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劍鞘,“瞧見沒,世間最好的劍鞘,就得有一把上乘法劍,纔算般配。”
“雖說鞘內暫無實實在在的法劍,但是一劍鞘的沛然劍氣,滿滿當當,呼之欲出,一旦正式對敵出劍,那劍光,嘖嘖,可怕!”
“白老哥,你不是外人,就與你說句真心話好了,陳某人要爲世間劍道,開闢出一條人人可走的通天坦途。”
白茅實在是受夠了這個腦子有坑的小兔崽子,從袖中摸出一顆雪花錢,“陳仁,找個郎中,治一治。真的,聽白大哥一句勸。”
那草鞋少年哦了一聲,真就伸手收下了那顆雪花錢。
白茅立即後悔了,哪裏能夠聊到這廝,還真就假裝聽不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於是反手抓住那少年的拳頭,就這麼相持不下。
“好人有好報,白老哥,鬆開手。犯不着爲了這麼點小錢,白白墜了一份豪傑氣概。”
“陳兄弟,我是什麼出身,你早就在那潑墨峯通過銅錢看得真切,真談不上好人、豪傑什麼的,把錢還我,我以後喊你哥。”
就在此時,距離山腳小鎮不遠,突然出現一支騎軍,數量不多,只有十數騎,皆佩刀背弓披輕甲,銜枚疾走,不聞人馬行聲。
張雨腳卻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神色,放緩腳步,通過一件本命物牽引靈氣凝聚在雙眸,使得這位少年劍仙暫時獲得一種望氣術。
金縷原本不甚在意,只是見身邊張雨腳如此屏氣凝神,她才察覺到事情不簡單,立即雙指併攏,默唸道訣,再在眼前一抹。
霎時間,她就驚駭發現了那支輕騎的不同尋常。
走在他們身後的撐傘女鬼更是早早停步,稍微壓低油紙傘,以便遮掩更多的身形。
白茅因爲同樣是鬼物,所以它能看到陽間練氣士需要各種神通、祕法加持才能瞧見的異象。
古戰場遺址,常有某種披甲英靈,它們因爲某個執念,遊曳天地間,若是手持兵器,就有那“槍尖流金光,矛端生天火”的奇異景象,也就是某些史書上所謂的“戟鋒有火光,遙望如懸燭”。
只不過這種景象,不是所有鬼物陰靈都能有的,極其稀少,不常見。
正因爲罕見,所以才讓人鬼皆忌憚。
背劍少年問道:“這是?”
早已噤若寒蟬的白茅趕緊搖頭,伸手指抵住嘴脣,示意禁言,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出聲,呈口舌之快。
見那少年還要開口,白茅連忙伸手使勁攥住少年的胳膊,什麼怪話都能說,但是靠近這撥輕騎之時,一定要慎之又慎!
等到那十數騎迅速消失在前方夜幕中,火光閃耀,一線拉開,漸漸沒入山腳小鎮,白茅纔敢喘氣一般,下意識擦了擦根本沒有汗水的額頭。
少年問道:“是合歡山府君麾下嫡系精騎?”
白茅搖搖頭,神色古怪道:“想都別想,合歡山哪有這份治軍本事。”
白茅顯然知道這隊斥候精騎的真實身份,只是絕口不提。
生前死後兩相同,一年春夏與秋冬,全在馬背橫戈行。
白茅岔開話題,故作輕鬆道:“馬上就要進入小鎮了,你記得跟在我身邊,別亂逛,走岔了,會鬼打牆,看似幾步路的距離,其實十幾里路,瘴氣橫生,白霧茫茫的,彎來繞去,險之又險。”
進入一座張燈結綵的小鎮,主街盡頭,與合歡山的神道銜接,路邊有棟閣樓,樓邊有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掛滿紅紙。
鬼蜮之地,陰氣森森,好像月色都是冰涼的。
街道兩邊掛滿了一排排鮮紅燈唬胁簧黉佔佣奸_着門,影影倬倬,只是幾乎沒有聲響傳出。
那撐傘女鬼,似乎對小鎮極爲熟稔,她轉過身,與白茅和少年揮手作別,然後走入一條小巷,消失無蹤。
白茅以心聲跟少年介紹兩邊鋪子的大致來歷,如何以及爲何不能招惹,只是走到一處,二樓有數位衣裙單薄的嫵媚女子正在招手,白府主便放慢腳步,詢問身邊少年喝不喝花酒,還說這兒沒啥可怕的,買賣公道,她們不喫人,只喫錢,只需兩顆雪花錢就能喝上一壺酒,至於一壺酒喝多久,就得看自家本事了。白府主隨即嘿嘿一笑,倒也算是喫人的,否則怎麼能說是英雄冢。
少年只是雙臂環胸,目不斜視,嗤笑一句,呦,白府主一聊這個就來精神了?
白茅只得作罷。
街道盡頭的那棟樓內,一樓能喝酒,燈火輝煌,亮如白晝,坐滿了準備登山參加招親的。
白茅就花了一顆雪花錢,在酒樓大堂要了個角落位置,叮囑陳仁坐着就是了,別主動惹事,真有誰找上門,就報他的名號,白茅自己則屁顛屁顛跑去遞交賀禮。
山腳牌坊樓下邊,擺了張鋪有大紅綢緞的桌子,有一個管事模樣的逡吕先耍诟呗暢�有個賬房先生負責書寫禮單。
“半斤雷火燒紅杏,一條水脈煉碧丹。天籟窟琵琶夫人,送上仙家雷杏一顆,水丹一枚!”
“羽衣常帶煙霞色,蓑笠垂釣龍潭中。黑龍仙君,到了!紅包一個,雪花錢十八顆。”
那個道號“黑龍仙君”的老者一瞪眼,“嗯?!”
管事立即訕笑道:“報錯了,是八十顆!”
已經提筆寫上十八顆的年輕賬房,抬起頭,滿臉爲難神色,被老管事一拍腦袋,“一筆勾銷,再重寫不會麼?”
等到那位觀海境的仙君老爺登山遠去,管事還在對那個賬房先生罵罵咧咧,“就會喫魚肚肉麼。”
“猿猱道上住妖王,拳腳剛猛世無雙,唐琨唐大宗師,今夜登門道賀,黃金一箱,珠寶兩盒!”
“枯骨翻身作府主,生前本是大清官。楔子嶺清白府,白茅白府主,雪花錢五十顆,古墨……幾錠。”
白茅立即低頭哈腰,搓着手,小聲笑道:“虞管事,這套古墨,是御製的,值點錢。”
管事點點頭,與那年輕賬房提醒道:“給白府主加上‘御製’二字。”
一條好似蚱蜢船的私人符舟,破空而至,轉瞬間就落地,來了個魁梧壯漢,身邊帶着倆婢女,其中一位女子掐訣將那符舟收攏,壯漢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借住符舟,再一把推開礙事的白茅,不愧是六境武夫,直接將白茅摔出去兩丈外,他也不與合歡山虞管事廢話,只管帶着兩位婢女徑直登山,要他往外掏錢,就是等公雞下蛋。
老管事欲言又止,想想還是算了,此獠號稱這輩子誰都不服,只佩服那位兩袖清風的北嶽魏山君!
見那壯漢摟着倆婆姨,走得遠了,管事才轉頭呸了一聲,什麼東西,一洲山君,何等巍峨神靈,也是你這種貨色有資格佩服的?
白茅返回酒樓,發現已經不見了那個背劍少年的身影,苦笑不已,喝過酒,再喊來店夥計結賬,竟然被告知已經付過錢了。
山中神道,趙、虞兩位道侶府君竟是聯袂現身,好像要在山門口這邊親自迎接貴客。
潑墨峯那邊,兩個年輕男子御風飄落在此,一人身穿麻衣,腳踩登山屐,另外一人身穿墨青色蟒服,卻非王朝貴胄身份,而是家族法袍形制便是如此,因爲他姓符,來自老龍城,而且他還是可以參與祠堂議事的練氣士,麻衣青年笑言一句,符氣,連累你多跑一趟,趟渾水了。後者搖搖頭,滿臉無所謂,他眯眼望向遠處,說來就來。
一道璀璨劍光伴隨着一條五彩流螢,轉瞬即至,是一位面容肅穆的道冠少年,抖了抖袖子,將一朵絢爛雲霧凝爲身上法袍符籙紋路,而那個御劍而來的年輕女子,當她站定時,長劍掠入背後鞘中。
那個麻衣青年笑容燦爛,主動作揖道:“合歡山虞陣,見過程-真人,彩芹姑娘。”
符氣抱拳笑道:“老龍城,符氣,見過程國師,張劍仙。”
張彩芹笑着點頭。
程虔問道:“苻南華與你是什麼關係?”
符氣笑呵呵答道:“若是按族譜算輩分,我可以喊他一聲小叔,在外邊碰到了,就只能喊城主,否則小叔肯定不樂意搭理我。”
山門口那邊,兩位府君道侶同時與一位貴客拱手,其中趙府君與那修士把臂言歡,大笑不已,“秦傕老弟!終於把你等來了!”
虞府君以心聲問道:“秦道友,田仙師就沒有一同前來?”
至於秦傕和田湖君的那位師尊,是絕對請不動的。
事實上就連這位田仙師,都很難請,果不其然,秦傕搖頭道:“田師姐近期需要閉關。”
一個背劍少年坐在小鎮一口水井上邊,雙手恍洹�
他看見那一個急匆匆趕來的鶴氅文士,笑問道:“白府主不在那邊喝酒,亂逛什麼?”
白茅鬆了口氣,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纔是真正亂逛的傢伙,氣笑道:“說了別亂走別亂走,跑來這邊作甚?”
少年跳下井口,一雙草鞋輕柔觸地,笑道:“坐井觀天,好好看看小三十年前自己眼中的世界是如何的。”
白茅聽得如墜雲霧,總覺得這個姓陳的少年遊俠,神神道道的,也不多想,忍不住埋怨道:“真當這裏是尋常小鎮嗎?走走走,趕緊離開,我馬上就要登山了,先送你離開小鎮,這種是非之地,藏龍臥虎,不宜久留。”
背劍少年笑道:“什麼藏龍臥虎,比起我家鄉小鎮,算不得什麼,差遠了。”
白茅氣一把拽住那少年胳膊,不由分說就拖着往巷子外邊走,笑道:“你家鄉小鎮,莫不是那驪珠洞天的槐黃縣城?”
白府主再孤陋寡聞,也知道那個巴掌大小的地方,出了好些個隨便吐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的修道天才,關鍵還一個比一個年輕。
那少年震驚道:“白老哥,這都能猜中,深藏不露啊,也是個能掐會算的高人?!”
“也什麼也,可曾算到柳姑娘不姓柳?”
“天算漏一,如此纔對。”
“行了行了,別廢話,把你小子送出小鎮,本官就登山去,就此分道揚鑣,到底陰陽殊途,幽明異路,以後能別見就別見了。”
“白老哥,你想啊,我姓陳,驪珠洞天那個姓陳的也姓陳,嗯?是不是都不用猜了。”
白茅樂呵得不行,始終攥住對方胳膊,再直接一巴掌打在那個少年腦袋上,笑罵道:“好傢伙,這都能攀親戚,按照你的說法,我姓白,那我與那位傳說中的人間最得意,是啥關係?”
“白府主,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讓你小子長點記性。”
白茅又是一巴掌摔過去,只不過這次被那少年伸手擋住,白茅鬆開對方胳膊,從袖中摸出一張珍藏多年的黃璽符籙,小聲說道:“出了小鎮,趕緊走,方纔有人說瞧見了潑墨峯那個方向,有動靜,還不小,其中便有劍光亮起,極有可能是天曹郡張氏那位女子劍仙到了,你悠着點,外界都說她脾氣不太好,出劍極狠,若真是她,合歡山這邊定然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你最好繞道,這張破障符,就當是臨別贈禮了,我還是那句話,跟一個當鬼的……朋友,就別再見面了。”
到了小鎮邊界,背劍少年倒退而走,笑道:“白老哥,實不相瞞,我跟那位女子劍仙是朋友,還有那個剛剛登山的秦傕,若是瞧見我,真得找個郎中看看膝蓋。信不信由你,走了走了,還有點小事需要處理,總之你到了山上,萬一有狀況,你就大喊一聲,與那張彩芹也好,書簡湖的秦傕也罷,只管跟他們說,你認識一個姓陳的,穿草鞋,背劍,愛蹭酒,與你萍水相逢,一見如故,約好了於今年年中時分,在那青杏國京城喝一頓酒。”
鶴氅文士笑了笑,點點頭。
人生有諸多賞心悅事,返鄉,飲美酒,見百花開,松蔭對弈,中秋候圓月,聽風聲如潮,雪夜閉門讀書……
今夜得再加上一個聽少年吹牛皮,說自己是驪珠洞天陳平安。
第1015章 除非問取煌恸L雀
(抱歉抱歉,上傳晚了)
潑墨峯作爲合歡山地界爲數不多的高山,卻沒有被誰佔據,曾經有過,試圖在此開闢道場,卻因爲那尊虞府君悶了,便會朝潑墨峯這邊隨便丟擲法寶,祭出一杆雨幡,當投壺嬉戲,砸得這邊山石滾落,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處無主之地,故而潑墨峯山中多大坑,處處龜裂如蛛網。
道門高真,大多駐顏有術,已有五百載道齡的程虔,身穿一件品秩極高的天仙洞衣,腰懸一枚形制古樸的鎏金鈴鐺,這位好似返老還童的道士呼吸綿長,每一次小周天循環咿D,便有日升月落、斗轉星移的宏大氣象。不過程虔施展了障眼法,落在一般中五境修士眼中,也就是個青色道袍的少年道士。
因爲趙、虞兩位道侶府君,有三女一子,虞陣作爲合歡山名義上的“潛邸儲君”,屏住呼吸,畢竟是面對一位精通水火雷三法的陸地神仙,要論單打獨鬥,這位金闕派當代掌門是一把好手,曾經在大驪陪都戰場,與一位妖族金丹劍修捉對廝殺而不落下風,大放異彩,青杏國皇帝陛下邀請程虔擔任護國真人,三請三辭。
那個身穿墨青蟒袍的符氣,更大興趣,還是在那個天曹郡女子劍仙身上。
老龍城與青杏國金闕派素無交集,既無香火情,也沒什麼仇怨,相信一位道門神仙總不能因爲他站在虞陣身邊,就隨便打殺了。
來的路上,虞陣與他大致介紹過合歡山這邊的情況,之所以在潑墨峯這邊停步,就是要脫掉身上那件家族祠堂賜下的蟒服法袍。
程虔微笑道:“勞煩虞公子與趙府君說一聲,今夜貧道就不去山中道賀了,免得打攪諸位貴客喝酒的雅興。”
確實,就像一幫落草爲寇的偃耍谀沁吅染茟c功,突然多出個專門負責緝捕俜说目h尉,何止是掃興?
程虔繼續說道:“只是那三方玉璽,其中嗣天子寶璽,今夜就交由貧道帶回京城,其餘兩方,倒是不用着急,兩位府君若是一時間難以割捨,就當陛下借予兩位合歡山府君暫作文房清供把玩之物,不過最遲在今年梅雨結束,務必歸還青杏國皇室。虞公子,貧道就在這邊等消息,半個時辰,如果合歡山沒有送來那方嗣天子寶璽,那貧道就親自登門取走所有寶璽了,省得趙浮陽多跑一趟京城。”
虞陣滿臉苦笑,作爲局外人的符氣也察覺到不對勁。
青杏國柳氏顯然是下定決心,要與合歡山撕破臉皮了。
合歡山分上下山,墜鳶山氤氳府,趙浮陽,烏藤山粉丸府,虞醇脂。此外建立有兩座山神祠,李梃就是烏藤山祠的山神。
關於那三方印璽,合歡山這邊先前的開價,是墜鳶、烏藤兩山的山神,青杏國那位皇帝陛下,以一國之君親自封禪大嶽的規格,封正兩山,敕建神祠。這當然是兩尊府君在獅子大開口了,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柳氏皇帝若是真敢如此“屈尊”,恐怕只會淪爲一洲帝王將相和山上仙師的笑柄,只不過談生意嘛,總是免不了一場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拉鋸戰,事實上,先前雙方已經祕密磋商,談到了由一位禮部侍郎封正兩山的地步,但是卡在了敕建山神祠的費用一事上,到底是柳氏內府出錢,還是青杏國給名分,費用得合歡山這邊自掏腰包。
虞陣猶豫了一下,嗓音微澀道:“真人何必爲難一個還沒走到家門口的晚輩。”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剛好在這潑墨峯撞見了虞公子,天理分明,合該有此一敘。”
程虔淡然道:“捎句話而已,有何爲難。怎麼,虞公子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貧道?是覺得攀附上了老龍城苻家燕譽堂一支,便眼高於頂了,如果貧道沒有記錯的話,苻家燕譽堂一脈,專養閒人,按照祖訓,既無科舉功名和沙場軍功,也不得擔任山上仙府與世俗王朝的供奉、客卿。”
貌若少年的老真人,明擺着是連身份清貴的符氣一併敲打了。
符氣倒是不惱,只是愈發好奇,青杏國柳氏皇帝,近期到底找到了什麼靠山,能夠讓程虔連老龍城苻家都不放在眼裏?
要知道家主苻畦,雖說已經卸任老龍城城主,如今已經是一位玉璞境修士,同時擁有兩件半仙兵,金闕派與老龍城苻家相比,比修士,比財力,比人脈,其實都沒法比,只說老龍城苻氏與大驪藩王宋睦的關係,如今寶瓶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當然,燕譽堂苻氏這一支,只是苻家六房之一,不能夠等同於老龍城苻家,而且確實如程虔所說,比較扶不起來,家族祠堂議事,少則二十幾個,多則四十餘人,燕譽堂苻氏成員,數百年來,歷代就只有象徵性的一把座椅,說句難聽的,就是苻氏用來養廢物的。
可燕譽堂苻氏在家族內部不得勢,卻也絕對不是一個金闕派能夠隨便挑釁的,金闕派諸峯,沒有元嬰修士坐鎮山頭,已經三百多年。
程虔擺擺手,“半個時辰,足夠虞公子與兩位府君商量出個對策了,記得此事成與不成,合歡山那邊都給貧道一句準話。”
麻衣草鞋的虞陣嘆了口氣,拱手抱拳告辭,“晚輩這就返山,給真人捎話。”
帶着符氣一起御風前往合歡山,虞陣滿臉陰霾,遠離潑墨峯數十里後,虞陣以心聲笑道:“讓你看笑話了。”
符氣笑道:“虞兄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要說被人看笑話,誰比得過我們燕譽堂的苻氏子弟?”
虞陣調侃道:“有,怎麼沒有,正陽山那羣劍仙們。”
符氣一手扯住衣領,一手掐訣默唸道訣,將身上那件蟒服法袍收爲一團,低頭收入袖中,“這位老真人,好像還是個術家,修道法門可謂駁雜。”
符氣所謂的術家,並非上古方術之道,而是數算之術,術家往往擅長術算,精通天文歷算,只是在諸子百家當中一直地位不高,跟商家處境差不多,只說“如果一加一當真必須等於二,那世間煉氣煉物煉丹算怎麼回事”,術家便被山上調侃不已。
虞陣疑惑道:“何以見得?”
符氣說道:“要不是看你們勢若水火,我都要猜測程虔與兩尊府君是不是師出一脈了。”
虞陣沒好氣道:“你就別賣關子了。”
符氣解釋道:“程虔身上那件法衣,有道法大化流轉唏Y不息的景象,瑰麗奇絕,歎爲觀止,絕非一般的法寶,說不定是一件金闕派祖師堂故意不對外張揚的鎮派之寶,比起老真人腰間所懸的流火金鈴,品秩只高不低,甚至那枚傳說可以敕令鬼神的青精神符,都無法與之媲美,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件法袍本身就是一部天書。”
虞陣問道:“你小子能夠勘破一位陸地神仙的障眼法?”
上一篇:我有一套诸天怪兽体验卡
下一篇:剑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