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3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至於事後真武山那邊,準確說來,是那馬苦玄問責,總不能拿他們薛氏撒氣吧?

  馬苦玄行事再跋扈,總不能繞過大驪王朝和觀湖書院吧?

  所以皇帝薛逄方纔只是請來國師詢問一事,朝廷這邊,需不需要調動宮內禁軍和五城兵馬司官兵,集合永嘉縣,做做樣子?

  國師說不用,弄不好,只會弄巧成拙。

  言下之意,不如裝傻,只當根本沒有收到這封飛劍傳信。

  皇帝小心翼翼說道:“國師,馬氏畢竟是撐起國本的棟樑所在啊。”

  沒了馬氏,牽扯太大,難免傷筋動骨。

  皇后娘娘視線低斂,以青蔥手指輕輕撥弄一塊粉彩齋戒牌,她看似隨口說道:“那位陳山主何等英豪,此次前來,若真是報仇雪恨,那也是他們山上的私事,陳山主總不至於一併帶走玉宣國境內的馬氏產業吧。”

  關於遍地開花、生日興隆一般的馬氏產業,明裏暗裏,宮內是有一份祕檔賬本的,厚厚一大本、將近百餘頁冊子呢。

  她反正是眼饞很久了。

  要死就死得乾淨些,人都沒了,死絕了纔好,馬氏產業自然就可以被收繳國庫。

  省得被那馬氏坐大,在玉宣國根深蒂固,尾大不掉。皇后娘娘怕就怕馬氏子弟,哪天就成了駙馬爺,又或者哪個姓馬的女子,再過個十來年的光景,女子以後就進了宮,就得喊她一聲婆婆了。

  薛逄問道:“國師,陽翠殿那邊如何處置?我們是晾着不管?任由對方逛過再走?”

  老人眉宇間憂愁不已,站起身,“陛下,我過去瞧瞧,看看能否認出是哪條過江龍,只要對方身份確定,上五境都不用怵他。”

  “得與陛下事先說好,萬一碰到個不按常理說話做事的主兒,我會量力而行,勸得動是最好,談不攏的,我打得過,就趕人,肯定打不過的,我就幫忙關了門,就算對方在裏邊坐陛下的龍椅,甚至是在上邊拉屎撒尿,也隨他去了。反正關了門,誰也瞧不見他在裏邊鬧騰什麼。”

  皇帝薛逄笑着點頭,“國師無需急迫行事,儘量莫要起了爭執,傷了和氣,陪着他多聊幾句也無妨,朕這就讓御膳房那邊備好瓜果點心,只要你們聊得還行,可以馬上端去陽翠殿。”

  其實也就只是覺得棘手,對方如此犯禁,確實有損國體,讓朝廷丟了些顏面,如何驚懼或是恐慌,倒是算不上。

  要說擱在三四十年之前,小國君主,突然聽說有個身份不明的練氣士,就在自家皇宮主殿內杵着,哪能有這份鎮定。

  若是細究根源,約莫還是玉宣國薛氏作爲大驪王朝的藩屬國,是不太怕這種“意外”的。

  別說山澤野修的膽子都被大驪王朝敲得稀碎了,就是那些譜牒仙師,武學宗師,又如何?

  等到國師離開屋子,去往那座陽翠殿,皇帝眯眼笑道:“這些個修道神仙。”

  皇后娘娘捧着炭唬瑧醒笱蟮溃骸罢l說不是呢。”

  裴錢來到京師城隍廟大門口,沿街都是香燭鋪子,因爲是大雨如注的時分,再加上今日是清明節,本來香火鼎盛的城隍廟,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把油紙傘在緩緩移動,裴錢扶了扶頭上竹編斗笠,手持行山杖,緩緩走過山門牌坊,入了第二道儀門,一路所見,匾額多是藍底金字,整體色彩偏暗,與山水神靈府邸宮闕是別樣風格,同樣被山上視爲山水官場,實則城隍廟冥官與山水神靈還是有不同的職責分工。

  主殿供奉城隍爺的神主坐像,左首爲文判官,右首爲武判官,城隍一泄倮艄聿睿来闻砰_,儀仗森嚴,負責鑑察陽間世人善惡,剪除境內作祟凶逆,領治各路亡魂。只是因爲舊文判官洪鐘毓已經轉任別地,所以這尊金身神像暫時蓋上了一塊大紅布,等到新任文判官上任,就會更換一尊神主雕像。

  歸功於自家師門裏邊,有大白鵝這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幾乎問什麼都能回答上來的小師兄,再加上裴錢曾經獨自遊歷浩然數洲山河,故而裴錢如今對各種“古怪神異”的歷史淵源、風土掌故,可謂見多識廣,按照崔東山的解釋,各級城隍,職責還是以“接引”爲主。

  不愧是自稱去過酆都的。

  世俗王朝戶部儲藏的魚鱗黃冊,詳細記錄一國田地、百姓戶籍。而城隍廟就負責詳細記載陽間一切有靈猩墓^得失。

  裴錢來到京師城隍廟的主殿外,先前在門外街上請了香燭,對主殿諸位冥官拜了三拜,禮敬天地四方。

  等到裴錢燒香禮敬完畢,一位女子姿容的日遊神,身材修長,紗帽寬袍,雖是女子,卻氣象雄闊,她腰懸木牌“日巡”,騎乘一匹通紅火馬,負責白晝帶隊巡遊京城地界,察覺到城隍廟內的異樣,職責所在,她立即趕來此地,翻身下馬後,那匹火馬身形憑空消散,化作一股火焰融入木牌當中,她神色肅穆問道:“來者何人?”

  裴錢自報名號,“晚輩裴錢,見過京師日遊神,我的譜牒落定在大驪王朝處州境內的落魄山,叨擾了。”

  日遊神說出“稍等”二字,掏出一本青綠顏色的玉冊,她從玉冊中“勾”出一連串金黃兩色文字,都是有據可查的內容。

  裴錢在山上的金玉譜牒,確是落魄山霽色峯祖師堂,黃冊戶籍則是落在大驪處州龍泉郡槐黃縣。

  陽間通關文牒可以作僞,但是瞞不過一座明鏡高懸的城隍廟。

  日遊神猶豫了一下,笑道:“裴先生,你的生辰八字,家鄉籍貫,都對不上。多問一句,是大驪槐黃縣戶房那邊記錄有誤?”

  雖說幽明殊途,日遊神身爲城隍廟女子神官,隸屬於冥府正統敕封的佐官,她就像有品級的朝廷命官,並非一般濁流身份的衙役胥吏,所以她完全沒有必要與一位陽間武夫如何客套,只是裴錢一來是落魄山陳劍仙的開山弟子,再者她還是城隍廟某份內檔案上邊的“紅人”,簡而言之,裴錢不管身在浩然九洲何地,只要她路過各級城隍廟,哪怕是偏遠小國的府縣城隍,勘驗過身份,都會對裴錢禮敬幾分。

  裴錢笑着解釋道:“我出身桐葉洲藕花福地,只是早就記不得自己的生辰八字了,後來跟着師父到了槐黃縣,在戶房那邊就隨便寫了一份檔案。”

  日遊神笑着點頭,“不打緊,無礙神算乘除。”

  她再問道:“裴宗師,想不想弄清楚自己的生辰八字?”

  裴錢搖頭道:“好意心領,不必了。”

  她在槐黃縣衙戶房那邊錄檔的出生月日,都是以她第一次認識師父的月、日來定的。習武之人講究拜師如投胎嘛,挺好的,不用改。

  這尊日遊神與裴錢作了一番簡明扼要的自我介紹,原來她名叫秦負暄。

  她也曾是玉宣國歷史上一位極負盛名的女將軍。

  秦負暄問道:“裴先生此次造訪京師城隍廟,可是有事?”

  裴錢赧顏道:“我可當不起‘裴先生’的稱呼,秦日巡只需喊我名字就好了。”

  秦負暄笑而不語,靜待下文。

  裴錢說道:“只是路過此地,走走看看。”

  秦負暄笑着點頭,告辭離去。

  裴錢看了眼主殿內的城隍爺坐像,還有一旁的武判官彩繪塑像。

  哪怕是國力孱弱的藩屬小國,京師城隍廟至少也會設置十二司,像大驪王朝的京城和陪都,兩座都城隍廟,就各有卅六司之多。

  而作爲天下城隍之首的那座城隍廟,位於中土神洲的靈芝王朝,衙署機構多達六十二司。

  城隍爺周方隅,神位與中土五嶽和四海水君相同。這尊周城隍的麾下四位主官神將,分別姓甘、柳、範、謝。

  裴錢當年曾經遊歷過這座城隍廟,事實上,她還與那位周城隍和範將軍,有過一面之緣。

  當然不是今天這種“陽間活人抬頭仰視神主”的情況,雙方聊過天的。只是這種事情,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

  在那馬府當了多年廚娘的於磬,她再不敢繼續登山,慢慢退回山腳,她再沿着那條長河找到那個自稱是來自蠻荒天下的蕭形。

  作爲修道有成的山上練氣士,她並不是害怕那些長劍懸屍的場景,只是畏懼這幅畫面背後隱藏的深意。

  她擔心自己一步踏錯,就會淪爲其中一員,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這麼擺盪着。

  於磬停下腳步,沉默許久,望向對岸那個連妖族真名都說出口的蠻荒女修,“敢問蕭姑娘,這裏是哪裏?”

  蕭形蹲在河邊,掬水洗臉,再拍了拍臉頰,反問道:“知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還重要嗎?”

  於磬說道:“你若是不說,我就走了。”

  蕭形瞬間失態,伸出手,好似溺水之人要抓住救命稻草,祈求對岸的貌美婦人別走,千萬別走,陪她多少幾句。

  於磬看着那個失魂落魄的蠻荒女修,幽幽嘆息一聲,今日對岸女子之境況,會不會就是明日自身之處境?

  她問道:“請教蕭道友,你是如何保持一顆道心不崩潰的?”

  大概是珍惜每一個跟人交談的機會,蕭形總是喜歡先扯一大篇題外話再步入正題。

  她自稱雖只是一粒心神,卻也可以觀想出完整的魂魄,與真人無異了。世間魂遊與夢遊,雖有異曲同工之妙,本質上到底不同,蕭形現在就是留下一魄寄居真身的守宅之法。管用,但只是暫時的。她已經先後用上了十數種蠻荒祕法,才勉強維持住一顆道心不至於失守。

  於磬好奇問道:“坐在山路臺階那邊的年輕道士,是什麼身份?是陳平安出竅遠遊的陰神,還是一副陽神身外身?爲何是如此模樣?有講究?”

  蕭形驀然笑臉,如有一種大仇得報的酣暢快意,就是這讓她的精緻容貌,瞧着有點畸形和扭曲,“都不是,他這輩子是不會再有陰神陽神了,身爲聖人嫡傳,卻註定溫養不出半個本命字,可憐,可憐極了。至於那位……道士模樣的存在,是……任公子。”

  於磬故意略去那些無法確定真假的內幕,只是最後一句,讓她聽得摸不着頭腦,“什麼?”

  蕭形歪着腦袋,笑問道:“連我這蠻荒畜生,都曉得浩然有詩篇‘誰似任公子,雲中騎碧驢’一語,膾炙人口,你是浩然地仙,都沒聽說過?”

  視線盡頭,不知幾百幾千裏外,白雲如海,依舊可以清晰望見有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不穿靴子,光腳盤腿,騎在一頭碧綠毛驢上邊,手持一根金色魚線的竹竿,一個遠遠拋竿,絲線在高處金光一閃,魚鉤便墜入地上的綠色長河中,剎那間在水中掀起巨大波浪,翻湧如雪,水花激盪雷聲滾滾。

  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年輕道士笑着朝她們擺擺手,豎起一根中指在嘴邊,約莫是示意兩位姑娘別聲張,驚嚇走了即將咬鉤的魚兒。

  蕭形冷不丁問道:“你是劍修?”

  於磬笑道:“怎麼可能,劍修多稀罕。”

  她若是金貴的劍修,就不至於身在馬府了。

  劍修在哪裏不是個香餑餑?

  蕭形目不轉睛盯着對岸的豐腴婦人,神采奕奕,絮叨道:“在這裏,只要你想,就可以是啊,既然咱們以道友相稱,又確是共患難,我可以幫忙。”

  “你想要幾把本命飛劍?都是好商量的。”

  “不過我只負責打草稿,就像打造出一個很粗略的泥胚,想要真正活靈活現,還得是他這位總閱官親自來……敲定和命名,賦予一種名正言順的真實。”

  言語之間,蕭形身邊便多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彩繪泥人“於磬”,只是後者暫時閉目狀,彷彿只是差了一手畫龍點睛。

  這位於磬,容貌之美豔,態度之端莊,猶勝真實婦人幾分。

  蕭形圍繞着那個贗品於磬,爲她陸續增添髮釵、挑花等精美飾品,同時在那胸脯和臀部指指點點,還會輕輕揉捏搓動幾下,“道友的身段,真是好生養,臉頰需要塗抹額黃腮紅嗎,還是覺得不施脂粉以淡雅取勝?這兒,還有這兒,想要更大些、更豐滿些,還是一直覺得累贅了點,想要清減幾分?對了,道友願意有幾把飛劍,每把飛劍的形制、神通如何,都想好了嗎?”

  山上描眉客,小說家有座白紙福地,兩者疊加在一起,便有種種奇思妙想和諸多奇詭景象。

  於磬問道:“這座天地,都是你一點一點推敲細節,耗費心力營建而成?”

  蕭形嗤笑道:“哪敢貪功,不到百一。”

  “實不相瞞,你此刻所見到的所謂無垠天地,只是十餘處幻象畫卷之一,被他標註爲……行亭六,而我知道的總計二十餘處小天地,能夠佔據多大的比例,我就抓瞎了。他沒有給我更多打開卷軸的權柄,只是遠遠瞥過幾眼。就像一大羣……夏夜草叢間的螢火蟲,光亮點點,忽明忽暗。”

  “我雖然恨不得將那陳平安剝皮抽筋,食其肉飲其血,析骸以爨,但是不得不承認,撇開仇怨,若只是道上相逢,就憑他這份手段,讓我跪地磕頭,認他當個祖師爺,肯定心甘如怡。”

  聽到這裏,於磬譏諷道:“道友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形微笑道:“既然你我註定在此間長相廝守,藏掖個什麼呢?”

  接下來一幕,讓於磬有些措手不及,只見那蕭形笑容嫵媚,凝眸對岸的婦人,蕭形竟是一言不合便褪去全身衣裙,露出一具雪白的胴-體,抬起腿,環住“於磬”的腰肢……於磬臉色一沉,徑直轉身,走向那座青山,眼不見爲淨。對岸那邊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喘息聲,於磬罵了一句恬不知恥的腌臢貨色,蕭形只是在那邊自顧自與“於磬”耳鬢廝磨,媚眼如絲,如泣如訴,她望向婦人的遠去背影,她手上動作不停,脫去“於磬”的衣裙,托起胸口一座沉甸甸鼓囊囊的山巒,她再用一種憐憫的眼神,喃喃低語道:“好姐姐,你根本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何謂天地間真正的道心。他看待此事,何止是作白骨觀那麼簡單,好姐姐,這種魚水之樂,牀笫歡愉,我曉得你是熟稔的,何必故作羞赧……就當是一場坦障嘁姷挠^道了,瞧着吧,慾海沉浮,亦是修行哩。”

  於磬環顧四周,大聲質問道:“陳平安,這就是你的心相天地?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蕭形狀若瘋狂,摘掉珠釵,散了髮髻,將那“於磬”推倒在地,她俯身而下,隨後雙方雪白嬌軀如蛇糾纏片刻,蕭形竟是……開始大口大口吃起了後者的血肉。

  於磬神色黯然,手腳冰涼。

  因爲隱約之間,她看穿了那條長河的“真身”。

  是一條身軀極長的青蛇,“河水”實則細密攢簇的無數片蛇鱗,只是在日光照射瑩耀之下,熠熠生輝,如水流淌。

  男女情愛,慾海翻波。

  那位被蕭形稱呼爲“任公子”的年輕道人,收了魚竿,隨手丟在白雲堆中,道士一步縮地來到於磬身邊,並肩而行,稱讚道:“於道友好眼光,這麼快就瞧出這條長河的真相了。蕭道友就差了好些道行和眼界。”

  年輕道士身前用金色絲線懸着一隻紅皮葫蘆,背後衣領斜插着一根桃枝,微笑道:“入山修道之士,不必諱談情慾。”

  “神仙本從凡人來,只因凡心不堅牢。俗子口舌之慾,美醜妍媸之障,名利榮辱是枷鎖,紅塵情愛即牢唬烙拿饔质且坏览侮P,只要有了得失心,關關相接如重山,一山放過萬山攔。”

  “皆言遠親不如近鄰,敢問於道友的真實姓氏。”

  聽到這裏,於磬終於開口道:“道長猜錯了,我不姓陸,複姓公孫。”

  道士笑問道:“公孫道友與西山劍隱一脈,可有師承淵源?”

  於磬神色複雜道:“我確曾是洗冤人之一,卻不是西山劍隱一脈,後來犯禁,就被驅逐了。身若青萍,隨波逐流,才被真武山馬苦玄招徠,與他有一場甲子之約。”

  但是馬苦玄那會兒可沒說自家馬氏的仇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只說有個同鄉,還是同齡人,剛剛開始練拳沒多久,以後可能會給馬氏惹出些麻煩,讓她看着辦。

  當時於磬一掂量,沒覺得有什麼,一個剛開始練拳的少年武夫,就算再給他一甲子光陰,又能混出什麼名堂。

  於磬問道:“你是?”

  道士笑道:“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刨根問底求背景。”

  於磬嗤笑一聲。

  那你方纔問我真實姓氏作甚?

  道士大言不慚道:“相處久了,道友就會深刻明白一點,貧道一向寬以待己,嚴於律人。”

  道士拍了拍葫蘆,“將道友請入此甕中,就不問問看貧道的這隻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

  於磬隨口笑道:“總不能是後悔藥吧?”

  道士驚訝道:“道友聰慧,一語中的。”

  “只是需要藥引。”

  “諸君要嘗後悔藥,請君先起恐懼心。”

  於磬便沒了說話的興致。

  神神道道,故弄玄虛。

  不曾想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會是這麼一號輕浮人物。

  那個在她想象中的年輕隱官,要更純粹些,做事要更光明正大。

  比如要與馬氏尋仇,從大門口一路殺到家族祠堂便是,何必如此裝神弄鬼,教人如墜雲霧。

  於磬說道:“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了,將我拘押在此,道友所求何事,能否開諄压瑺懳医饣笠欢俊�

  年輕道士笑道:“我們落魄山姜首席曾經說過一個極有嚼頭的道理,公孫道友要不要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