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33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周首席這麼聊天,謝狗就有點跟不上趟了。

  小陌說道:“周首席這叫既能掙錢又能花錢,不愁錢,也不爲錢發愁。修行理當如此,不分酒桌內外,山上山下。”

  姜尚真趕緊提醒自己剋制,剋制些,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小陌,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分你我,只管將首席供奉的頭銜拿去!

  範峻茂是近乎被魏檗拉着走出御書房的,看她的架勢,是要與陳山主興師問罪來了。

  好像陳大劍仙正在與佟山君扯閒天,說了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勢高益危,道高益安。

  佟文暢聽到這句評價之後,難得擠出個笑臉。

  範峻茂就更來氣了。

  陳平安抬起頭,伸手揮散些許煙霧,主動開口笑道:“範山君何必置氣,你又不是好面子的人。”

  範峻茂差點就要掉頭走人。

  不好面子,跟沒面子,能是一回事?

  這位即將獲得“翠微”神號的女子山君,剛要挪步,她就聽到陳平安以心聲笑道:“在屋內,不好壞了規矩,我在這裏給範山君道個喜,梓桐山與其餘四嶽有點不一樣,文廟會額外贈予南嶽一塊匾額,‘天下青山’。至於將這塊匾額掛在何處,是山門口,還是府邸大門,或是書齋,就看範山君的個人喜好了。”

  翠微本就是山之別稱,以此作爲山君神號,不能不說是一個山水官場的奇蹟。

  北俱蘆洲歷史上,曾經有個堪稱龐然大物的宗門,是一洲南方的山上領袖仙府,叫清德宗,得道之士被外界譽爲隱仙,祖師堂的堂號就叫翠微。等到清德宗成爲過眼雲煙,與“翠微”相關的山上門派名稱、練氣士的道號,在文廟那邊就一直空缺,任何申請,悉數駁回,其中緣由,不得而知。此外中土神洲有個翠微楚氏,是千年豪閥,早年在老龍城登龍臺那邊結茅修行的一位供奉,金丹境練氣士楚陽,他就出自這個家族,只不過這個“翠微”屬於地名。

  故而範峻茂自擬神號“翠微”,再通過文廟的審議勘驗,屬於撿了個天大的漏。

  不曾想還能白拿一塊“天下青山”的匾額,範峻茂瞪大眼睛,“當真?!”

  陳平安無奈道:“這種事能開玩笑嗎?”

  這麼大意思的匾額內容,一來不是誰都敢寫的,就算真有那種犯渾的讀書人,範峻茂也不敢擅自懸掛,你傻當我也傻啊。

  確定陳平安不是開玩笑,範峻茂難掩喜色,“雖說明知是打一悶棍再給顆棗喫的路數……”

  說到這裏,範峻茂都笑出聲了,伸手揉了揉臉頰,“不打緊,我也認了!這樣的路數,再來幾回都不成問題。”

  魏檗在旁調侃道:“扇一巴掌給顆糖喫的路數?這種耳光,我也喜歡啊,怕什麼臉疼,就怕對方的手掌打腫了不願再打。”

  範峻茂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陳平安不再心聲言語,開口笑道:“範山君這會兒不嫌棄烏煙瘴氣了?”

  範峻茂抖了抖袖子,“不是有魏山君在場嘛。”

  投桃報李,禮尚往來嘛,範峻茂就想要把那幾個躲在幕後拱火的勢力說給陳平安。

  不曾想陳平安立即猜出了她的用意,擺擺手,重新以心聲言語道:“說了不讓你爲難的,又不是什麼場面話,不然我爲何故意火上澆油與你多說一句,名單上邊漏了幾個?就是看你在氣頭上,篤定你肯定不會順着我的意思開口說下去,否則你要真爽快答應了,補全名單,我反而要破例,在屋內以心聲言語提醒你一句了,我們纔好打個配合,演一場戲。像現在就很好,就當是大驪宋氏給梓桐山的面子,範山君再給那些漏網之魚留了一個面子,三者各自都有一個臺階下,結果還是那個結果,卻都不至於把關係弄得太僵。他們如果懂得一個下不爲例的道理,那是最好,如果誤以爲大驪朝廷怕了他們,以後反而得寸進尺,那就別怪大驪不留半點情面了。”

  範峻茂一時無語,沉默許久,有些惱火,“陳平安,你幫忙說說看,到底是你天生就是一塊當官的材料,還是我天生就不適合做官?”

  陳平安微笑道:“要把官當得不像官,並且還能不挪窩,不被排擠得去清水衙門坐冷板凳,甚至可以把官當得越來越大,那纔是真本事。”

  範峻茂滿臉無所謂,笑道:“這些大道理,聽聽就行了。”

  陳平安笑道:“範峻茂,反正只是聽聽看,我再說一個‘有人說過’的大道理?”

  範峻茂一挑眉,抬起手,一彈耳朵,“看在那塊匾額的份上,說說看,我且聽着。”

  大不了左耳進右耳出嘛。

  陳平安抽了一大口旱菸,悠悠吐出煙霧,卻長久無言,只是怔怔看着前邊,好像是一個不遠也不近的地方。

  範峻茂喂了一聲,提醒陳平安別發愣了。

  魏檗坐在她身旁。

  這位女子山君,曾經獨自留在那座孤零零的梓桐山,面對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蠻荒妖族大軍,她好像與整個人間無聲豪言一句,山頭破碎就破碎,金身崩裂就崩裂,老孃還真就不走了!

  陳平安回過神,笑着與她說了聲抱歉,然後他果真以“有人說過”作爲開場白。

  “不用假裝與這個世界如何親近,也不用假裝與這個世界如何疏遠,理貴適中平常心,不可過厚與太薄,我們還是我們,我們就是我們。”

第1054章 也是故鄉

  檐下煙霧嫋嫋,霧裏看花一般的世情。

  範峻茂問道:“知道是哪位陪祀聖賢住持梓桐山的封正典禮嗎?”

  陳平安搖搖頭,“不好說,暫時確定的,只有披雲山和掣紫山,分別是大先生和周國,舊朱熒王朝地界,劍修比較多。”

  範峻茂說道:“有機會跟範二喝頓酒,勸勸他,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還是打光棍,不像話,賺錢就那麼有意思嗎?一年到頭半點不閒着,稍有空閒,也是跑去跟賬房先生和百工匠人廝混在一起,到底圖個啥,每天打着算盤,對着賬本傻樂呵。”

  陳平安笑道:“有些人天生就單純喜歡掙錢,很純粹,跟武夫學拳,劍修練劍差不多,自得其樂。範山君放心好了,我肯定會主動找範二喝酒。”

  範峻茂起身笑道:“要不要我把曹湧喊出來,他的好事被你給攪黃了,可別落下心結,山水神靈,都長性着呢。”

  陳平安點頭道:“你就說我請他出來聊兩句。”

  魏檗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我跟着一起。”

  陳平安不適合回去一趟再拉着淋漓伯找地方單獨私聊,痕跡太重了。今天議事的,哪個不是公門修行到化境的人精。

  範峻茂又是個說話不靠譜的,官場的彎彎繞繞,一句話裏藏着好幾個意思,她大概就只有蒙童水準,魏檗不太放心。

  去御書房的路上,範峻茂以心聲問道:“魏檗,陳平安在避暑行宮,也是這麼當官的?”

  魏檗啞然失笑,“反着來就可以了,幾個意思用一句話說明白,說話和聽話的,雙方都不費勁。或者乾脆不說話,劍修講理,還不簡單,何況那裏還是劍氣長城。”

  範峻茂點點頭,“懂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魏檗笑而不言,不予置評。

  範峻茂說道:“魏夜遊,你是不是沒有聽明白,我這可是一語雙關,對劍氣長城和浩然官場,有褒有貶的。”

  魏檗微笑道:“原來如此,受教了。”

  你範山君跟我聊這個,不就等於跟周首席談掙錢如何輕鬆,與小陌先生說禮數嗎?

  就像先前晉青在議事過程當中,故意調侃幾句陳平安,什麼一拳就倒二掌櫃,什麼單槍匹馬大劍仙,看似插科打諢,豈是沒有用意的。第一,是提醒在座,陳平安的末代隱官身份。其次是爲陳平安做鋪墊,引出陳平安後邊的那句“自嘲”,元嬰境而已,當不起劍仙一說。

  畢竟如今整座浩然天下,都在猜測陳平安到底是什麼境界,如何能夠做成城頭刻字的壯舉,飛昇境劍修,還是更高?

  若真是一個飛昇境起步的劍修,有此個人實力,再加上大驪國師的身份,那麼以後每次在大驪御書房,還商議個什麼。

  可一旦陳平安的境界當真只是元嬰,哪怕明天就是玉璞或是仙人境,對於在座的一洲高位神靈而言,就都覺得可以談事情了,就像陳平安自己說的,是那種有商有量的議事。

  至於陳平安爲何故意如此淡化境界一事,魏檗倒是很能理解,不宜起調太高,萬事最怕開頭太容易。

  劍修適合戰場,不適合官場。

  在屋內與一位熟識山神閒聊的曹湧,很快走來這邊,陳平安已經收起煙桿,站在廊下等着這位舊錢塘長。

  陳平安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以心聲說道:“淋漓伯,你舉薦的折江水神伍芸,我只是有所耳聞,一直沒機會接觸,岑文倩卻是我的朋友,所以在這件事上,我是有私心的。以後有機會去雲水宮喝酒,再勞煩淋漓伯幫忙引薦,帶我去折江水府登門賠罪。”

  曹湧聽過之後,點頭道:“很高興陳國師願意與我如此坦障嘁姡葬嵩儆蓄愃频氖虑椋辽僭谖疫@邊,就無需解釋了。至於伍芸那邊,陳國師且寬心,不必多想,這次舉薦他補缺錢塘長,本就是我自作主張,根本就沒跟他打招呼,當不成這個錢塘長,以伍芸的脾氣,非但不會遷怒陳國師,說不定還要喝兩盅,炒幾個下酒菜,慶祝慶祝。”

  說到這裏,停頓片刻,曹湧驀然而笑,“伍芸以前就看不順眼正陽山那幫劍仙老爺,還有過節,唯一一次給正陽山主動送錢,就是通過鏡花水月觀看那場宗門典禮,當時他一高興,就砸了好幾顆穀雨錢,說這個錢,花得值。”

  陳平安忍俊不禁,繼續以心聲笑道:“稍後陛下那邊,可能會商議齊渡百年之內,剩餘的幾個走瀆名額,我先前已經跟長春侯打過招呼了,碧霄宮願意讓出剩餘的那個名額。”

  山水有異,大瀆高位水神所在府邸,不同於山神,前者往往懸掛兩塊匾額,例如楊花的長春侯府和碧霄宮,大瀆侯府,是文廟封正的衙署,碧霄宮則是水神楊花的道場名稱。曹湧這位七里瀧風水洞出身的老蛟,也同時擁有淋漓伯府和雲文宮兩塊匾額。如今都傳言北俱蘆洲的濟瀆,靈源公沈霖的那塊“德遊宮”匾額,就出自某人的手筆。

  先前曹湧曾經親筆書信一封至落魄山,有事相求,雲水宮已經用掉一個大驪朝廷給出的大瀆走水名額,但是曹湧還需要一個,恰好楊花那邊一直留着不用,曹湧就希望陳平安能夠幫忙與碧霄宮那邊牽線搭橋,與楊花討要那個名額。

  曹湧如釋重負,如此一來,對老友伍芸就算有了個不錯的交待。

  正是折江水神府的一位供奉,也是伍芸的摯友,是蛟龍之屬出身,到了金丹瓶頸,急需靠着大瀆走水來躋身元嬰境。

  官位升遷一事,不是不重要,可到底不如祠廟金身高度的提高,來得穩妥且實在。

  其實伍芸對於補缺錢塘長一事,就像曹湧說的,興趣缺缺。

  尤其是今天陳平安提及神位流轉一事,等於是打通了數道壁壘,一旦那位折江水府佐官走瀆成功,還怕沒有官位?

  神靈之屬,最不缺的,就是光陰。

  曹湧說道:“這個走瀆名額,有價無市,實在是太過珍貴了,關鍵是伍芸的那位朋友,走瀆一事拖延不得,再拖下去,就要大道堪憂了,否則我也不會跟陳國師開這個口。”

  陳平安打趣道:“曹兄,打個不太合適的比方,就像跟人借了十兩銀子,找人借錢的人,口口聲聲說這十兩銀子能值一百兩銀子,生怕借出錢的一方不曉得賣了一個多大人情,怎麼,曹兄就這麼家大業大,生怕我不討債?”

  曹湧大笑不已,“都好說,討債喝酒兩不誤。陳先生如今可謂兼官重紱,想來只會越來越事務繁忙,不這樣,怕陳先生不會光臨寒舍啊。”

  陳平安微笑道:“幫人幫己,何必言謝。禮尚往來,細水流長。要說喝酒,我還真沒慫過,除了劉劍仙,酒桌上誰都不怵。”

  曹湧點點頭,“陳先生,以後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只說我雲水宮與錢塘水府兩處,都好說。”

  言外之意,無論是大驪國師的陳平安,還是落魄山的山主,或是一見投緣且攢下了兩份私誼的“陳先生”,曹湧的淋漓伯府和雲水宮,與昔年部屬扎堆的錢塘水府,都會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裏。哪怕陳平安不需要,但是例如將來落魄山的譜牒成員下山遊歷,路過兩地,定然是座上賓。

  與陳平安告辭一聲,進了御書房,曹湧與座位相鄰的長春侯點頭致意,以表謝意。

  楊花不明就裏,她只是出於禮數,與這位淋漓伯點頭還禮。

  事實上,這個走江名額,是陳平安自己跟皇帝宋和討要而來。

  御書房內按例不得心聲言語,何況以曹湧的性情和楊花的行事風格,小朝會結束後,各自打道回府,碧霄宮和雲水宮都不一定會有書信往來。而且就算曹湧主動與楊花聯繫,楊花又不是範峻茂,她肯定不會直接給淋漓伯府回信一封,解釋並無此事。畢竟她是太后南簪一手提拔起來的大瀆侯爺,楊花需要步步爲營,坐穩官場位置,不允許她像範峻茂那麼說話做事。

  陳平安摸出煙桿,重新回到臺階那邊,因爲最早是陳平安和佟文暢先蹲着抽旱菸,璞山山神傅德充就挑了個位置,兩位山君一左一右,襯托出陳國師的居中位置。方纔陳平安起身去跟曹湧閒聊,回來後,好像不願多走那兩步路,就很隨意地蹲在傅德充身邊,便換成了這位中嶽儲君之山的山神居中。

  傅德充猶豫了一下,就沒有說什麼。

  陳平安開口笑道:“盧白象當年選擇在璞山落腳,這些年來,傅山神照拂很多。”

  只說一事,便可見真性情。

  當初盧白象的嫡傳弟子元來,就是在璞山地界,尋見了一樁不小的仙家機緣,元來一個純粹武夫,竟然得到了一整座在璞山紮根的破碎祕境,裏邊珍藏有兩道舊朱熒開國皇帝埋下的金書玉牒,龍氣濃郁,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照理說,這可是璞山的山中私產,元來等於是借宿的客人,在人家院子裏挖出一罈銀子,主人全部拿回去,都是佔理的,最不濟也該來個分賬,但是傅德充對此很無所謂,說這些仙家機緣,對山水神靈而言就是雞肋,有緣人得之,是好事,傅德充找掣紫山山君府簽訂了一紙契約,不但都送給了元來,傅德充的山神府那邊還出人出力,主動幫着盧白象師徒三人修繕祕境。

  傅德充笑道:“談不上照拂,我與盧先生性格相投,一見如故。經常下棋,我就沒有贏過。”

  陳平安以心聲問道:“傅山神,對白玉京陸掌教比較推崇?”

  傅德充的書齋都命名爲秋水靈府,何況陸沉還有一篇《德充符》。

  傅德充坦盏溃骸安皇潜容^,是很推崇,我生前就對陸沉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惜神職低微,緣慳一面,大是憾事。”

  陳平安點點頭,“讀書人,只要稍微有點慕仙向道的,就都繞不過陸沉。”

  傅德充小心翼翼問道:“聽說陳國師與陸掌教早就認識?”

  陳平安笑道:“恩怨分明,關係還不錯。”

  傅德充羨慕不已。

  佟文暢難得主動開口說話,問道:“傅山神,你們璞山的古檀,當下還有閒餘木材嗎?鹿角山和鸞山那邊近期都在開闢府邸,急需仙木,缺口在上萬斤左右。洪州豫章郡那邊,如今採伐院管得嚴,是指望不上了。來之前,兩位山神都讓我幫忙問一句,看看能不能在你這邊要個實惠價格。”

  傅德充臉色古怪。

  佟山君啊佟山君,先前陳國師的那本冊子,就薄薄兩頁的內容,你都沒看?

  陳平安笑道:“傅山神,做生意,可得講一個先來後到的規矩啊。”

  佟文暢恍然道:“怎麼,璞山檀木已經被落魄山包圓了?難怪我走出屋子的時候,他們兩個朝我使眼色。”

  一開始還以爲是提醒自己別忘了跟傅德充捎句話,原來是暗示自己別跟陳國師搶生意了?

  上次帶着青同,一起做客掣紫山,陳平安順便跟晉青談妥了三樁山上買賣,其中就有璞山的仙家檀木。

  舊朱熒王朝曾有四絕,名動一洲,劍修,美人,名硯,古檀。

  其中璞山的檀木,幾乎可以與大驪洪州豫章郡的巨木齊名,寶瓶洲中部各國宮殿、皇陵用木,都取材於璞山。而以璞山靈府祕法制成的數種檀香,有黃白青紫之異,更是寶瓶洲練氣士和帝王將相的心頭好。

  此外就是在掣紫山轄境內建造一座採石場,再就是大量購買雍江水域的一種特產河砂,按照文廟重新編訂天下山水神祇的金玉譜牒,雍江水神和鐵符江的神位,與五嶽儲君之山和大驪京師城隍廟,品秩相同,都是正三品。

  上次在中土文廟之內,陳平安曾經見到過那位走遍浩然九洲、看盡天下水脈、繼而編撰出一部《水經》的酈老神仙,不但見過,當時還聊過一番閒天。老一輩學人的風采,往往是學問越高,心態越平,胸襟寬廣。

  雍江位於舊朱熒王朝境內,古書《水經》有云,四方有水曰雍。

  在陳平安遞出那本冊子上,還有采芝山獨有的一種“幽壤”。

  道號洞庭的靈飛宮湘君,她先前在戰場遺址開闢道場,就與採芝山的山神王眷,花大價格,購買了數量可觀的幽壤。

  而陳平安當時跟王眷談的價格,大概是湘君的一半還不到一點。

  所以落魄山的生意夥伴,被陳平安寫在冊子上邊的,僅僅是今天屋內有座位的山水道場,就分別有掣紫山,梓桐山,採芝山,璞山,雍江。

  至於披雲山和魏山君,那能叫生意夥伴?

  佟文暢問道:“陳國師,桐葉洲的那條大瀆開鑿,還缺不缺錢?”

  陳平安說道:“前中期所需的兩筆神仙錢,目前都已經有着落了,至少三十年之內不愁錢。”

  佟文暢又問道:“約莫籌集了兩萬顆穀雨錢?”

  關於這件大事,寶瓶洲議論紛紛,在山上早就傳開了,都在猜測那座建造在雲巖國京城的臨時“祖師堂”,如今賬簿上到底躺着多少顆穀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