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6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洪判官已經升遷調任去往大驪陪都附近的一個小州,擔任一州城隍爺,州是不大,但神位品秩可是與那大名鼎鼎的處州一般高!

  而紀小蘋作爲佐官,跟隨洪判官一併離開了玉宣國京師都城隍廟,當然不可能繼續擔任那邊的陰陽司主官了,名義上看似“貶謫”,其實神位依舊與舊職相同,還是一種屬於官場的重用了。

  事實上,洪判官和紀小蘋卸任之後,通知薛如意,說與鹿角山那邊打了一聲招呼,但是如果科舉結果沒有任何改變,就意味着沒有用處,做事情千萬別衝動,他在上任擔任大驪本土州城隍爺之後,會盡量想辦法,將此事告知中嶽掣紫山的一座儲君之山。

  道士笑道:“隨你,但是事先說好啊,寫狀紙這種事,我可做不來,給再多錢都免談!”

  薛如意嘆了口氣,“有膽子掙錢,就沒膽子仗義執言嗎?”

  道士笑了笑。

  她掩嘴笑道,“你媳婦當年咋個瞧上你的?圖你的才情啊,還是垂涎你的相貌啊?”

  道士站在那邊傻樂呵。

  薛如意跳下鞦韆,伸手扶住一根繩子,面朝那位道士,女鬼展顏笑道:“裝神弄鬼的吳道長也好,不是劍修卻仰慕劍修的陳劍仙也罷,當鄰居這麼久了,我知道你膽子再小,也還是個好人!”

  “好眼光!”

  道士豎起大拇指,“實不相瞞,貧道年輕那會兒走江湖,有個化名,就叫陳好人!在異鄉掙下了一份好大名氣。”

  薛如意神色認真說道:“好話已經說了,明兒你就搬出宅子吧,不是趕人,是勸你遠離是非,犯不着一不偷二不搶,憑本事掙錢而已,卻落個一褲襠黃泥巴的下場。”

  道士笑問道:“薛姑娘,聽口氣,你是真要燒符投牒告狀啊?”

  薛如意故作輕鬆道:“可能很快就反悔了,你後天就可以搬回宅子了。”

  一州西嶽甘州山,山君佟文暢。

  那也是薛如意敢想的?

  而西嶽擁有兩座儲君之山,除了已經註定靠不上的那座鹿角山,其實還有一座鸞山,山勢巍峨不可攀,主峯高過甘州山數倍。

  雖說也還是不太敢想,可是鸞山比起甘州山,到底是硬着頭皮,壯着膽子,試試看的。

  至於眼前這個外鄉道士,他好像除了掙錢和鬼畫符,竟然還略懂一些望氣的本事,竟然看出隔壁的少年張侯,是一位祖蔭庇護、且有文咴谏淼谋碳喕中人。她雖然是觀海境的鬼物,可是望氣一道,涉及命理,玄之又玄,可不是尋常練氣士所能掌握的,唯有那種得道之士,或是城隍廟文咚镜闹鞴伲u敢說自己精通此事,當然,能掐會算的道士,估計也可以算一個?

  道士曾問她爲何不去當個朝廷封正的山神娘娘,總好過在京城這邊處處看人臉色。

  隔壁少年有一幅祖傳的字帖,總計三十六字,被慧眼如炬的洪判官說成是三十六驪珠,藏着一門高深純正的導引術,可以算是張侯的立道之根本,但是她的訓詁學問,實在一般,而那位洪老爺與紀姐姐,畢竟是陰冥一途的官吏,不宜爲陽間少年泄露天機, 所以薛如意就只能硬着頭皮,四處搜尋,一邊辛苦自學,一邊爲張侯解惑,這才讓少年步入修行之路,成爲二境練氣士。

  然後就被那個道士“假裝世外高人、還真就被他裝到了”。

  因爲按照道士的正確句讀之法,再有償傳授了一門洞府開門術和火法日煉術,張侯竟然當真破境了,已是柳筋境練氣士了!

  一開始道士還不太情願,說自己就是個道士,哪敢誤人子弟。

  等到薛如意主動提出要購買那幾種鬼畫符,財迷道士見風使舵,立馬轉口,說早就看出樂張公子是修道奇才……

  不過就連洪判官和紀小蘋,上次他們來到這邊,與薛如意算是道別,都沒能看出那個中年道士的根腳、來歷,紀小蘋說就只有兩種可能了,要麼是個道行高深的陸地神仙,要麼就當真只是個每天擺攤掙點辛苦錢的下五境練氣士了。

  因爲一個售賣春牛圖少年的緣故,薛如意曾經覺得那道士是個鐵石心腸又道貌岸然的腌臢貨色,當時差點被她趕出宅子,後來見他實在可憐,就算了,再加上最後發現對方其實並非那種人,讓她對這個道士的印象隨之大爲改觀。

  既然認定他是個好人,就甭管什麼身份,是不是真道士假劍仙什麼的了,早早離開宅子,天大地大的,哪裏不能掙錢呢。

  道士笑問道:“薛姑娘,真想清楚後果了?要是官官相護,你告狀不成,反而被某座山神府關押起來,你的那個賭約和誓言怎麼解決,隔壁的張侯又怎麼辦?”

  薛如意抿起嘴脣,輕輕點頭。

  道士默不作聲。

  人間很多委屈,經常來自做了一件對的事,但是偏偏被身邊所有人孤立,其實沒有錯,這很好,完全不必爲此自我懷疑。

  但是如果做事之前,就已經明明白白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就是更好,若是再有同樣的事情,不做了,沒什麼,還要再做,就是最好!

  道士開口笑道:“我聽薛姑娘一句勸,明天就搬出宅子,那麼薛姑娘能不能也聽我一句勸,告狀一事,放在今年清明之後?”

  薛如意忍住笑,“怎的,告狀一事還要翻看黃曆,有無黃道吉日啊?說來聽聽,哪句老話告訴你的老理兒?”

  道士眼神清澈,不說話,只是笑望向她,或者是她身邊的那架鞦韆。

  薛如意一時間猶豫不決。

  道士卻直接幫她下了決定,“就此說定。”

  薛如意鬆開手中的繩子,抬起雙手,使勁搓着臉頰,撇撇嘴,“我要是早就認得鸞山那位鐵面無私的山神娘娘,呵!”

  她終究是一頭孤魂野鬼,換成平時,別說告狀遞到鸞山,她都不敢隨便靠近這種儲君之山的山神府。

  道士說道:“貧道也不認得。”

  然後道士又補了一句,“但是貧道認得佟山君。”

  薛如意笑問道:“你認得佟山君,佟山君認得你嗎?”

  中年道士一時啞然,試探性問道:“貧道說都認得,你信嗎?”

  薛如意笑得合不攏嘴,道:“你說呢?!”

  道士拱手笑道:“薛姑娘,那咱們就山水有重逢,後會有期?”

  薛如意點點頭,想起一事,“對了,你說的那個鍾姓朋友,什麼時候幫忙介紹介紹?”

  道士自稱有幾個山上朋友,絕頂厲害。其中就有一個姓鐘的朋友,會幫忙引薦。

  道士笑道:“好說。只說我的朋友,一定可以成爲朋友。”

  “口氣恁大!”

  薛如意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伸手指向那個道士,“咋個不說自己叫陳平安呢,還陳好人,哈哈……”

  道士滿眼笑意,卻是臉色佯怒道: “放肆,即便不喊陳山主陳劍仙,你不得喊一聲陳公子啊!”

  看着眼前中年道士,再想着那個陳公子的說法,又想起某個流傳很廣的說法,全不押韻,打油詩麼。

  先生貌清俊,青衫白玉簪,劍光當空錯,欻然人頭落……

  再回頭來看眼前這個中年道士,歪瓜裂棗不能算,勉強能算模樣周正吧,且不說什麼陳山主陳劍仙,道長你捫心自問,跟“清俊”沾邊嗎?

  她先咳嗽幾聲,再啊忒一聲,轉頭作勢就要吐唾沫。

  中年道士語調上揚唉了一聲,轉身就走,“成何體統!”

  ————

  槐黃縣城,舊學塾外。

  君倩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馬瞻笑容愈發苦澀,“君倩師兄,你有所不知,當年大師兄根本沒有給我親自改錯的機會。”

  原來當年馬瞻死後,作爲大驪國師的師兄崔瀺,只是聚攏了馬瞻的魂魄,然後就讓後者一直看着,什麼都不能做。

  “何況我那會兒,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始終認爲山崖書院,太過鬆散了,相較於齊師兄的什麼都不約束,任由那些讀書種子去往別國求學,至少有八成學子,就那麼一去不歸了,回來的讀書人中,其中一成,還是在外邊混不下去的。所以我更認可吏部侍郎沈沉的做法。選擇離開是你們的自由,那麼你們以後在大驪能不能當上官,就沒那麼自由了。”

  君倩說道:“我確實不會安慰人。”

  何況他也不瞭解當年的彎彎繞繞,是非曲直,只是單純覺得既然小師弟願意邀請馬瞻來這邊,就等於認可了馬瞻在自家文脈內的師兄身份。

  小師弟認可,其實就等於先生依舊承認馬瞻是自己的學生。

  不然君倩跟馬瞻,甚至是茅小冬,當年關係其實都比較一般。

  見氣氛有點沉悶了,君倩只好沒話找話一句,“我猜大師兄是故意給你挖了個坑。”

  馬瞻搖頭道:“蒼蠅不叮無縫蛋。同樣是當師弟的,大師兄就不會如此算計茅小冬。”

  “茅小冬的志向,只在教書育人,傳道授業,讓好學者皆有所學,他顯然比我更像一個醇儒。我私心太重,一心想要掌控山崖書院,換成我來當山長,改弦易轍,好讓大驪王朝的讀書種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個都別想跑到外邊去沽名釣譽,再大搖大擺回來當官。等我成爲儒家書院的正人君子,再雜糅崔師兄的事功學問,進入大驪廟堂擔任禮部尚書,最終成爲儒家聖人,進入文廟擔任陪祀聖賢!”

  “那會兒,我想着我們文聖一脈,先生的神像被遷出文廟,所有著作都被浩然天下列爲禁書,甚至神像都被王八蛋給砸了!崔師兄離經叛道,等於與文脈徹底劃清了界線,左右倒好,出海訪仙,轉去一心專注劍道了!你劉十六雖然是先生的入室弟子,卻從來就挑不起文脈的大梁,境界高有什麼用?他齊靜春就只會守着一座與大驪京城只有幾步路的山崖書院,專程趕來寶瓶洲這邊,非但不幫着崔師兄,反而處處掣肘崔師兄,難道他齊靜春真心半點不念師兄弟的情誼,就只會窩裏橫?!”

  聽到這裏,君倩沒有生氣,反而小有幾分心虛,畢竟馬瞻埋怨自己的,挑不出毛病,師兄弟幾個,確實就數他最不靠譜,屁用沒有。

  至於罵左師兄和齊師弟的內容,反正他們倆,肯定都是無所謂的。左師兄聽見了,至多是摸着馬瞻的腦袋,說句“自家話”再動手吧。

  馬瞻臉色慘然道:“結果大錯特錯,好像從來都是這樣,明知道自己學什麼都慢,崔師兄不用說了,先生總說崔師兄都快可以教他學問了,齊靜春天資過人,能夠處處舉一反三,那麼多的聖賢書籍,他只需讀過一遍就能夠融會貫通,我當年每次與他請教學問,不管是多麼生僻的書籍,多麼冷門的學問,他好像早就看過了,早就胸有成竹,至於那些沒有看過的,齊靜春就讓我將整篇內容讀給他聽,齊靜春聽了一遍,就能夠爲我解惑,他總是對的,因爲我拿着同樣的問題,很多次私底下去找先生,先生的答案,與齊靜春的說法,至多是小有出入,去問崔師兄,也是差不多的答案。我本來以爲慢就慢些,大不了就不跟齊靜春比好了,我只要在學問一途,爭取不出錯就好,我跟茅小冬不一樣,他是招恼意給齊靜春當副手,要當個教書先生,我卻是因爲崔師兄在大驪王朝當國師,纔來這邊的。”

  當初與他馬瞻勾結的,觀湖書院的崔明皇,就是師兄崔瀺所在家族的崔氏子弟。

  可越是這樣明顯,馬瞻就越是無所謂,確有私心,但是自認私心再大,都大不過想要重振文聖一脈的公心。

  當一切水落石出,馬瞻無地自容的時候,大師兄還是那個大師兄,沒有安慰馬瞻,反而眼神冷冷,用一種略帶譏諷的語氣,撂下一番蓋棺定論的言語,好似臨別贈禮,送給這個昔年的師弟馬瞻,一個明明是內心最爲崇敬他師兄崔瀺的同硯。

  馬瞻背靠學塾牆壁。

  將崔師兄的那些誅心言語,原原本本說給君倩師兄。

  “馬瞻,你原本可以成爲披雲山林鹿書院的山長,兼任大驪吏部尚書,這是我給你安排的退路之一,可惜你自己不要,我總不能求你收下。所以說啊,你到底是多蠢,纔會自以爲一個人的公心私心,是可以拿來加減乘除的?”

  “其實你一直不明白,你的不聰明,從來不在讀書不開竅,先生當年總說你讀書是笨了些,你以爲是先生在否定你,其實是句好話。所以你並不清楚,老秀才私底下時常讓我多學學你,記得有一次,老秀才喝高了,很是洋洋自得,嘿,我們文聖一脈,要出個厚積薄發、大器晚成的真正醇儒了!”

  “到頭來,曬書一般,將陰暗面的人心放在太陽底下,醜陋不堪,慘不忍睹。”

  “事已至此,就算當先生的那個老秀才,他能原諒你,你馬瞻自己當真能夠原諒自己嗎?一個什麼都沒能改錯和彌補的學生,又有什麼臉面原諒自己,再去見自己的先生?”

  不知不覺,馬瞻已經坐在地上,背靠着牆根。

  “我崔瀺之所以破例說幾句刻薄言語,是因爲這些年來,偶爾會想起當年那個來自一個貧苦小地方的年輕人,千里迢迢,登門求學,在多如過江之鯽人心百態的那麼多求學書生當中,衣衫窮酸,兜裏僅剩最後一點盤纏,他不是想着給自己留點路費返鄉,而是管不住手,咬咬牙,都要在書肆那邊買了本價格不便宜的書籍,只當給求學不成的自己,多多少少留個念想。我當時湊巧也在書鋪,就問這個年輕人,姓甚名甚,爲何要買這本書,可真是當了冤大頭了,既然書上的學問內容都是一樣的,何必要買這本所謂的精刻善本。他說自己名馬瞻,字惠君,他還說自己的志向,是修齊治平,更要建功立業,以後爲家鄉的老百姓做點實事。”

  說到這裏,馬瞻神色木然,呆呆無言,然後抬起頭,笑道:“君倩師兄,我這次本來就是悄悄而來,千萬別告訴陳平安,更別跟先生說這個了。”

  君倩點點頭。

  馬瞻擠出一個笑臉,“君倩師兄,我可知道你是個藏不住話的,可不能失言啊。”

  君倩笑道:“保證。”

  早知道自己就不來見馬瞻了,該讓小師弟頭疼去的。

  一個人的委屈,可能來自外人的不認可,但是身邊親近之人的不理解,興許更讓人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更傷心。

  那麼更進一步,如果一個自己內心深處最認可、最敬重的人,徹底否定了自己,他又該何等傷心呢。

  馬瞻就是如此。

  就像先前馬瞻那番言語,唯有稱呼早已叛出文脈的崔瀺,還是崔師兄,其餘幾個先生的嫡傳弟子,馬瞻都是直呼其名。

  馬瞻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竟然泛起些笑意。

  崔瀺當時說自己是“偶爾想起”某人某事。

  而馬瞻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哪怕被崔師兄那麼否定了,馬瞻還是對當年在書鋪那場偶然相逢,記憶猶新,銘刻在心。

  在那間滿是書墨香氣的書鋪內,最後那個滿身書卷氣的儒衫青年,神色溫柔,耐心聽過馬瞻的言語過後,他便微笑着自我介紹起來。

  你好,我叫崔瀺,是文聖的大弟子。

  從現在起,你大概就是我們文聖一脈的記名弟子了,因爲我答應了,還得先生點個頭,算是走個過場吧。

  但是以後能不能成爲我們先生的入室弟子,馬瞻,你要靠自己,當然求學路上碰到任何問題了,不必處處勞煩先生,可以問我。

  馬瞻呼出一口氣,笑着站起身。

  能夠成爲先生的學生,崔師兄的師弟,此生足矣,無憾了。

  曾經的文聖首徒,其實那些年崔瀺的待人接物,永遠彬彬有禮,氣態溫和,平易近人。

  書上早就有那個成語,就像就在等着崔瀺的出現。

  冬日可愛。

  就在此時,一襲青衫憑空出現在君倩身邊。

  他滿臉疑惑問道:“馬瞻,我很奇怪,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是沒想明白崔師兄爲何要跟你多說幾句嗎?”

  馬瞻認清對方身份後,立即怒目瞪向那人一旁的君倩師兄。

  君倩一本正經耍無賴道:“我只是說了保證兩個字,也沒說保證不說出去啊。”

  馬瞻沉默片刻,“怎麼說?敢問陳山主,我崔師兄言語奇怪在什麼地方。”

  既然對方對自己直呼其名,馬瞻也就稱呼對方爲陳山主了。

  如此更好。

  陳平安說道:“崔師兄說的內容,當然句句是真,給你留了退路,罵你蠢笨,有人心陰暗一面,不忍直視,自己都不敢在太陽底下曬書,崔師兄偏不給改錯的機會,讓你始終難以原諒自己,每天自怨自艾,悔不當初,先生對你曾經寄予厚望,你卻始終看輕自己,同時內心深處嫉妒齊師兄,最後崔師兄來了個最狠的,讓你看到一個曾經美好的自己,那可是一個連他崔瀺都願意代師收徒的讀書人啊。”

  馬瞻默不作聲,眼神黯淡,心如死灰。

  君倩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主意,堅決不摻和這種同門內訌,實在是同樣的虧喫太多了。

  這是早就被他琢磨出來的一個好習慣了,至多師兄弟間鬧到動手打架的地步了,再上前去勸個架,至於打架之前的吵架,看熱鬧就好了,省得事後裏外不是人。左師兄揍齊師弟,或者齊師弟追着崔師兄幹架,又或是齊師弟拉上先生去揍左師兄,君倩最早都會拉架,次次結果都不是特別好啊,人家師兄弟兩個是和好了,就數他君倩兩邊不討好,好嘛,我好心勸架,都成了煽風點火?

  見對方都沒還嘴,不然陳平安就要還手了。

  你馬瞻都有臉來這座舊學塾,就沒臉去落魄山?

  架子還挺大,真當自己是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