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17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十四境就是十四境。

  哪怕十四境道法各有高下、手段各有長短優劣,可那也只是十四境之間的事。

  眼前這位以劍術壓勝天下水裔的斬龍之人,失蹤三千年之久,第一次正式現身,就曾撂下一句“殺誰不是誰”,沒有誰覺得那是一句可以不用當真的大言、空談。

  陳清流笑道:“紫清道友,我們好久沒見面了,要不是有人說你現身中嶽,我都不知道你在寶瓶洲逛蕩。”

  道士笑道:“只因爲師尊有令,要我去見一見魏師弟。”

  陳清流笑道:“桃葉巷的魏本源,這個臭牛鼻子老道,終於記起以前事了?”

  道士點頭道:“主要歸功於李希聖贈送給魏師弟的那兩張符籙。”

  陳清流幸災樂禍道:“怨不得別人,要怪就怪他心比天高,跟誰吵架不好,非要去找鄒子掰手腕,尤其論道內容,就是五行。”

  道士苦笑無言。這個魏師弟,天資奇高,心氣高也實屬正常,何況魏師兄只是師尊的不記名弟子,始終不得登堂入室成爲嫡傳,所以比誰都想要在師尊那邊證明自己。

  陳清流哈哈笑道:“我當年進入小鎮那會兒,魏本源已經離開桃葉巷,不然我非要登門求教一事,問他當年到底咋想的,頭怎麼就那麼硬呢。”

  道士咳嗽一聲,提醒你的弟子和再傳弟子都在這邊呢,別這麼口無遮攔的。

  陳清流微笑道:“一個傻了吧唧只知道尊敬師長,別無長處,一個無法無天離經叛道,遲早有天要欺師滅祖,我有啥好裝的。”

  柳赤諠M臉驕傲。

  顧璨神色自若。

  道士猶豫了一下,說道:“聽說陳道友與落魄山格外親近?”

  陳清流嗯了一聲,“一半是齊先生擋下了全部的天道反撲,我欠他一份人情,總得表示表示。一半是落魄山中有個投緣的好友,喝酒不找他,全無滋味。”

  道士點點頭,“原來如此。”

  在尋常練氣士眼中,斬龍一役早已落幕。

  可是在這位葛姓道士眼中,陳清流當年卻是隻斬了一大半。

  等到王朱現身,她漸漸凝聚天下真龍氣咴谝簧恚魺o齊靜春攬下所有因果,本該就會出現一幕,氣叻磽洌孟衽c陳清流遙遙還禮一劍,避無可避。不是說陳清流接不住,而是會比較麻煩,沒有現在這般清清爽爽,只需袖手旁觀,安安靜靜等着王朱之外的第二條真龍的出現。

  陳清流抬起一隻鞋子,踩在崖畔一塊石頭上邊,輕輕蹭掉鞋底的黃泥,眯眼道:“斬龍一役,越斬越難。此間甘苦,不足爲外人道也。”

  此言不虛,難到讓陳清流當年都要不得不停劍,休歇片刻,因爲最後關頭,手中長劍所斬,可就不是一條真龍,而是整個天下蛟龍的氣吡恕K赃@纔有了那幫練氣士瘋了一般的撿漏,每逢巨-物隕落,皆有機緣伴隨,這是遠古歲月裏就有的一條山上定例,正因爲此,纔有了後來的驪珠洞天,隨之逐漸有了小鎮的四族十姓,總計六百餘戶,三十多座龍窯,西邊羣山綿延,楊老頭就有了進行那場香火繚繞借霧生花的大考棋盤……

  道士感嘆道:“行百里者半九十。”

  顧璨說道:“爲叢驅雀,爲淵驅魚。”

  道士咦了一聲,笑問道:“這個說法,還能這麼用?”

  顧璨再次打了個稽首,“是晚輩貽笑大方了。”

  陳清流問道:“這麼多年裏,白裳就沒有找你這個師兄,再想着跟三山九侯先生討要幾門失傳的遠古劍術?”

  道士搖頭道:“盧師弟與王師弟一般心氣高,既然師尊不肯主動見他們,他們就絕對不會去找師尊。”

  道士曾在北俱蘆洲荊山中鑿井煉丹,當地土民塑造神像祭祀香火不絕,神像肩頭擱放有一隻雕琢精美的白玉蟾蜍。

  陳清流給顧璨解釋道:“魏本源的前身,姓王名旻,是個道士。跟紫清道友,還有盧嶽,和那位曾經執掌大權的方柱山青君,都是三山九侯先生的弟子,不過分記名和不記名。其中王旻,我猜是跟着他師父前後腳進入的驪珠洞天,困龍之法,估計都是他師父的點子,真正動手佈置陣法的,還是王旻,作爲報酬,就是那片神仙墳了,否則我想不出其它理由,一個外人爲何能夠佔據大部分的神仙墳。然後跟鄒子吵架,輸了,所以纔有瞭如今的魏氏老家主?”

  葛姓道士嘆了口氣,“除了先後順序錯了,其餘都是對的,王師弟是先與鄒子論道輸了,當年纔去驪珠洞天趟渾水的,幫着師尊佈置陣法過後,自行兵解,在驪珠洞天內一次次轉世,神志越來越渾渾噩噩,王師弟只能勉強維持住一點道種真靈不滅,飄晃如風中燈恢稹!�

  陳清流笑問道:“按照青童天君訂立的規矩,小鎮三千年以來,其中大道自行循環有序,是不是隱藏着一個不斷剝離、驅逐、清除仙種的過程?本命瓷一物的出現,就是爲了淘汰掉所有的練氣士,所謂的修道胚子,去蕪存菁,好爲那個一退位,重塑神殿?仙退散則可請神歸位?”

  當陳清流說出青字之時,光腳道士就已經撐開背後那把雨傘,遮蔽天機,防止隔牆有耳。

  所以近在咫尺的柳赤眨韭牪磺鍘煾刚f了什麼,照理說顧璨也是聽不見的,但是陳清流卻有意爲之,雙指併攏輕輕一劃,以劍氣斬開一條縫隙,故意泄露了天機,好讓顧璨這個局內人聽得一清二楚。

  葛姓道士臉色凝重,以心聲言語道:“這個真相,還是青君師兄前些年才推演出來的結果。”

  陳清流笑容古怪,“木已成舟,再推演個什麼勁兒?既定事實就那麼擺在了眼前,還要白白耗費功德和道氣,意義何在?”

  葛姓道士長嘆一聲,“道人求真,天性使然。”

  陳清流哈哈笑道:“不知多少聰明人,到頭來白忙一場。不愧是東王公,不愧是男子地仙之祖。”

  沉默片刻,陳清流難得流露出一種唏噓感傷的臉色,輕聲道:“不愧是首位人族成神的青童天君,苦心孤詣謩澣f年,此舉可以爲之歌,可以爲之泣。”

  陳清流收起思緒,笑問道:“具體規矩咿D,實在是好奇,讓我都要萬分好奇,你那青君師兄可有眉目,可曾一併推衍出來?”

  道士苦笑搖頭,“師兄打了個比方,帷幕重重如山嶽,高不可攀,那他就是一粒山腳道路上的塵埃,繞道而行都是奢望。”

  陳清流點點頭,“如此纔對,否則三教祖師的道行豈不是成了擺設。不過由此可見,三山九侯先生對這個世道的走勢,他是有自己想法的,肯定出現了某種分歧。再加上齊先生和崔瀺的推波助瀾,就更是教外人霧裏看花了。”

  道士臉色尷尬道:“懇請陳道友慎言。”

  道友你是孤家寡人一個,貧道可是有師門有師兄弟的。

  葛姓道士突然疑惑道:“陳道友爲何對繡虎直呼其名,卻對齊靜春敬稱爲齊先生?”

  陳清流笑道:“第一個找到道士賈晟的人,就是那位齊先生,請我……們喝了頓酒,總之酒桌上聊得很投緣。”

  你給我面子,我就給你面子。

  這就叫江湖嘛。

  何況齊靜春還給了自己一個極高的評價,關鍵那還是對方的一句真心話。

  年少時曾經無比憧憬江湖,只因爲江湖裏有個只知姓陳的青衫劍客。

  陳清流示意可以道士收起那把“雲窩”雨傘了,轉頭望向柳赤眨瑔柕溃骸暗搅寺淦巧剑袩o跟景清道友喝酒?”

  柳赤找活^霧水,“那個叫陳靈均的青衣小童,元嬰境水蛟?”

  陳清流伸手按住這名弟子的腦袋,“論江湖輩分,他喊你一聲世侄,你得點個頭。”

  顧璨冷不丁問道:“師公,按照你們的說法,陳平安能夠成爲最後的贏家,是命定使然,還是自求而來?”

  陳清流朝道士那邊抬了抬下巴,他們道士最會算命。

  道士笑道:“自求者多福。”

  顧璨驀然笑容燦爛。

  陳清流卻是另有心事,只因爲當年齊靜春主動與自己同桌喝酒,說了一番類似讖語的怪話。

  惜無白帝開青眼,幸有青山同白首,儼然也溫。舊詩淡如鵝黃酒,新愁濃似黃河瀑,宛若未觸。

  陳清流再問,齊靜春卻只說拭目以待,提起酒碗與他敬酒,笑言一句奉饒天下先,我輩將進酒。

  思來想去,陳清流始終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難得跑了一趟白帝城,臨了才與鄭居中詢問一句,你該不會跟我一個姓吧?

  鄭居中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癥結,當場笑言一句,我既然不是道祖,當然更不可能是逆流而返的陳平安。

  ————

  清風城外一處山清水秀的幽靜之地,有外姓人在此建造府邸,今天來了個陌生面孔的外鄉客人。

  開門的,是個身姿婀娜的年輕婢女,中年男人摘下斗笠,微笑道:“我叫盧嶽,跟你們是同鄉,來找魏師兄敘舊。”

  名叫桃芽的婢女訝異道:“魏師兄?”

  從未收徒也從無談及師傳的魏爺爺,什麼時候有個師弟了?她可不敢胡亂開門,清風城許氏這些年一直懷疑他們是狐兒鎮失竊的同郑f一來個歹人?魏爺爺已經閉門謝客多年了。

  自稱是盧嶽的中年男人換了個說法,“我找魏本源,伯陽道長。我比你們更早離開小鎮,如今在北俱蘆洲修行,是個香火一般的小山頭,暫時只有師徒兩個。桃芽你去幫忙稟報一聲,如果魏本源不認得什麼盧嶽,我這就打道回府了,就說明時機未到,下次再來拜訪。”

  桃芽猶豫了一下,讓這位盧仙師稍等,她去給一年到頭忙着煉丹的魏爺爺通報消息。盤腿坐在丹爐一張蒲團上的魏本源睜開眼,在少女走到門口的時候,老人就已起身,輕輕嘆息一聲,遲早都會找上門的,只是比預期早了幾年而已,既然白裳都來了,再避而不見,確實就有些不念同門之誼的嫌疑了。

  魏本源,確是道號“伯陽”,只不過這個道號,已經多年不用了,前幾年才“偶然”記起。當年老人悄然離開家鄉驪珠洞天,身邊就只帶着一直被老人視爲自家晚輩的桃芽,與清風城許氏以地還地,選擇在這處許氏祖業所在的地方落腳結茅修道,這是魏本源按照早年某封家書上的授意,讓他帶着桃芽來此,靜候機緣,好像與狐國有關。事實證明,“家書”內容所言不虛,桃芽確實在狐國內獲得了兩樁福緣,主動認主的一條五彩綢緞腰帶,還有綢緞指引主人去往深山撿到的一根乾枯桃枝。

  那位寄信人,正是在上古歲月裏曾經名揚天下的“青君”,不過信上的落款人,卻是“峻青”,魏本源當時並不知道這位寄信人的真實身份,誤以爲是早年離開家鄉的某位祖上人物。而魏本源這一世能夠走上修行道路,也歸功於“峻青祖師”在他年少時寄到桃葉巷的一封家書。

  魏本源是在恢復記憶之後,才知道自己和對方的真實身份。

  方柱山青君,曾經受到禮聖的親自邀請,治所位於那座地位尊崇的方柱山,由這位陸地真人,負責掌管地上洞天福地和所有地仙簿籍。

  青君也是三山九侯先生的嫡傳弟子之一,他曾在棋墩山留下些許足跡。

  作爲協同師尊一起佈置洞天陣法和那座鎮劍樓牌坊的報酬,青君只收取了一份可有可無的象徵性報酬,就是隨手從驪珠洞天帶走了一條鯉魚,也就是如今的衝澹江水神李濉�

  魏本源親自出門迎接白裳,或者說最早的福祿街盧嶽,後來的盧氏王朝開國皇帝盧擎,再到如今的北俱蘆洲劍仙第一人。

  老道士神色複雜,打了個稽首禮。

  白裳微笑道:“見過王師兄。”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雙方都是三山九侯先生的不記名弟子,雙方又都曾身在驪珠洞天小鎮,但是知曉此事的,至今還是沒幾個。

  昔年小鎮,喜歡的下棋的,爲數不少,福祿街和桃葉巷的有錢人家,很多都喜歡手談怡情,但是稱得上棋枰高手的,可能就只有三個,除了福祿街的李氏家主,再就是桃葉巷的魏本源,小鎮公認“大地主”魏氏的當家人,而兩位性情相投、關係莫逆的老人,還有一層隱蔽身份,他們都是修道有成之士,在極其不宜修行的驪珠洞天之內,昔年竟然都修出了個金丹地仙。

  至於第三個高手,當然就是看門人鄭大風了。

  陳平安在送信賺錢的時候,就曾給桃葉巷拐角處的魏家送過兩封書信,老人還曾邀請少年進宅子休歇喝水,只是少年婉拒了。魏本源還曾提醒陳平安,閒暇時就去槐樹底下坐坐,理由是撿着了槐葉、樹枝,可以拿回家去防蟻蟲蜈蚣等物。少年默默記在心裏,在臺階下與老人鞠躬致謝。

  在家鄉那邊,魏本源經常拉着李希聖一起下棋,贈送了幾本棋譜,反覆唸叨那幾句棋理。

  李希聖和李寶瓶的爺爺,早年偏好符籙一道,等到驪珠洞天破碎墜地,對練氣士的大道壓制隨之消失,於是老人很快就躋身元嬰境了。

  而魏本源喜好煉丹,卻始終無法破開金丹瓶頸,就在這處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繼續煉丹,二十多年如一日,老人並不着急。

  後來李寶瓶遊歷至此,登門拜訪,她給魏爺爺帶來了兩張大哥李希聖的兩張符籙,分別是結丹符和泥丸符,俱是青色材質的道門符紙。前者符膽如福地,金霞流轉,後者就像一座紫氣繚繞的蓮花法壇,這是一種作爲感謝老人幫忙護道的回禮。魏本源可以轉贈給出身極爲不俗的“桃芽”,幫助她順利結丹,此後躋身上五境,一片坦途。

  白裳瞥了眼那個還被矇在鼓裏的桃芽,“魏師兄,可惜了。”

  一語雙關。

  既是說桃芽錯過了小鎮福緣,沒有從年輕一輩當中脫穎而出,成爲那個獲利最大的勝出者。因爲按照楊家藥鋪後院那個老人的安排,那場“甲子大考”的小鎮年輕一輩當中,妖族必然可以佔據一席之地,好像眼前女子,桃芽,她就是最有希望的那個。

  也是說桃芽未能入主狐國,等於過家門而不入,無法恢復前世記憶,繼承一座破碎的青丘遺址,憑此成爲名正言順的天下狐主。

  老道士神色磊落灑然,撫須笑道:“沒什麼可惜的,無非是有心人輸給有心人,不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桃芽聽得迷迷糊糊,不過“有心人”這個說法,在今天之前,她只聽說過一次,記憶深刻。

  記得那次是魏爺爺說她跟送信少年一樣,都是有心人。

  魏本源笑道:“世間福緣有大小,剛剛好纔是最好。桃芽丫頭有今天的造化,足夠了,以後大道成就的高低,只需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道祖三千言中,有“含德之厚,比於赤子”之語。而亞聖也曾有類似“不失其赤子之心者是謂大人”的說法。

  白裳問道:“師兄是怎麼恢復記憶的?”

  魏本源微笑道:“山中煉丹無別事,煉着煉着就記起來了。

  白裳啞然失笑,同出一脈的師兄弟見面,怎麼還這麼見外。

  魏氏家主魏本源,是“小我”。“真我”是真名王旻、道號伯陽的上古得道真人。

  一如目盲道士賈晟,車伕白忙,書生陳濁流,先後三人,就皆是斬龍之人陳清流的“小我”。

  但是王旻與陳清流又有一些差異,道士之小我,反而有可能是大人。真身之真我,卻可能是小人。

  作爲三山九侯先生的不記名弟子之一,道士王旻。相傳這位喜好持戒遊五都的得道高真,曾奉師尊法旨,出海訪仙。

  只是曾與鄒子有過一場論道,輸了,立志於不囿於陰陽五行的王旻,輸得一塌糊塗,就此人身道心皆深陷泥濘,不可自拔。

  山巔論道,看似虛無縹緲,實則兇險程度遠勝大修士間看似搏命的鬥法廝殺。

  輸掉那場論道的代價,就是道士王旻不得不留在驪珠洞天內,生生世世,畫地爲牢。

  魏本源感嘆道:“其實不算白走這一遭,紅塵滾滾之中,修真潛靈,養志虛無,抱朴守素,唯道是從。”

  白裳笑道:“果然煉丹畫符都不如練劍。”

  魏本源瞪眼道:“怎麼跟師兄說話呢。”

  白裳說道:“都是不記名的。”

  魏本源問道:“會不會後悔當年離開家鄉?”

  白裳搖頭道:“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能不上賭桌就別上。”

  魏本源點點頭,拉着白裳一起走入書房,一張異常寬大的桌案上邊,堆滿了竹製長條塊,就像一條盤踞蜷縮的青色長蛇。

  白裳瞥了一眼,很快就察覺到其中玄妙,竹塊形制幾乎一模一樣,但是刻滿了不同的數字,從一到九百多。

  白裳問道:“爲何不是從一開始,按順序排列?”

  定睛再看,白裳終於可以確定,竹子上邊的數字是錯亂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魏本源撫須正色道:“這是青君師兄給我佈置的一道難題,只有一個提示,師兄問我爲何會偶爾會覺得某些場景似曾相識。”

  白裳思量片刻,凝神盯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竹條,緩緩道:“青君師兄的意思,是說光陰長河的流逝,並非是單向的,所以也就談不上順流或是逆流了?假設每一片竹子都是不同時刻的某個我,一般人都會覺得今日之我是昨日之我的後續,明天之我是今天之我的承接,修道之人,膽子稍微再大一些,也不過是假定人生是一場逆流直上,倒翻書頁。可如果按照青君師兄的解釋,人生路程卻是完全無序的,昨日之我可能與後天之我相互爲鄰,後天之我可能與前年某日之我是鄰居?未卜先知一事,就說得通了。聖人所謂的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就有落腳地了。但是如此一來,就有兩個問題必須解決纔行,第一,前生今身後世,打成一團同時又散,果真是天定的大道無常?再就是我們的記憶……”

  魏本源趕忙打斷白裳的言語,由衷感嘆道:“劍道確是捷徑。”

  吳鳶是槐黃縣歷史上首位縣令,是窯務督造官之外的第二個正經官職,作爲縣衙佐官之一的世家子傅玉,曾經陪着吳縣令,在福祿街和桃葉巷那邊碰了很多軟釘子,受了很多的窩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