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此君司掌神職寬泛,且不受大嶽山君管轄節制。
此外舊白霜王朝境內,道門天君曹溶道場所在的靈飛觀,憑藉功德,由觀升宮,躋身宗門,靈飛宮的首任宮主湘君,道號洞庭。
如今寶瓶洲的宗門數量,哪怕相較於一些個大洲,都不算少了。
陳平安微笑道:“我有個不太成熟的建議,只說我們大驪國境之內,整個寶瓶洲北方地界,宗門仙府與山水神靈的升遷貶謫,兩者同理同例,不是當了宗字頭就可以一勞永逸了,若是犯禁過重,是可以被裁撤掉宗門頭銜的。”
“舉個例子,例如大驪可以幫助正陽山的下山篁竹劍派抬升爲宗門,前提是隻要他們立功足夠,能夠被記錄在文廟功德簿上。”
“與此同時,也可以將作爲上宗的正陽山摘除宗門身份。”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陳國師舉了個好例子……
虧得正陽山今天沒有沒有劍仙參加議事。
“事關重大,到時候寡人和陳國師,會同六部主官和大小九卿,再一起專門商議此事的可行性,可能最後還要邀請林鹿書院和觀湖書院協商。”
宋和笑道:“接下來我們先討論錢塘長補缺一事,除了大驪禮部舉薦的人選,長春侯和淋漓伯都有各自心儀的屬官,趙尚書,你將三份檔案給諸位傳閱,我們看看誰更合適擔任錢塘長,看過檔案,先由趙尚書和兩位侯伯替大家介紹一番,然後諸位可以暢所欲言,早就關係熟悉的,舉賢不避親。”
禮部尚書給出了三份檔案文書。其中岑文倩的履歷,屋內都比較關注,多看了幾眼,因爲祠廟金身的神位最低,名氣最小,以至於某些神靈,都只知跳波河而不清楚河伯就是岑文倩。
此次由長春侯府提名的人選,就是岑文倩,如果真成了,就等於完成了一樁在山水官場上連跨三個大臺階的壯舉。
所以楊花對此沒有抱任何希望。
反觀同僚淋漓伯曹湧的提名,顯然更有希望通過大驪朝廷的審議,至少是可以與大驪禮部舉薦人選爭一爭的。
一來曹湧本就是舊錢塘長出身,大驪朝廷必須
再者這類在內部按部就班的升遷,更符合山水官場的慣例。
按照檔案顯示,老魚湖首任湖君岑文倩,生前擔任過一個大驪藩屬國的數州學政,後來因爲擅長經濟庶務,轉任轉呤梗涀〕忠粐钸疏浚開通和糧倉營建,後來又全權負責胥吏冗員的裁撤事宜,一路由工部侍郎轉任吏部侍郎,最終官至禮部尚書,只是當了沒幾天,很快就致仕還鄉了,岑文倩死後被朝廷追贈太子太保,諡號文端,可謂哀榮至極。但是等到深受百姓愛戴的岑文倩去世後,再被家鄉百姓自發籌錢立廟祭祀,享受香火的岑文倩成爲庇護一地的英靈,照理說,本該順勢升任爲一州城隍甚至是京師城隍纔對,岑文倩卻只是被朝廷派遣一位禮部員外郎,出京封正擔任那條跳波河的小小河伯,之後更是一直不得升遷。
看到這裏,屋內神靈都已經心中瞭然。
岑文倩的這幅官場升遷圖,其實很清晰,那個小國朝廷的君主,有意推出岑文倩當“惡人”,只說裁減胥吏一事,於是等到岑文倩在官場上了犯了信实圩匀痪汀绊槕褚狻保瑢︶馁贿^河拆橋,卸磨殺驢了。讓岑文倩當了幾天的禮部尚書,算是把致仕後的官場待遇提了一級,如此一來,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岑文倩,算是有了個過得去的交待,對岑文倩本人在朝堂上的政敵,更是有了個皆大歡喜的交待。
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岑文倩能夠成爲地方上的一尊淫祠英靈,廟堂上還活着的同時代公卿勳貴,或是代替他們佔據官場要津的門生故吏們,當然不希望岑文倩能夠在山水官場步步高昇,岑河伯就只能一直是岑河伯。
大驪王朝之外的寶瓶洲,再加上寶瓶洲之外的浩然八洲,這類官場門道,層出不窮。
之後的履歷,岑文倩就比較官吆嗤耍ê优c疊雲嶺是山水鄰居,先前都在齊渡長春侯轄境之內,因爲由於跳波河改道,改爲老魚湖,岑文倩轉任湖君,等於連跳兩級,從河伯躋身正七品神位。再之後,岑文倩受到長春侯楊花的舉薦,在大驪陪都的工部任職,最後就以一湖水君身份,兼任陪都水部員外郎,只是岑文倩每月都需要去洛京工部衙署點卯,何時返回湖君府,得看工部具體事務的交接進程。
只是一位已經屬於破格提拔、而且還沒幾天的正七品湖君,就想要補缺一位正三品的錢塘長,是不是有點癡人說夢了?
不管如何,能夠在大驪御書房,拿出來議事,岑文倩也算是簡在帝心了。
看來長春侯楊花對這位水府下屬,不是一般的器重。
這就叫官大一級壓死人,朝中有人好做官。
之後趙端瑾、楊花和曹湧分別作補充,介紹三位候補人選。
在這期間,就數長春侯說得最少,她三言兩語就說完了岑文倩的情況。
蒙嶸率先說道:“錢塘長是要職,正三品的神位,一洲境內屈指可數,折水敷文,江水兩岸,自古就是人傑地靈、文邼庥糁兀F任折江水神伍芸,他如今是文廟金玉譜牒上邊的正四品,越過從三品,擔任錢塘長,不算太誇張。”
佟文暢開口說道:“我與蒙山君意見不同,推薦岑文倩。”
魏檗笑道:“跟誰都不熟,只從紙面上看,分不出高下,各有優點。”
說了等於沒說。
範峻茂說道:“連魏山君都不熟,我就更抓瞎了。”
晉青說道:“折江水神伍芸,性格剛烈,又當了很久的錢塘長佐官,兩江本就同源,水性天然相通,還是比較合適補缺的。”
兵部老尚書笑道:“所以歷史上才需要敕建高塔以鎮潮水嘛。”
曹湧臉色尷尬。
陳平安問道:“趙尚書,大驪京城工部這邊,有無岑文倩在陪都工部的履歷和考評,如果有的話,今天可以拿出來做個參考。”
趙端瑾答道:“有。馬上就可以拿過來。”
陳平安點頭道:“那就有勞趙尚書立即派人取來過目。”
範峻茂靠着椅背,輕輕呵了一聲,比起那種毫不掩飾的嗤笑,略好幾分。
你陳國師都這麼說了,在座的又不是傻子,大夥兒還討論個屁,浪費口水麼,直接讓岑文倩當錢塘長就好了嘛。
如果不是地點不合適,坐門口的姜尚真,都想要朝這位女子山君伸出大拇指了。
趙端瑾摩挲腰間一塊玉牌,再抖了抖袖子,身前便浮現出一條千步廊兩側的南薰坊、科甲巷諸多衙署“袖珍木造模型”,只見這位並非練氣士的禮部尚書動作嫺熟,場景不斷變換,很快便從自家“禮部衙門”的一處檔案房那邊,好似隔空取物一般,從一堆卷宗當中抽取出關於岑文倩在陪都工部的檔案記錄,趙端瑾再手指敲擊玉牌一下,景象隨之消散,唯有那份檔案留在禮部尚書的手上。
陳平安才知道,原來御書房的小朝會議事,還可以如此作爲,確實省時省力。
屋內再次傳閱這份記錄,先前諸位在座神靈,只知道岑文倩在陪都工部做了實事,但是具體是什麼功勞,以及如何做成的,並不清楚。但是在這份趙端瑾剛剛“搬來”的檔案之上,一目瞭然,詳盡記錄了岑文倩以水部員外郎身份提出的每一條建言,如何疏浚河道、拓寬支流水域或是江河改道,在何地進行“合龍”……附加工部諸司不同官員的勘驗結果和考評內容。
陳平安緩緩說道:“以後大驪的山水官場,包含五品以及五品以下,各路山水、城隍廟和文武廟的神祇英靈,就地升遷的規矩不變,還是更多遵循就近原則,但是神位在五品以上的升遷,除了某些特例,一般都會從外部選調赴任。除了山水相沖的忌諱,山、水神靈之間不宜互換身份,其餘京師州郡縣在內各級城隍廟,加上文武廟,都有可能轉任別地山神、水神,與之同理,後者也可以補缺前者。”
“這是爲了免得出現兩種極端情況,不是一團和氣,自立山頭,報喜不報憂,一座座地方衙署只盯着自身利益。不然就是長久內耗,把全部心思放在爭權奪利上邊,內部同僚之間相互傾軋排擠,導致誰做得多,就錯得多,與朝廷吏部和五嶽山君府祕密揭發,告狀成風。”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山水官場,五品之上,也要遵循朝廷官員不得在原籍任職的定例。每一次例外,都需要在大驪禮、吏兩部存檔,舉薦者,附議之人,持有異議者,都要清清楚楚寫個明白,方便以後查賬。”
“事後證明某某人舉薦有功,不賞,這只是在其位制湔氊熕诙选5侨绻e薦有誤,要罰,因爲這是失職。有人說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就是做官,外人當真無妨,可以隨便理解這句話,可既然都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又是自古而然的學而優則仕,我倒要看看,當官到底是怎麼個容易。比如今天長春侯舉薦岑文倩擔任錢塘長,假定審議通過了這項任命,連同我陳平安在內,只要是今天選擇附議的,以後岑文倩在錢塘長任上的貪墨,怠政,假公濟私等等,我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按照崔國師定下的那份吏部舊例,好好算一算是怎麼個加減法了。”
“此外,山水官場的告狀一事,必須實名舉報。但是與此同時,受理案件的五嶽山君府和大瀆侯伯兩府在內,還有州一級城隍廟,作爲與之職責相關的監督、功過糾察等衙署,查案就一查到底,不怕翻舊賬,往前推一千年,都可以查,甚至是只要能查到幾百年前的檔案,就必須查到幾百年前爲止,所以從今天起,就沒有什麼既往不咎的官場講究了。再往後盯着至少百年光陰,被下屬或是官場同僚舉報的某位山水神靈,如果膽敢挾私報復,或是變着法子給誰穿小鞋,一經發現,他們又無法自證清白,那就罪加一等,一律從重處置。大驪朝廷的禮、吏和刑部,會聯手設置一個新機構,三部衙署各自最少讓一位侍郎出面兼管此事,五嶽大瀆和京師城隍廟,讓一司主官按時來此京城衙署點卯議事,共同負責定期查閱與之相關的卷宗。”
曹湧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提出任何異議,既然是公事公辦,他不好替老友伍芸多說什麼。
而且今天陳平安是首次以大驪國師身份參與議事,曹湧何等熟諳官場門道,確實不宜開口反駁什麼。
何況陳平安是在就事論事,不單單是針對錢塘長補缺一事了,而是涉及到了整個大驪山水官場的新規矩。
今天簡簡單單一句“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可就是以後整個大驪山水官場,長達百年千年的幾家歡樂幾家愁啊。
至於另外的那些議題,曹湧就更不敢摻和了。
除了曹湧,其實幾乎所有在座神靈,都有些頭疼。
大驪王朝一旦多出那座暫未命名的嶄新衙署,就意味着朝廷的手伸得更長了。
但是陳平安同時提出各路神靈之間的調遷、流轉,對整個山水官場來說,又是一個不小的好消息。
佟文暢突然問了個問題,“陳國師,若說識人不明,用人有誤,我們在座的,都有連帶責任,那麼皇帝陛下呢?是不是始終置身事外?”
範峻茂嘿了一聲。
這個滿臉苦相的老農,就是說話中聽,不像某些頭別玉簪的青衫書生。
陳平安淡然道:“朝廷同樣有例可循。”
宋和笑道:“只要過錯累積多了,就沒有功過相抵的說法,寡人是需要下一道罪己詔的。”
佟文暢點頭道:“那我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佟山君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煙桿。
之前百年,一切山上事務,按照大驪御書房常例,幾乎都是國師崔瀺一言決之。
只說從大驪先帝到現在的皇帝宋和,反正都是事先知情,也僅僅是知情了。
比如今天全部拿到檯面上的提議,其實陳平安早在遂安縣村塾那邊,就已經跟皇帝宋和通過氣,雙方一邊散步一邊詳細聊過,陳平安會解釋爲何如此,各自利弊何在,短期優勢與長遠的隱憂,與之相對應的後手方案,在不同的階段,如何查漏補缺,如何更換方針,陳平安都有相關的闡述。
陳平安並不清楚師兄崔瀺是怎麼當國師的,又是如何與歷代大驪皇帝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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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就難在成敗互因,理無常泰。但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案,說簡單很簡單,就是不斷糾錯。說難也是登天難,若是任何一個國家、朝廷和君臣,出現問題,都能解決問題,何來國祚斷絕,改朝換代。所以不是崔師兄訂立的規矩,就一定不能作任何更改。”
“如果一項政策到了不合時宜的地步,到了僅憑細節上的調整,框架上的修繕,都已經無法解決某個癥結的關鍵階段,那就別無他法,只能推倒再重建,同樣是一種糾錯,無非是力度更大。”
“任何一項需要拿到小朝會去反覆討論的重大改革,都是在用藥。但是那些不分大小、有錯糾錯的舉措,纔算一日三餐的飲食進補。”
等到皇帝陛下都認可岑文倩,那麼關於錢塘長任命一事,就算敲定了。
今天議事,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長春侯,鬆了口氣。
楊花用眼角餘光看了眼那個青衫男子。
姜尚真默默記下,打算回到落魄山,將這個細節,與小米粒說一說,他絕不添油加醋就是了。
皇帝望向魏檗,問道:“魏山君有沒有提案?”
魏檗點頭說道:“我北嶽轄境內,玉液江水神葉青竹,她一直想要更換江河道場,願意平調,甚至可以自降半級。”
這件小事,是魏檗事先就寫在那枚竹簡之上的提議。
魏山君純屬沒事找事罷了。
禮部尚書趙端瑾得了皇帝陛下的眼神示意,站起身,走到書桌對面的那堵空白牆壁附近,抬起手臂再猛然下劃,便“打開”一幅山水畫卷,趙端瑾再拿起一旁的長畫杆,點了點畫面幾處,都是如今暫時神職空懸的江河祠廟舊址所在,一一顯現,隨着趙端瑾的手中竹杆牽引,它們一一“飄落”在兩排椅子中央地帶的空中,批註文字與袖珍建築,以及一條條蜿蜒如蛇的江河雛形,一併懸停靜止,然後尚書大人就開始講解這些江河的水性、來源以及諸多支流概況,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皇帝陛下會心一笑,因爲瞧見那位新任國師,已經開始閉目養神。
難得這位真身還在村塾教書的陳先生,有這麼一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事情。
老尚書沈沉同樣開始眯眼打盹了。
屋外謝狗背靠牆壁,打着哈欠,伸手輕輕拍嘴,想起一事,忍不住以心聲問道:“小陌,咱們山主爲啥臨時改變主意?”
小陌答道:“公子說這叫事趕事,時機成熟了,自然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按照公子最先的計劃,是打算做完三件私事之後,再來決定要不要走一趟大驪京城。
玉宣國京城事了,去龍泉劍宗給人當伴郎,再與好友一起遊歷浩然六洲。
這種事情,小陌並不會對謝狗如何刻意遮掩。
謝狗又問道:“山主這次出山擔任大驪國師,宋長鏡,還有那個洛王宋睦,嗯,就是泥瓶巷的宋搬柴,他們就都沒有意見?”
小陌笑道:“不太清楚。公子沒說。”
謝狗說道:“山主不說,你就不會問啊?”
小陌說道:“我對這些事情又不感興趣。”
謝狗咧嘴笑道:“擔任次席供奉,這麼大的事,咱們山主都不曉得事先跟我打個招呼,太不見外了。”
小陌微笑道:“這是前不久我的一個提議,公子覺得可行,就當真了,因爲周首席剛回落魄山,公子本來是打算近期舉辦一場祖師堂議事,到時候再拿來出來說道說道,看看大家的意見。”
謝狗白眼道:“費那勁做啥子,咱們落魄山一直以來,不都是山主的一言堂嘛,個個嘴上不說而已,心裏敞亮得很!”
小陌搖頭道:“不是這樣的。”
謝狗滿臉不以爲然。
小陌解釋道:“你會這麼想,並不奇怪。如果不是朱老先生爲我解惑,同樣會誤會公子。按照朱老先生的說法,是因爲公子心中自有一副算盤,那些有了決定再與我們公開商量的事情,公子都早早照顧到了我們所有人的想法。所以乍一看,都是無異議的。事實上,有異議的事情,但凡會讓誰感到爲難的,公子就根本不開口了。”
謝狗嘆了口氣,“當個山主就這麼心累了,當了國師,還了得?”
小陌笑道:“當了國師會如何,我不清楚公子的心態。但是隻說當山主,公子並不覺得有絲毫的心累,反而覺得很開心。”
謝狗問道:“又是他親口跟你說的?”
小陌搖頭道:“不用公子說,我們旁人就都看得出來,你覺得呢?”
謝狗趕緊點頭,“那必須啊,這麼簡單的事實,我們都看得出來!”
屋內那邊,等到爲玉液江水神娘娘選定祠廟新址,宋和笑着開口說道:“暫停議事,諸位可以休歇一刻鐘。”
就等這句話了,佟文暢摸起煙桿,看了眼陳平安,後者默契點頭,佟山君再看了傅德充,後者亦是點頭。
他們仨幾乎同時站起身,走出御書房,再來到檐下廊道,三個原本半點不熟的“同道中人”,兩先一後,開始蹲着抽旱菸。
璞山山神傅德充暫時還不清楚,自己跟着那倆,依葫蘆畫瓢,就這麼一蹲,就成了以後他再來大驪京城御書房議事的一個習慣,次數多了,習慣成自然,久而久之,就是傳統了。
出屋子透口氣的,其實不多,還是留在御書房內,趁機與皇帝陛下閒聊幾句的,更多。
姜尚真見沒人主動跟自己打招呼聊閒天,便悻悻然起身,跨過門檻,來到廊道,笑道:“小陌先生,謝姑娘。”
小陌一貫是黃帽青鞋的裝束,反而是那個兩頰腮紅的貂帽少女,腳踩一雙雪白的飛雲履,足下生雲,寓意飛昇。
小陌笑道:“周首席辛苦了。”
謝狗笑嘻嘻道:“不愧是周首席,好大威風哩。”
姜尚真笑眯眯道:“繃臉強撐着,出門在外,必須把落魄山首席供奉的金字招牌立起來,我平時不這樣,很好說話的。”
小陌微笑道:“景清說周首席酒量好,朱老先生和小米粒,都說周首席酒品更好。”
姜尚真笑容燦爛,“其實我的酒量和酒品都一般,無非是喝吐了再喝喝了再吐。”
謝狗說道:“鄭大風說了,咱們山上的仙家酒釀,都是周首席花大價錢買來的珍藏,出手闊綽,別人是幾壇幾壇買,周首席都是一酒窖一酒窖買!”
姜尚真開始罵自己了,“人傻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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