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6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劉羨陽聽着陳平安的笑聲,也笑了笑,年少時身邊這個悶葫蘆,其實不太喜歡說話,更不怎麼笑,不過也從不耷拉着臉就是了,好像所有的開心和傷心,都小心餘着,開心的時候可以不那麼開心,傷心的時候也就不那麼傷心,就像一座屋子,正堂,兩側屋子,住着三個陳平安,開心的時候,正堂那個陳平安,就去敲門不開心的陳平安,不開心的時候,就去開心那邊串門。

  這麼一個少年,其實挺可憐的。

  所以那些年裏,劉羨陽就喜歡帶着陳平安四處逛蕩,後來身邊再多出個小鼻涕蟲,三個人一起走遍家鄉。

  高高的少年,瘦竹竿的黑炭少年,時不時擤鼻涕的跟屁蟲,各自穿着草鞋,走在鄉野路上,一起憧憬着未來。

  敲門聲輕輕響起。

  是那倪月蓉拎着酒,登門賠罪來了。

  陳平安沒理睬,門外那邊的倪月蓉再次敲門,站了片刻,見依舊無人開門,她便默默離去,省下一壺仙家酒釀。

  ————

  位於一線峯半山腰的府邸內,天君祁真和嫡傳高劍符相對而坐,正在對弈。

  這座懸掛“長鋏”匾額的宅子,歷來正陽山慶典,都是爲身份最尊貴的客人準備。

  高劍符笑道:“風雪廟和真武山,都沒任何一人過來道賀,師父小心下次被他們笑話。”

  頭戴一頂魚尾冠的祁天君,捻起一枚棋子,搖頭道:“神誥宗畢竟不如他們閒雲野鶴。”

  寶瓶洲的神誥宗,北俱蘆洲謝實的天君府,桐葉洲那邊曾經的桐葉宗如今的玉圭宗,都是一洲山河的仙家領袖。

  高劍符問道:“竹皇是不是也破鏡了?”

  祁真點頭道:“剛剛破境沒多久,不然不會被你一個元嬰看出端倪。當然,竹皇心思細密,未嘗沒有故意泄露此事給明眼人看的意思,到底還是不太願意全部風頭,都給袁真頁搶了去。”

  高劍符心聲問道:“宋長鏡與師父都是參加議事了的,以大驪宋氏跟正陽山的關係,照理說不該隱瞞陳平安的那幾個身份,反正就一封密信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爲何看上去一線峯這邊,好像還是被矇在鼓裏。”

  祁真輕輕落子在棋盤,說道:“宋長鏡與大驪太后的關係,十分微妙,這一點,就像大驪京城與陪都的關係。簡單說來,宋長鏡是在幫着大驪朝廷與那個婦人藉機撇清關係,憑此告訴陳平安這位落魄山的年輕隱官,一些個山上恩怨,就在山上解決,不要連帶山下。”

  高劍符這位昔年與賀小涼一起被譽爲金童玉女的道門地仙,神色複雜。

  祁真抬起頭,“怎麼,很期待那個隱官的出現?”

  高劍符點點頭,“若是這都能被陳平安問劍成功,我就對他心服口服,承認自己不如人,此後再無牽掛,只管安心修行。”

  祁真笑道:“懂得給自己找臺階下,不去鑽牛角尖,也算山上修道的一門祕傳心法。”

  高劍符問道:“如果他真敢挑選這種關頭問劍正陽山,真能成功?還是學那風雷園黃河,點到爲止,落魄山藉此昭告一洲,先挑明恩怨,以後再徐徐圖之?”

  祁真說道:“問劍一事,很難,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陳平安一旦問劍,絕對不會很隨意。一個能夠當上劍氣長城末代隱官的年輕人,既不會純粹的意氣用事,也不會做些沒把握的蠢事。”

  中嶽山君晉青,與劍修元白站在對雪峯一處高樓廊道。

  元白苦笑道:“晉山君此次不該來正陽山,很容易被大驪宋氏記賬。”

  晉青神色淡然道:“我爲何當這山君,你元白心裏沒數?”

  元白說道:“正因爲清楚,元白才希望晉山君能夠長長久久坐鎮故國山河。”

  晉青看了眼這個大道止步的天才劍修,惋惜道:“身爲舊朱熒子民,你的所作所爲,足可問心無愧,但是在我看來,作爲劍修,淪落至此,實在可惜。正陽山做事情,太不地道了。我要是這趟不來,你說不定連對雪峯都留不住,就竹皇、夏遠翠這些人的脾氣,說不定等到下宗選址成功,就會順水推舟,說是讓你重返家鄉,其實是將劍修元白物盡其用,既能在我這邊討個好,又能打着你的旗號,在舊朱熒境內招徠劍修胚子。至於元白的死活,名聲,在正陽山看來,根本不重要。”

  元白說道:“故國子弟的劍修胚子,只要都能夠早早登山修行,我個人得失,不值一提。越是劍仙胚子,越是貽誤時機,後果就越不堪設想。登山練劍越晚,一步慢步步慢。”

  元白眺望對面那座常年積雪的山峯,輕聲道:“我希望將來有一天,舊朱熒子弟,能夠在正陽山佔據數峯,相互抱團,不容外人欺辱。”

  晉青猶豫了一下,心聲言語道:“先前劉老成找到我了,說是真境宗上宗那邊,宗主韋瀅有意與正陽山做筆買賣,作爲交換,韋瀅想要把你招過去,至於玉圭宗具體的交換條件,會付出什麼代價,劉老成倒是沒有細說,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有沒有離開正陽山的想法?只要你點頭,我來負責與劉老成和竹皇商量此事,你都不用露面。”

  晉青說到這裏,心中欣慰不已,“能夠被韋瀅這麼一位大劍仙如此器重,很難得的。韋瀅此人,雄才大略,極有眼光。”

  韋瀅,魏晉,白裳,是如今三洲劍修執牛耳者,而且三人都極有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有朝一日躋身飛昇境。

  作爲一洲大嶽山君,晉青擅長望氣之術,這點眼光還是有的。

  元白錯愕不已,然後眼中有了些笑意,忍俊不禁道:“晉山君這次是挖牆腳來了?”

  晉青雙臂環胸,冷笑道:“不然給正陽山道賀嗎?老子連禮物都沒帶,空手來的。”

  正陽山財神爺陶煙波,陶紫,白衣老猿,清風城許氏夫婦,嫡子許斌仙。

  六人齊聚陶家祖業所在的秋令山,秋令山是正陽山諸峯當中,僅次於一線峯的風水寶地,甚至要比夏遠翠的水磨峯更適宜修道練劍。

  陶紫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女子,許斌仙也是風流倜儻的世家子模樣,早年有一位道門女冠,雲遊至清風城,親自爲襁褓中的許斌仙賜名,寓意極好,文武雙全山上人。

  兩個同齡人站在一起,神仙眷侶,珠聯璧合,而兩人也確實即將結爲山上道侶。陶紫和許斌仙如今都是龍門境,不說百年結金丹,甲子金丹都是有希望的。而且如今才三十歲出頭的兩位,還都是劍修。

  白衣老猿語氣生硬,直截了當問道:“狐國失竊一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真是天大的笑話,偌大一座狐國,憑空消失不說,結果這麼些年,清風城依舊連誰是幕後主使,都沒能弄明白。

  將來許氏與正陽山提親,清風城還拿得出什麼像樣的彩禮?

  難不成許氏就眼巴巴等着正陽山這邊的陪嫁嫁妝?

  老祖師陶煙波拎着杯蓋,輕輕撥弄茶水霧氣,這個一向說話難聽的袁供奉,今天倒是難得說了句順耳言語。

  陶煙波聽說那座狐國不翼而飛之後,甚至都有些反悔這門親事了。如果不是許渾已經躋身上五境,清風城又同樣躋身了宗字頭,秋令山與清風城早就可以陽關道獨木橋各走一邊了。可是沒了狐國的清風城,大傷元氣,陶紫嫁過去,太過委屈。

  清風城也確實不像話,不然只要稍微有點線索,哪怕有隻是幾個猜疑對象,以許渾的境界和清風城自身底蘊,又與大驪上柱國袁氏聯姻,再加上秋令山這邊,一座寶瓶洲,誰敢不乖乖歸還狐國?

  許渾微微皺眉。

  婦人笑容牽強,道:“還在查。”

  白衣老猿手心抵住椅把手,“查什麼查,懷疑是誰,直接找上門去,刮地三尺,不就找到了?怎麼,莫不是你們清風城連個懷疑對象都沒有?”

  許斌仙微笑道:“袁爺爺,我懷疑與落魄山有些關係,只是那邊有龍泉劍宗和披雲山,不好鬧去。”

  寶瓶洲的老字號宗門,做不出這麼缺德的事情。

  白衣老猿瞥了眼這個打小就喜好身穿鮮紅法袍的小崽子,冷笑道:“阮邛和魏檗,不也纔是玉璞,再說了你們只是去找落魄山的麻煩,阮邛和魏檗哪怕要摻和,也有不少忌諱,落魄山又不是他們的下宗,怎麼就不好鬧了,鬧到大驪朝廷那邊去,清風城不理虧。”

  風雪廟魏晉,書簡湖劉老成,披雲山魏檗,正陽山袁真頁。

  劍仙,野修,山神,精怪。不同道路,先後躋身上五境,關鍵是這幾位,都身負一洲氣摺�

  陶紫笑道:“袁爺爺,清風城有他們的難處,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傷口上撒鹽了。”

  白衣老猿轉頭笑道:“臭丫頭,這還沒嫁人呢,就是潑出去的水了,讓袁爺爺傷心。”

  陶紫笑眯眯道:“以後袁爺爺幫着搬山去往清風城,乾脆就常年在那邊修行好了嘛,至於正陽山這邊,哪裏需要什麼護山供奉,有袁爺爺的威名在,誰敢來正陽山挑釁,那個風雷園的黃河,不也只敢在白鷺渡那麼遠的地方,顯擺他那點微末劍術?都沒敢來看一眼袁爺爺呢。”

  年輕女子嬌俏而笑,白衣老猿爽朗大笑。

  許氏婦人掩嘴而笑,許斌仙會心一笑。

  唯有許渾面無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便開始低頭喝茶,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小姑娘,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以後她嫁入清風城,是福是禍,暫時不知。

  不過只要自己能夠躋身仙人境,萬事好說。

  陶煙波瞥了眼許渾,沒來由說了一句:“按照玉液江水府那邊給來的諜報,劉羨陽已經是一位金丹劍修了。”

  被許渾煉化爲本命物的那件瘊子甲,就是驪珠洞天劉羨陽的祖傳之物。

  許渾神色平靜道:“看來劉羨陽的修行資質,確實很好,說明阮聖人收徒弟的眼光更好。”

  陶煙波神色微變。

  那個已經在正陽山開峯的年輕金丹劍修,名叫庾檁,年少時就已經是位毋庸置疑的劍仙胚子,曾經差點成爲龍泉劍宗的嫡傳,甚至還在龍泉劍宗的祖山神秀山那邊,修行過一段時日,只是不知爲何,阮邛最後竟然將這麼一位註定結丹的少年天才,送下山了。於是庾檁與其餘兩位昔年龍泉劍宗的“師兄妹”,轉投正陽山,庾檁登山之初,就在一場祖師堂議事中,被老劍仙陶煙波選中,帶到了秋令山上修行,得到過陶煙波的不少指點,哪怕後來開峯建府,其實依舊屬於秋令山一脈的劍修。

  許渾說阮邛挑選徒弟的眼光好,那麼陶煙波對庾檁寄予厚望,又算怎麼回事?

  許氏婦人趕緊打圓場,“錯過庾檁,肯定是龍泉劍宗一大損失,庾檁如今已是金丹,百年之內元嬰可期,定然會是秋令山的一大臂助,只等陶老祖躋身上五境,將來一線峯祖師堂議事,只要是陶老祖不點頭的事情,就肯定通不過了。”

  陶煙波撫須而笑,“不能這麼講,將宗主和夏師伯置於何地?”

  然後她拿起茶杯,高高舉起,開始轉移話題:“此次慶典,地仙如雲,是咱們寶瓶洲千年未有的盛事,我在這裏以茶代酒,恭喜袁老祖。”

  白衣老猿點點頭,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這位正陽山護山供奉,突然說道:“回頭找個機會,我隨手宰了劉羨陽,就當是陶紫的嫁妝之一。”

  ————

  在方圓八百里的正陽山私家山河之內,有條碾伯河,河神祠廟建造在開顏渠旁,兩位修士出門散步,夜遊至此。

  繼姜尚真、韋瀅之後,真境宗第三任宗主的劉老成,身邊跟着次席供奉的女子元嬰修士,李芙蕖。

  至於這次一起趕來正陽山道賀的首席供奉,截江真君劉志茂,獨自與山上好友喝酒去了。

  李芙蕖見劉老成一路無言,直奔開顏渠,好像是約了人在此?只是李芙蕖生性謹慎,宗主自己不說,她就沒有多問什麼。

  劉老成遠遠瞥見開顏渠的一個身影,獨自坐在堤壩上喝酒,是位山上老友,無敵神拳幫的老幫主高冕。

  劉老成心情轉好幾分,不再沉默,隨口問道:“那個來自仙遊縣的郭淳熙,是怎麼回事?我看他也沒什麼修行資質,你怎麼願意收爲不記名弟子?”

  李芙蕖答道:“是姜老宗主的意思,他給了郭淳熙一件信物,讓此人到了宮柳島,就指名道姓說要見我,我哪敢掉以輕心。”

  劉老成點點頭,說得通,姜尚真做事情,單憑喜好,沒有什麼常理可講。

  如今的真境宗,其實沒什麼明顯的山頭派系,至多就是劉志茂與他這個宗主,關係疏遠。

  不是劉老成和劉志茂都如此清心寡慾,無心權勢,恰恰相反,真境宗這兩位山澤野修出身的上五境,一個仙人,一個玉璞,一個宮柳島,一個青峽島,都在書簡湖這種地方當過盟主,號令羣雄,怎麼可能一門心思只知修行,只是先前那兩位來自桐葉洲的宗主,再加上那個老宗主荀淵,哪一個,城府和手段,不讓人倍感心悸?

  劉老成走到高冕那邊,笑着打招呼:“老高。”

  高冕轉過頭,瞥了眼李芙蕖,埋怨道:“都不知道帶倆年輕些的姑娘陪酒,怎麼當的宗主。”

  劉老成笑呵呵坐在一旁。

  李芙蕖哪怕惱羞,也無可奈何,這位老幫主是怎麼個人,一洲皆知。何況李芙蕖還清楚一樁內幕,昔年荀老宗主獨自遊歷寶瓶洲,就是專程來找高冕敘舊,據說每天討罵,都樂在其中。所以無論是姜尚真,還是韋瀅,對高冕都極爲禮敬。李芙蕖自然不敢造次。況且無敵神拳幫這個山上仙家門派,在那場大戰當中,門內弟子死傷慘重,尤其是高冕,據說在大瀆畔的戰場上,差點被一頭大妖直接打斷長生橋,如今堪堪保住了金丹境。所以高冕這個出了名喜歡鏡花水月的老不羞,今夜只要別毛手毛腳,只動嘴皮子說葷話,李芙蕖就都願意忍了。

  劉老成接過高冕拋過來的一壺酒,仰頭痛飲一大口。

  高冕說道:“賀仙子是肯定遇不到了,只是不知道能否瞧見蘇仙子。”

  劉老成搖頭道:“蘇稼都不是劍修了,正陽山也不是個有人情味兒的地方,她不太可能回來。”

  高冕說道:“不回也好。”

  劉老成問道:“門派那邊?”

  高冕咧咧嘴,“來正陽山之前,我就已經讓位了,一個狗屁金丹,沒臉發號施令。唯一可惜的,就是無敵神拳幫這麼個好名字,估計要被那幫嗷嗷叫的兔崽子們改掉了。”

  劉老成說道:“你別不愛聽,以後不管你是不是幫主,我和真境宗這邊,都會幫忙盯着你的那份家業。”

  高冕擺擺手,“不愛聽,老劉你自罰半壺,反正醉倒了,還有芙蕖妹子揹你回去,記得兩隻手老實一點。”

  劉老成說道:“我打算讓李芙蕖擔任你們幫派的供奉。”

  高冕點點頭,“隨便,我如今不管事了,只要芙蕖妹子不覺得掉價就行。”

  李芙蕖說道:“樂意至極。”

  高冕轉過頭,身體前傾,伸手一把推開劉老成的腦袋,望向李芙蕖,問道:“咋的,被高某人的英雄氣概折服,偷偷仰慕很久了?”

  李芙蕖微笑道:“真沒有。”

  高冕問道:“喜歡姜尚真、韋瀅那樣的小白臉啊?”

  李芙蕖頭皮發麻,默不作聲。

  高冕收回手,與劉老成酒壺磕碰一下,各自飲酒。

  高冕環顧四周,開顏渠畔遍植梅花,老人唏噓不已,“山人多少福,消受此梅花。”

  劉老成突然以心聲說道:“老高,別這麼無精打采的,見不着心儀的仙子美人,卻有熱鬧可看。”

  高冕嗤笑道:“熱鬧?黃河那樣的?我看沒啥意思。不過等到下次黃河問劍一線峯,我是肯定要趕來親眼看一看的。”

  劉老成笑着不再說話。

  高冕疑惑道:“多大熱鬧?”

  劉老成伸手指了指一線峯。

  高冕震驚道:“何方神聖,如此狗膽?”

  劉老成賣了個關子,“等着就是。”

  高冕灌了一口酒,“不管如何,只要敢在一線峯鬧事,成與不成,無所謂,我都要朝此人豎起大拇指,是條漢子。”

  一處山上酒局,皆是早早約好,故人重逢於此。

  到了正陽山的不同山頭,各自撇下師門長輩,然後趕來赴會喝酒,其中韓靖靈身爲一國君主,所以能夠在這座峯上,有個單獨宅子。

  除了早已是石毫國皇帝的韓靖靈,擔任兵部尚書數年之久的黃鶴,還有有劉志茂大弟子的田湖君,以及她的兩位師弟,秦傕和晁轍,此外還有黃鸝島島主的師弟呂採桑,暱稱圓圓的鼓鳴島少島主元袁,還有那個範彥,曾經所有人眼中的傻子,如今的池水城之主。

  所以除了那個顧璨,其實所有人都到齊了。

  最終腥怂勚拢匀欢际菄@着曾經將他們拉攏在一起的顧璨,這位白帝城鄭居中的嫡傳弟子。

  只是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繞開了另外一人,那個在青峽島當賬房先生的青衫外鄉客。

  仙人韓俏色,與琉璃閣柳道醇的師侄,小白帝傅噤的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