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45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符氣笑道:“家傳小術。”

  那位真人程虔的法袍之上,隱約可見陰陽兩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清濁兩氣感通聚結爲山川河流、風雨雪霜。

  虞陣調侃道:“這跟術家又有什麼關係,符氣啊符氣,我真是服氣了,你們這些個飽讀詩書的文人,真是書券三紙未有驢字。”

  符氣一語道破天機,“程虔的法袍,範圍天地,幽贊神明,

  關鍵是七政右旋,顯而易見,是一件極有年月的重寶了,說不定要比金闕派的歷史還要久遠。”

  虞陣氣笑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符氣一時無奈,“跟你這種粗鄙漢當朋友,心累。”

  只得給這個粗通文墨的朋友,耐心解釋何謂七政,亦稱七曜,是天文星象術語,是指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而左旋與右旋的分歧,就牽扯到一場浩然山巔的吵架了,儒家和術家的七曜左旋、右旋之爭,一直爭論不休,儒家數位編訂天文曆法的文廟聖賢,與中土陰陽家陸氏,還有幾位術家祖師爺,打了不少筆仗,早期是七政右旋說佔據絕對上風,幾乎成爲了定論,左旋之說幾乎沒有什麼聲音,後來文廟出了一位高人,才徹底改變局勢,左旋從此成爲定例和官學,故而符氣纔會憑此斷定程虔身上那件天象右旋的道教法衣,極有年頭。一般練氣士,確實難以接觸到這種好似“高高掛起”的內幕,符氣也就是出身藏書豐富的燕譽堂一脈,有錢又有閒,纔有機會了解這些看似與練氣士修行無關緊要的雜學。

  只不過還有些內幕,符氣就沒有多說,比如程虔那件法袍,極有可能,可以打通幽明顯隱,通乎晝夜之道,簡單來說,就是能夠幫助程虔行走於陰冥道路。

  符氣提醒道:“虞兄,記得到了伯父伯母那邊,只說我是一個出身雲霄王朝的山澤野修。”

  虞陣點頭笑道:“你也記得別被我妹妹盯上,是朋友,纔好心提醒你。”

  潑墨峯那邊,張彩芹問道:“程世伯,趙浮陽當真會乖乖交出那方嗣天子寶璽?”

  少年面容的道士胸有成竹道:“若是平時,他多半會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置之不理,我少不了要親自走一趟合歡山,今夜正是合歡山聲勢最爲鼎盛的光景,趙浮陽和虞醇脂反而會驚疑不定,不敢不當回事。”

  如果趙浮陽執迷不悟,他就只好替師伯清理門戶了。

  符氣的那句玩笑話,還真就一語中的了。趙浮陽的確曾是金闕派的弟子,得到了某位金闕派祖師爺的青睞,親自爲趙浮陽破例傳下一篇祕傳口授的道訣,但是礙於趙浮陽的妖族出身,始終未能躋身祖師堂嫡傳之列,後來又有一樁風波,趙浮陽一氣之下,就離開了清靜峯金仙庵一脈。

  其實清靜峯纔是金闕派的祖山,歷代掌門之位,都被金仙庵牢牢把持。只是到了程虔這一代,垂青峯才後來居上。

  那趙浮陽是一條山蟒出身,當年在金仙庵得了一樁造化,修煉得道之後,離開金闕派,成爲一位散仙,通過收集亡國玉璽來汲取龍氣,用以增補道行,試圖憑此煉山證道,修成清靜峯一脈所說的金仙果位,屆時趙浮陽無需走水,便可化蛟,離開合歡山這座既是道場同時又是牢坏模瑥拇颂旄叩亻煛�

  一頭元嬰境山蛟,足可橫行寶瓶洲了。

  程虔看了眼身邊的晚輩,目露讚賞神色,笑道:“彩芹,不管如何,既然那位大人物,答應了參加觀禮,青杏國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老真人眯眼望向遠處的合歡山輪廓,“如果我們青杏國邊境地界,盡是些不入流的貨色盤踞此地,非妖即鬼,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都膽敢自稱是小書簡湖了,把這千里山水搞得烏煙瘴氣,太不像話。還好,距離年中典禮,還有一段時日,否則我還真沒臉面,去見那位陳隱官。”

  張彩芹點點頭。

  如果陳平安在年中時分南遊青杏國京城,參加觀禮,那麼此地的存在,註定紙包不住火,被這位年輕隱官聽說有這麼一塊鬼祟作亂的地盤,這可就不是一般的有礙觀瞻了。別說青杏國柳氏和金闕派,張彩芹所在的天曹郡張氏家族,同樣會渾身不自在。

  簡而言之,正是她先前跟洪揚波走了一趟牛角渡,無意間遇到那位同樣閒逛包袱齋的年輕山主,意外之喜,對方竟然答應參加青杏國太子的及冠禮,青杏國柳氏皇帝和護國真人程虔,這才下定決心,要不惜代價,聯手天曹郡張氏,以及與其餘兩國朝廷暗中通氣,定要將以合歡山在內方圓千里之地,打掃乾淨,蕩平羣魔。

  如果合歡山覺得他程虔此次現身,只是爲了那三方玉璽而來,那就太天真了。

  程虔盯着那座合歡山,微笑道:“市井俗語說晴天三尺土,有雨一街泥,來形容一條道路不好走。”

  張彩芹會心笑道:“程世伯,所以才需要淨水潑街黃土墊道嘛。”

  一切只爲了那個落魄山陳隱官的大駕光臨。

  程虔問道:“彩芹,你能夠說服此人蒞臨京城,奇功一件。洪揚波這個悶葫蘆,在信上說得含糊,你能否細說一二?”

  據說這位陳山主,可是輕易不賣誰面子的。

  張彩芹神色尷尬,說道:“程世伯,絕無隱瞞,真就只是邭夂茫孔旁缒晁ミ^幾次青蚨坊,與洪伯結下了香火情。”

  程虔笑了笑,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聊到了那位年輕隱官,老真人就不由得想起昔年陪都戰場,那個扎丸子頭髮髻的年輕女子,拳法真是無敵手。

  要是這個“鄭錢”,或者說陳隱官的開山大弟子,裴錢,她出現在小鎮那邊,就有意思了。不知兩位府君作何感想?

  合歡山那邊,粉丸府位於下山烏藤山,其中一座去苦園,是府君虞醇脂的私家園林。

  趙、虞兩尊府君親自將那位貴客帶到此地,影壁竟是一枚碩大無比的雪花錢。

  繞過這堵“影壁”時,秦傕以眼角餘光打量了一下,寬是寬,就是薄了點。

  虞醇脂曾經遊歷過書簡湖,與青峽島女修田湖君是舊識,關係不錯,早年間常有書信往來。

  不過那會兒的田湖君,尚未結丹,還是一位龍門境修士,而且譜牒身份,也非截江真君劉志茂的大弟子,而是二弟子。

  只是那位大師兄叩啦粷錾狭四硞�混世魔王的小師弟,雙方結了仇,隨隨便便就給打殺了,師尊劉志茂竟然也未追究此事。

  如今田湖君是素鱗島的島主,是書簡湖的本土金丹修士,更是真境宗的譜牒修士,在宮柳島祖師堂擁有一席之地。

  只是相比那位姓顧的小師弟,依舊是雲泥之別,相形見絀了,畢竟後者如今已經是白帝城鄭居中的嫡傳弟子,還有一個小道消息傳至寶瓶洲,仙人境韓俏色,她對這位師侄極其寵溺。

  宴客廳落座,秦傕發現房樑上,塑有木雕,站着福祿壽三尊老神仙和一位小仙童,有那吉星高照滿堂喜的美好寓意。

  其實整座宴客廳,都是附庸風雅的虞醇脂,從山下王朝世族豪閥裏邊拆掉一座華美祠堂,她再讓匠人一一標註部件,原封不動,搬到了烏藤山,最終重新組建起來,幾乎與舊宅一模一樣。

  合歡山的上山和下山,墜鳶和烏藤都是改過的山名,曾經皆是極有來歷的名山,墜鳶山曾經是一個大國的中嶽儲君之山,建有皇室家廟,皇帝派遣駙馬督尉和工部侍郎,率領數萬軍民,前後歷時十年,在此大修府邸、敕建宮觀二十餘座,地位僅次於五嶽,朝廷常設提督官,改朝換代之後,便荒廢不用。只說腳下這座烏藤山,這粉丸府的前身,歷史上便是一位縣主的壯麗私宅。

  兩主一客,坐在太師椅內,聊了些寶瓶洲近些時日的山水趣聞。

  比如南邊雲霄王朝鄰國境內的那座靈飛觀,已經提升爲道宮了,算是緊隨廣福禪寺其後,跟着獲得了宗字頭身份。

  秦傕的師尊是真境宗的劉首席。

  如今整個寶瓶洲,即便加上佛門廣福寺和道教靈飛宮,才幾個宗字頭?

  虞醇脂說話直接,半開玩笑一句,秦兄弟,劉老成是仙人了,必然志在大道飛昇,有無可能,讓劉真君接任真境宗的宗主之位?

  秦傕笑了笑,沒接茬,這種一不小心就會要人命的話題,他哪敢隨便置喙,所以只是吹捧了幾句劉宗主的勵精圖治。

  趙浮陽喝了一口上山墜鳶山祠炒制的雲霧茶,笑道:“聽說廣福禪寺那位大和尚,去年剛剛舉辦升座慶典,落魄山那邊,雖然那位隱官大人沒有親自道賀,卻也讓北嶽魏山君幫忙送去了一幅對聯。廣福寺也極爲重視,將其與中土玄空寺的對聯掛在一起。”

  秦傕神色自若,實則心情複雜,點點頭,“確有此事。”

  如果可以的話,秦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姓陳的,即便對方還給自家青峽島當過一段時日的賬房先生。

  虞醇脂說道:“都說這個大和尚佛法高深,有采雲補衲和放虎歸山兩樁禪宗典故,名動一洲。其實還有一樁公案,只是在寶瓶洲相對流傳不廣,我也只是聽浮陽提起,相傳相傳大驪先帝曾經召見這位高僧,與之說禪,結果等他們行走在御花園內,鳥雀皆驚飛,狐兔遠遁。”

  “大驪先帝便笑問一句,只聽說得道高僧行走山林,猛獸非但不擾,反而相親,願爲護法,爲何今日是這般光景?”

  “結果你猜怎麼着,老和尚竟然答以一句‘老衲好殺’。”

  “秦兄弟,你見多識廣,關於此事,可知是真是假?”

  秦傕點頭道:“湊巧聽師尊提起過,此事不假。師尊還說其實當時大驪國師也在一旁,曾與老僧言說一句,和尚哪有那麼多的心中倏蓺ⅲB虎爲患麼?”

  虞醇脂愣了愣,啥個意思?她便轉頭望向自家夫君。

  趙浮陽沉吟片刻,點頭道:“真是仙人高在雲中之言語,想入非非,不可思議。”

  之後虞醇脂又提了幾句關於正陽山的糗事,如今寶瓶洲山上,不扯幾句劍仙如雲的正陽山,不大笑幾聲,那都不叫聊天。

  其實他們仨聊這些事,即便是調侃那座剛剛晉升宗門沒幾天的正陽山,就像一個偏遠縣城的有錢人,聊那富甲一國的首富。

  秦傕本身只是個龍門境,如果只是這點境界,遠遠不至於讓合歡山兩位皆已金丹的府主道侶如此禮重,甚至虞醇脂在言語之際,還透露出幾分諂媚和討好。其實以趙浮陽和虞醇脂的手段,合力殺個金丹都不是沒有可能,上次天曹郡張氏修士,氣勢洶洶,攻伐合歡山,雙方其實就已經打出了真火,如果不是那位金身境純粹老匹夫的從中作梗,真要被他們夫婦留下一位金丹地仙做客合歡山了。

  虞醇脂跟田湖君是舊識,趙浮陽與秦傕亦是朋友,當初趙浮陽含恨離開金闕派,也想過要在書簡湖那邊落腳,只是一來他修行的祕法與書簡湖不契合,更重要的,還是書簡湖實在水太深,不提當時就已經是上五境的宮柳島劉老成,只說青峽島劉志茂,還有黃鸝島的仲肅,哪個是易於之輩?趙浮陽當年只是個龍門境,當然不敢在那邊佔據島嶼開府修行,時過境遷,百年光陰彈指間,趙浮陽實在無法想象,秦傕這種骨子裏就是野修的兇狠之徒,都能成爲一位宗門的譜牒修士。

  四小姐跟山神李梃一同出現在宴客廳門外。

  她摘掉了帷帽,露出一張與虞醇脂頗爲相似的鵝蛋臉。

  虞醇脂神色寵溺,給秦傕介紹道:“秦兄弟,這是家裏邊的老四,幺兒,叫趙胭,從小就被浮陽寵得無法無天了,浮陽是捨不得她嫁人,我是不敢放她出去,帶在身邊,我還能管束幾分,嫁了人,就怕過不了幾天,就被婆家趕出門,哭哭啼啼跑回家,成何體統。”

  女子趕忙施了個萬福,“趙胭拜見秦叔叔。”

  秦傕和顏悅色道:“早就聽大師姐說四姑娘修道資質極好,二十歲出頭一點,就躋身了洞府境,天縱奇才,要我看啊,以後合歡山直接招婿入贅就是了,千萬別遠嫁,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梃趕忙作揖抱拳,“小神見過秦仙師。”

  譜牒修士有自己的立身之本,處世之法,山澤野修也有散修的生存之道。

  寶瓶洲有本編撰之人無據可查的小冊子,上邊記錄了一洲仙府、王朝豪閥不宜招惹的人物,一份名單,百餘人。

  比如青峽島的秦傕和師弟晁轍,就都在這本冊子上,不過名次比較靠後。

  一座書簡湖,將近佔據了名單的十分之一,還有黃鸝島的呂採桑,鼓鳴島的元袁等年輕修士。

  當然如田湖君這樣的金丹地仙,素鱗島的一島之主,自然就無需登榜了。

  趙浮陽說道:“李梃,這裏沒有外人,你直接說事。”

  李梃說道:“回稟兩位府尊,張雨腳和金縷的態度比較圓滑,既沒點頭,也沒說要強行登山,如今他們已經身在山腳小鎮。”

  趙浮陽便給秦傕介紹起兩位修士的身份背景。

  虞醇脂笑眯眯道:“這倆孩子,不愧是譜牒修士,都遊山玩水,卿卿我我到了合歡山地界。”

  趙浮陽說道:“那個張雨腳,是中五境劍修,不容小覷,他要是在這邊出了意外,天曹郡張氏就等於剮掉一塊心頭肉,不會罷休的,李梃,你傳令下去,只要對方按約不登山犯事,小鎮那邊不準主動惹他們。”

  李梃抱拳領命,“下官謹遵府尊法旨。”

  知女莫若母,虞醇脂笑問道:“胭兒,那少年劍仙的模樣如何?”

  趙胭挑了張椅子坐下,點頭笑道:“蠻好看的。”

  如果秦傕不在場,她們可就不是這麼聊了。

  一盞茶功夫過後,趙浮陽轉頭望向門外,瞧見兩個身影,冷哼一聲,“你還捨得回來。”

  原來是虞陣和符氣來了。

  虞醇脂立馬不樂意了,瞪眼道,“虞陣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擺什麼臉色。不是你親生的,便這般不待見嗎?”

  趙浮陽說道:“虞陣要是我親生的,敢這麼一年到頭不着家,就知道在外邊遊手好閒,不樂意分擔半點兩府事務,早就被我吊起來打幾頓了。”

  虞陣神色尷尬。事實上,趙浮陽這個後爹,待他不薄,既當父親又當師父的,悉心傳道,稱得上是傾囊相授,還賜下一件足可成爲鎮山之寶的重器,比親爹還親了。

  虞醇脂笑問道:“這位小哥是?”

  虞陣笑着介紹道:“一個朋友,姓燕名射,是雲霄王朝那邊的散修,一起走過那座古怪的秋風祠,換命交情。”

  趙浮陽笑道:“小兄弟有個好名字,式燕且譽,好爾無射。燕而娛樂,始終不已,若真能如此,真是無事小神仙了。”

  符氣連忙抱拳,“晚輩拜見趙府君,虞府君。”

  虞陣與妹妹趙胭不一樣,他曾經去過書簡湖,跟田湖君還有秦傕這種山上的世交長輩,都不陌生,所以直截了當說道:“方纔在潑墨峯那邊,程虔和張彩芹一起露面了,老真人讓父親在今夜交出三方玉璽,等今年梅雨結束,其餘兩方一併歸還青杏國柳氏,如果合歡山這邊不答應此事,從我離開潑墨峯開始計時,半個時辰之內,程虔就會親自登山。”

  秦傕面無表情。

  趙浮陽微皺眉頭。

  虞醇脂疑惑道:“這個程虔,莫不是昏頭了?還是礙於情面,承受不住天曹郡張氏的怒火,必須給後者一個交代,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他這一把老骨頭親自登山涉險吧?虞陣,可曾瞧見天曹郡張氏子弟和青杏國供奉修士的行蹤,附近是否隱匿有程虔麾下朱兵?”

  虞陣搖搖頭,“好像就只有程虔和張彩芹。”

  虞醇脂啞然失笑,難不成就靠他們兩個,再加上小鎮的張雨腳和金縷,就要跟合歡山幹架?

  程老兒也不曉得挑個投胎的好日子,偏偏選今天?

  那三方玉璽,本來就只是一樁青杏國“破財消災”的買賣,談妥了價格,根本犯不着打打殺殺,程虔作爲護國真人,何必如此意氣用事,非要與合歡山鬥個你死我活?青杏國就不怕在這邊大傷元氣,邊境那邊就喫個敗仗?

  趙浮陽眯眼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程虔這個人最務實,絕對不會爲了天曹郡張氏強出頭。”

  程虔是隻極有城府的老狐狸,年輕那會兒,就擅長算計,否則當年清靜峯金仙庵,同樣有個金丹地仙,本該是順勢繼承掌門的不二人選,爲何是剛剛結丹沒幾年的垂青峯程虔接任了掌門?

  虞醇脂問道:“張筇會不會躲在暗處?”

  張筇是天曹郡張氏老祖,也就是劍仙張彩芹的太爺爺,因爲前些年在陪都戰場立下的戰功,得到了一塊大驪刑部頒發的三等無事牌。

  要是這個老東西,真捨得不要半點臉皮了,張筇只需懸掛這塊腰牌,大搖大擺登山,就那麼翻箱倒櫃,四處搜尋玉璽,趙浮陽和虞醇脂還真就攔都不敢攔。只是上次張氏修士攻打合歡山,張筇不知爲何,沒有露面。

  趙浮陽心情沉重起來,仔細斟酌一番,“實在不行,我親自走一趟潑墨峯。”

  虞陣告辭離去,要給符氣安排一個下榻宅邸。

  趙胭跟着走出宴客廳,虞陣小聲問道:“老三呢?”

  趙胭神色古怪,玩味笑道:“三姐在忙着梳妝打扮吧。”

  虞陣就不再多問。

  上山一處,地氣神異之地,四周白雪皚皚,卻有一口溫泉,熱氣升騰。

  合歡山的三小姐,與一位墜鳶山祠的山神娘娘,在此相互潑水嬉戲,岸邊胡亂堆滿衣裙,各色首飾散亂在地。

  她們俱是美人,皮膚白嫩,猶如玉膏凝脂,雙方追逐嬉笑過後,兩具雪白酮體便糾纏在一起,如泣如訴。

  溫泉內水花翻騰,如兩尾白蛇在水中作胡旋舞。

  一個年輕道士蹲在不遠處,伸長脖子,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嘴上卻默默唸叨着非禮勿視非禮勿聞。

  小鎮外與白茅道別後,背劍少年獨自徒步走在夜幕中,來到一棵枯樹下,遙望那座兩山作依偎狀的合歡山。

  可惜受限於符籙分身的境界,看不真切,縮地山河與掌觀山河這類地仙神通,都成了奢望。

  這也是他先前沒有直奔山腳小鎮的原因,若是遭遇意外,就等於整座大陣前功盡棄,必須儘量不與地仙修士起衝突。

  山精-水怪,尤其是蛟龍後裔之屬,其實有兩種成道方式,一種是最爲普遍的走水,還有一種相對冷僻稀少,就是“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