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姜尚真拿出一壺酒水和幾隻瓷杯,許嬌切說自己從不飲酒,怕誤事,哥舒隴上是一天不喝酒就像丟了半條命的酒鬼,當然不會跟這個跟春潮宮周淫儆猩来蟪鸬闹芊市值芸蜌猓舆^了那隻仿花神杯,姜尚真幫忙倒滿了一杯仙釀,大髯漢子仰頭一飲而盡,嫌棄不過癮,就與周肥乾脆討要了一罈酒,自飲自酌,大聲叫好,將那酒罈放在腳邊,一手持杯,一手擊欄高歌。麥青這輩子還沒喝過酒呢,她只是覺得既然離家出走闖蕩江湖了,若是酒都不喝,就有點不像話了,結果她不知輕重,灌了一大口,把女子給嗆得不行,瞬間滿臉煞紅,第二次就只敢小小抿了口酒,結果就喝出滋味來了,姜尚真笑着讚歎一句,青青姑娘真是天生的江湖兒女。
姜尚真從袖中摸出一摞造假關牒,發給哥舒隴上和麥青各兩本,解釋道:“在這邊遊歷山河,同樣需要通關文牒。以往練氣士在外,不必如此講究,走南闖北百無禁忌,不過如今桐葉洲管得很嚴,修士若無個正經身份,很容易去書院喝茶讀書的。你們關牒上邊的名字,我就自作主張幫你們寫上真名了,餘下那本,你們以後想好了化名再自行填補,放心,兩本關牒上邊,這些各國官府、關隘的鈐印,貨真價實。”
麥青翻開那本關牒,攤開就是一長串摺頁,她欣賞着那些不同字體、風格的官印,讚歎道:“琳琅滿目,好看極了。”
女子下定決心,她以後要集齊一百枚通關鈐印。
哥舒隴上笑道:“姜老宗主真是老江湖。”
姜尚真聞弦知雅意,笑道:“我真名姜尚真,曾經在一個門派裏坐過頭把交椅,在桐葉洲還算有點名氣,沒奈何當家三年討狗嫌,始終無法服校揖妥R趣卸任了,讓給了更合適的人當家做主,所以纔會被那個看守水井的火居道士稱呼爲‘老宗主’,玉山道友這是拐彎抹角在罵人呢。同舟共濟,便是緣分,你們以後喊我姜道友,姜兄,姜大哥,都可以隨意。”
姜尚真轉移視線,笑問道:“許姑娘,這趟桐葉洲之行,還是用許嬌切這個本名?”
許嬌切嫣然笑道:“要學隱官大人,行走天下常換化名,就用羅紈好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鍾情於“羅紈”這個名字,念頭生髮,自然而然,宛如岸邊散步賞景人,驀然瞧見一尾魚躍出水面。
每每提起隱官大人,女修眼中都是仰慕。
姜尚真遞過去一本關牒,微笑道:“羅紈,是個很熨帖的好名字。”
材質精美,經緯縱橫。羅紈之盛豔冶極矣。編織者的手藝,堪稱巧奪天工。
姜尚真以心聲問道:“許姑娘,陳山主跟你說過這趟雲巖國之行的內幕了?”
韓玉樹的仙蛻就在姜尚真手上,在蠻荒天下那邊用過兩次,落在旁人眼中,就是驚鴻一瞥。
羅紈點頭道:“隱官大人讓我僞裝成那個姓韓的仙人,走一趟天目書院自證清白,必須跟溫山長演好一場戲,爭取給三山福地喫一顆定心丸。”
姜尚真意態慵懶,斜靠船欄,雙指捏住酒壺脖處,輕輕搖晃,沒來由感嘆一句天要下雨孃要嫁人。
大泉王朝的蜃景城,除了琉璃境界的大雪勝景,是桐葉洲山上山下公認的絕美景象,還有牡丹十萬株,繁麗天下無。
劉愻住處,又有客來。
白衣少年郎,眉心有痣,頭別一枚青玉髮簪,身邊一個儒衫青年,則頭別一根白玉簪。
兩支玉簪都是他們先生所贈,精心雕琢而成。各有八字蠅頭小楷的銘文。
崔東山這邊是“朱欄玉楮,新若未觸”。
曹晴朗那邊是“望之儼然,即之也溫”。
既然已經被先生親自揪出了那個隱藏極深的蕭形,福地那邊就算真正太平了,崔東山已經跟福地內的那些練氣士談妥了價格。
十之八九,都願意帶着同門弟子、家眷仙裔們重返故鄉桐葉洲,至於選擇留下的一二,倒不是說他們不想返回故土,而是崔東山打開了一部分陣法禁制,讓他們親身領教了一下何謂上等福地的靈氣充沛。結果就是,離開的,留下的,都得給錢。
手頭錢不夠的,先欠着,以後慢慢還就是了,到了桐葉洲的,青萍劍宗保證在百年之內不催債,利息又不高,不必着急還清。
價格按照人頭算,有一個算一個,當下境界高的,與門派話事人血緣親近的,價格就高,還有那些大道可期、根骨好的嫡傳弟子,若是錢收得少了,價格定得低了,豈不是等於看不起你們的未來成就?你們這撥天之驕子能忍受這種侮辱?
至於那撥凡俗夫子的逃難流民,就不談錢了。崔東山要是敢昧着良心開這個口,都要擔心被先生打斷腿。
崔東山做事情還是雷厲風行,既然蓮藕福地和大泉王朝之間,憑空多出了這條通道,那就別浪費了,在這件事上,他跟先生都是一般想法,老觀主絕對不會長久留下這條道路,指不定什麼就會收走。趁着小陌如今就在老觀主身邊敘舊,趕緊讓蓮藕福地內的外鄉練氣士都儘早離開,如此一來,搬傘一事,就輕鬆一分。
否則下次謝狗攜帶一把藏着整座福地的桐葉傘,跨洲遠遊至此,就需要消耗謝狗極大的儲備靈氣,她可以無所謂,落魄山不行。
若非如此,以陳平安的一貫作風,早就讓小陌或是姜尚真再加上崔東山,合力帶着雨傘返回桐葉洲了,畢竟搬遷整座福地,尤其是如今擁有了大小五嶽和一條完整大道的天地,這可比尋常意義上的仙家搬山之舉更喫力。此外在遠遊途中,這把註定無法以仙家手段擱置本命氣府內的油紙傘,一旦出現任何“風波顛簸”,都不說破損,只是劇烈搖晃幾下,恐怕對福地有靈猩裕际且粓鲭y以預料後果大小的天災。
所以由不得陳平安不慎之又慎,小心再小心。
等到小陌從青冥天下返回落魄山,估計謝狗也可以從十萬大山重返浩然天下了,剛好讓他們有獨處的機會。
至於小陌能不能守身如玉,謝狗能不能生米煮成熟飯,呵呵,就讓他們各憑本事了。
劉愻察覺到井口庭院這邊的動靜,匆匆趕來,要麼不來,害得他在此枯守一年又一年,要麼就一窩蜂趕來這邊,你們約好了的?
雖然礙於職責所在,被身份所拘,不得離開京城外出片刻,可劉愻畢竟是位元嬰境老神仙,還算消息靈通,對外界形勢的風雲變幻,通過購買山水和官府邸報還是知道不少,所以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白衣少年的身份,青萍劍宗首任宗主崔東山,劍氣長城年輕隱官的高徒。
劉愻不敢掉以輕心,再次與兩位不速之客自報身份。
崔東山笑道:“晴朗,你去皇宮那邊跟姚近之打聲招呼,解釋一下爲何會有這麼一檔子事,如果皇帝陛下願意收拾爛攤子,就來這邊碰邭馓越穑袕茙讉�湊數的末等供奉,大泉姚氏缺打手,這幫人兜裏缺錢,這就叫天定良緣,一拍即合。”
曹晴朗笑着點點頭,與劉愻問路過後,在那雕欄玉棟間彎來繞去,徒步走出宅子,去找姚近之商議此事。
劉愻心中小有訝異,不曾想還是個正經讀書人。
福地井口那邊,一起幫着落魄山“領路護道”的,還有一撥受邀前來此地搭把手的福地練氣士,孫琬琰是來湊熱鬧的,她翹起手指,護甲瑩瑩。作爲本土修士,孫琬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煉氣士,她幽幽嘆息一聲,原來在外邊,煉氣士真是不值錢啊。
狐國沛湘的嫡傳弟子羅敷媚,她負責帶領一羣鶯鶯燕燕的狐國女修,難得跑出來透口氣,再加上是落魄山陳隱官親自下達的一道旨意,她們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個個精心打扮過的狐魅女修,如同宮中的抄錄女官,詳細記錄那數千人的檔案,名字道號,籍貫師門,山水譜牒。
唯一奇怪之處,就是國主沛湘給她們定了個規矩,除了她們動筆抄錄,那些桐葉洲煉氣士也得排着隊坐下來,由自己口述言說,再讓他們提筆書寫。
如此一來,狐國這邊就留有兩份檔案了。
可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羅敷媚好像一個巡視官員,盯着那些神色各異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除了剛剛躋身金身境的劍客曹逆,還有兩個天資不俗的年輕武夫,袁黃和烏江。他們都是準備去外邊長長見識的。
袁黃也坐在脂粉堆裏,幫忙錄寫通關行文。烏江雙手捧刀,端坐在桌後邊,看似無事可做,實則大飽眼福。
還有一個來自松籟國絳州的女子宗師賀蘄州,以及一個據說師父是磨刀人劉宗的年老武夫,年近花甲的老人是位六境武夫,先前其實拿到了湖山派高君的請帖,卻沒有參加那場大木觀議事,除了高手切磋的砥礪武道,打打殺殺之外,老人對這些動嘴皮子吵架或是爭權奪利的活計,根本不感興趣。這次老人得到消息,二話不說就趕來這邊,要走出這座天地,去看看師父他老人家。
修道之人的心相天地。
奇奇怪怪纔不奇不怪。
在那百花奼紫嫣紅、翠翠青竹萬竿的山巔,青衣飲酒者屈指輕敲白碗,叮叮咚咚清脆悅耳,“怎麼說?”
白衣心魔笑道:“這是什麼問題,我能說什麼?又由得我說什麼?”
修士與心魔,互爲仇寇,冤家相對。
道人清除心魔如校書,校書如掃心地落葉,旋掃旋生,落葉飄拂又起塵,旋拂旋有。
“那就打個商量,不如各退一步,你我相安無事?”
白衣心魔聞言重重嘆息一聲,雙手插袖,抬頭看天,“你我心知肚明,陳平安又不是吳霜降,如何能夠剝離出心魔。”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沒有辦法的辦法,總是想出來的。”
“我想不出來。代價是什麼?”
“你想不出來沒關係,只要你對某個辦法招恼J可就行。至於代價嘛,就是你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自由身,類似修士陰神。”
“聽上去毫無找狻!�
“其實極有找饬恕!�
白衣心魔微笑道:“說一千道一萬,我們何必自欺欺人。我其實信得過你們的那個辦法,可能換成我之外的心魔,都會覺得不錯,估計也就順水推舟點頭答應了,可惜。”
青衫飲酒者感嘆道:“我們曾經的我,真犟啊。也對,沒有你,就不會有我們,我們不會走到今天的高度。”
陳平安真正的心魔,就是曾經的陳平安。
準確說來,就是那個喜歡自我否定的孩子。
就在此時,山頂又出現一粒陳平安心神,某種意義上,他纔是真身,撤掉了障眼法,身穿一襲鮮紅法袍,雙手持劍,以劍駐地。
陳平安席地而坐,長劍橫膝,面容和身形俱模糊的他轉頭望向他們,一個是曾經的自己,一個是純粹的自己,他笑着與他們招招手。
擁有一雙粹然金色眼眸的青衫客,率先走到陳平安身邊,蹲在地上,伸手抓起一捧泥土,攥在手心輕輕搓動。
而那個好似纖塵不染的白衣無瑕者,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桌邊站起身,走向那邊,走着走着,變成了少年,再變成了孩子。
無需任何言語,象徵複雜人性的真實陳平安,與寓意神性的陳平安,雙方就都讓出了些位置,讓那個膽怯的、用懷疑、畏懼、憧憬眼神看着世界的孩子,讓孩子好坐在中間,他們就像在無聲保護着那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孩子坐在地上,背後多出一隻籮筐,籮筐只有一層薄薄的草藥,孩子輕輕抱着膝蓋,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法袍鮮紅的陳平安沙啞開口道:“因爲知道了長大以後會變得更辛苦,所以才不願意長大、不想變成現在的我嗎?”
青衫別玉簪的陳平安嘿了一聲,微笑道:“原來我們當年也是個喫不得半點苦的小懶蟲啊,過去太多年,都差點忘了。”
伸手按住劍鞘的陳平安喃喃道:“有什麼辦法呢,終究是回不到五歲之前了。”
孩子聽到這裏終於怯生生開口說道:“可以的,退着走就可以了,可以看到爹孃,清清楚楚看到他們,再也不用記不得他們的臉了,還可以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話。”
說到這裏,孩子雙腳穿上了一雙符合年紀的鞋子,是泥瓶巷孤兒唯一一件沒有拿去跟同齡人換食物的舊物件了,可能是實在不捨得,可能是別人不願意要,不管是什麼原因,終究是留在了祖宅的那個家裏。
孩子委屈道:“你不是沒有辦法走回去,你只是捨不得現在你擁有的一切。你連爹孃都不要了,我不想變成你這種人。”
青衫神性陳平安右手摘下別在髮髻間的那支玉簪子,好像在輕輕吹拂上邊的銘文,伸出左手輕輕摸着孩子的腦袋,傷感道:“小傻子麼,假的,終究是假的。原來曾經的我,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善解人意、懂得體諒別人的,好像也不對,是最喜歡自己跟自己較勁?”
孩子怔怔看着前邊的山外景象,風雨茫茫,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真實的陳平安抬起一隻手,從劍鞘上邊移開,輕輕捶打心口,如敲門。
臉龐稚嫩的孩子豎耳聆聽。
原來他們位於一座心相天地中的倒懸之山,山尖朝下,對着那座心相大地之上的屍骨累累。
滿臉淚水的孩子站起身,背起那隻籮筐,擦了擦眼淚,攥緊身前的繩子,轉頭望向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孩子略帶着抽泣聲,咧嘴一笑,好像在給自己壯膽,“我可不怕鬼。”
神性陳平安手腕擰轉,遞給孩子一串糖葫蘆,微笑道:“小的更好喫。”
真實的陳平安好像在皺着臉,不敢看那個孩子。
孩子猶豫了一下,起身背起籮筐,踮起腳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好像在給他道歉,又好像在安慰他,也好像是在無聲告別。
與此同時。
數以百萬計的“陳平安”白骨屍骸紛紛落下,就像下了一場大雪。
孩子穿着小小的溫暖鞋子,揹着大大的沉重籮筐,就這麼走入雪中。
第1083章 將進酒
天大雨連續三日暫歇一天,人間山河大地好似將進酒。
在那舊名“白嶽”如今叫齊雲山的山頭,顧璨就在此暫作歇腳,飛劍傳信給那個喜歡招搖過市的柳赤眨惺律塘浚瑏泶艘粩ⅰ�
受寵若驚的柳赤找皇盏叫牛s忙從處州城的仙家客棧動身趕路,片刻不耽擱,臨行之前,柳閣主特地重新穿上了那一襲粉色道袍,當師叔的,總要給自家師侄撐撐場子,免得在外人那邊顯得寒酸了,丟了顧璨的面子。不曾想到了那座名爲齊雲山的風水形勝之地,除了顧璨,就只有那個從蠻荒天下拐來的婢女,一起站在山腰崖畔處,柳赤沼行┟蛔蓬^腦,從雲中落下身形,也不敢抱怨什麼,只是忍不住問道:“顧璨,在這邊待得悶了,找師叔喝酒呢?”
顧璨說道:“有人點名要見你。”
柳赤锗托σ宦暎昂么蠹茏樱c名見我?”
顧璨突然朝崖外拱手行禮,低頭沉聲道:“顧璨見過祖師。”
柳赤辙D過身,頭也不抬一下,立即跪倒在地行叩首大禮,“弟子拜見師尊。”
片刻之後,只聽聞那蠻荒女修掩嘴嬌笑不已,跪地不起的柳赤者@才意識到被顧璨這兔崽子給坑了,悻悻然站起身,甩了甩道袍袖子,抖落些許塵土,柳赤找膊粍优�
就在此時,身後有簌簌聲響,柳赤照`以爲又是顧璨在搗鬼,氣笑道:“差不多點得了,我脾氣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緊接着柳赤站娃吡艘荒_踹,捱了句罵,嗓音熟悉至極,“丟人現眼的玩意,還有臉跑去落魄山?每天穿得這麼騷包,你怎麼不乾脆刻一行金色大字在額頭上邊,就刻‘我師兄是鄭居中’?”
柳赤辙D過身,望見那個氣態威嚴的清癯老人,柳赤兆烀嬑樱劭舴杭t,再次伏地不起,帶着哭腔顫聲道:“師尊!”
一襲青衫長褂,正是閒來無事的陳清流。
身邊跟着一個蓬頭垢面的光腳道士,身無餘物,斜揹着一把傘。
兩位相識已久的故友,先前相約在此見面。
陳清流翹起鞋尖再落地,“起來吧,尊師重道跟境界修爲,你們師兄弟倆能夠勻一下就好了。”
柳赤照酒鹕恚瑐冗^頭擦拭眼淚,情難自禁,真要計較起來,自打千年前他被龍虎山大天師鎮壓在寶瓶洲,脫困之後,不算今天的話,才見到師尊一面。至於鄭師兄爲何不救他,師兄肯定自有道理,爲何師尊明明就在寶瓶洲卻不願意隨手一劍劈開禁制,想必師尊是有苦衷的,柳赤漳钦媸前朦c怨言都無。
陳清流用略帶譏諷語氣跟身邊道士介紹起來,“紫清道友,這位就是我的得意高徒柳道醇了,白帝城的柳閣主,如今好像改名爲柳赤樟耍褪悄莻�‘別人笑我太愚鈍,我笑別人沒師兄’的柳閣主。”
那位邋遢道士笑道:“事蹟無數,久聞大名。”
不是劍修,僅憑玉璞境就敢橫行中土神洲的主兒。
陳清流微笑着介紹起身邊的邋遢道士,“這位紫清道友,俗姓葛,自號三百錢道人,別號‘淮南’,是真正的高逸之士,往來名山,行蹤不定,不是那種沽名釣譽的半吊子隱士。他早年有幾處道場,名氣較大的,是那座玉隆宮,名聲不顯的,有盱江文筆峯,另外一處,後來被讀書人佔了去,搶是搶不回來了。跟我關係還行,可以算?”
背傘的光腳道士笑着接話道:“半個朋友。”
顧璨有意無意瞥了眼道士的肩頭。
柳赤諈s是如墜雲霧。
同樣是玉璞境,高下立判。
顧璨打了個稽首,“白帝城顧璨見過葛仙君。”
柳赤张膊秸驹趲熥鹕磉叄恢绾伍_口才算適宜,等到顧璨這般言語,柳赤詹乓篮J畫瓢。
道號紫清的葛姓道士,望向顧璨,點頭讚許道:“學者須是如此,才能修道得法。”
陳清流瞥了眼那個蠻荒女修,老人微微皺眉,她立即識趣離開,都沒敢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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