前提是陸神的跨洲遠遊,落腳大驪,得到了國師崔瀺的許可或是默認。

  天都峯位於落魄山和小鎮之間,要比跳魚山、扶搖麓更接近落魄山,故而不是一般的近鄰,宛如隔壁鄰居。

  表面上,寓意極大的仙都峯,大驪朝廷錄檔的“地主”,是與一個跟黃粱派差不多底蘊的仙家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