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除了韓俏色是一位已在閉關證道飛昇的仙人境,道號鴛湖、被鄭居中賜姓的鄭清嘉,這位蠻荒出身的女仙,自然還會長久擔任金翠城的城主,而從飛昇境跌到仙人境的鬼物庾謹,作爲扶搖洲本土人氏,庾謹屬於故地重遊,衣暹�鄉,別看顧璨說庾謹就是個紙面首席,作爲浩然歷史上第一位差點完成一洲大一統的皇帝,雄才偉略,野心勃勃這類說法,哪怕一股腦丟給庾謹,這廝都是接得住的。
想落魄山開山之始,也就是一個滿身寒酸氣的草鞋少年,帶着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
況且那會兒山神廟尚未遷走,主客含糊,當了很久互不往來的近鄰。
顧璨搖頭說道:“傅師兄也在偷偷招兵買馬,到了蠻荒就沒閒着,他心氣高,估計不會收些爛魚爛蝦,反而會故意減少譜牒人數,憑此吸引更多的上五境修士。”
柳赤战K於能夠插上話,“作爲師兄的開山弟子,這個身份還是很有號召力的,加上傅噤本人就是一位大道有望的劍仙,性子是傲了點,不過只要是肯喫他這一套的,肯定都不是俗輩。”
陳平安說道:“忘了問你們宗門的名稱。”
顧璨說道:“就叫扶搖宗,比較俗氣。”
陳平安笑道:“淶源書院和那麼多的本土宗門仙府,就都沒意見?”
柳赤照f話不過腦子的,“桐葉洲不就有個桐葉宗。”
發現陳平安和顧璨都望向自己,柳赤招θ輰擂蔚溃骸爱斘彝詿o忌。”
顧璨繼續說道:“山上能有什麼意見,敢有什麼意見,鄭居中的徒弟創建宗門,不叫這個名字,他們纔會覺得意外。何況扶搖洲歷史上就有好幾個叫扶搖宗的,下場都不好,覺得名字太大,接不住這份氣摺F渲幸粋�扶搖宗,還是庾謹當皇帝那會兒扶持起來的一洲山上執牛耳者,等到王朝覆滅,國祚一斷,沒過幾天,宗門就跟着四分五裂了。前不久庾謹提及此事,拘了一把辛酸淚,說那是殉國啊,那位與他青梅竹馬、更是紅顏知己的女子國師,長得可好看了。不過我查過檔案,庾謹就沒幾句真話。”
顧璨說到這裏,以眼神詢問某事。
陳平安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柳赤找苫蟛唤猓騿≈i?
顧璨卻已經知道答案。
金甲洲的女子劍仙宋聘,極可能就是那位女子的轉世。
所以她才能夠得到那把長劍“扶搖”的認主。
庾謹之所以肯加入“扶搖宗”,估計也是衝着她來的。
顧璨沒來由笑道:“以前的宗字頭門派,做夢都想有個飛昇境坐鎮山頭,不敢奢望更多。除了中土神洲,一洲能有二三飛昇,就是氣呱詈瘛⑷藗艿仂`了。如今倒好。”
柳赤招Φ貌恍小H绻粋�門派,要論十四境修士的數量,可以找他柳赤斩嗔膸拙洹�
陳平安提醒道:“飯要一口一口吃。”
顧璨說道:“時不我待。”
陳平安說道:“大好前程,你急什麼。”
顧璨突然說道:“以前懵懂無知,不清楚山上算計的雲波詭譎,如今眼界一開,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成爲青冥天下的邢樓。”
陳平安默然無言。
柳赤杖鐗嬰呾F。
顧璨說道:“金璞王朝如今的國師,是流霞洲那位青宮太保的親傳弟子,名叫高耕,我跟洪氏皇帝談買賣的時候,高耕就在旁坐着,對我很客氣,殷勤得有點過分。看得出來,洪氏皇帝對這位新任國師極爲信賴。”
陳平安笑道:“高耕跟着他師父荊蒿在落魄山待過一段時日,估計陳靈均帶他去過泥瓶巷。”
柳赤招÷曕止镜溃骸八吒膸煾福贿^是個老字號飛昇境,能跟你顧璨的師父比?這份客氣,功勞不算不到陳山主頭上。親兄弟明算賬,一碼歸一碼。”
顧璨皮笑肉不笑,“什麼時候柳師叔跟陳平安是情比金堅的好兄弟了?”
柳赤臻_始擺師叔的架子了,“顧璨,你別這麼笑,像個反派。”
顧璨斜眼過去,“哦?”
陳平安忍不住笑出聲,打趣一句,“柳道友真是拿命在插科打諢。”
本想讓柳赤臻L點記性的顧璨,也跟着笑起來。
顧璨問道:“一個人來的?”
陳平安說道:“還有小陌,謝狗,不過我們是乘坐夜航船而來。”
柳赤照`以爲自己聽錯了,問道:“謝什麼?”
陳平安沒好氣道:“狗!”
柳赤账蚀笮ζ饋恚共皇侨⌒@個清新脫俗的名字,只是想起某個劍氣長城的說法,好像是遠看近看什麼的。
陳平安微笑道:“柳道友跟我家次席供奉見了面,還可以喊她狗子,不必見外。”
柳赤諏⑿艑⒁桑瑔柕溃骸翱游遥俊�
陳平安滿臉驚訝,“這都猜得到?”
柳赤臻L吁短嘆起來,誰能想象當年一個迂腐古板的少年,會變成如今模樣。
陳平安笑問道:“如今一個個證道飛昇,你就不着急?”
柳赤諠M臉愁容,“怎麼不急,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心如急焚吶。”
若說不着急,顯得沒有上進心。
其實柳赤瞻朦c不急。
師父重新出山了。師兄都是三個十四境了。
如今連兩位師侄都開創宗門了,那麼天底下最不用着急得那個人,就是他柳赤铡�
柳某就是一個天生享清福的人。你陳平安是勞碌命,怎麼跟我比?
邊走邊聊,閒情逸致,散步走出一座人聲鼎沸的金屑渡,柳赤沼X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一間當二道販子代售符籙靈器的山上鋪子,掌櫃再次抬頭,看了眼那個東摸摸西摸摸就是不掏錢的傢伙。
掌櫃提醒道:“客官,鋪子有規矩,不買就別碰。”
那人回了一句,“我兜裏有錢,挑好了物件就一起打包。”
掌櫃氣笑道:“那你倒是掏錢啊。”
那人說道:“開門做買賣得有耐心。”
掌櫃氣不打一處來,“老子在這金屑渡,如何做生意,還需要你來教?”
不料那人說道:“實不相瞞,如今整座金屑渡,都是我們門派的地盤。”
掌櫃給逗樂了,“沒聽說咱們金璞王朝的洪氏皇帝,有你這麼大歲數的兒子啊。”
那人說道:“有沒有可能我是他爹。”
掌櫃顯然被這句話給噎到了,對方路子這麼野,定然是那種野狗刨食的山澤散修出身。
沒猜錯,柴伯符確實是寶瓶洲野修出身,自號龍伯,與清風城許氏婦人是師兄妹的關係。
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屬於譜牒仙師了。幾乎可以說,柳赤諞]有見過這麼會見風使舵、趨利避害的人,柴伯符只要見機不妙,那真是半點臉皮都不要的。
不得不承認,柴伯符跌境升境都是一把好手。
跌境這種事情,熟能生巧。雖說如今境界不高,底子紮實啊。
這次同行給顧璨道賀,柳赤毡闳f分好奇,在金丹、元嬰兩境來來回回這麼多次了,到底何時躋身上五境?
當時柴伯符還挺委屈,眼神幽怨,“我也想知道啊。”
柴伯符還有半句話,打死不敢說,你幫忙問問你師兄啊。
柳赤张牧伺凝埐烙训募绨颍S便扯了個謊,算是鼓勵,免得柴伯符墜了心氣,“道友彆氣餒,看在朋友情分上,與你破個例,泄露天機一句,我師兄是拿你觀道一場呢,金丹元嬰既然統稱地仙,兩境之間自然有大學問。”
柴伯符好似被一語驚醒夢中人,恍然大悟了,頓時熱淚盈眶,二話不說,便朝白帝城方向跪地磕頭,砰砰作響。
柳赤諉肆艘惑@,莫非誤打誤撞,被自己勘破真相了?
實則柴伯符半點不信,心中苦不堪言,這趟出門,剛重返元嬰境沒幾天,還沒捂熱呢。姓柳的,你他孃的都這麼說了,我除了遙遙與鄭先生磕頭致謝還能如何?
柳赤帐呛f八道,柴伯符是全然不信。
可事實卻是白帝城鄭居中確有此心,他要爲人間修道重新界定“地仙”一詞。
全椒山一座峯頭,舊有降真庵,已成遺蹟,鄭清嘉在此開闢洞府,作爲金翠城之外的一處山中道場,山水清幽,避暑形勝。
鄭清嘉性格清冷,哪怕收了一杏H傳弟子,依舊沒有幾個能真正入她法眼的,難以託付道統法脈。
只有一個例外,就是翟廣韻,也只有這位得意弟子能夠來降真庵舊址這邊串門。
翟廣韻道齡不長,尚未躋身元嬰,無法施展掌觀山河的神通,故而竭盡目力,也只能將那金屑渡口看個大概輪廓,“師尊,隱官跟顧宗主關係那麼好,他一定會參加這場典禮的,對吧?否則兄弟情誼和江湖道義上都說不過去呀。”
鄭清嘉有些頭疼。顧宗主今天確實下山了,但是顧璨要去見誰,誰敢保證什麼。
翟廣韻是那位年輕隱官的崇拜者。
上次去寶瓶洲找顧璨,做客落魄山,鄭清嘉將她從袖中抖摟出來。但是沒敢讓她與陳平安見上一面,就怕橫生枝節。
只要沒有去過蠻荒天下,就永遠不知道年輕隱官在那邊的超然地位。
尤其是去過浩然天下再返回蠻荒的妖族修士,先前在數洲戰場上破境頗多,如今有不少年輕天才,逐漸成爲了蠻荒天下的中堅力量。這撥妖族修士,對半截劍氣長城上邊的那道鮮紅身影,幾無例外,印象極深。
翟廣韻說道:“師尊,顧宗主瞧着像是個讀書人,用人做事,很有手腕啊。跟着這種人混,就像喫了顆定心丸。”
鄭清嘉一語雙關,笑道:“確實是看着像。”
如果真將顧璨視爲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全椒山這條礦脈,就是一座字面意思上的寶山,雖然經過反覆勘察,礦石雜質較高,不適合拿來鑄造神仙錢,無法成爲穀雨、小暑和雪花之外的“第四錢”,但是誰都不懷疑坐擁全椒山的扶搖宗,千年之內不會爲一個錢字發愁。
扶搖宗和淶源書院,各佔玉礦三分之一,後者會用這筆收入來重建到處破爛不堪的扶搖洲。恢復國祚還沒幾年的金璞王朝,那位眼光長遠的皇帝陛下,作爲地頭蛇,私底下跟過江龍的顧璨做了一筆大買賣,先將一座建造在欒家灘的金屑渡,雙手奉上,白送的。再來談那條礦脈的歸屬和分紅事宜,反正很快金璞王朝境內就多出了一個新興門派,跟着顧璨一起從寶瓶洲在這邊落腳的四人,就是那個門派的“開山祖師”,玉宣國前國師,金丹境地仙,黃烈,擔任掌門,綽綽有餘。此外剛剛破境成爲遠遊境武夫的沈刻,鬼物管窺,和化名蒲柳的元嬰境老嫗,分別擔任門派要職,扶搖洲本就戰況慘烈,民生凋敝,這座山頭不容小覷,當然,它就是扶搖宗暫不公開的“下山”了。
顧璨將三分之一的全椒山玉礦,又分成三份,一份給金璞王朝,一份贈予締結盟約的後山,扶搖宗自己預留一份,不過名義上依舊歸屬金璞王朝,與洪氏皇帝做了個類似君子之約的口頭約定,免得被淶源書院那邊的某些道學家抓住把柄。
宗門典禮還沒舉辦,顧璨就已經擁有私家渡口,一條跨洲渡船,一座好似搖錢樹聚寶盆的城池,有了一個祕密的下山門派。
鄭清嘉揉了揉弟子的髮髻,忍不住提醒一番,語重心長道:“浩然不同於蠻荒,我們蠻荒殺人不講道理,浩然這邊好以道理殺人。從今往後,你只管關起門來好好修道,該是你的天材地寶、仙家機緣和位次身份,不會差了你半點絲毫,卻要牢記一事,不要隨便挑釁顧宗主,切記切記,顧璨若是對你起了殺心,師尊是肯定護不住你的。”
翟廣韻點點頭,“師尊寬心便是,弟子曉得輕重利害。”
哪怕得到心愛弟子的口頭保證,鄭清嘉還是擔心她習慣了蠻荒風俗和金翠城的自由自在,“還需與師父保證一點,不可以擅自單獨面見顧宗主。”
翟廣韻沒有故作嬌憨討饒,也沒有假模假樣如何發誓,只是小聲說道:“年輕隱官都能守得住城頭,卻差點走不出書簡湖。我這種小小螻蟻,在顧宗主眼皮子底下爲人處世,哪敢掉以輕心。”
鄭清嘉神色複雜,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弟子的承諾,只是又正色提醒一句,“這種話,以後不可再提,跟誰都不要說!”
翟廣韻趕忙答應下來。
大海之濱,懸崖陡立,此地距離全椒山入海潛脈猶有千里之遙,有兩位貨真價實的得道之士,相約在此。
富家翁模樣的,便是被譽爲浩然首富的皚皚洲劉氏家主。
另外還有一位揹負青囊的清瘦老者,身份多重,既是全椒山當家道士,又是瓊林宗婁藐。
劉聚寶的態度很有意思,對於兒子與顧璨廝混在一起,這位皚皚洲新晉十四境大修士,沒說什麼,就講了一句知道了。
劉幽州並沒有邀請父親參加慶典,劉聚寶就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劉聚寶笑道:“就這麼被鳩佔鵲巢,舊主人瞧見了不心煩?”
韋赦說道:“反正是幽州當二把手,就當肥水不流外人田,做長輩的,給了份賀禮。”
劉聚寶說道:“賀禮不薄。”
韋赦不覺得這件事值得多費口舌,開始轉移話題,神色間大爲遺憾,“本來還想着我們兩個一起走趟俱蘆洲,把事情給說定了,了卻心願,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如果火龍真人沒有合道成功,一切都好說。他們倆到了那邊,邀請那些一貫眼高於頂的劍修,坐下來談買賣就是了。
就只爲了買回一個“北”字。
皚皚洲兩位十四境聯袂蒞臨俱蘆洲,若是負責待客的,只是飛昇境的火龍真人和劍修白裳,那從今往後,就真的只是俱蘆洲了。
在拿回“北”字這件事上,劉聚寶是早有執念的。
劉聚寶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問道:“你怎麼臨時改變主意了,要主動去蠻荒?”
韋赦沒有藏掖,說道:“去見一見走出煙霞洞的張風海,聽說他脫離白玉京譜牒,拉起了一座山頭,不容小覷。”
劉聚寶笑道:“道友都打算將買賣做到青冥天下那邊去啦?”
張風海一行道士,如今正在遊歷蠻荒。關於此事,沒有宣揚,但是山巔修士還是有所耳聞。
韋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此事。
劉聚寶說道:“你猜全椒山主峯祖師堂內,會懸掛幾幅畫像?”
是單掛一幅鄭居中的畫像,還是再加上祖師陳清流的畫像。
這個問題,可大可小。
韋赦說道:“掛一掛二還是都不掛,好像顧璨都做得出來。”
劉聚寶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韋赦說道:“降真庵舊址所在山頭,到了兩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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