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狐國掌律一脈修士,主要成員都聚集在此,今天大清早的,就開始拷問一個勾結外人的叛徒。事關重大,由不得他們不上心。
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可憐女子,雙手雙腳都被釘在牆壁上。
腳上一雙月牙白繡花繡鞋,早就溼透了,灌滿了鮮血。
她是一頭洞府境狐魅,她前些年按例得以走出狐國,去外邊的紅塵歷練道心,但恰恰就在這個期間,她竟然膽敢揹着護道人的師門長輩,祕密勾搭上了一位湖山派練氣士,數次將狐國情報往外傳遞。
除了正在被掛在牆上行刑的犯人,一個手持烙鐵插入火盆的年輕男子,寬敞密室內,擱放兩張桌子,其餘掌律一脈修士都坐着。
狐國掌律,是位腰桿挺直的老嫗,手持一柄鐵桿拂塵,習慣性攥住拂塵那團絲線,發出一陣細微的沙沙聲響。
老嫗必須親自負責這場審訊,此刻她臉色鐵青,難看至極,國主前腳才走,就鬧出這樁醜事,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老嫗死死盯住那個活該被千刀萬剮的女子,實在是膽大包天,竟然連“有青衫客昨夜造訪國主別業”,這等機密都敢往外傳,當真是不知道一個死字怎麼寫的嗎?
若是被落魄山那邊知道了此事,別說她這個當掌律的金丹境,恐怕國主沛湘都撇不清關係,連累整座狐國都要遭殃!
老嫗這張桌上,有狐國女修負責提筆記錄,其實紙上就沒寫幾個字,她身邊坐着一個專門職掌刑罰的老頭子,是個上了年紀的男狐,境界不高,連中五境都不是,但是架不住這傢伙手段多,所在很得狐國掌律老嫗的器重,他從不外出,實在是一座狐國裏邊,牽來帶去的仇家太多。
他當然每次都是秉公辦事,可問題是死在他手上、或是不死也掉一層皮的,他們都不會這麼覺得啊。
他這輩子對待修行破境什麼的,資質不行,他也沒什麼追究,獨獨好這一口,每有心得,都會一筆筆記錄在冊。
老人在這裏,如魚得水,出去做什麼,形形色色,各種臉龐、身段、風情,再好看的女子,他在這邊也見過嘛。
掌律祖師答應了,他以後陽壽盡了,成了鬼,會幫他聚攏魂魄,換一身狐皮而已,就可以繼續在這邊待着了。
另外一張桌子,就坐着兩位與這間密室格格不入的漂亮女子。
在最不缺美人的狐國,她們倆都是那座出類拔萃的好看。
正是國主沛湘的兩位得意弟子,羅敷媚和師妹丘卿。
丘卿,洞府境,暫無道號,她被師尊沛湘暱稱爲小腋。
師姐羅敷媚,道號“羽調”,小名醜奴兒。羅敷媚尚未三十,就已經是龍門境,在狐國祖師堂,是有位置的。
一來地仙寥寥無幾,再者羅敷媚還有個隱蔽身份,她是狐國掌律祖師的副手,管着諜報。偶爾也會練練手,親自審問違禁修士。
當年清風城許氏遠銷一洲的狐皮符籙美人,作爲符籙材質的狐皮,此物由來,可不只是狐族修士“蛻皮”而已,其中不少都是鮮血淋漓剝下來的嶄新狐皮。
早年一座狐國,山頭林立,分出多條師承不同的道統法脈,相互間關係不和,私底下鬥法的死傷算什麼,甚至常有動輒牽連數百狐族練氣士的戰事,那會兒的國主沛湘可管不住所有勢力,她只需要守住她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何況其餘幾脈山頭,真正的幕後人,不是清風城許氏的某個老東西,就是那個心腸歹毒的清風城主婦。
所以清風城許氏也從不管這些狐國內部的廝殺,殺來殺去,你死我活,不都是多出一張張狐皮,不就都是一堆堆神仙錢嗎?
反正只要這座英雄冢溫柔鄉的大門一直開着,狐族成員就可以一直開枝散葉,來此遊歷的外鄉文人騷客,山上練氣士,多如過江之鯽,牀笫之歡,貪戀不去。年幼狐魅年年有,一茬又一茬,成年男狐的命尤其不值錢,每有紛爭,總是他們先死。歷史上甚至出現過兩次狐國境內“人滿爲患”的境況,倒是也不麻煩,清風城就讓狐國內部來了兩場戰事,相互間殺得血流成河。
少女丘卿也是掌律一脈修士,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盯着那個受刑的女子,認得,平時遇見了,少女都會喊對方一聲宋姐姐,閒聊幾句。
在丘卿看來,宋姐姐是一個性格開朗、模樣溫婉的女子,不該被掛這麼在牆壁上挑斷手筋腳筋的,她身上被滾燙的鐵烙印了很多地方,慘不忍睹,觸目驚心,使得整座密室都散發着一種肉焦了的氣味。
她跟師姐羅敷媚不一樣,今天來此,屬於職責所在,不得不來。
至於那些用在宋姐姐身上的刑罰手段,她談不上畏懼,少女只是安安靜靜看着整個過程,也從不覺得毛骨悚然,只是內心不喜而已。
第一次看這些畫面,少女就不會覺得反胃噁心之類的,讓本來等着看好戲的師姐就很驚訝,說她是個熱臉皮冷心腸的可造之材。
羅敷媚單手托腮,顯得很心不在焉,低着頭,用大拇指輕輕蹭着其餘手指的指甲蓋,是她來牢獄之前,纔剛染的蔻丹。
是狐國自家祕製的好東西,採擷百花,女子塗抹指甲油,可以催情,比什麼春藥都管用,是修行房中術的極佳補物,故而山上山下,都願意花大錢購買。小小一盒,以往清風城的市價,能賣十幾顆雪花錢呢,而且有價無市。
明面上,那個松籟國湖山派,連同高君在內,總計擁有十六位煉氣士,在福地之內屬於獨一份的聲勢和家底。
在這座上等福地,別的門派勢力什麼的,什麼山君神靈、帝王將相的,可能都需要仰視湖山派。
狐國可不需要。
只有一個金丹坐鎮山頭的湖山派,算得了什麼。
狐國祖師堂,抽出半數修士去那邊做客,都不用國主沛湘跟着,恐怕就可以讓湖山派成爲老黃曆了。
老嫗沉聲問道:“宋嘉書,還是不說嗎?反正都是死路一條,死得舒服一點不好嗎?”
牆上那個姓宋的女子狐魅,已經說不出話來,仍是竭力抬起眼皮子,吐出一口血水。
作爲這座牢坏臇|道主,老人站起身,搓搓手,躍躍欲試,“胡掌律,不如讓我來?”
徒弟本事不濟,他這個當老師傅的,抖摟幾手絕活,得把面子掙回來。
尤其今天羅敷媚那個騷娘們也在場,這讓他愈發興奮不已,總覺得比起牀榻上廝殺還要來得帶勁,此間妙趣,不足爲外人道也。
當然了,他也不敢讓羅敷媚知道自己的這個癖好。或者是她其實知道,一樣喜歡?嘿,管他孃的,那頭體態豐滿的騷狐狸知道了卻不說破是最好,就當是一場同道中人的調情了。
老嫗轉頭望向隔壁桌子,“羅敷媚,怎麼講?換你來?”
羅敷媚略顯驚訝,啊了一聲,抬起頭,掃了一眼,“我還以爲完事了呢。”
其實除了第一封密信,內容不詳之外,宋嘉書寄出的第二封密信,就已經狐國被截獲了,之後幾封她寄出去的,都是羅敷媚幫忙代寫。
先前那封交給羅敷媚的密信上,都是些根本串不成一句話的文字,顯而易見,她跟那位姦夫之間,存在着一部“祖本”書籍,需要第三者翻譯書籍才能破解內容。
但是難不住最喜歡讀雜書的羅敷媚。
用師尊的話說,我家醜奴兒,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宋嘉書的閨房內,藏書不多,也就那二十幾本,都在她外出之時,被掌律一脈修士悄然入室,記錄書名,一些屬於孤本的偏門書籍,就一本本將內容抄錄在冊,所有摹本都交到了羅敷媚手上。此外,宋嘉書所在道脈的那幾部道書祕笈,羅敷媚也算沒有白忙活一場,拿到手了,比如那一脈山頭的數種祕傳術法,羅敷媚跟那位管着狐國錢袋子的前輩狐仙,信誓旦旦保證不學,對方當然不信,羅敷媚自己也不信嘛。不過絕不外泄祕術一事,羅敷媚倒是做到了。
原本她還想着多花費些功夫和心思,她得親自去湖山派那邊找點線索,不曾想宋嘉書這傢伙也太蠢……或者說癡情了,又或者說是對方也太貪得無厭了?既要睡她的身子,還要一種狐國的祕傳術法?買一送一,真是好手段,人財兩得哩。
可如此一來,實在是太沒有難度了。
羅敷媚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很失落,這麼簡簡單單就破案,太沒意思。
退一萬步說,即便什麼線索都沒有,那就剝了那個叛徒的皮,由她羅敷媚穿上那件“新衣裳”,再出門一趟,去松籟國逛一圈,她不信釣不出湖山派那條大魚。
雖說宋嘉書跟那個男人,屬於男歡女愛,你情我願的事,但是這種試圖竊取別家道場機密內幕、靈書祕笈等行徑,在浩然天下,一向屬於山上大忌,只要證據確鑿,是可以興師問罪的,撕破臉皮大打出手,都算師出有名,佔着理呢。
等到羅敷媚站起身,那個老人立即坐下身,掌律老嫗明顯鬆了口氣,還有那個行刑的男狐也將烙鐵放回火盆。
羅敷媚走到火盆旁邊蹲着,伸手取暖一般,抬頭望向那個釘在牆上的女子,輕輕搓手,柔聲道:“我的好姐姐唉,卿本佳人,奈何做俨粣凵恚量嘈迊淼亩锤沉ǎ膊粫缘谜湎追郑蹘煖缱妫B累一大窩子。你的師父,幾個師姐師妹,還有上次爲你護道的,總之他們一個個誰都別想跑。尤其是你的師父,總喜歡背地裏嚼舌頭,罵了我好些難聽的話,怎麼就不諳牀笫事啦,我沒喫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啊,仔細看仔細聽,都用心學着呢。”
女子嗓音沙啞悶出些動靜,可惜含糊不清,誰都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但是內容,很好猜了,無非是求着羅敷媚不要牽連別人。
羅敷媚站起身,走到宋嘉書跟前,抬起一隻腳,輕輕踢着後者腳上被鮮血浸染的紅色繡鞋,羅敷媚抬起一隻手,翹起手指,晃了晃,再換一隻手伸出去,雙指捻起可憐女子的眼皮子,羅敷媚踮起腳尖,柔聲笑道:“睜眼瞧瞧,我的指甲顏色,跟你的繡鞋是一模一樣的顏色。等着吧,你的那個情郎,也會瞧見的,到時候我會帶着你的這雙繡花鞋,等他看過之後,再一點一點剝下他的皮,從眉心處開始撕開,將他翻轉身,一路繞去後背,直到他的雪白腚兒那邊再岔開道路,雙手扒拉,嘩啦一下,停下動作,問他疼不疼……”
“我只是比較好奇,那個騙了你身子的,與你花前月下也好,牀笫交纏也罷,他是怎麼個山盟海誓、對你許諾的,我猜是那個男人,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和斬釘截鐵的口氣,一定讓你活着叛出狐國,在湖山派躲着,成了道侶,白首同心,攜手修行?”
“對了,你是咱們狐國最精通扶龍一脈的狐媚子,你泄露出去的,就是這本祕本,對了,你天生就該去龍牀翻雲覆雨的,那就是他會幫着你改頭換面嘍?送你去松籟國皇宮當妃子,與那如今還年輕的帝王日夜歡愛,一具胴-體作盤龍狀?懷上龍子?當了皇后?只是陪男人睡睡覺,境界就可以一路提升,偶爾累了,就讓男人趴在你身上,動一動,可勁兒鞭撻,嬌-喘連連,欲語還休,如泣如訴,是說着莫要憐惜妾身,還是故作開口求饒?”
言語之間,羅敷媚可一點沒閒着,只見她動作輕柔,用指甲在宋嘉書身上多處扯開一點小口子。
滿臉血污的女子,嘴脣微動,卻被羅敷媚伸手按住嘴,微笑道:“晚了。說與不說,重要嗎?反正那個男人都得死。死之前,我得從湖山派那邊討還一道祕術纔算不虧本。”
這位道號羽調的女子,此刻眼神炙熱,“若是幫着狐國增添兩本道書,就賺到了。”
老嫗猶豫了一下,說道:“只要宋嘉書願意開口,說不定可以得到更多消息。”
羅敷媚轉頭,滿臉戾氣,怒斥道:“你這個不中用的老東西,也敢教我做事……”
只是剎那之間,羅敷媚就止住話頭,竟然瞬間臉色雪白,莫名其妙開始渾身顫抖起來。
原來牢獄做擺設的柵欄外邊,站着一個雙手插袖的男人,面帶微笑看着她。
順着羅敷媚的視線,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不速之客,少女丘卿如出一轍,變得慘白無色。
一身雪白長袍,頭別一枝金簪。
男人笑着抽手出袖,手掌朝羅敷媚那邊遞出,嗓音溫柔,微笑道:“我就是看個熱鬧,瞧瞧狐國是怎麼執行家法的,你繼續。”
羅敷媚二話不說,僵硬轉身,面朝那個男子,她當場跪在地上,同時以心聲提醒師妹,“丘卿!不想死就趕緊跪下!”
丘卿趕緊跟着師姐一起跪下。
這個由青衫換成白袍的“陳平安”,不理睬羅敷媚和丘卿,只是望向那個牆上的女子,問道:“想活嗎?”
女子輕輕搖頭。
陳平安問道:“想死?換取旁人不被牽連?”
女子微微點頭。
陳平安說道:“那我幫你一把?”
女子再次點頭,開不了口,說不了話,但是她那雙流淌着血淚的眼眸,就是那麼看着那個根本不知道是誰的古怪男人。
在這個陳平安眼中,奄奄一息的女子,生氣無幾,靈氣渙散,黯然無光,但是在這一刻,只有他看得見,煌煌光彩,宛如神明。
陳平安點頭笑道:“原來是你,本以爲是丘卿來着,丘卿丘卿,青丘青丘嘛。算了,哪怕不是你,也是你了,從現在起,你換個道號,就叫粹白。若是因爲這個,那個真正的粹白在狐國就不出現了,那她本來就當不起這個道號。”
伸出手,陳平安雙指將一根金色絲線捻住,輕輕一扯,果然,長線另外一端,“墜着”高君二字。
宋嘉書其實沒有什麼情郎,她當年就只是歷練途中,見了高君一面,可能聊了些閒話,高君指點了她一番,她就對那位湖山派掌門心神往之,願意主動泄露狐國內幕給湖山派。
不過也算“情郎”?
陳平安走到羅敷媚身邊,“起來吧,還有丘卿,都別愣着了。”
羅敷媚只是跪在地上,重重磕頭,沉聲道:“奴婢不敢起身。”
陳平安說道:“無非是各司其職,求其放心。羅敷媚,你不用緊張,以後狐國的掌律祖師,多半是你了,沛湘那邊,我會幫你打聲招呼,所以你得早些躋身金丹。”
羅敷媚這才戰戰兢兢站起身,身體緊繃,動作僵硬施了個萬福。
依葫蘆畫瓢,丘卿跟着師姐照做就是了。
陳平安說道:“問一句,跟誰學來的本事。”
羅敷媚顫聲道:“沒人教這些歪門邪道,是奴婢自學的。”
陳平安微笑道:“那你豈不是天賦異稟?”
羅敷媚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陳平安問道:“方纔只救師妹,不救其餘掌律一脈成員,死道友不死貧道,又是跟誰學的臭毛病?”
羅敷媚小心翼翼說道:“以前狐國就是這種爛風氣啊,何況奴婢……也想富貴險中求,早些當上掌律。”
陳平安笑道:“富貴險中求,都在險中丟。這些老話,最麻煩的地方就是隻傳一半,口口相傳,誤人子弟。”
羅敷媚點頭道:“山主教誨,奴婢記住了,定然銘記在心。”
學得還挺快。
一聽到羅敷媚說出“山主”二字,密事內一泻鼑奘浚蠇烆I頭,都紛紛下跪,補上禮數,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只說昨夜在沛湘別業庭院內,像羅敷媚這麼膽子不算小的,都想着能不見那位山主就別見了,她還是國主沛湘的嫡傳弟子,沛湘又是落魄山的祖師堂成員之一。
那麼密事內這些聽慣了陳隱官事蹟的狐族練氣士,終於真見着了那個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膽子又能大到哪裏去。
那個負責提筆記錄的狐族女修,就已經被嚇得滿臉淚水卻不敢哭出聲,額頭點地,滿身香汗淋漓。
只可惜那位陳山主,身形已經消逝不見。
結果羅敷媚就故意站在那邊與“陳山主”繼續閒聊着,她沒忘記正事,轉身將那個狐國叛徒從牆上放下。
等到師妹丘卿朝她使眼色,羅敷媚白了一眼,伸手攙扶着“粹白”,她又聊了幾句,這才咳嗽一聲,“都起來吧,山主走了。”
虛驚一場,有驚無險。
對某些人來說,甚至可以說是一場不小的富貴,至於今兒只是出工不出力的,不也有了一筆足可讓說者眉飛色舞、聽者豔羨不已的談資?
羅敷媚將宋嘉書攙扶到桌邊坐下,手腳佈滿釘子、尚未拔出的女子只能癱軟靠着牆壁。
“宋嘉書,以後就我該稱呼爲你‘粹白’道友了,你是因禍得福,邭庾詈玫囊粋�了,說實話,我很羨慕你,嫉妒得現在就想把你的皮給剝了,穿戴在自己身上。”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以後要是敢辜負陳山主的厚望,我就一定會千方百計,不計代價,也要把你宰了。”
“別當啞巴啊,好歹吱個聲,點個頭。”
宋嘉書只是死死盯住這個心狠手辣的羅敷媚。
羅敷媚捏住她的下巴,拽了拽,“很好,就當你同意了。”
宋嘉書只能是手指微動,依舊沒辦法抬起手。
羅敷媚扯了扯嘴角,滿臉譏諷,身體前傾,伸頭在她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反正跟宋嘉書的傳道人,還有高君都有些關係。
宋嘉書默不作聲。
羅敷媚身體後仰,笑着伸出手指,在她胳膊上的一顆鐵釘上邊輕輕一敲,宋嘉書頓時喫疼不已,羅敷媚笑眯眯道:“叮。”
先將宋嘉書帶離牢獄送回自己住處養傷,師妹丘卿忙前忙後,她給宋嘉書喂下幾顆丹藥,先小心翼翼拔除那些釘子,再準備了一桶藥水和幾瓶珍貴的狐國祕製膏藥,羅敷媚跪坐在繡凳上,打開一本冊子,哼着曲子,開始提筆書寫今天的見聞,詳細記錄那位年輕隱官現身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空無一人的沛湘別業。
陳平安緩步行走其中。
其實這座蓮藕福地,暗藏玄機,完全可以視爲“兩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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