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3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山上練氣士犯忌,比如哪怕在山外鬧出了人命糾紛,只需關起門來,神仙老爺們與當地朝廷與官府磋商,至多是破財消災,甚至是根本不用花錢,朝廷就會代爲給出一筆撫卹金,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誰都不想這種天不管地不管的“神仙日子”,就此一去不復返。

  哪怕以後儒家書院會更多插手事務,這是一種大勢所趨,可你們大驪宋氏都退回大瀆以北地界了,沒道理繼續管這管那,肆意插手別國內政。

  範峻茂快速寫好那份名單,字跡潦草,她再往那張椅子方向輕輕一推。

  不見陳平安有任何動作和氣機漣漪,紙張便不露痕跡地更換路線,飄落在書桌那邊,皇帝宋和先行過目,點點頭,再捻起紙張,抬起手,笑望向陳平安。

  陳平安這才伸手接過那頁紙張,說道:“肯定不會讓範山君爲難。要說事情有大有小,卻總是有商有量的,將來他們一趟大驪京城之行,說不定還能跟我們大驪額外談成許多互利互惠的山上買賣。所以有請範山君把我們大驪的找鈳У侥蠋[地界,免得誤會叢生,橫生枝節,導致無事變有事,好事變壞事。”

  範峻茂板着臉點點頭。

  今天你是東道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先由着你官威重,但是等着,以後你陳平安再去梓桐山或是採芝山,不喫幾個閉門羹,老孃就跟你姓!

  “範山君是不是漏掉了幾個名字?”

  陳平安低着頭看着上邊的名單,抬起頭,輕輕晃動手中紙張,笑道:“分量太輕了些。”

  都是些小魚小蝦,名單之上,國力最爲雄厚的的一個龍泓王朝,可能就只是跟黃庭國的底蘊相差無幾。

  最大的一座仙府,風角山,也纔是一位元嬰境的掌門山主,戰時不見風角派仙師的任何蹤跡,整個門派都神隱一般,戰後重歸故地,風光無限,除了恢復祖師堂神主之外,還用極低價格一口氣將淪爲無主之地的七八處風水寶地,一併收入囊中,如今祖師堂成員,不提山上客卿身份,光是擁有國師、護國真人、皇室首席供奉頭銜的仙師,就有五六個之多,穩坐釣魚臺,大肆斂財,佔盡好處,賺了個盆滿阌�

  如果陳平安沒記錯的話,最近就有一樁與風角山有關的山上風波,鬧得沸沸揚揚,緣於一個門派舊址被風角山給鳩佔鵲巢了,就去找本國新帝求個公道,結果一場由皇帝本該秉公決斷的議事,從新任護國真人,到首席、次席供奉,全是風角山的仙師。

  果不其然,那位皇帝陛下在這中間就只能是搗漿糊,當和事佬,一邊說着息事寧人,和氣生財,莫要給外人看笑話,一邊偏袒風角山,那個滿腔憤懣的金丹境掌門,當場就揚言要帶着所有譜牒修士,搬遷到大瀆以北,投靠大驪宋氏。朝廷根本沒理會,不上心,皇帝就只是說了幾句輕飄飄的客氣話,明擺着是都懶得挽留了,想走就走好了,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朝廷根本不差你一個道場破碎大半、法脈青黃不接的小門小派。

  父慈子孝,上樑正則下樑直。父不慈子就難孝,上樑不正則下樑歪,這就是常理。

  原濁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耗。故而才需要正本清源,本立則道生,海晏河清。

  自己都給了一份名單,陳平安竟然還不知足,這不是得寸進尺是什麼。

  範峻茂已經打定主意,堅決不增添剩餘幾個名字,與此同時,以後再不參加任何一場大驪京城議事,她冷笑道:“除了各國朝廷和山上門派,在這件事上,陳國師別忘了還有那些豪強門閥,都覺得大驪宋氏在這件事上寸步不讓,是在咄咄逼人,不佔理的,尤其是官府和私人書院裏邊,義憤填膺的讀書人,嚷着要跟觀湖書院討要個說法,更是茫茫多,其中不少享譽朝野文壇的士子,要讓書院出面邀請你們某位禮部官員,好與大驪朝廷當面對質。”

  既然咱們倆都這麼喜歡攬事,我範峻茂大不了就當背了個鍋,頭疼過後,現在就輪到你陳平安和大驪王朝爲難了。

  禮部尚書趙端瑾面無表情。

  當面對峙?你們這些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傢伙,是點名要求大驪陪都洛京的新任禮部尚書魏禮出面,跟你們吵幾句,還是覺得官位不夠分量,要求我這位大驪京城的禮部尚書親自走一趟觀湖書院?

  “都理解。”

  陳平安將那張紙輕輕摺疊起來,收入袖中,點頭笑道:“不接受。”

  老尚書沈沉在陳平安落座後,就再沒有打盹,老人雙手扶住柺杖,一直笑眯眯的。

  這話我愛聽。

  心情舒暢,老尚書嘴上所說卻是另外一番言辭,笑呵呵道:“锌阼p金,積毀銷骨,人言可畏吶,可別打官司打到觀湖書院去,再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都會驚動中土文廟了,到時候如何是好?”

  陳平安微笑道:“那就算他們找對人了。”

  老人故作驚訝,自顧自說道:“萬一文廟到時候派遣禮記學宮的茅司業,來咱們寶瓶洲主持公道,幫着調解糾紛,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有意思了。”

  七十二書院之一的林鹿書院,就建在披雲山,相信誰都不會這麼自討沒趣。

  可若是跟觀湖書院告狀都不管用,就只好跟文廟討要公道了,結果來了個曾是文聖一脈弟子的茅司業。

  這就……很愁人了嘛。

  掣紫山晉山君說了句公道話,“在劍氣長城,一拳就倒二掌櫃,等到返回浩然,就得換一句了,單槍匹馬陳劍仙。”

  璞山山神傅德充,輕輕咳嗽一聲,提醒自家山君別這麼說話不講究。

  同樣作爲中嶽儲君之山之一的雨霖山,女子山神萬樹桂聽聞此言,嫣然一笑,果然還是咱們山君最是大氣,能夠當面開玩笑,敢於仗義執言。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詭異。

  你怎麼不直接說一句,毫無背景陳山主?

  這個說法,好像最早是從中土山海宗那邊的山水邸報傳出來的。

  好多關於陳平安的小道消息,都是山海宗率先提及,然後被其餘山水邸報紛紛“搬書”引用。

  後來好像是文廟提醒過山海宗一次,才筆下留情了。

  陳平安面帶微笑,看似不以爲意,“元嬰境,當不起劍仙稱呼。何況就算我不跌境,一位玉璞境劍修,在那邊也不覺得被說成劍仙是什麼好話。”

  自少年起就開始遠遊,在“那邊”停步最久,所以劍氣長城可以算是陳平安的第二故鄉。

  除了中土文廟,此外寶瓶洲的那幾個近鄰,其中東海水君王朱,是陳平安的鄰居,還是那種字面意義上的隔壁鄰居。

  北邊的北俱蘆洲,是趕赴劍氣長城最多的一個洲,沒有之一,就連中土神洲都無法與之媲美。一洲劍修,桀驁不馴,別洲之外,只認劍氣長城。

  南邊的桐葉洲,落魄山的下宗青萍劍宗正在住持大瀆開鑿一事,無形中頂替了玉圭宗的山上位置。

  何況門口那邊,不就坐着一個化名周肥的落魄山首席供奉?

  浩然九洲,越是高位神靈,越是需要與“外界”打交道,例如大瀆兩位侯伯,以後就免不了與東海水君府有交集。

  陳平安從袖中摸出一本早就備好的小冊子,“這是我們落魄山集靈峯祖師堂的譜牒成員名單,外加近些年的收入情況,大致有哪些合作方,內容相對比較粗略了,只是方便大家對我們山頭有個初步的印象,因爲來得匆忙,下宗選址桐葉洲的青萍劍宗,我就沒有寫在上邊,如果誰感興趣,稍後我可以讓周首席作個詳細的闡述。”

  免得外界誤以爲陳平安當了大驪國師,會假公濟私,先前落魄山對外宣稱封山二十年,以後一旦解禁,煥然一新,難免會有人覺得落魄山是背靠大驪,藉機中飽私囊,纔有了這份蒸蒸日上的新氣象。

  皇帝宋和微笑道:“請諸位自行傳閱即可,寡人最後一個看冊子就是了,陳國師,朝廷這邊能否留下這本冊子,歸檔保存?”

  陳平安點頭道:“當然可以。”

  冊子上邊,有些譜牒成員,還會帶個括號,例如落魄山首席供奉周肥,括號裏邊的內容,就是真名姜尚真,玉圭宗上任宗主,雲窟福地現任姜氏家主。

  記名供奉陌生,道號喜燭,舊道場所在,蠻荒三輪明月之一的皓彩,劍修。

  又例如暫無譜牒錄名的候補供奉謝狗,她括號裏邊的內容就比較長了,曾用化名白景,至於曾用道號,朝暈,外景,耀靈……一大串,將近十個。舊道場位於蠻荒那輪大日之中。落魄山次席供奉候補人選。劍修。

  這本冊子的末尾,鈐印有一方印章,落魄山陳平安。

  相信大驪宋氏很快就需要爲陳平安篆刻一方官方印章了,印文當然就是“大驪國師”。

  需要禮部和欽天監精心挑選出一個黃道吉日,皇帝開筆儀式的具體時辰,印章的材質,五嶽江瀆、京師城隍廟和文武廟的加持,都有講究。

  老尚書沈沉看着冊子上邊的內容,嘖嘖稱奇。

  其實小冊子就只有兩頁,第一頁寫落魄山的譜牒成員,並不記載那種更能顯現山上香火情的客卿。

  第二頁寫商貿現狀,其實就有點像是對“客卿”一項的補充,光是北俱蘆洲一地,光是宗字頭的合作對象,就有骸骨灘披麻宗,女子劍仙酈採的浮萍劍湖,劉景龍的太徽劍宗,此外還有水龍宗和大源王朝崇玄署在內一大串的山上生意盟友。而自家寶瓶洲,其中有幾個名字,也很有嚼頭,例如晉青的中嶽掣紫山,璞山,雍江,同爲儲君之山的北嶽神讖山和南嶽的採芝山。

  歸功於上任龍泉窯務督造官曹耕心的“兢兢業業”和“抓小放大”。

  當然還有披雲山的知情不報,魏山君與曹督造好像心有靈犀,雙方聯手,使得一座雲遮霧繞的落魄山,底蘊如何,外界光靠猜。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那場精彩紛呈的觀禮正陽山,但可惜此次問劍,除了山主陳平安,其餘集靈峯祖師堂成員,都未真正出手。

  其實大驪朝廷對落魄山的真實家底,說是“所知甚少”,有點不像話,那就換個稍微委婉一點的公門用語,“瞭解不多”。

  魏檗看得格外仔細,翻過一頁,還要再翻回去瀏覽內容。

  你這位夜遊神君,裝啥裝。別說落魄山有幾個譜牒成員,山上有幾棵樹,魏山君都一清二楚吧。

  這就是外界誤會魏山君了,事實上,應該是落魄山連披雲山的那片小竹林,有幾棵竹子都是有數的。

  小冊子一路輾轉,期間佟文暢只是掃了幾眼,有些神靈看得格外認真,一個字都不肯錯過。

  只說陌生與謝狗,兩位蠻荒劍修,一記名一候補,都沒有提及境界。

  但是光憑他們各自的舊道場地址,在座各位,就都掂量出分量了,陌生與謝狗,必然皆是飛昇境無疑!

  幾乎所有神靈在看到這裏的時候,都會有點彆扭。

  近在咫尺之地,屋外廊道里邊,就站着兩位道齡極有可能長達萬年的飛昇境,而且還是出身蠻荒的遠古劍修。

  先前姜尚真搬了條椅子坐在門口,瞧着有點滑稽,這會兒再看周首席擋在門口那邊,好像將屋內屋外隔開,就順眼多了。

  屋外那兩位在蠻荒天下足夠擁有“舊王座”資格的蠻荒劍修,有姜尚真擋着,至少不會二話不說就進來亂砍一通吧?

  其實姜尚真就曾與陳平安詢問,這個在大日中開闢火精宮作府邸的謝姑娘,莫非是遠古天庭神異一道的火精化身?

  跟陳平安一開始的猜測,如出一轍。

  但是青同給出過答案,從仰止那邊旁敲側擊而來,白景是貨真價實的妖族出身,並非神靈在人間的轉世。

  而且仰止還泄露了一個消息,那個接手曳落河的緋妃,若是按照道脈劃分,極可能是白景的再傳弟子。

  宋和是最後一個翻閱冊子,看過之後,輕輕合上,手掌覆在冊子上邊,笑問道:“陳國師,禮部這邊有個想法,我們春山書院,能否智笠粋�文廟七十二書院的候補?”

  上次文廟議事,纔剛剛新定儒家七十二書院,至於所謂候補,就是能夠進入文廟的考察行列,但是何時增補,是沒有定數的,而且競爭異常激烈,大驪在內的浩然十大王朝,幾乎都有數座官辦書院早早躋身候補之列,一旦有某個書院名額的空缺,就是三十餘座王朝書院要同時走這條獨木橋。此外春山書院還有個問題,距離林鹿書院太近,再就是春山書院內那種能夠稱之爲名動天下的大儒,實在是數量太少,關鍵是如今書院那邊擁有儒家君子頭銜的山長、主講和講習,一個都沒有。

  禮部尚書趙端瑾開口說道:“此事確實難度不小。”

  陳平安笑道:“春山書院能否躋身候補,我這邊說不上話,可能需要魏山君出馬了,看看能否邀請那位負責住持披雲山封正典禮的大先生,近期去書院講課一次。”

  魏檗說道:“只敢說硬着頭皮與大先生轉述此事,大先生願不願去不去春山書院講學,我在這裏不敢作任何保證。”

  晉青與範峻茂和蒙瓏對視一眼,就連佟文暢都抬起頭,看了眼魏山君。

  好傢伙,我們幾個山君,今天議事之前,連自擬神號一事都不知道能否通過,內心惴惴。

  你魏檗倒好,連那位大先生都已經碰過頭見過面了?尤其是連大先生住持披雲山封正典禮一事,都早就知曉了?

  本事這麼大,你魏山君咋個不直接去中土文廟落座議事啊。

  幾位山君心裏泛酸,在這件事上,其實陳平安也是憋屈不已。

  老子苦口婆心勸你自擬神號用個“夜遊”,甚至還搬出了自家先生和陸掌教,你魏檗當時非但不領情,還跟我急眼了。

  結果等到初次見面的大先生說夜遊神號好,你就立即換成另外一副嘴臉了。敢情是自家人說的道理都不算道理,對吧?

  呵,歸根結底,還是我陳平安,人微言輕了。

  魏檗老神在在,假裝不知屋內的視線交匯。

  陳平安繼續說道:“我會在春山書院擔任臨時教習,專門開課講解劍氣長城歷史上的攻守戰。當然這件事,還需要陛下和禮部連同春山書院一起審議通過。”

  魏檗說道:“先前在落魄山,大先生親自舉薦陳國師擔任書院君子。”

  趙端瑾笑道:“好事成雙。”

  沈沉突然開口說道:“既然是講解兵法武略,陳國師去春山書院擔任臨時講習,自然是好事,不過如果去我們在冕州新設沒幾年的松雪講堂,顯然更加名正言順,而且不用等什麼商議結果,我本就掛名堂長,松雪講堂又是兵部直轄的機構,現在就可以把這件事給敲定了。等到議事結束,我領着陳國師去一趟千步廊的南薰坊,到了兵部衙署,當場給陳國師寫好一份任職公文,就別是什麼小家子氣的‘臨時講習’了,松雪講堂的副講,齋長,陳國師可以隨便挑一個當。”

  陳平安搖頭笑道:“這件事再議。”

  老尚書疑惑道:“再議個什麼,要麼答應,要麼拒絕,陳國師何必拖泥帶水,不爽利。”

  陳平安說道:“那我就給句準話好了,近期只會擔任春山書院的臨時講習。”

  老人錯愕不已,欲言又止。

  趙端瑾忍住笑,讓你擺老資格,跟我禮部搶人。

  陳平安笑道:“老尚書可別罵一句外鄉佬啊,我記得驪珠洞天一向屬於舊大驪本土。”

  老尚書頓時喫癟不已。

  當年崔國師自己都不計較什麼,你一個繡虎的小師弟,翻什麼舊賬,還這麼記仇?

  陳平安已經轉移話題,說道:“雲霞山,長春宮,篁竹劍派,老龍城,這幾個候補宗門,我們都幫幫忙,在合乎文廟規矩之內的前提下,儘量促成它們都能夠躋身正式宗門,當然打鐵還需自身硬,他們自己也需成色足夠,我們才能迳咸砘āR恢奚胶樱陂T數量越多,再與在座各位相處融洽的話,山水氣呔涂梢愿臃�固,這些山上的謩潱鸵粋�宗旨,戰術上未雨綢繆,早做周全的準備,戰略上做最壞的設想,假設還有第二場大戰。”

  最後這句話,整個浩然天下,可沒幾個敢想敢說。

  一說到那場“大戰”,皆是心有餘悸。

  不過陳平安的這份名單之內,竟然有一個篁竹劍派,還是讓不少高位神靈倍感意外。

  先前見到陳平安落座,他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正陽山要喫不了兜着走。

  難不成是當了新任國師,就顧全大局,以德報怨?

  一聽到這個,範峻茂就更火冒三丈了,你與正陽山都能如此好說話,跟我反而錙銖必較?

  唯獨魏檗,依舊氣定神閒。

  屋內有一扇巨大屏風,繪製一洲山河形勢圖,用硃筆標註出所有國家的名稱,以墨字書寫宗門、門派。

  寶瓶洲齊渡以南,神誥宗,真武山,雲林姜氏,都是香火綿延的老字號勢力。

  還有一佛寺一道觀,都屬於寶瓶洲新晉宗門,再加上大隋境內的山崖書院,以及就建造在披雲山上的林鹿書院,都躋身儒家七十二書院之列,共同穩固一洲氣摺�

  其中廣福禪寺,先前舉辦了一場升座典禮,落魄山這邊還曾寄去一副對聯。

  而道場位於玉壘山的那座顯靈觀,一向名聲不顯,除了當地土民供奉祭祀,就連附近幾國朝廷都不太重視,這座道觀的處境,跟躋身一洲山嶽之前的甘州山差不多,不顯山不露水,直到被大驪宋氏納入正統祭祀之列,才被外界所熟知,所以等到顯靈觀躋身宗門,山上山下都很茫然,根本不清楚寶瓶洲何時多出了這麼一位道教真君。

  這位立廟于山水接壤處的道門真君,較爲罕見,道號有二,“清源”,“搜山”。

  相傳此君成道日,是六月二十四日。

  隨着前去那邊遊歷的外鄉練氣士越來越多,都說山腳那條常年青霧瀰漫的大江之上,曾見一位面若冠玉的金甲神靈,騎白馬,手提長刃,率羞[獵歸山,于波面揚鞭而過,車駕浩蕩,威儀無雙。

  論相貌與神氣,不輸披雲山魏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