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貂帽少女伸出手指,噓了一聲,“別出聲,我在捉姦……”
小米粒歪着腦袋,苦兮兮,“啊?啊?”
今夜真是月黑風高,江湖兇險吶。
好人山主在就好了。
小陌沒好氣道:“別嚇唬小米粒。”
謝狗一把抱住小米粒,拿臉蹭臉,哈哈大笑,“小米粒仗義啊!”
小陌柔聲解釋道:“小米粒,方纔你看到的女子,就是謝狗的真身容貌,之一。”
小米粒如釋重負,跟着哈哈大笑起來,豎起大拇指,表揚一句,“狗子,個兒真高。”
小陌滿頭霧水,狗子?
謝狗拉着小米粒站起身,“走,聽課去,咱們山主剛收了個弟子,在甘一般那邊被誤人子弟呢。”
小米粒有點緊張,小心翼翼問道:“多大歲數,個兒多高?”
謝狗咧嘴笑道:“大高個,年輕人,是個劍修。”
小米粒撓撓臉,嘿了一聲,挑起綠竹杖,“走,狗子,咱們瞅瞅去!”
小陌笑容溫柔跟在噰喳喳的她們身後。
花影峯那邊授課的道場,謝狗一到場,還有小陌,何況還有落魄山護山供奉的周米粒。
老聾兒難免緊張,在座各位修道胚子,更是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聽說山主如今在扶搖麓那邊閉關,整座落魄山,就只有這位周供奉能夠來去自如?
其實最緊張的,是那個使勁繃着臉的小米粒纔對。
小陌他們走到最後邊,掏出四張蒲團,小米粒一坐下,就長呼出一口氣。
謝狗盤腿而坐,大手一揮,讓那木頭人甘一般別愣着了,繼續傳道啊、教咱們劍術啊。
老聾兒方纔看了一眼小陌,這會兒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門口那邊又多出一位青衫身影。
來者只是笑言一句,“打攪了,繼續授課。”
老聾兒苦着一張臉。你們在,這還怎麼教。
鄧劍枰這個當徒弟且重禮數的,都爭不過謝次席,她已經趕忙要讓出蒲團了。
不過陳平安只是隨意坐在小米粒身邊,雙手恍洌鎺⑿Α�
老聾兒耍了個小聰明,試探性問道:“不如隱官大人由親自講課,說一說與甲申帳劍修廝殺的諸多細節?”
陳平安反將一軍,“不如先細說那場花影峯跟鶯語峯之間的內鬥?一幫山上修仙的,爲何會輸給習武的?”
謝狗嘖嘖嘖,“慘不忍睹,不堪回首,令人髮指,痛心疾首……”
小米粒壓低嗓音說道:“狗子,你不是這邊的大師傅總教頭麼?”
謝狗唉了一聲,“都是甘供奉教課,我就是個充數的,教得不多。”
小陌只得站起身,說道:“我來解釋你們爲何會輸。”
————
徐遠霞在落魄山住下了。
小米粒負責待客陪同遊覽。可能落魄山上,最仰慕這位大髯豪俠的,就是啞巴湖大水怪了,都沒有之一。
徐大俠會寫遊記,我剛好有一大籮筐的山水故事嘞。所以每天一大清早,黑衣小姑娘就在門口當門神。
陳平安走了一趟扶搖洲。
顧璨選址扶搖洲這邊的全椒山,即將舉辦宗門慶典一事,悄無聲息,沒有泄露出去半點風聲。
哪怕顧璨上次沒有當面話裏藏話,抱怨陳平安是個大忙人,陳平安肯定再忙都會參加的。
更換容貌,陳平安到了扶搖洲那座不算陌生的金屑渡口,趕巧,在熙熙攘攘的鬧市中,碰到了兩個熟人,根本不用眼尖,委實是想要假裝看不見都難,正是一襲粉色道袍的柳大閣主,正在與幾位妙齡女修搭訕,看樣子聊得很熱絡,柳赤丈砼赃�有個百無聊賴的龍伯道友,當然不是那位浩然天下昔年武夫第一人的張條霞,而是寶瓶洲野修出身的柴伯符,某種程度上,也是個足可與年輕隱官一較高低的“老金丹”了。
陳平安走過去就是一腳踹在柳騷包的屁股上。
柳赤沾髥艘惑@,轉頭望去,愣了愣,很快認出陳平安身份,伸手抓住後者胳膊,開心得很,“咱哥倆真是默契!”
柴伯符悄悄挪了挪腳步。
陳平安強忍好奇,不去問這位龍伯道友當下境界。
柳赤照f道:“明天才是典禮,今晚是住在渡口這邊,還是直接趕路?”
陳平安說道:“我掏錢啊?”
柳赤章裨沟溃骸耙灰娒婢驼勫X,真心傷感情。”
那幾位女修比較好奇此人身份。
柳赤债斎徊粫盗税蛇髨蟪鲫惼桨驳纳矸荩皇桥c她們約定日期地點,屆時一起結伴去遊覽附近某處形勝。
在她們笑意盈盈走後,陳平安問道:“就沒有認出你身份?”
柳赤瘴⑿Φ溃骸傲橙诵凶呓倩▍仓校瑥牟豢棵枎熼T博取美人心,全憑才情容貌和真心換真心。”
陳平安笑道:“不靠名號靠師兄?”
柳赤招θ輰擂危澋檬亲约倚值懿灰娡猓瑩Q個人說這種混賬話試試看?
柴伯符壯起膽子插了一句話:“陳山主,柳閣主,你們繼續聊,我方纔在鋪子瞧見有眼緣的物件,回去再瞧瞧。”
陳平安笑着點頭道:“龍伯道友大可自便。”
柳赤毡緛磉�要提點柴伯符幾句,你也太沒有眼力勁了,還是同鄉……可那廝身形如游魚穿梭在人流中,轉瞬即逝。
有柳赤赵冢咴诼飞希际莿e人主動讓道。
即便認不出白帝城的柳閣主,只憑外出敢穿得如此扎眼,就肯定不是易於之輩,要麼有境界,要麼有靠山。
陳平安以心聲問道:“顧璨這邊,到底是上宗還是下宗?”
這也是一個有意思的事情,白帝城要同時創建兩座宗門,誰是上宗誰當下宗,鄭居中竟然沒有任何表態,讓兩位弟子自己決定。
柳赤招Υ鸬溃骸笆窍伦冢掂洚吘故穷欒驳拇髱熜郑欒膊辉谝膺@種事,傅噤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心裏邊還是很在意的,顧璨沒必要爲了一點虛名,讓他心有芥蒂。”
陳平安說道:“不能說只是虛名吧,兩座宗門分出上下之別,可不是差了一點半點。”
柳赤盏靡馊f分,說道:“在白帝城道統之下,就沒差。傅噤和上宗又不可能管着下宗,顧璨和下宗也無需與上宗供奉什麼。”
陳平安沒好氣道:“跟你說不着這個。”
柳赤展Φ溃骸按_實。長久以往,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有差沒差,我說了不算。”
柳赤照f道:“韓師姐心細,閉關之前,她就已經交給我一筆穀雨錢,賣書賣書一事,以後都由我來跟你對接。”
陳平安皺眉說道:“不太合適吧?”
柳赤諓阑鸬溃骸瓣惼桨玻氵@麼說就不地道了啊,我又不會貪墨,從中漁利賺取差價的勾當,可做不出來,況且咱倆結識多年,我是怎麼個人,怎樣的性格,你還不熟悉?”
比如白帝城關於彩雲譜那筆源源不斷的分成收益,就一直是柳赤赵谪撠煷蚶恚皇蔷娃k得妥妥帖帖?
先前被龍虎山大天師親自鎮壓在寶瓶洲千年,等到柳赤罩胤蛋椎鄢牵l現這筆財路,竟然就一直沒有管事的人,簡直就是一筆糊塗賬。可把柳赤战o感動壞了,師兄器重自己到了這種地步。看來白帝城缺了自己,肯定可以咿D無礙,可到底是一種美中不足。
按照柳赤盏睦斫猓蝗艘兄兀灰兄刂耍每勘臼隆5瞧髦卣l,就是個人喜好了。柳赤沼X得自己就是被師兄器重之人。
再說了,師兄何時倚重過誰?根本不需要的事情。
龍虎山當代大天師趙天籟,當年親自下山,攜天師印和仙劍,將他柳赤真倝涸趯毱恐抟磺辍�
傻子都知道,一位飛昇境圓滿,教訓一個玉璞境。需要如此興師動校�
說一千道一萬,不都得歸功於自己有個師兄?
似乎柳閣主看待問題的角度,總是這般不走尋常路。
陳平安一本正經解釋道:“聽說你做買賣,可是一把好手,怕你不念朋友情誼,幫着自家師姐胡亂殺價。火龍真人就說你做生意相當老練,爽快之餘,頗爲精明。”
柳赤站拖矚g聽這種話,這廝本就穿着一件粉色道袍,人飄了,愈發雙袖飄搖,滿臉喜色感嘆道:“老真人看人還是很準的!”
陳平安聞言憋了半天,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柳赤盏募绨颍嵾@種傻子的錢,良心上過意不去。
柳赤账市Φ溃骸白约倚值埽菀嘌浴!�
韓俏色如今正值閉關,師兄鄭居中爲她在某處祕境開闢了一座道場,看樣子,如果她無法一舉證道飛昇,是不用出門了。
而她被分家到顧璨這邊,顧璨也沒有要給她一個什麼顯要職務的意圖。
先前陳平安的落魄山和青萍劍宗,宗門慶典,辦得已經足夠潦草了,顧璨這般更不上心。
白帝城作爲祖庭正宗,當師父的鄭居中,沒有出現。
師兄傅噤,沒有特意從蠻荒天下那邊趕來道賀,就只是用飛劍傳信手段,送來一份賀禮,不薄,卻也難稱豐厚。
顧璨沒有邀請任何觀禮之人。
只說副宗主,由劉幽州擔任。作爲皚皚洲劉聚寶的獨子。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劉氏那邊竟然沒有任何表示。
成爲一座宗門的二把手,可不是給宗門仙府當供奉、客卿可以比的。
柳赤胀蝗粐K嘖道:“果然還是你面子大,專程在這邊等你。”
前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顧璨站在道上,望向他們這邊。
曾幾何時,一場物是人非的久別重逢,是某人用一個耳光作爲開場白的,捱打的,竟然依舊滿臉笑意。
陳平安,你來了啊。
第1136章 人各夢魂中
陳平安說道:“來時路上,見到金翠城的全貌了。”
顧璨笑道:“同樣是落地生根,比我們驪珠洞天要好些。”
陳平安點頭道:“鄭先生要更自由。”
顧璨無奈道:“我就是有感而發,隨口一提。”
陳平安說道:“我也是。”
柳赤赵谂匝塾^鼻鼻觀心,話癆難得如此安靜。
沒辦法,一個是師兄,一個是齊先生,都要由衷禮敬。
當初符陣封印鬆動,柳赤盏靡詢e倖脫困,起先心氣還是很高的,想要在寶瓶洲那邊有一番作爲,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嘛,也好讓多年不見的師兄略微寬心一二。那會兒不知深湥哉J確定了寶瓶洲山上並無高人,一個玉璞境足夠橫着走了。結果柳赤赵谝惶幓膹R就想要收陳平安爲弟子,哪曾想少年與自己竟是同道中人,都有靠山,都有師兄。
話說回來,柳赤赵趲熤陡掂淠沁吿崞饘毱恐薰适露趲熓暹@邊從無好臉色的傅噤,眼神都變了。
陳平安問道:“金翠城編織的法袍,銷量前景如何?”
聽出陳平安的言外之意,顧璨徑直說道:“我暫時還不想跟文廟打交道。”
原來一夜之間,於全椒山地界,一處平坦開闊處,平地起巨城,堪稱雄偉,寶光流溢,五彩煥然,夜如白晝。
原先金翠城內部,宛如陷入天狗食日境地的數百譜牒修士,終於重見天日。女修居多,佔據十之七八。
她們這一出門,才知道原來換了天下和宗門譜牒,錯愕之餘,亦有一種不約而同的如釋重負,然後就是欣喜萬分,憧憬未來。
蠻荒修士,天生慕強。是不是上五境,是上五境了,是不是飛昇境,是飛昇了,是不是王座大妖,都是最牢靠的道理。
鄭居中竟然能夠在兩座天下對戰期間,搬遷金翠城到浩然,不愧是魔道第一人。
顧璨猶豫了一下,說道:“金翠城內部還是有幾十號修士,道心蠢動,相互串聯,想要聯繫蠻荒,被鄭清嘉察覺端倪,親自出手,全殺了。”
陳平安不置可否。
柳赤照ι啵俏圾x湖道友瞧着柔弱動人,說話嗓音也是軟糯的,不料如此狠辣,難怪她會被師兄帶回浩然,確有可取之處。
陳平安好奇問道:“是怎麼說服黃鸝島仲肅的?”
老元嬰仲肅,作爲昔年書簡湖爲數不多能跟截江真君掰手腕的地頭蛇,特立獨行,使得黃鸝島的門風也不似別島。
照理說仲肅不該理睬顧璨纔對,道不同不相爲帧�
顧璨答道:“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硬骨頭,只能是掏心掏肺,以沾恕!�
陳平安也懶得詢問細節,問道:“由他擔任掌律祖師?”
顧璨點頭道:“仲肅管人,六親不認,賞罰分明,正好合適。鄭清嘉管錢,花錢和掙錢都是她和金翠城的職責。劉幽州頂着個副宗主的頭銜,什麼都可以管,也可以什麼都不管。庾謹擔任首席供奉,就是做做樣子,會比較清閒。侍女顧靈驗身份稍多些,掌律一脈的二把手,擔任勘驗司的主官,暫時還會兼管禮制司。其餘人等,白帝城舊人,也給了某司署的官身和祖師堂座椅,宗門大體上就是這麼個架構。”
陳平安說道:“開宗立派之初,能夠同時擁有三位仙人,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頭了。頂尖戰力這一塊,你們雖是下宗,卻已經勝過傅噤的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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