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都是被大家族相中、栽培。
金縷笑道:“他怎麼能跟你比?”
張雨腳臉色淡然道:“只是說出身類似,又沒說後天際遇和境界修爲。”
金縷突然氣憤道:“這合歡山,真是倌懓欤瑱M行無忌,真以爲沒有人可以收拾他們嗎?等着,遲早有一天,會被師尊帶兵剿滅殆盡!”
張雨腳一笑置之。
這些出身太好的譜牒修士,好像總是這般天真幼稚。
合歡山這些年能夠在此屹立不倒,底蘊深厚,那些故意展露在表面戰力之外,猶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殺手鐧,以及在周邊青杏國在內四個國家盤根交錯的人情關係,所以他們上次能夠輕鬆擋下天曹郡張氏將近三十位練氣士的攻伐,甚至他們連合歡山的山腳小鎮都沒走到,就已經元氣大傷,六百里山水路程,兩場襲殺,一場光明正大的對陣廝殺,張氏可謂折損嚴重,所幸除了兩位修士戰死,其餘都是受傷,但是靈器損耗極多,尤其是十數位修士的攻伐、防禦本命物都不同程度破損,光是戰後修繕、煉物的補償,張氏事後召開家族祠堂議事,粗略算了一筆賬,足足七十二顆穀雨錢!事實證明,天曹郡張氏還是太小覷一座原本以爲只是一羣烏合之泻蜕⒈[勇的合歡山了。
要知道張氏仙師在這撥參與圍剿合歡山的練氣士當中,光是中五境練氣士就有六位,其中還有兩位前輩是家族極其倚重的供奉和客卿,皆是金丹地仙,一位還是成名已久的符籙真人,有那撒豆成兵的神通,結果與合歡山的三場交手當中,老神仙用掉了將近三百張不同品秩的符籙。
虧得天曹郡張氏有一位金身境武夫坐鎮戰場,否則想要撈個勉強能算全身而退的結果都難。
方纔那個李梃,綽號李員外,生前是個富甲一方的豪紳巨賈,死後不知怎麼就成了合歡山兩座淫祠之一的山神,既然是淫祠神靈,如今自然就沒有山水官場的譜牒品秩可言了。
若是在大瀆以北,李梃這種不入流的山神,哪敢如此佔山立祠,找死嗎?大驪朝廷曾經立碑一洲羣山之巔,豈是鬧着玩的?
當年一洲版圖之上,多少藩屬小國的淫祠被大驪朝廷禁絕?可不是幾十幾百,而是破千,甚至有說兩千座也有說三千的。
問題是大瀆以南,如今都不歸大驪朝廷了,各路山精-水怪,魑魅魍魎就一股腦兒冒出來,繞開南邊雲霄王朝那種國力雄厚的地界,揀選那些練氣士和仙府寥寥的小國,尤其是當年祠廟、金身都被大驪鐵騎搗毀的那些淫祠神靈,紛紛現世,各找門路,走通關係,在各國州郡建祠廟、重塑神像,與當地官府各取所需,前者賺取人間香火,縫補金身,後者從前者手中撈取真金白銀,不然就是聚集在合歡山這類地界,投靠兩尊府君。
張雨腳因爲出身天曹郡張氏,所以要比金縷知道更多見不得光的內幕,比如投靠合歡山的鬼物、精怪,通過兩座山君府的祕密咦骱蜖烤�搭橋,一個個成爲數國地方上的淫祠神靈,只要給的神仙錢足夠多,獲得某國朝廷的封正都可以,當然山水譜牒的品秩都會很低,只在本國山水官場名列副冊之上,而且肯定不在書院錄檔,有點類似一座縣衙胥吏的白書身份,不佔朝廷經制名額。
比如那個身爲鬼物的白府主,估計就是想要藉助參加婚宴的機會,給一筆錢,抱上合歡山的大腿,好轉任一縣城隍爺之類的。
故而眼前那座合歡山,又被那位洪老先生,私底下譏笑一句,“真是數國山上之吏禮兩部衙門了”。
程虔作爲青杏國的國師,上次爲何不與關係極好的天曹郡張氏同行?
不還是因爲那三方印璽的緣故,青杏國皇帝有把柄落在合歡山手中。
金縷想起一事,好奇說道:“雨腳,先前你說到了那個雲霄王朝,想要砸掉國境內六塊石碑,後來就沒有下文了,是爲什麼啊?不是都說那個崔瀺已經死了嗎?大驪宋氏又按照約定退回了大瀆以北,於情於理,大驪王朝如今都管不着南邊各國內政了啊,留着那幾塊山頂石碑不是看着都心煩嗎?當地朝廷和山上仙師,肯定都不願意石碑繼續留着啊,雲霄王朝是擔心大驪宋氏問罪?但是如今文廟規矩重,大驪鐵騎再厲害,總不能再來一次揮師南下吧?”
她自幼就在山中修行,一來年紀小,二來金闕派門規嚴,不許下五境的嫡傳弟子太多知曉山外紅塵事。
所以對那場蠻荒妖族一路打到大瀆和大驪陪都的慘烈戰事,都只是耳聞,而且還是這次跟隨幾位師兄師姐一起出門歷練,才道聽途說了些許事蹟,更多還是她這次私自偷溜出京城,與張雨腳同行,她通過與這位少年劍仙的對話,見識了不少真正的山上事,山巔事,甚至可以說是些天上事,但是由於中土文廟曾經禁絕邸報多年,她知道的,還只是些零碎消息,何況她在未經師尊允許的情況下,也不敢在仙家渡口、客棧私自購買山水邸報。
按照張雨腳的說法,連同雲霄王朝在內,前些年南邊諸國,蠢蠢欲動,都有想要搗毀石碑的跡象,只是很快就消停了,雷聲大雨點小,莫名其妙就沒了下文。
張雨腳露出一抹恍惚神色,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據說是因爲崔瀺的一個師弟,是個劍修,前段時間活着重返浩然天下了。”
直呼大驪國師崔瀺的名諱,在山上,尤其是比較年輕的修士當中,其實不是一種不敬,反而是一種比較古怪的禮敬。
金縷疑惑道:“崔瀺不是早就叛出文聖一脈了嗎?他還有師弟?”
張雨腳笑道:“誰說不是呢。”
金縷愈發奇怪,“再說了,一位劍修而已,就能震懾半洲?莫非是風雪廟魏晉那樣的大劍仙?”
張雨腳沉默片刻,“論境界,論功績,我給此人提鞋都不配。”
金縷目瞪口呆。
張雨腳微笑道:“當然,即便有幸與此人見面,我也不會給他提鞋。”
金縷想要詢問更多關於此人的消息,但是張雨腳顯然不願多說這位劍修,便不了了之。
走出潑墨峯山腳,張雨腳說道:“可以確定了,那個背劍少年,不是三境,而是四境武夫。”
金縷咋舌道:“年輕有爲,能算個武學天才了!”
難怪敢單槍匹馬行走在合歡山地界,一個不到二十歲的煉氣境武夫,很稀罕了,若是熬到甲子歲數,能夠躋身六境,在一國之內的江湖上,足可呼風喚雨,成爲帝王將相的座上賓。
純粹武夫,可不是修道資質好就境界勢如破竹的練氣士,最講究一個穩紮穩打的武道攀登了,金闕派就有一位師尊都很敬重的宗師供奉,金身境,好像二十歲也才四境瓶頸?
最後邊,白府主正在爲少年說些小道消息。
“青杏國的柳氏皇帝,當今天子,在山上修士眼中,其實是個白板皇帝。”
見那少年一臉想問又礙於臉面不願問的表情,白茅笑着解釋道:“所謂的白板皇帝,就是失去了最重要的那幾方民間俗稱的傳國玉璽,若是改朝換代也就罷了,國祚未斷而玉璽失蹤,這就很麻煩了,若是被徹底打碎也就罷了,重新篆刻一方倒也省事,問題在於這三方據傳是“流落民間”的寶璽,一金質,一青玉,一檀香木質,在青杏國皇帝總計十二寶中,青玉之璽用來敕正番邦、冊封外夷,柳氏算不得什麼大國,本就是一直襬着喫灰塵,那方蹲龍紐檀木玉璽,倒也好說,皇帝陛下剛好可以用別的玉璽替代,最最麻煩的,還是那方金質的絞龍紐嗣天子寶璽,是專門用來冊立太子的,所以如今青杏國那位即將及冠的太子殿下,既非嫡長子,朝廷又無這方玉璽,不是一般的名不正言不順了,否則何曾聽說一個儲君的及冠禮,需要請人觀禮?不是笑話是什麼。”
“不過有消息說青杏國柳氏皇帝,起先爲了這場觀禮足夠分量,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大費周章,除了禮部尚書、侍郎,其餘五部高官和各家勳貴,都派出去了,但凡是有點名氣的山上門派,只要願意去京城,都給錢!只是不曉得突然就沒動靜了,好些個端架子擺譜的仙府,不來就那麼算了,一夜之間,在外邊低頭哈腰給仙師們當孫子的官員,全部返回京城,只流露出一點點風聲,好像柳氏皇帝已經請到了一個大人物,至於具體是怎麼個大人物,天曉得,總不能是將那神誥宗或是正陽山的祖師堂成員請到了吧,我猜還是虛晃一槍,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到最後還是天曹郡張氏家主請來的幾個山上朋友,至多是三五位金丹地仙,幫忙撐場面而已,否則請得動一位元嬰?”
少年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怎的,青杏國這幾方印璽,被合歡山得手了?”
“給你猜中了。”
白茅點點頭,抬手晃了晃袖子,“你就不知道咱們這裏,有個響噹噹的綽號?”
“怎麼說?”
“小書簡湖!”
“啥玩意?”
“你小子竟然連書簡湖都沒聽說過?!”
“剛聽說。”
“……”
白茅被噎得不行,只得換了一個問法,“真境宗總該知道吧?”
少年搖頭。
白茅將信將疑,“那麼劉老宗主,和截江真君劉老神仙,總該聽說過吧?”
就算沒聽說過上宗是那桐葉洲玉圭宗的真境宗,這兩位鼎鼎大名的山澤野修,在寶瓶洲,但凡是個練氣士,都該聽說過一些他們的事蹟。
結果那少年問了個讓白茅差點抓狂的問題,“這個截江真君,都當上宗主啦?”
“你倒是還知道一宗之主不是誰都能當的?”
白茅轉頭看着那個一手託着醬肉、一邊細嚼慢嚥的少年,氣笑一句,然後耐心解釋道:“他們只是都姓劉,就不是一個人,一個仙人,仙人境!我們寶瓶洲歷史上第一位率先躋身玉璞境、仙人境的山澤野修,那可真是厲害到不能再厲害的通天人物吶。”
“至於那位截江真君,也是一位極爲厲害的得道神仙,聽說這位老神仙水法之高,冠絕一洲,青杏國程虔的水法,已經足夠厲害了吧,對上這位截江真君,呵呵,不夠看,這可是程虔自己說的。而這位劉截江,如今就是真境宗的首席供奉,玉璞境,道場在那一座名爲青峽島的風水寶地,聽聞早年還當過一段時日的書簡湖共主。”
“你以爲書簡湖是怎麼個地方,在真境宗入主之前,那才叫真正的無法無天,每天都會殺來殺去,死得都是練氣士,一般的中五境神仙,出門在外都得擔心會不會暴斃在外,合歡山比起書簡湖,小巫見大巫了。”
說到這裏,白茅洋洋自得,他孃的,自己都是前不久通過幾顆雪花錢,才知道原來地仙之上又有“上五境”一說。
本以爲所謂的陸地神仙就是練氣士的修道極致了。
少年問道:“在這書簡湖,除了劉宗主和截江真君,你還知道哪個老神仙?”
白茅一時語噎。
確實,不是他見多識廣,只是那兩位書簡湖老神仙,名聲太大,只要是個下過山走過仙家渡口的練氣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此外再讓他說出幾個野修出身的得道高人,還真難住了白府主。
白茅猶豫了一下,“我還真知道一位得道高人,是那五島派的盟主,據說是一位鬼仙,姓曾,年紀輕輕,資質與福緣皆是罕見,即便是在那修士扎堆的書簡湖,也是數得着的天縱之才,少年時便可以同時修習數種大道正法,以後的大道成就,可想而知。”
少年笑道:“五島派?這名字取得真夠馬虎的,是在那書簡湖佔據了五座島嶼?以後地盤擴張了,多出幾座島嶼,咋個辦?”
白茅瞪眼道:“慎言!”
那五島派,能夠在那真境宗的眼皮子底下,拉起一杆門派旗幟來,豈是他們這些螻蟻角色可以隨便調侃的。
何況白茅對那五島派,頗爲嚮往,畢竟是一個鬼修聚集的山頭,平日裏總想着自己若是在那邊修行,會如何如何。
只是合歡山與那書簡湖,隔着重重山水,一路上山水仙府和各級城隍廟數不勝數,他一個下五境鬼物如何能夠順利走到五島派,覲見那位曾鬼仙?
約莫是聽見了五島派的緣故,前邊那撐傘女鬼故意放緩腳步,最終與他們並肩而行,她那肩膀之上邊再次浮現一片柳葉,“方纔順風,不小心聽見兩位的對話了,你們方纔是在聊書簡湖和那位五島派的曾仙師嗎?”
白茅哈哈笑道:“反正都是些一輩子都不沾邊的天邊人物,閒來無事,本官就隨便跟陳老弟顯擺些山水見聞。”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白府主也想要去五島派碰碰邭猓俊�
背劍少年疑惑道:“也?”
她擰轉油紙傘,幽幽嘆息一聲,“偌大一座寶瓶洲,難得有一處鬼物不用擔心朝不保夕的地盤,豈能不心神往之。”
背劍少年說道:“都說樹挪死人挪活,柳姑娘如果真有此意,確實可以去五島派那邊碰碰邭猓偤眠^在這邊廝混,說不定哪天就被朝廷兵馬聯手山上仙師給剿滅了。”
白茅咳嗽一聲,“別說這種晦氣話。”
她倒是毫不介意,“做了鬼,還怕什麼晦氣。”
少年抬起手,作掐訣心算狀,自顧自點頭道:“柳姑娘,我根據你的姓氏,算了一卦,去五島派,大有作爲!”
無頭女鬼抬起手,作掩嘴嬌笑狀,“陳公子,我不姓柳,姓柳與殉情一說,都是外邊以訛傳訛的。”
白茅忍住笑。
少年默默縮回手,繼續喫醬肉,喫完最後一塊,將那油紙攥成一團收入袖中,拍拍手,只當方纔的那份尷尬已經隨風而散了,問道:“白府主,柳……姑娘,先前那種符紙坐騎,瞧着既光鮮又實用,哪裏買得着,入手後,日常開銷大不大?”
白茅說道:“不是尋常物,金貴得很,據說這類能算私人符舟的玩意兒,稍微偏遠一點的小渡口都未必有賣,即便是大的仙家渡口,還得碰邭猓挥芯蜔o的好東西,有錢都未必買得着,至於像我們這種,看看就好。”
少年說道:“我只是問那符馬符鸞,騎乘千里,需要幾顆神仙錢。”
白茅搖頭道:“這等密事,如何知曉。”
撐傘女鬼笑道:“如果不曾遇到迎面而來的大風氣流,無需長久逆風,御風千里,約莫開銷十顆雪花錢。”
白茅咋舌不已,我了個乖乖,這可真是花錢如流水了,如此擺闊,太不划算,白茅後知後覺,問道:“你怎麼不問一張符紙售價如何?”
少年冷笑道:“傻子麼,老子兜裏才幾個錢,買得起?”
“那你還問日常開銷?”
“就不興路邊撿着個摺疊成紙的符籙坐騎啊?”
白茅忍了。
那女鬼問道:“陳公子,能不能問一句,你是純粹武夫?”
背劍少年坦盏靡凰龎T,直接點頭道:“實不相瞞,少年起習武練拳,因爲資質尚可,又有明師指點,所以十八般武藝都精通,拳法大成之後,就有點懈怠了,所以近些年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練習上乘劍術上邊,琢磨着如何自創幾手高明劍招,要跟一個既是苦手又是朋友的同齡人,好分出個勝負,同時兼修雷法和陣法,不過都只能說是修道小成,尚未登堂入室,一般情況,我不輕易與外人抖摟這些,交溠陨钍墙蠹桑螞r也怕一不小心就嚇着別人。只是白府主瞧着面善,柳姑娘又是個心善的,就無所謂了。”
白茅忍不住調侃道:“你如今多大歲數,十四五?怎麼來的‘少年習武’,‘年少習武’是不是更好些?”
至於什麼雷法,白府主問都不想問,已經習慣了,這個姓陳的草鞋少年,喜歡張口就來。
那女鬼也是一笑而過,再不說話了。
她只是心中疑惑,若這少年真是一位煉氣境的純粹武夫,爲何一身鼎盛陽氣,如此內斂,連她和白茅都幾乎完全察覺不到?
這恐怕是隻有煉神三境的武學宗師纔有的境界吧?
她曾經在山腳小鎮那邊,有幸見過一位金身境武夫,行走在夜幕中,哪怕沒有刻意綻放滿身拳意罡氣,對她這種鬼物而言,就已經如一輪烈日平地滾走!教她不敢直視。以至於那座魚龍混雜的小鎮,悉數避其鋒芒,都關起門來,沒有誰膽敢撂半句狠話。但是等到此人進了一間酒鋪子後,要了一碗酒喝,老者身上那種原本如驕陽灼眼的武夫氣象就瞬間消散,變得與市井坊間的凡俗夫子無異。
背劍少年譏笑道:“迂腐酸儒,冬烘先生,只曉得跟老子在這邊咬文嚼字,先前見着了天曹郡張劍仙,咋個沒見你說一個字。”
白茅真忍不了了,怒道:“陳仁!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你少跟本官說些怪話,沒完沒了,真不怕本官與你翻臉嗎?”
少年一本正經說道:“你未必是個好官,卻是個好人,如今只能算是個好鬼吧,再說咱倆還是一見如故的自家兄弟,幾句逆耳的話,怎就聽不得了,官場修行是修行,日常修行亦是修行,起居飲食,喫喝拉撒,都是修行,修道之士,一顆道心是否堅韌,何等重要,是也不是?”
如果只說到這邊,白茅還真就聽進去了,問題在於這傢伙還有後邊幾句肺腑之言,“我是純粹武夫,自然不用如此修行,時刻打熬的都是拳腳功夫,所以你別跟我說些歪來拐去的怪話,否則傷了自家兄弟的情誼。我們習武之人,尤其是練外家拳的,脾氣都爆。”
那撐傘女鬼貌似可憐兮兮“看”了白府主一眼,她悠悠然加快步伐,腳不沾地,蹈虛飄蕩遠去。
少年看那白府主已經被自己的道理給說服了,點點頭,說了句孺子可教,再隨口問道:“那金闕派的掌門,是怎麼個道法?也是個玉璞境?”
“你當玉璞境是路邊大白菜嗎?”
白茅滿臉無奈,小心翼翼瞥了前邊的金縷,壓低嗓音說道:“不過咱們這位程-真人,聽說確有玉璞的道根,合歡山地界都說這位神通廣大的道門真人,已經達到了那種‘分道散軀,陽神坐鎮小天地,恣意化形,陰神遠遊千萬裏”的玄妙境界。附近數國山河,奇人異士無數,唯有天曹郡張氏老祖,與合歡山趙府君,這兩位能夠與之平起平坐。尤其是一手五行之金的師傳獨門雷法,玄之又玄,威力之大,不可想象。”
少年嗤笑道:“這世間雷法的修煉之道,有什麼玄乎的,撇開龍虎山祕傳的五雷正法不談,不過是身內若有及時雨,五臟六腑各凝一片雲,在這之後分出了三家,下乘之法,煉出個目癢雙眸閃爍如電光,三處丹田連一線,牽動臟腑瀝瀝響,倏忽轟隆作雷鳴。中間之法,無非是陰陽兩氣相互激,如煉三柄懸空鏡,不同道訣成雷函,用以鑑承日月光,在那丹室洞府之內顯天機,如字在壁上,了了見分明。至於上乘之法,說難也不難,煉化一己之身成就大天地,處處洞府皆雷池,掌陰陽造化,握天地樞機,召神出吏,發爲雷霆……”
白茅故作附和,轉頭朝背劍少年豎起大拇指。
不去天橋底下當個說書先生,或是路邊擺攤,真是可惜了。
撐傘女鬼若有所思,她卻忍住沒有轉身。
張雨腳微微皺眉,以心聲詢問道:“金縷,此人解釋三種雷法的說法,在山上可有根據?”
“胡說八道?大而無當?”
金縷笑道:“反正只有被他貶低爲下乘之法的內容,稍微與雷法正統沾點邊,練氣士確實修煉到一定程度,會有那目癢、繼而臟腑如降雨的階段,至於什麼煉出鏡子,雷函文字顯現在洞府內壁,我聽都沒聽過,至少我們金闕派垂青峯雷法一脈,肯定沒有這類說法……”
白茅笑問道:“陳公子,哪裏學來的高妙說法?”
少年雙臂環胸,健步如飛,說道:“書上都是這麼寫的。”
與那少年隔着有一里路的金縷忍不住笑出聲。
原本她還打算回到青杏國京城,就與那位已是洞府境的師姐問一問,現在嘛,還是算了,免得被她笑話。
去往合歡山,其實沒有道路可言,昔年官道和鄉間小路,早已被荒草埋沒,沿途多是枯樹,偶有斷壁殘垣,依稀可見當年的村莊模樣,期間碰到兩撥去合歡山參加招親典禮的精怪、鬼物,張雨腳都懶得看一眼,對方就識趣地主動繞道了,只敢遠遠的,在夜幕中竊竊私語,一來那對好似金童玉女的少年少女,實在扎眼。更重要的,還是少女身後的那位魁梧壯漢,就像一塊明晃晃表露身份的金字招牌,青杏國真人程虔的金闕派,即便是在這合歡山地界,還是等同於一塊免死金牌,當然前提是金闕派的譜牒仙師,別在這邊太過分,隨意打殺那些有根腳、與兩座山君府有香火情的。
白茅好奇問道:“陳老弟,你能不能跟老哥說句實赵挘瑏磉@邊做什麼?”
“一邊習武煉劍,一邊闖蕩江湖,順便蒐集些古銅錢,好攢出一把能夠斬妖除魔的銅錢劍。在青杏國京城那邊,聽說這邊多鬼祟精怪,就想來這邊磨練磨練,一身所學駁雜,也好有個用武之地,要是真交待在這邊,也只怪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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