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最爲關鍵的地方,是琉璃閣內並無任何一個“有靈活物”,難度不大。
至於營建那座呂公祠,陳平安更是熟能生巧,信手拈來。
秉拂背劍的呂喦,站在祠外水塘邊的楊柳樹蔭中,看了眼塘中那些浮出水面啄食楊花、水蟲的游魚,這位純陽道人捻鬚點頭,陳平安道法精進的速度,十分可觀。
隨後於玄的那座填金峯,就更有“生氣”了,因爲不光是滿山古木花草,就連在山外翱翔徘徊的靈禽都一一出現。
各類建築和山水石泉等,這類“死物”,陳平安將其“事實”和“真相化”,毫無凝滯,但是那些花卉草木和靈禽活物的出現,意味着這座天地,除了真實之外,還是活的。
這就是李-希聖先前所謂的“輔助”之功了。
在陳平安祭出恢腥钢幔约巴ㄟ^井中月建造一座座道場之前,李-希聖就沒有閒着,只見這位在驪珠洞天年輕一輩當中可謂籍籍無名的儒家子弟,凌空蹈虛,行乎萬物之上,就像陸沉對“無人之境,無境之人”的讚譽一般,泠然御風無所憑,肩挑大道遊太虛……而且李-希聖好像能夠無視恢腥傅奶斓叵拗疲墒菦_虛去,不爲天地囚……身形自由穿梭於劍陣天地內外,李-希聖從袖中不斷捻出符籙,多是些極其罕見的單字符,一律在符紙上單寫山、水、雲雨雷在內等字,一個個都是意思極大的文字,幫助這座恢腥复箨噺膬韧鈨蛇叀⑼瑫r穩固邊境線。
唯獨在讓諸家道場出現活物和生靈,這件“小”事上,雖說李-希聖和陳平安又分出了一主一次,後者卻不是完全被拋棄在外,
最終的成果,就是一座恢腥柑斓貎扔钟幸蛔√斓亍�
小陌感慨良久,心情複雜。
因爲前不久自家公子才與自己提及“四層”一事,其中第二層的關鍵所在,重中之重,就是要通過耗費不計其數的符籙,來填充一個好像無底洞,最終達成某個大境界,有那“水長天作限,山固壤無朽”的止境之美,天對地,山水相依,在這其中,五行咿D,日月起落,一年四季二十四節氣遞進,大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而這個姓李的讀書人,好像早就可以做到這一層境界了。
萬年之後的修道之人,天才輩出,在“術”上的鑽研程度和一路登高,確實是萬年之前沒法比的。
而白景,此刻就坐在一輪袖珍大日之內,大如山頭而已,更像是一種陳平安的“借用”,跟白景觀想而出的那處遠古道場,似是而非。
對於自家山主的敷衍了事,潦草對待,白景也懶得計較什麼。
呂喦微微一笑。
於玄站在那座填金峯之巔,咳嗽幾聲,以心聲讚歎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下次再與老秀才碰頭,對方再拐彎抹角變着法子稱讚自己的關門弟子,於玄打算附和幾句,不用違心了。
於玄突然臉色古怪起來,“這種本該往死裏藏掖的壓箱底的祕不示人的獨行大道,就這麼顯露出來了?以後陳平安再跟人問劍怎麼辦?豈不是失去了先手優勢?”
老真人用了一連串的修飾說法,由此可見,年輕隱官兩把本命飛劍的搭配使用,確實罕見,實實在在入了符籙於玄的法眼。
呂喦說道:“我們這些在場修士,又不會外傳。要說一些鬼鬼祟祟的大修士,試圖通過演化推衍,得出什麼結論,比較難吧。”
於玄笑着點頭,“也對,不過謹慎起見,我還是用點關門和攔路的小法子好了,總不能讓一個年輕人爲了公事,如此喫虧。”
只見於玄雙指併攏,在紫氣法袍的袖口上“抹出”一張符籙,隨後符籙化做一道紫氣,縈繞陳平安四周,轉瞬間飛旋數圈,然後逐漸消散。
結果於玄立即跳腳罵罵咧咧,你大爺的,做事情太不講究了,哪家狗崽子,這麼陰魂不散嘛,多大仇,需要時時刻刻都在推衍觀測陳平安?
片刻之後,於玄又開始罵娘,原來竟然不止一家勢力在暗中窺探陳平安的命理走勢,相比前者通過星象牽引的路數,後者的手段要更爲隱蔽,聽見純陽道友心聲一句,於玄輕輕點頭,抬起兩隻袖子,默唸“開道”兩字,縈繞陳平安身邊的兩縷符籙紫氣,遙遙與那兩個勢力的山頭道場一線牽引,與此同時,呂喦抬起雙手,各雙指併攏,分別在兩根紫氣長線上輕輕屈指一彈,再揮袖一抹,便有劍光如虹,一閃而逝,剎那間兩條纖細如繩線的劍光,便有天雷震動聲勢,分別去往兩地,一在浩然天下中土神洲,一在青冥天下五城之一。
中土陰陽家陸氏一座戒備森嚴的觀星臺,被一道筆直墜落的“天雷”當場砸掉半數。
而白玉京某座城內的那架天象儀,被那道從天外而至的凌厲劍光循着蛛絲馬跡找到,當場化作齏粉,一位負責看管這件天象儀的仙人境道官被直接炸出屋外,灰頭土臉不說,身上那件珍貴法袍更是直接作廢,又驚且懼,氣得跺腳,懊惱不已,這件仙兵品秩的重寶可以修繕,但是關於那個年輕隱官諸多不可複製的線索,可就都毀於一旦了。
陳平安與兩位前輩抱拳致謝。
呂喦點頭致意,不用客氣,就當是你以後幫忙護道一場的定金了。
於玄笑道:“無需道謝,老夫平生最不喜歡這等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李-希聖與陳平安並肩站在一輪明月中,眺望遠方,“不用着急,至少還有兩刻鐘光陰,禮聖纔會與蠻荒天下開始接觸。”
李-希聖伸手指向極遠處,“三山九侯先生與於前輩,已經各自設置了三座符山和一條寶籙長河,只是路途遙遠,你看不真切。”
於玄笑道:“我就是小打小鬧,比不得三山九侯先生的大手筆,貽笑大方,貽笑大方了。”
上次去扶搖洲,一場架打完,當時沒用完的幾十萬張符籙,這下子算是徹底見底了,一張沒剩下。
陳平安忍不住問道:“李大哥,爲什麼不多喊些飛昇境修士過來幫忙?”
李-希聖笑着解釋道:“有些是幫不上忙,有些則是脫不開身。”
於玄撫須而笑,“亞聖與文聖,還有文廟教主董夫子,雖然他們都是十四境,但屬於合道地利,來這邊出手,很容易幫倒忙。”
老真人的言下之意,合道地利躋身的十四境,約束太多,不爽利,比起合道“天時”“人和”兩種方式,還是差了點意思。
至於浩然九洲的那些山水神祇,當然需要穩固各自轄境內的山根水撸聦嵣希陉惼桨脖焕瓉泶说刂埃窬按篚础敝苓[在內的中土五嶽山君,還有王朱、李鄴侯在內的四海水君,以及沈霖、楊花這些身居高位的各洲大瀆公侯伯,都已經分別得到一道文廟密旨,再讓他們去命令各自境內的所有下屬神靈和各地城隍廟,務必立即返歸神位,坐穩祠廟“金身”。
先前鄭居中已經提醒過李-希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輕易“合道”,如此一來,那場白玉京大掌教寇名“一氣化三清”的三教之爭,儒生李-希聖就徹底輸了。
天外有一股磅礴氣機洶湧而至,如潮水拍岸,恢腥柑斓仉S之搖晃起來。
好一個驚世駭俗的山雨欲來風滿樓,貨真價實的天上大風了。
竟然讓陳平安瞬間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白景學那小米粒說話方式,趕忙喊道:“山主山主,開門開門!”
陳平安穩住身軀和魂魄,置若罔聞,老子跟你不熟。
李-希聖笑道:“機會難得,確實可以將天地適當打開一道府門,放心接納其中靈氣,而且精純靈氣之外,還有一些縈繞在天幕的遠古道氣,被蠻荒天下裹挾而至,得以脫離一座天地的大道禁錮,率先衝擊而至,就藏在這股洶湧跌宕的道法大潮當中,你不妨先全盤收下,事後返回浩然,可以慢慢抽絲剝繭,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類似這樣的潮水,大概還有兩次。”
小心謹慎之餘,見好就收,是陳平安的一貫作風。
陳平安便立即打開一扇大門,恢腥柑斓鼐拖翊蜷_一個口袋,門口地界呈現出喇叭形狀,能夠容納更多的靈氣潮水。之後百餘里“河牀”水道,又宛如一隻橫放在大地上的肚大口小水瓶,使得靈氣潮水易進難退,此外一段河牀又有上升態勢,使得那潮頭由遠而近,衝入水瓶河牀內,潮頭推擁,水聲如雷,一浪疊一浪湧,陳平安又現學現用,與李-希聖依葫蘆畫瓢,臨時畫出了十數張“風”字符,丟在門外,如十數尊風部神靈鼓吹,用風向助長潮勢。
符籙於玄忍不住說道:“純陽道友,是我的錯覺嗎,陳隱官一下子就來了精神,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呂喦答非所問,“陳平安施展此法,是依循寶瓶洲那條錢塘江大潮的形成原理,天時,風向,地形,水流,都是契合的。”
簡而言之,在不影響整座天地穩固氣象的前提下,這幾乎就是陳平安能夠開門容納最多潮水靈氣的最佳方式了。
白景趕忙又轉頭望向“地面”茅屋旁的小陌,“小陌小陌,幫我跟山主說句公道話唄,書上說啦,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嘞。”
小陌到底是入鄉隨俗,幫忙殺價道:“公子跟你八二分賬,你要是答應,我就跟公子開口。”
白景雖然恢復了真身姿容,但是性情似乎好像那個少女謝狗,怒道:“殺豬呢?!你們倆怎麼不乾脆明搶啊?”
對鄭居中、於玄、呂喦這些得道之士而言,自身洞府的開闢數量和竅穴蘊藉靈氣早已達到飽和程度,故而這份如潮水般湧來的天地靈氣,是比較雞肋的存在,小陌身爲飛昇境圓滿劍修,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尤其是鄭居中這位魔道巨擘,因爲做到了前所未有的一樁壯舉,一人兩個十四境,修行早已無需靈氣。
只有劍修白景,她是個頂會過日子的,先前陳平安沒有被喊來之前,她就拿出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法寶,開始儲存靈氣,兩輪潮水過後,收穫頗豐。畢竟這種兩座天下對撞而帶起的天外大潮,可不是一個飛昇境修士御風來到天外,就能隨隨便便撞見的奇觀和機緣。
至於白景爲何沒有直接衝出這座天地,當然還是大局爲重,這些靈氣收穫,就是小菜一碟,畢竟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陳平安朝白景那邊瞥了幾眼,估算了一下她那堆寶物能夠額外接納潮水靈氣的容量,以心聲說道:“五五分成,如何?”
“好說好說,十分公道!”
白景哈哈大笑,身形風馳電掣,直奔那扇大門寶瓶口,十數件寶物如天花亂墜,四散而開,如龍汲水,吸納潮水靈氣。
於玄嘖嘖道:“純陽道友,你瞧瞧,劍修就是好啊,任你萬事臨頭,遞出一劍即可,至多是一劍不夠就多出幾劍,咱們倆啊,都是縫補匠和勞碌命。”
白景、小陌這般劍修,確實不像他於玄和純陽道友,還需要對那些本命物進行“調兵遣將”,在人身天地內將天地靈氣來個排兵佈陣,必須調整狀態,悉心雕琢一連串細節,因爲劍修之外的練氣士,閒來無事的平常時候,與修煉和閉關期間,以及與人鬥法廝殺,三種狀態,同一座人身小天地,是截然不同的內景氣象,只說於玄這般修爲的練氣士,也需要藉助不用的本命物、洞府竅穴搭配不同類別的符籙,在身內建造不同的陣法,同時鞏固肉身和穩定魂魄。
呂喦微笑不言。
畢竟他是道士不假,卻也會幾手劍術。
而且呂喦的成丹之路,又敢說與世間任何一位修道之人都不一樣。
陳平安主動說道:“先前做客桐葉洲鎮妖樓,聽聞青同道友說起遠古天下十豪,加上候補,好像總計十四位,當時青同道友卻只說了一部分名單,於老神仙能否幫忙解惑?”
於玄奇怪道:“老秀才學問那麼大,都不跟你說這個?”
陳平安答道:“先生平時多說治學事,平時相處,不太聊這些。”
於玄一時語噎。
好嘛,一個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吹噓弟子,一個逮着機會就吹捧先生幾句,難怪你們是先生學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於玄指了指“山腳”那個姿容俊美的小陌,“他道齡也夠,又是陳隱官的扈從,就不談這些他親眼見、親耳聞的老黃曆?”
小陌微笑着幫忙解釋道:“我家公子每天潛心修道,且治學用功,不太喜歡分心議論這類前塵往事,我也不敢主動多說什麼。”
陳平安卻是一愣,望向小陌,對啊,爲何就沒有想到詢問小陌?
小陌臉色如常,更是迷惑,他還以爲自家公子只是爲了與符籙於玄套近乎幾句,從來根本就不在意天下十豪的那份名單,看來並非如此?
卻是鄭居中再次幫忙解答陳平安心中的疑惑,“由於涉及遠古十豪的名諱,鎮妖樓青同是不敢多說,擔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你下意識不去詢問近在咫尺的身邊小陌,是一種本能,因爲內心深處,你很清楚小陌很有可能與他們當中數位,存在着數條藕斷絲連的因果線。”
於玄倒是沒有深思什麼,既然年輕隱官虛心求教了,就倚老賣老一番,指點一番晚輩,笑呵呵問道:“十豪和四候補,青同與你說了哪幾個?”
再說了,上次老秀才找自己喝酒,就把話說得很實蘸艿降琢耍际切┳约倚值艿某猎挘热缋闲悴趴嗫谄判膭裾f於玄,於老哥你作爲一位板上釘釘的十四境修士,平易近人是好,老善了,可要是太過平易近人,就不是那麼好了,多多少少,得擺出點十四境修士該有的架子,所以下次在文廟議事,記得說話嗓門大一點,又或者在某洲遊歷,走在路上,遇見某些不順眼的飛昇境,於老哥就只需斜眼瞥去,哪怕開口說一個字都算不夠霸氣……
“天下十豪,有三教祖師,至聖先師,道祖,佛陀。還有兵家初祖,世間第一位‘道士’,劍道魁首。青同道友只說了這六位,還遺漏四位。”
陳平安答道:“四位候補,倒是都說了,老大劍仙,禮聖,白澤先生,三山九侯先生。”
遠古天下十豪,並無名次前後之分。
世間第一位“道士”。蠻荒天下那座仙簪城,就是這位道士的道簪所化。如今落魄山的看門人,有個頭別木簪的“道士仙尉”。
劍道魁首,不知姓名。
兵家初祖,被囚禁或者說放逐到了那顆“熒惑”中,耐心等待萬年牢黄谙薜慕Y束。只有陳平安、曹慈和裴錢這樣的武夫,纔有機會見到他一面,相信萬年以來,哪怕那座古怪山巔不同位置上的人選和身份,有過變化,但是見過這位兵家初祖的歷代純粹武夫,數量依舊不會太多。
如今陳平安最大的惋惜,就是太晚知曉天下十豪的存在,否則一定要當面詢問老大劍仙,是否知道那個神神祕祕的劍道魁首。
至於四位候補,其中禮聖,在小陌和白景心目中,對這位“書生”,還是更習慣用小夫子那個稱呼。
白澤,本是最有希望成爲妖族共主的存在。三山九侯先生,開創了符籙一道,遠古五嶽之一“太山”,就是他的道場之一。
劍修陳清都。
於玄捻鬚眯眼而笑,先賣了個關子,反問道:“陳隱官除了劍修身份,還是一位屈指可數的止境武夫,那你可知,兵家初祖的那場變故,以及他與武道淵源?”
陳平安點頭道:“歷史上有過一場共斬,而且這位兵家初祖還是天地間首位十一境武夫,只可惜武夫肉身成神之路,傳聞他還是只走到一半路程,登了山頂,是爲如今的止境,但是再往上走去,卻始終未能再接天。”
於玄笑道:“六位之外,還有蘭錡,是一位女修,天下鍊師的真正祖師,精通鑄造,她親手開創了山上煉物爲本命一道,才能夠使得人間道士的實力暴漲。至於像如今青冥天下那位道號‘太陰’的十四境修士,其實她就是走這位女修開闢出來的道路,之一,吾洲算是後世這條‘煉物’大道走得最遠的一位,倒是沒有什麼之一了,咦,蘭錡前輩與吾洲,皆是女子,莫不是一種蘭錡前輩對後世同道的庇護?”
呂喦微笑提醒道:“於前輩,少幾次指名道姓爲妙啊。”
原來呂喦在幫着於玄打散那些“文字”牽扯起來的無形因果。
於玄趕忙打了個稽首,歉意道:“興之所至,口無遮攔了。”
陳平安默默記下“蘭錡”這個名字。
難怪後世山下王朝會有“武庫禁兵,設在蘭錡”的說法。
沉默片刻,於玄繼續說道:“既然遠古歲月,天上有神靈,地上有仙真,就肯定會有鬼物出現,於是它的出現,使得人間就有了陽間與陰間的分別,從此幽明殊途。”
“至於天地之分,神人之別,人間有香火,就有了替天言道者,便是巫祝,專門溝通神人。後來按照文廟禮制,有了六祝在內的諸多祀官,比如你們寶瓶洲的雲林姜氏,祖上就是大祝之一,而且劍氣長城早年也設置有祭官。”
於玄抬頭看天,收回視線後,再眺望前方禮聖的那尊巍峨法相,緩緩道:“這一脈的主要香火,自從禮聖隔絕天地後,自然就算斷了,但是就此蔓延出來的某些分支香火,其實一直不曾徹底斷絕,其中顯學,山下王朝除了負責占卜祭祀的禮官,還有各國欽天監,以及山上的陰陽家、五行家。”
陳平安已經默默關上門,將那些靈氣潮水暫時歸攏到一口‘水井’中。
白景也已經打道回府,可謂滿載而歸,她盤腿坐在那輪大日中,將那些靈氣和道氣一分爲二,分別凝出一些精粹至極的珠子,再從袖中摸出兩個白玉盤子,大珠小珠落玉盤,響聲清脆,十分悅耳,白景忙完這些,打着哈欠,聽得她直犯困,這些個陳芝麻爛穀子,有啥嚼頭嘛。
這般無趣回顧,還不如朝前看,比如未來的天下十豪,就有她和小陌,哈哈,美滋滋,就更是千真萬確的一雙神仙眷侶嘍。
嗯,摸着胸脯貼着良心說句公道話,小陌練劍資質比自己稍稍差了點,躋身十豪之列,估計還是有點懸,那就退而求其次,小陌撈個候補耍耍。
要是幾個天下都如蠻荒天下一般規矩簡單,可就爽利了,她找幾個能打的,聯手將那些有機會破境合道的飛昇境修士一通砍瓜切菜,全砍完了,還怎麼爭搶名號?
於玄用眼角餘光打量了一下白景,有點頭疼,落魄山怎麼攤上這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接下來那場萬年未有的大道爭渡,哪有你想得這麼簡單,尤其是每座天下那些個屬於應叨拇嬖冢瑒e說是飛昇境劍修,恐怕就算是吾洲這樣的十四境修士,都不敢輕易招惹,怕就怕惹來天道冥冥中的厭棄和憎惡,於玄繼續說道:“還有一位女修,相較同時代許多頂尖修士的專心登高,她反其道行之,喜好在人間大地之上,蒐集和編撰各類祕書靈笈,彙總和提煉天下雷、水和火法,她獨自走過不計其數的山川大澤,致力於收攏和鑽研大地之上的各種道痕、雷函、雲紋等‘天書’,最終她演化出十數條道脈,無一例外,都是被後世譽爲登頂大道的沿途,最次也是可以躋身遠古‘地仙’的旁門左道。”
“至於那位劍道魁首,之所以老夫要把他放在最後講,必須額外提一嘴,就在於此人很怪,太過奇怪了,相傳此人飛劍多,品秩高,天資好,破境快,嗯,還有一點,脾氣差。各方各面,都得有個‘最’字。”
“此人並非人間第一位劍修,屬於橫空出世,無名無姓的,根腳不明,再加上他性情古怪,幾乎從來都是獨行獨往,據說不曾與任何修士言語半句。所以關於這位劍修的真實身份和師承,一直沒有明確的說法。有說他是純粹自學成才的劍術,也有說他是邭夂茫玫搅硕喾N劍術道脈傳承,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說到這裏,於玄忍不住打趣道:“這位劍修與老大劍仙,就很像如今武學道路上的曹慈跟陳隱官了。”
距離上次潮水激盪衝擊而至,間隔不到一刻鐘,就迎來了第二場靈氣大潮,而且這一次,明顯蘊含散亂道氣更多。
至於大潮聲勢,相較上次何止翻倍,恢腥柑斓厝缤V幸蝗~扁舟,搖搖晃晃,顛簸不已。
白景咧咧嘴,本想出言譏諷幾句,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關節,嘖,陳山主真是勤儉持家,面子虛名什麼的都是浮雲吶。
於玄與呂喦對視一眼,相視而笑,看來是無需如何開口提醒年輕隱官了。
她猛然站起身,“山主,開工!”
陳平安一邊打開瓶狀大門,一邊以愈發洶湧的靈氣潮水砥礪兩把本命飛劍的劍鋒,在大致確定潮水撞擊小天地的範圍和力度之後,原先隨水不停起伏的一葉扁舟,也隨之穩固起來。以至於恢腥柑斓仄琳系耐膺叄霈F了一層層浮光掠影的琉璃色彩,這是光陰長河衝激某些“道路”纔會出現的獨有景象,只是陳平安根本來不及蒐集歸攏。
驟然間,數道不易察覺的細微光亮,在天外虛空中畫弧而至,遠遠繞開禮聖法相和三山九侯先生,直奔恢腥柑斓囟鴣怼�
肯定是某些蠻荒天下大修士的偷襲手筆了。
白景本來只想着埋頭掙錢,懶得理會這些“撓癢癢”的攻伐手段,只是當小陌出現在她身邊,立即就扯開嗓子喊了句“放肆”,一粒劍光急急掠出大門,在門外瞬間分出數十道劍光,然後在數千里之外再次分出數以百計的劍光脈絡,關鍵是每一次劍光岔開分道,竟然都絲毫不減少初始那粒劍光蘊含的劍氣和劍意。
白景笑眯眯道:“小陌,我這一手‘撒網’劍術,還湊合吧?”
小陌只是屏氣凝神,看着那些被白景劍光擊碎的蠻荒術法,默不作聲。
之後又有兩撥更爲密集的攻伐術法,都被白景單憑一手“撒網”輕鬆破解,都無法靠近恢腥柑斓厍Ю镏畠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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