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835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黃希打趣道:“平時挺機靈一人啊。”

  繡娘給了他一手肘,都什麼絲毫不了,還在這邊說風涼話。

  鄧劍枰不以爲意,只是神色悵然。

  黃希問道:“上次路過,怎麼不去落魄山瞧瞧,聽說了那邊封山,覺得會喫閉門羹?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鄧劍枰說道:“當時我自慚形穢,覺得自己暫時還沒資格,去登上那座山見他。”

  黃希沉默下來,繡娘又是一肘,示意繼續問,她也好奇呀。

  黃希只好繼續問道:“是因爲你是劍修,他又有個隱官的頭銜?因爲他在劍氣長城建功立業,讓你特別高看一眼?”

  鄧劍枰搖搖頭,“不是這些緣由。”

  黃希正色道:“劍枰,那我就更奇怪了,你從來不是那種誰境界高就佩服誰的人,爲何獨獨想要拜他爲師?如果沒記錯的話,白裳都有收你爲徒的念頭,只是被你拒絕了。”

  鄧劍枰默然不言。

  有些習以爲常的不公事,天不管地不管神仙都不管,我鄧劍枰學劍小成之後,偏要管上一管閒事,願隨前人腳步,道上直行,不惜性命。

  黃希問道:“既然在寶瓶洲不肯去落魄山,爲何今天見了他,又臨時改變主意了?”

  鄧劍枰急眼了,罵罵咧咧,“老子是一根筋,又不是個缺心眼的傻子,能見爲何不見?能當面拜師爲何錯過?!”

  黃希跟繡娘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陳平安確實在梧桐山上,見到了那位青玉祖師,就在一處彷彿藏在雲窟中的書樓內,謝狗嘖嘖稱奇,不曾想青同道友還是個正經讀書人吶。

  書山之中,陳平安時不時抽出一本書翻一番,旁邊青同眼神就跟防偎频模@讓陳平安有點喫不消,“當真只是看看而已,跟俨蛔呖瞻烁妥哟虿蛔拧!�

  青同說道:“那就客隨主便,換個地方閒聊。”

  謝狗開始搖頭晃腦,吹起口哨。再這麼囂張,都給你搬空。如今我不光喜歡看書,山主還誇我那部山水遊記寫得樸實無華,聽口氣,有機會版刻出書麼。

  陳平安笑道:“哪有主人說客隨主便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仍是將手上書籍放回原位。

  一起走向樓外廊道,陳平安說了點自己的見聞感受,說青同道友在這裏開宗立派,真心挺好的,那些妖族修士,不管他們聊什麼內容,言語中,還有臉上和眼睛裏,在他們原本灰濛濛的世道里,如今好像都帶着一種明亮的光彩。至少都敢期待明天了,可以先不管明天會不會失望。

  藏書樓自然被青同施展了山水禁制,他們走到欄杆旁,陳平安試探性問道:“給你介紹倆混飯喫的客卿?”

  青同嘖嘖道:“不會是先前我見着的那倆貨色吧?”

  陳平安當真臉皮不薄,笑容爽朗,“巧了不是。”

  青同無所謂道:“好辦,山中某處衙署,添兩副碗筷的小事。”

  青同問道:“如此安置他們,隱官大人不會覺得自己面子不夠大吧?”

  陳平安笑道:“能夠跟大人物聊些小事情,我覺得面子足夠大了。”

  青同與謝狗異口同聲道:“反諷?”

  謝狗氣啊,竟然跟青同想一塊去了,恨不得將那兩字喫會肚子。

  陳平安取出旱菸杆,開始吞雲吐霧。

  青同說道:“聽說山主擅長取名,有一事相求。”

  謝狗扯了扯嘴角,“那你真是找到行家裏手了。”

  陳平安笑了笑,“好說。”

  青同說道:“梧桐山地界,總計山峯九十六座,大型宮闕樓閣兩百多,羣峯間較大的嶺崗三十有九,適宜修行的巖洞石窟十八,竹海、桃林十二處,三條大河,十六條山中溪澗,湖潭瀑布更多,還需各色崖刻、石碑……”

  陳平安給旱菸嗆到了,咳嗽不已,連忙說道:“下次再說,手邊趕巧有事,要立即走一趟清境山青虎宮,約定好時辰的。”

  青同笑呵呵道:“巧了不是。”

  陳平安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青同見到祖山主路神道那邊,有三人聯袂登山,其中年輕劍修卻又匆忙下山去了。

  在自家地界,青同一個飛昇境,別說言語內容,就是修士的心聲都聽得見,不過他才懶得如此作爲。

  梧桐山大門就開着,管你們是誰,什麼身份背景,何種修道資質,愛來來愛走走。

  謝狗埋怨道:“青同道友,你是東道主,作爲客人,我只是給個建議啊,你說話別總是陰陽怪氣的,怪傷人嘞,下次不來了。”

  青同有些奇怪,劍修白景何時變得如此好說話了?

  樓外雲聚雲散,恰似人生離合。

  青同本想說一句不送客了,不曾想陳平安並未移步,謝狗也就趴在欄杆上,耐心等着。

  山道那邊,繡娘輕聲道:“劍枰,姐夫方纔在你下山的時候就說了,那人當下多半就在山中,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你引薦給他。”

  黃希拍胸脯說道:“爲了小舅子的大道前程,當姐夫的,自然豁得出去臉皮,與那新認識的朋友說幾句求人幫忙的好話。”

  不知爲何,黃希發現氣氛不對,先是繡娘沉默下來,然後便是鄧劍枰稍微側過身,開始發呆。

  黃希有些摸不着頭腦,仍是以心聲問道:“繡娘,我說錯話了?那我跟劍枰賠個不是?”

  坐在兩人中間的繡娘眼神溫柔,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沒呢,別瞎想。”

  之後黃希更是嚇了一跳,眼角餘光發現鄧劍枰這小子,竟然皺着臉,張着嘴巴,滿臉淚水,卻始終不哭出聲,或是哭不出聲。

  繡娘幾次想要說話,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弟弟,便紅了眼睛,她竟是先哽咽起來,可能是心疼,興許是委屈。誰知道呢。

  鄧劍枰深呼吸一口氣,也不擦拭滿臉淚水,顫聲道:“姐姐,小時候我就對不起你,所以你殺了那些畜生過後,帶着我過上了安穩日子,我還是會故意不好好修行,因爲好像境界每高一點,就證明我越不是個東西。後來學了點劍術,就自以爲可以跟以前撇清關係了,結果在一個叫隨駕城的地方,我又逃了一次,當時我在街上,見到那兩個孩子就覺得親近,就像看到了我們自己,後來那倆孩子被矇在鼓裏,依舊站在那輛牛車旁邊,他們就那麼看着我,我撇下他們,天劫要落在頭頂,我就獨自逃難了,有什麼錯呢……好像誰都可以逃,憑什麼我不行,可我就覺得唯獨鄧劍枰不可以啊,我騙不了自己……”

  青年劍客輕輕捶打心口,一下又一下,“姐姐,我心裏難受。這麼多年,我覺得自己什麼都是錯的,練劍是錯的,喫飯喝酒是錯,都是錯的。姐姐,你有我這種人當弟弟,更是錯的。對不起……”

  鄧劍枰止住話頭,既好像萬分失落,又好似如釋重負,將那把長劍遞給姐姐。

  鄧劍翹哪敢收回這把劍,她下意識轉頭望向自己男人,黃希眼神堅定,點點頭,“你先幫劍枰代爲保管就是了。”

  婦人接過長劍,以心聲哽咽道:“黃希,怎麼辦啊?爲何會變成這樣?”

  黃希輕聲答道:“沒見過,還能躲,還能自欺欺人。等到真正見了面,才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我覺得很好,長遠看不是壞事。”

  鄧劍枰站起身,率先下山去了。

  年輕劍客這趟上山下山都走在最前。

  繡娘小聲問道:“真沒事?”

  黃希幫她擦拭眼淚,輕聲道:“信我的,真沒事。繡娘,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繡娘點點頭,但是接下來說了句讓黃希哭笑不得的傻話,“你說如果我們去求陳平安,他會答應嗎,哪怕讓劍枰當個不記名弟子也好啊。”

  黃希又鬱悶又心疼,只得說道:“山上拜師收徒,涉及法脈道統,豈是兒戲。”

  繡娘看了眼鄧劍枰的落魄背影,霎時間百感交集,悲從中來。她以前不覺得日子過得如何苦,反倒直到這一刻,鄧劍翹才覺得人生真苦。

  黃希雙手攥拳,輕輕放在膝上,舉目遠眺,好像所有少年在年少時,都覺得山不來就我,我可以去就山,便能做成很多事情。

  他沒來由想起一句偈子,人在橋走上,橋流水不流。

  大概人生道路的那些難關和苦頭,就是人走橋上吧,人過了橋,橋一直在,教人不敢回頭望來時路。

  鄧劍枰到了山腳,好似收拾好了情緒,就想要轉頭,喊上姐姐和姐夫一起,回家。

  年輕人勉強擠出了一個笑臉,正要開口招呼,剎那間卻是目瞪口呆。

  只見那山路更上邊,站着一位雙手恍涞那嗌滥凶樱θ轀睾汀�

  那人開口問道:“事到臨頭,不拜師了?”

  鄧劍枰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不拜師了,我就是想要替自己兩位弟子,與陳劍仙道當面一聲謝。”

  陳平安笑道:“那我也跟你道一聲謝。”

  鄧劍枰一頭霧水。

  陳平安說道:“我說過的很多道理,很多時候我自己都未必敢信,但是至少其中有個道理,如今的金丹境劍修鄧劍枰,讓我知道是對的。”

  鄧劍枰問道:“什麼道理?”

  陳平安笑道:“你不缺這個道理,不必知道。”

  鄧劍枰有些發窘,果然,想要跟他多說幾句話都是難事嗎?

  只是陳平安很快補了一句,“你缺的是劍術和境界,缺一個既能講道理又能傳授劍術的高明師父。”

  鄧劍枰整個人都懵了了。

  一襲青衫,緩緩下山,劍仙雙袖微擺如在春風裏,“鄧劍枰不肯拜師,陳平安卻肯收徒。”

第1133章 道上青天

  白雲如結陣,山中深似海。客來何有,草草數杯酒。

  花開也好,鳥飛也好,風煙俱淨,人物都在雪色中。

  陳平安來到黃希和繡娘身邊,身後更高處,還有貂帽少女跟一位陌生面孔的俊美修士,身着碧色法袍,沿着神道臺階緩緩走下。

  快步登山,來到陳平安身邊,鄧劍枰明顯緊張萬分。黃希覺得有趣,平時跟姐姐和姐夫說話,你小子不就挺沒大沒小很言語詼諧嗎?這會兒當上啞巴了,窩裏橫?

  陳平安沒有開口言語,鄧劍枰便愈發侷促起來,黃希見氣氛尷尬,胳膊肘總不能往外拐,調侃一句,“咱們北俱蘆洲的雅言,陳劍仙說得也太熟稔了,根本聽不出半點寶瓶洲雅言和舊大驪官話口音。”

  陳平安笑道:“相逢皆得意,何處是鄉關。不過說到底,還是我不如黃兄以沾耍越Y賬時候,我才投桃報李自報名號。”

  繡娘趕忙說道:“陳劍仙才是對的,出門在外小心駛得萬年船,就該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隨隨便便與誰都全拋一片心。”

  鄧劍枰點點頭,深以爲然。

  黃希滿臉愁悶神色,好媳婦唉,不厚道了啊,你這叫過河拆橋啊。敢情就我一個是稀裏糊塗的外人?

  謝狗和青同來到這邊相聚,繡娘小聲問道:“陳劍仙,這位姑娘是?”

  陳平安笑道:“鄧宗師喊我名字就是了。她叫謝狗,是我們落魄山譜牒修士,當然,我們肯定不是父女關係。”

  謝狗揉了揉貂帽,咧嘴笑着自我介紹道:“我叫謝狗,道號嘛不去提它,身外物的虛名,你們往後可以直接喊我狗子。當下是落魄山的次席供奉,跟山主還有鄧劍枰一樣,都是劍修,不過我入山較晚,好像譜牒修士當中,就比你弟弟早一點。”

  雖然黃希在北俱蘆洲那邊,一直被認爲是個飄若浮萍的山澤野修,實則他是大有背景和來路的。

  否則他也不會建議小舅子的鄧劍枰跨洲來梧桐山這邊修道,就是黃希知道“青玉祖師”的真實身份,與鎮妖樓的淵源。

  黃希以心聲說道:“北俱蘆洲修士黃希,攜道侶鄧劍翹,見過青同前輩。我們本意是想要讓鄧劍枰來此謧�祖師堂座椅。”

  青同只是點頭致意,神色冷淡疏遠,隨便給出個雙關說法,“廟小。齋飯素淡,未必好喫。”

  別看青同在小陌和白景這邊,毫無氣勢可言,畢竟是一位擁有萬年道齡的老字號飛昇境,何況還是天下九座雄鎮樓之一的主人,更與老觀主當了無數年的鄰居。如黃希和鄧氏姐弟之流,在青同眼中,還需要自己如何屈尊禮待?

  謝狗大包大攬道:“拜了師父,好好練劍,修道路上遇到什麼難題了,山主若是不在身邊,可以找我詢問。你還可以常去落魄山藩屬山頭之一的拜劍臺,找到甘一般,哦,就是供奉甘棠,到了落魄山,你就會知曉他身份的。反正那小老頭兒也是一位劍修,境界尚可,自身道力一般,但是傳道的本事,不孬,有耐心,是他身上難得的優點了。”

  陳平安小有意外,謝狗難得對別人修道一事如此上心。老聾兒爲了從她這邊學到幾手劍術,可沒少受委屈。

  記得一開始到了落魄山,老聾兒還是百般不情願的,就怕年輕隱官讓他挑擔子,多出應酬事務,耽誤修道。

  如今倒好,聽說甘供奉都直接搬去花影峯結茅傳授道法了,反倒開始擔心那撥修道胚子求學無門,修行破境不夠勇猛精進。

  只因爲鄧劍枰的這趟訪山向道的拜師學藝,讓謝狗想起萬年之前的人間大地,卸嚅_啓靈智、能夠煉形的妖族,幾乎都有一顆堅韌不拔的純粹道心,要與那些得道之士拜師學藝,很多妖族只是聽說過某座大山、某個道場的名字,知道一個大致方向而已,就會發心起願,毅然決然向那處行去,山水迢迢,道之所在,不辭辛苦,這一上路,往往就是數年甚至是數十年光陰,往往途中困苦異常,險象環生,最終纔有機會遇見那位心心念念要求其幫忙解惑的道士,既有耗費無窮腳力的辛苦,更是一程心路。哪怕僥倖不被驅逐,被煉氣士留在山頭,可是修道一事,也纔是開了個頭而已,多是暫不記名,能否收入門牆,還需長久觀察,之後護山數十年乃至百年光陰,可能才得道士傳授真訣一句幾句。

  所以謝狗對劍修鄧劍枰的第一印象,還不錯,會挑師父。

  會挑師父,既靠眼光,也需叩溃@就是千真萬確的一種本事。需知遠古歲月裏,多少招南虻赖难逍奘浚聢鰫K,竹籃打水一場空,淪爲某些心懷叵測煉氣士的登山“道糧”?

  繡娘擦拭眼角,聚音成線,細語喃喃道:“萬幸萬幸,苦盡甘來。一個比較糟心的開頭,終究有個圓滿的結尾。”

  其實婦人在弟弟之外的所有事情,自身學拳破境,山頭大小事務,都處置得極爲周密縝密,唯獨跟劍枰沾邊的事情,牛毛小事也比天大了,容易進退失據,糾結萬分,就跟丟了魂似的,她都要找黃希拿主意。

  黃希無奈心聲提醒道:“繡娘唉,這才哪到哪,剛拜了師父而已,劍枰此後要走的路還很遠。只說到了落魄山那邊,跟在陳平安身邊修行練劍,不比在自家修行,需要注意的事項可就多了,比如跟那幾個學道已成、鼎鼎大名的同門關係處得如何,能不能融洽,會不會被排斥在外?劍枰能否適應落魄山的山規門風,有無長輩緣,平時待人接物,不比在自家道場那般隨意了,以往相互間知根知底,自然不必擔心某句話說錯,不得體了,可能就會被對方惦念很久,再說了,我們那邊就是個攏共不過百來號人物的小山頭,遠遠不比落魄山藏龍臥虎,高人輩出,性情各異。只說這位謝姑娘,她能夠擔任落魄山次席供奉,在山腳店鋪內,我們能夠想象她的真實身份?諸如此類,以後都是要劍枰自己考慮和開竅的,需要他完全靠自己去遷就別人和適應環境了。”

  繡娘自怨自艾道:“還是怪我,以前道理教得少了。也怪你,當姐夫的,與小舅子都不親,一年到頭喝不了幾頓酒……”

  黃希聞言頭都大了。我找他喝酒的次數,何曾少了,也得這小子給臉啊。唯獨一次雙方喝得還行,結果鄧劍枰喝得坐在地上,當姐夫的只能陪着蹲地上喝酒,臭小子喝得七葷八素了,還不忘氣勢洶洶,說我敢辜負了姐姐,就剁死我,哪怕剁不死我也要死在你家山頭。那可是大過年的守夜光景,黃希最後揹着小舅子,還被吐了一腦袋“天降甘露”。當姐夫當到這份上,黃希自己都覺得真心不差了。

  繡娘悄聲道:“夫君,難爲你了。”

  黃希微笑道:“繡娘,若想補償過往,你那邊不夠了,只管找我拿。如果覺得虧欠,下輩子再還我。”

  “到時候我可就要當大爺了,讓你每天素手研墨紅袖添香,還要端茶遞水幫忙洗腳,哈哈,想想就開心……”

  繡娘又是一肘,繼而又開始擔心起來,“但是劍枰一個人出遠門,身邊都沒人照顧他,到了落魄山那邊,會不會受委屈啊?”

  “修道之人想要有所收穫,本就該歷經千難萬苦纔對。不着急,總之我們走一步看一步。你要相信我看人好壞的眼光,更可以相信劍枰的向道之心。”

  黃希繼而給出一句定語,“何況劍枰去了那座落魄山,真正要學的,可不止是陳平安的劍術。”

  謝狗好像生怕山主反悔,試探性說道:“姐姐鄧劍翹與姐夫黃希,爲人都蠻好,尤其是這個叫繡孃的,憨憨的。相信劍枰這孩子的品性,差不到哪裏去。山主撿着漏了!這就叫買豬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