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比如陳平安之前在疊雲嶺做客飲酒,山神竇淹就曾主動提及桐葉洲開鑿大瀆一事,詢問陳平安適不適合砸錢進去,可別打了水漂都沒個聲響。陳平安就建議竇淹和岑文倩,手頭如果有閒錢,不妨試試看。他會用一種類似青萍劍宗代持的方式,讓疊雲嶺和老魚湖入股。
最終竇淹便發發狠,東拼西湊,加上借債,與幾個要好的山神朋友,拿出了四百顆穀雨錢,寄給了落魄山。
不過岑文倩還是沒有參與此事,原因很簡單,就一個字,窮。如果說得好聽點,那就是兩個字,清貧。
陳平安笑道:“不止。”
傅德充好奇問道:“能不能說個大概數字?”
陳平安說道:“不算中期投入的神仙錢,只說第一筆已經到賬的穀雨錢,大概是三萬顆穀雨錢。”
山上練氣士,都是個頂個的人精,相信很快就會被有心人算出這個數字,所以沒什麼好藏掖的。
青萍劍宗三千,玉圭宗五千,大泉姚氏兩千,皚皚洲劉氏一萬,玄密王朝鬱氏兩千。
然後就是張直的包袱齋,主動找上門,又增加了四千顆穀雨錢。
此外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穀雨錢入賬,多是桐葉洲還有點家底的各國朝廷和山上門派,美其名曰共襄盛舉。
而王朱的東海水君府,則一口氣拿出了足足一萬四千顆穀雨錢。這麼一大筆神仙錢,會作爲中期預算,暫時不動。
傅德充咂舌不已。
陳平安笑道:“不比我們齊渡開鑿成本低,桐葉洲那邊開銷要大很多,哪哪都是花錢的地方,各項支出,細分的類別,就多達一百二十多種。”
反正以後都是崔東山在忙了,得意學生,總不能只是嘴上說說。
佟文暢點點頭,“好事。”
沉默片刻,佟文暢說道:“如果錢不夠了,陳國師與我知會一聲。”
傅德充有些意外,笑問道:“佟山君有大手筆?”
佟文暢搖頭說道:“什麼大手筆,毛毛雨,就只有一點積蓄,三四百顆穀雨錢的樣子吧,錢不多,只能算是一點心意。甘州山沒什麼掙錢門路,我也不擅長經營之道,論家底,遠遠不如鹿角山和鸞山。”
傅德充忍不住笑道:“佟山君,你剛纔說話的口氣,可不像是三四百顆的口氣。”
陳平安點頭附和道:“就算哪天真缺錢了,我都不忍心與佟山君開那個口。錢不多,欠的人情,倒是不小。”
佟文暢咧咧嘴,臉上難得有些笑容。
不愧是繡虎的小師弟,想來當個國師,不會含糊?
傅德充想起一事,問道:“陳國師,就沒有想過大驪這邊?”
陳平安搖頭說道:“以後再說吧。”
他確實猶豫要不要讓大驪王朝,參與到桐葉洲的大瀆開鑿一事當中。
崔東山當時躍躍欲試,使勁搓手,說讓他這個學生看着辦好了。
一刻鐘的休歇功夫,倏忽而過,重新返回御書房議事。
佟文暢雖然沒有怎麼看那本冊子的第二頁,但是第一頁的內容,看得很仔細,佟山君甚至還曾盤算一番,浩然天下的劍道宗門,有誰可以擁有兩位飛昇境劍修,答案當然很簡單,一個都沒有,事實上,在周神芝戰死之後,擁有一位飛昇境劍修老祖師坐鎮山頭的宗門,都沒了。
當然南婆娑洲那邊,齊廷濟的龍象劍宗除外。
傅德充本想厚着臉皮,與陳平安請求一事,能不能以後遇到陸沉,幫忙遞句話,只是念頭才起,就被這位璞山山神給壓下去。
只因爲當時陳平安在說自己與陸沉關係不錯之前,有四個字,恩怨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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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門知客陳舊被竹枝派“趕出門”之後,其實影響不大,至多就是溪邊再無那個垂釣的身影。
接下來,就是青靈國京城,開始正式商議裁玉山續租和競價一事,起先是青靈國禮部、戶部兩位尚書一同出面,竹枝派這邊由掌律祖師凌燮親自下山,來這邊負責競價,此外對裁玉山感興趣的,還有兩個小門派,只是底蘊都不如竹枝派。正陽山這邊,卻不是青靈國預料的水龍峯夏侯瓚,而是雨腳峯峯主庾檁,所以先前禮部尚書說忙碌國事的皇帝陛下,一下子就不那麼日理萬機了,很快趕來。
但是很快皇帝陛下就開始後悔,不該走這麼一趟。
因爲那兩個湊數、更多是想要碰碰邭獾牡南筛¢T派,很快就退出了開採裁玉山的競價,算是賣了一個面子給竹枝派。
只是竹枝派凌燮與正陽山庾檁,雙方身份懸殊、境界雲泥的兩個人,卻一路把價格喊到了足足八十顆穀雨錢!
庾檁神色淡然,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水,與竹枝派掌律祖師說了一句,買賣而已,雨期道友何必作這種意氣之爭。
凌燮生硬頂了一句,裁玉山是我們竹枝派的立身之本,是開山祖師傳下來的家業,沒了裁玉山,我們有何顏面去祖師堂敬香?!
庾檁笑了笑。
在那個如坐鍼氈的皇帝陛下看來,如果只是這樣,到此結束,這位雨腳峯的金丹劍仙,可能就會罷手了。
不曾想凌燮偏偏多嘴說了一句,別說是八十顆,就算是一百顆兩百顆穀雨錢,我們竹枝派都必須守住這份家業!
庾檁放下茶杯,笑着說了一句,那我喊價一百九十九顆穀雨錢好了,雨期道友你只要再加價一顆,都不用是什麼穀雨錢,雪花錢就行,我就退出。
結果就是庾檁用一百九十九顆穀雨錢的極高溢價,爲正陽山買下了一座竹枝派裁玉山。
如此一來,竹枝派就只剩下祖山的雞足山一座山頭,但問題在於門派祖師堂都改建在裁玉山。
等到這個消息傳到竹枝派裁玉山,郭惠風都傻眼了,整個議事堂十來個練氣士,同樣都是面面相覷。
郭惠風心情複雜至極,她其實與掌律凌燮事先約好了,後者這次去青靈國,能夠花三十顆續租是最好,至多喊價到四十顆穀雨錢,再多,就沒有必要了。
可問題在於凌燮的做法,並不算錯。內心深處,郭惠風確實遠遠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夠守住裁玉山。
只是先前擔心一向希望能夠加入正陽山的雞足山,會在這件事上選擇袖手旁觀,所以郭惠風在凌燮主動要求出面商談議價一事,郭惠風還是有些意外之喜。雖然她與凌燮關係一般,但還是願意相信凌燮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有私心,更不至於在這種涉及師門榮辱的大事上胳膊肘往外拐。
等到凌燮返回竹枝派,在祖師堂內,凌燮說出一個讓不少祖師堂成員犯嘀咕的內幕。
庾檁私底下透露一事,如果我們答應成爲正陽山的下山,我們就可以繼續保留裁玉山。
郭惠風眼神凌厲,死死盯住那個雞足山一脈的掌律祖師!
凌燮神色自若,說她當場就拒絕了這個提議。然後凌燮又說了一句,我們竹枝派,今天就可以搬遷一事了,不然光靠一座雞足山,根本無法在這裏立足,不用百年,就會香火凋零,不如去南邊找個地方落腳。
郭惠風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別無選擇了。怕就怕正陽山諸峯劍仙,不會讓他們順利南遷啊。
裁玉山是一代代祖師爺傳下來的祖傳家業,是根基所在。一旦搬遷,宛如無根浮萍。
如今寶瓶洲南方,都已紛紛復國或是立國,百廢待興,那邊確實有很多的機會。竹枝派不是不可以搬遷,他們一芯殮馐浚瑤ё艢v代祖師爺的神主,一同南遷,但那終究是被逼無奈的下策。過江龍,豈是那麼好當的?郭惠風是一位金丹,她不是怕那些山上糾紛,但是她怕人生地不熟的,連累竹枝派就此家道中落,都說樹挪死人挪活,可她怎麼保證一座竹枝派,不是那些野溪畔的杏花樹?
山上的藩屬關係,分兩種,一種是相對鬆散的依附關係,竹枝派與正陽山,數百年來就是如此。
再比如北邊的那個落魄山,與從書簡湖搬去處州螯魚背的珠釵島,在外界看來,大致也屬於這種關係。
還有一種則是嚴格意義“上山和下山”的關係,兩者之間還是有很大差異的,前者更多是一種盟友關係,後者卻是真正的從屬附庸,簡單來說,就是如今正陽山還管不了竹枝派祖師堂任何一張椅子的人選,但是等到竹枝派成爲下山,正陽山就完全可以插手竹枝派所有的譜牒修士任免、升遷貶謫,連同掌門、掌律在內!甚至只要正陽山有想法,可以直接讓諸峯劍修,繞開竹枝派,進入竹枝派當掌門。
在竹枝派已經準備祕密着手搬遷事宜的時候,正陽山的祖山一線峯,也按期定例召開了一場祖師堂議事。
只不過討論竹枝派和花錢買下裁玉山一事,只是附帶的一個小小議程,對於正陽山這樣的龐然大物而言,一個小小的竹枝派,掌門都只是個金丹練氣士,根本算不了什麼。
按照正陽山先前的既定議程結果,其實也就是宗主竹皇的個人意思了,是先讓人去青靈國那邊,相信只要開價到五十顆穀雨錢,就足夠讓竹枝派知難而退了。
事後再讓某位祖師堂劍仙找到郭惠風,跟她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對方願意成爲自家的下山,正陽山這邊可以承諾在三百年之內,不會插手竹枝派那部金玉譜牒的任何變動,與此同時,正陽山還會幫忙栽培竹枝派修士,只要郭惠風有合適的人選,一些資質尚可的修道胚子,都可以送往正陽山諸峯修行,不限人數,以此幫助竹枝派真正坐穩青靈國第一仙府的位置。
結果因爲那個凌燮的不知好歹,再加上雨腳峯庾檁的意氣用事,擅作主張,等於多花了一百多顆穀雨錢,這筆神仙錢,得由庾檁自己掏腰包墊上,等到議事結束,庾檁就需要親自就將神仙錢送往祖山財庫錄檔,庾檁對此並無異議,起身領命。
一線峯祖師堂內,如今滿月峯老祖師,夏遠翠親自擔任正陽山掌律,作爲與宗主竹皇同境的玉璞境劍仙,還是後者的師叔,夏遠翠執掌一宗律例,型鶜w。
而水龍峯晏礎,這位元嬰境老劍仙,則從掌律祖師變成了正陽山財庫的頭把交椅,在山上看似職務平調,實則屬於貶謫。
不過總好過那個被罰去閉門思過一甲子的秋令山陶煙波,大概這就叫同境不同命。
突然有飛劍傳信至祖師堂這邊,收信的晏礎看過內容,臉色微變,起身道:“我們這邊的幾個年輕劍修,與竹枝派一幫譜牒修士,在那條裁玉山野溪與蘄河的交匯地界,起了些爭執。”
竹皇問道:“兩邊可有人受傷?”
晏礎說道:“雙方都受了點輕傷。我們這邊刻意收手了,比較注意分寸,不然竹枝派那邊的練氣士,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離開蘄河。”
看架勢,竹皇正要開口詢問這場衝突的緣由起因。
呵呵,息事寧人竹宗主,萬事好說竹劍仙嘛……這些個諧趣說法,對竹皇的評價,都是寶瓶洲外界一封封山水邸報的“讚譽”。
夏遠翠已經捻鬚微笑道:“這個竹枝派,不錯不錯,都快有宗字頭仙府的氣魄了。”
作爲掌律祖師,這件事得歸他夏遠翠管。當然竹皇這個師侄是宗主,只要他想管,夏遠翠就懶得管了。
一個個藩屬仙府門派,都想着跟正陽山拉開距離,變着法子找各種理由,不願繼續供奉上山。
如今竟然連一個就在正陽山眼皮子底下的竹枝派,難道都管不了?
以前正陽山的死敵,是風雷園,園主黃河已經身在蠻荒。留下的劉灞橋,是寶瓶洲自己評選出來的年輕十人之一。
一場觀禮過後,又多出個死敵,落魄山更是讓正陽山邊界處立碑,勒石銘刻一句“北去落魄山二十萬裏”!
如今正陽山的年輕一輩修士,尤其是天之驕子的劍修,哪裏還有臉外出歷練?
但是竹皇在這場一線峯祖師堂內的議事,依舊不讓人“失望”,他仍是以宗主身份,力排凶h,執意要讓人主動去與竹枝派那邊聯繫,意思就是讓雙方譜牒修士,在近期都剋制幾分,莫要再起衝突了。
這天,竹枝派掌門郭惠風,她獨自前往正陽山一線峯。
這位性格堅毅的金丹女修,顯然心存死志。
白鷺渡附近的過雲樓那邊,身爲竹枝派外門典客的陳舊,他其實當時就站在仙家客棧的一處觀景臺。
他現在比較好奇的事情,有三件,這樁處心積慮的謩潱俏辉浲篮染频南暮顒ο墒欠裰椤.斎淮鸢甘鞘颤N,都不重要。
再就是竹枝派的掌律祖師凌燮,她是什麼時候勾搭上正陽山竹皇。
最後一件事,當然就是竹皇如何收拾爛攤子了。
陳平安根本不覺得夏遠翠和晏礎,會有任何勝算,比拼算計人心,兩位老劍仙,興許給宗主竹皇提鞋都不配。
所以竹皇的種種表現,實在是太過軟弱了,再這麼下去,就常理而言,竹皇的一線峯就得被其餘諸峯給架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也是“陳舊”爲何會在竹枝派停步,在這邊當個外門典客的原因,陳平安就是想着看看滿月峯的夏遠翠,到底想要折騰出什麼幺蛾子,又能做到哪一步,到底能不能把竹皇逼到退無可退的絕境。現在看來,難,似乎有形勢一邊倒的跡象。理由很簡單,竹皇連一次見招拆招的舉動都沒有,這就意味着竹皇一旦選擇出手,恐怕形勢顛倒只在一瞬間。
想了想,陳平安還是不願意花那冤枉錢,就跟過雲樓報了“周瘦”的名字,要入住那間甲字房,“周瘦”花錢包了一年。
如今過雲樓,已經換了掌櫃,但是隻聽對方說出“周瘦”這個名字,就被嚇得臉色慘白,根本不敢跟那個相貌普通且陌生面孔的練氣士討要什麼關牒身份,直接就親自領着這位貴客去甲字房下榻,退出房間之前,只說客官有任何需要,過雲樓都會盡量滿足。實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先是那周瘦與一個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出手闊綽,買下一年的甲字房,然後就是落魄山陳山主,與龍泉劍宗現任宗主劉羨陽住在了這邊,於是就有了那場問劍。如今再來一個……
距離過雲樓最近的,還是那座青霧峯,當然了,又不是流水人心,山不長腳不挪窩。
陳平安依舊躺在那張藤椅上,開始閉目養神。
此地距離祖山一線峯太遠,境界不夠,反正也看不到那份劍光四起的景象。
至於那位竹枝派掌門,此次正陽山之行,她肯定不會有任何意外。
陳平安突然睜開眼,就看到一個頭戴蓮花冠的道士背影,就坐在欄杆上邊,碎碎唸叨。
陳平安問道:“陸掌教就這麼閒?”
陸沉轉頭笑道:“該找人的已經找到了,該辦的事也辦完了,這不是馬上就要打道回府,想着有始有終,必須與你道個別嘛。”
陳平安說道:“屋內有酒,自取便是。”
雖然心中奇怪,陳平安還是沒有詢問。
陸沉應該已經帶着朱鹿重返青冥天下才對,這個時候,照理說他們本該身在白玉京了。
還是說眼前這個“陸沉”,只是留在浩然天下的五夢七心相之一?
陸沉一個後仰,想要來一個瀟灑的後空翻,約莫是估錯了欄杆高度,倒地不起,只得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屁顛屁顛跑去屋內拿來兩壺現成的仙釀,乖乖,竟然是有價無市的長春宮仙釀,過雲樓真捨得下本錢啊,這就算歸還一年的神仙錢了?要是陳山主再多跑幾趟過雲樓,不得直接關門拉倒?
陸沉腳一勾,將一把屋內椅子摔到門外的觀景臺,身形跟着飄落在椅子上,輕輕丟給陳平安一壺酒。
陳平安沒有喝酒,只是收入袖中。
陸沉笑道:“這場窩裏橫的鬧劇,真相跟你猜測的那個過程,差不太多。”
陳平安問道:“差在哪裏?”
陸沉仰頭咕咚咕咚喝着酒,就跟口渴喝水差不多,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說道:“貧道忙着喝酒呢,懶得動腦筋了,何況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我們不如走一趟光陰長河?”
陳平安說道:“竹皇早就知道我在竹枝派了?”
陸沉笑道:“竹山主他只是個劍仙,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算命先生,知不道的。至於竹皇猜沒猜到這點,貧道可就不清楚了,畢竟不是他肚裏的蛔蟲。”
陳平安坐起身。
兩人行走在一條光陰長河當中,溯流而上,就像倒翻書頁,看到感興趣的內容了,就攤開書,看那一頁的文字。
他們先來到一條河上的青靈國官船,屋內屋外,隔着一張竹簾,當然還有夏遠翠小心駛得萬年船,事先設置的一道山水禁制。
正陽山的這兩位老劍仙,滿月峯夏遠翠與水龍峯晏礎,先前曾經在這條蘄河之上祕密議事,討論的內容,涉及到山上幾把椅子的更換。
陸沉掀起竹簾一角,望向屋內,笑呵呵道:“兩位老劍仙,真是老當益壯,志存高遠,如果只是就事論事,其實被他們做成了,邊境線上的那塊石碑,正陽山就可以一直留着了。”
陸掌教的意思很滐@,竹皇當正陽山的宗主,以後還有一定希望撤掉那塊界碑,換了人當新宗主,就別想了。
由此可見,陸沉同樣更看好竹皇。
陸沉從袖中摸出三顆神仙錢,攥在手裏,咯吱作響,“你覺得我手中是什麼?”
陳平安說道:“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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