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所以仙都峯並不妨礙落魄山之頂的開闊視野,陳平安身形化作十數道劍光,來到山巔,站在欄杆上,雙手恍洌驏|邊的小鎮,暮色裏燈火依稀,陳平安將那些街巷盡收眼底。
以前在小鎮那邊,青壯漢子,還有些老光棍們,都是很樂意走泥瓶巷的,即便繞點路也要走一走。至於跟陳平安、宋集薪差不多歲數的同齡人,其實都不樂意走泥瓶巷,偶爾路過泥瓶巷,也不知是家裏大人長輩教的,還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總會故意大聲嚷着類似一家團圓的言語。一罵罵倆,一個是剋死爹孃的孤兒,一個據說是宋督造丟在外邊的私生子,難怪會湊一堆當鄰居。
每逢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以及清明時節,小鎮各個姓氏,每門每戶除了自家先人的墳頭,都會有各自的共同遠祖墳頭需要去祭拜上香,小鎮陳姓,當然不算什麼大姓,不在福祿街和桃葉巷那邊的四姓十族之列,卻也分出數支。陳平安年幼時曾經跟着爹一起上墳祭祖,是有條既定路線的,等到爹孃去世後,也曾獨自端着盤子、拿着紅紙香火,循着記憶中的那條路線上墳,只是某次被人撞見,那些個原本按照鄉俗輩分稱呼爲太太、叔公或是大伯的陳姓男子們,臉色都不太好看,只是礙於代代相傳的祖上規矩,沒有攔着子孫後代給老祖宗上墳掛紙的道理,到底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有一年的正月初一,陳平安發現自己昨天大年三十的掛紙,已經不見了,找了找,才發現好像是被人隨手丟到了墳頭的下邊田地裏去了。
孩子顧不得傷心,跳下田壟,小心翼翼撿起被人丟棄的紅紙,一時間茫然失措,不知道將手中掛紙重新壓在墳頭石頭下邊,會不會犯忌諱,可要是就這麼帶回家,又擔心壞了規矩。
無依無靠的孩子,就那麼孤零零長久站在田地間,沒有生氣,就只是心裏空落落的。
在那年之後,陳平安就只去爹孃墳頭上墳了。
田地間,天地間。
陳平安坐在欄杆上,取出那枚養劍葫,仰頭悶了一口大酒。
朱斂的宅子,小陌和仙尉,還有朱衣童子都留下了。
閒來無事,朱斂就拿來棋罐,跟小陌下棋,小陌學棋極快,棋藝精進堪稱勢如破竹,一天一個境界。
朱衣童子剛要坐在一顆被從棋盤上提起的棋子上邊。
仙尉笑着從棋罐中捻起一枚棋子,放在桌旁,朱衣童子問道嘛呢,仙尉笑道就你屁話多。
你算哪根蔥,敢跟新任騎龍巷總護法如此放肆?造反呢,朱衣童子就跟仙尉道長開始拌嘴,吵吵鬧鬧。
仙尉又想起那個黃衣芸,壓低嗓音問道:“老廚子,你覺得那位葉山主……有多美?你說要是咱倆瞧見了她,會不會動心?”
朱斂笑道:“估計都不會吧。”
仙尉感嘆道:“咱們這兒啥都好,就是陌生女子少。”
朱斂哎呦一聲,“還挺押韻。”
仙尉扯了扯衣領,“小道若非眼界高,豈會單身至今。”
朱衣童子捧腹大笑,“就你?仙尉啊仙尉,你要是哪天老了,可不就是老廚子這幅尊容,估計還不如老廚子這般慈眉善目呢。”
朱斂笑道:“扯上我作甚。”
朱衣童子假裝打了個嗝,翻篇翻篇。
春宵月色,輕雲薄霧,總是少年行樂處。可惜年紀老大不小了,還沒個着落,仙尉道長就有些發愁,自己總不能一直單着吧,看看這個老廚子,就是一個不太好的榜樣。
“才子佔詞場,真是白衣卿相。浪子走花叢,總是風流兒郎。”
朱斂一手捻棋子,一手撓頭,微笑道:“光陰匆匆最無賴,用少年白了頭,朱顏亦辭鏡,偷偷換取櫻桃紅,芭蕉綠。”
仙尉嚼着意思,試探性問道:“老廚子,你年輕那會兒,莫非也是很有些纏綿悱惻的男女故事?”
朱斂一本正經道:“讀過聖賢書的正人君子,可不會隨便跟女子打架。”
仙尉嘿嘿笑道:“像我,像我。”
朱衣童子笑得肚子疼,“像高平,你們倆都像。”
不約而同,三位同時望向小陌,小陌倍感無奈道:“也像,也像。”
陳平安返回竹樓時,發現暖樹就守在門口,笑道:“我有鑰匙的。”
陳暖樹故意恍然,陳平安笑了笑,“沒事沒事,剛好進屋子坐會兒。”
竹樓一樓,纖塵不染。
書桌上擱放着一盆青翠欲滴的菖蒲,不是仙家物,是暖樹早年從山中溪澗那邊搬遷而來,照顧得很好。
之前九嶷山神君,爲了給自家先生恢復文廟位置道賀,也曾贈送一盆菖蒲,不過是文咻牌眩斎徊皇菍こN铮星隁q月了,能夠汲取天地精華,每隔一段時日,就可以凝聚出一粒指甲蓋大小的水珠。這盆文咻牌眩魂惼桨厕D贈給了粉裙女童,如今都是她在負責細心打理,半數文叽馊坏乃椋粼谏徟焊5兀pN一半就讓陳暖樹放入落魄山溪澗中,順水遠流,龍鬚河,鐵符江……只因爲是一筆細水流長的文咴鲆妫瑳]有立竿見影的可能性,所以九嶷山菖蒲的價格,才不至於在山上變成天價,當然那幾盆擁有三千年“道齡”的菖蒲,得另算。
陳平安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摞摞書籍,早已分門別類,跟暖樹一起,放在書架上邊的不同位置,其實在這件事上,陳平安與大泉京城黃花觀的那位前朝皇子殿下,如出一轍,都有強迫症,不過陳平安沒有後者那麼嚴重。
最後陳平安送給暖樹一摞書。粉裙女童雙手捧書,鞠躬致謝。
暖樹就打算告辭離去,不打攪老爺休歇了。
陳平安搬了條椅子過來,笑道:“陪我看會兒書。”
她就將書暫時放在桌上,再拿起一本書,一大一小,一起看書。
陳平安突然笑道:“山上人不多也好,暖樹不用太勞累。”
這麼一想,被自己學生挖牆腳的事情,山主大人的氣就順了。
不然崔宗主覺得某些事能夠就此翻篇,呵,那就太天真了。
陳暖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老爺,崔宗主寄了一封書信給我,在信上說老爺你馬上就要到家了,讓我跟朱先生打好招呼,炒菜上心些,還列了單子,寫了老爺你最喜歡的那些菜,最後在信的末尾,還叮囑我不要與老爺說這件事。”
陳平安微笑道:“回頭找他算賬。”
暖樹欲言又止,陳平安說道:“他猜到了又如何,敢說什麼,敢想什麼,我就再跟他額外算賬。算了算了,還是不讓你爲難,我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暖樹靦腆一笑。
陳平安沒來由自嘲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當這個先生,愁,很愁。”
暖樹抬起頭,想了想,嫣然笑道:“老爺,反正崔宗主知道怎麼當好學生,是不是就可以愁也愁,但是不用那麼愁了?”
陳平安愣了愣,“也對!”
屋內唯有翻書聲簌簌而響,陳平安隨口說道:“暖樹,偶爾會着急境界一事嗎?”
暖樹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陳平安笑道:“必須聲明一點,可不是催促你修行,只是擔心你有了想法,不好意思開口,我這個當山主的,又經常出門在外,一年到頭不着家的,確實不像話,所以就想問問你的想法,如果沒有這種想法,那就先放着,如果有呢,也別覺得難爲情,我今天就先想好策略,明兒就可以着手做準備了,保證穩穩當當的。”
暖樹連忙搖頭擺手,“老爺,不用不用。”
陳平安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不着急。”
暖樹燦爛一笑,繼續低頭看書。
裴錢,曹晴朗,張先生,岑鴛機……落魄山所有人。
老爺其實都看在眼裏,放在心裏。
當然還有那個成天就喜歡打腫臉充胖子的憊懶貨。
竹樓一樓這間屋子,地方雖小,寶貝卻多。
除了牆上那幅吳霜降贈送的《當時貼》,在那座奈何關集市,小精怪贈送的一方“明理篤行”款硯臺,還有渝州丘氏客卿林清卿,贈送的一枚山水薄意老坑田黃隨形章。這會兒就都被陳平安放在了書桌上。
在文廟議事期間,張直開設在鸚鵡洲的那座包袱齋裏邊,陳平安當時身上沒有現錢,就與柳赤蘸王㈩伔蛉饲妨诵﹤彩琴I了些心儀物件的。至於一些個不宜放在書房的各類山上寶物,也不在少數,例如在北俱蘆洲,那鎖雲宗養雲峯,不就“盛情難卻”,得了一件三郎廟靈寶甲,一件兵家金烏甲?
還有九真仙館仙人云杪送出的白玉靈芝,雙方不打不相識,結果見面就送禮,半仙兵品秩呢。
此外在水龍宗,北宗宗主孫結所送的一對牛吼魚,南宗那邊,邵敬芝給了一隻山上別稱小墨蛟的蠛蠓,陳平安準備在泓下和雲子遠遊桐葉洲之前,分別贈予他們。還有李源送的那塊“峻青雨相”玉牌,可惜已經送給了範峻茂,不然以後送給陳靈均擔任落魄山護山供奉和左護法的賀禮,或是送給擔任青萍劍宗供奉的老嬤嬤裘瀆作爲回禮,都是很好的選擇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暖樹約莫看完半本書,連忙起身,捧着書告辭離去,陳平安就說自己也要散步,就送她返回宅子那邊,結果發現小米粒站得筆直當門神呢,陳暖樹趕緊與她道歉,小米粒咧嘴而笑,兩個小姑娘,一起與陳平安揮手作別,聊天去嘍。
陳平安返回竹樓,重新坐在崖畔石桌,假裝不知,過了片刻,才轉頭一看,滿臉訝異。
桌邊坐個蓮花小人兒,方纔從泥土裏蹦出來,再跳到石桌,最後跳到石桌上,坐在桌邊,單手撐地,輕輕晃着雙腿。
陳平安笑着把小傢伙放在自己肩頭,一起眺望遠方,老規矩,與小傢伙說了些這趟遠遊出門的奇人趣事。
一個說得仔細,一個聽得耐心,陳平安最後呢喃道:“已經回家,今日無事。”
第979章 教拳與續杯
卯時,天微亮,山中多霧,氣象清新,朝露凝結在花葉,團團圓圓,搖搖晃晃,欲語還羞。
陳平安腋下夾着個棉布包裹,揀選一條去往後山的小路,獨自行走其中,心曠神怡。
停下腳步,陳平安轉頭望去,片刻之後,就看到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在快步走來,折了一枝花枝拎在手裏。這種事,落在一般人眼中,米劍仙來做,就是風流,眼前這個老廚子來做,就稍微有點老不羞的嫌疑了。
朱斂一手握拳貼在腹部,持花枝之手繞後如持劍,扯開嗓門笑道:“趕早不如趕巧,這就跟公子碰上了。”
公子做事總是這般在春風化雨中悄然雷厲風行。
昨天才說要爲曹蔭、曹鴦教拳,今兒一大早就來了。
世人往往誤以爲天下遠遊,只是兩腿走路,遊子離鄉,千山萬水。
實則不然,每每心念起某事,到達成某事,就是一場心路上的遠遊。
陳平安恍湓诼愤叄茸胖鞌扛希瑏K肩而行,問道:“樹下和登高已經不用攔阻那些外來訪客了?”
兩人都姓趙,一個是陳平安的武學嫡傳弟子,一個是目盲道士賈晟的大弟子,約莫是性情相投,再加上出身相仿的緣故,趙樹下和趙登高平時比較聊得來,再加上騎龍巷那邊兩間鋪子的周俊臣,田酒兒,崔花生他們幾個,算是一座小山頭,只是相對落魄山竹樓一脈,沒那麼引人注意。
朱斂點點頭,“官府那邊暗地裏放出消息去了,不許外鄉人隨便靠近落魄山,我們處州這邊勘驗關牒本就嚴格,一來二去,算是幫忙攔下許多慕名而來的求道野修、問拳武夫,也沒敢有什麼怨言,經過前些年的適應,大驪朝廷的規矩,算是真真正正深入人心了,畢竟各家仙府門派祖山之巔,都還立着碑呢,不是開玩笑的事。”
陳平安笑道:“果然還是官府說話更管用。”
朱斂說道:“我猜這不是刺史吳鳶,更不是那寶溪、龍泉幾個郡守的意思,官場講究多,擔心畫蛇添足,說不定是……”
朱斂說到這裏,抬起花枝,指了指天。
是大驪皇帝陛下的授意。
陳平安點頭道:“不出意外,就是宋和給吳鳶的一道旨意。”
朱斂笑道:“有心了。”
於是朱斂好奇問道:“皇帝陛下既然如此有找猓惹斑�曾親自參與那場婚宴,當面邀請公子出山,公子爲何不答應大驪宋氏擔任國師?是有哪方面的顧慮嗎?”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自家公子,接替崔瀺擔任大驪國師,都是型鶜w的事情,合則兩利,更是毋庸置疑,當然,如此一來,公子就要分心在山下事極多了,畢竟大驪朝廷不是小國,佔據着寶瓶洲半壁江山呢,公子的性格脾氣,朱斂再熟悉不過,若是真答應“出山就仕”,至少一甲子,都會耗費大量心神、精力在大驪京城、陪都洛京兩地了,與此同時,獲利最多的,自然是大驪宋氏皇帝,因爲公子一旦願意擔任國師,就等於藩王宋睦除非皇帝主動禪位,將大統以兄傳弟的方式傳承國祚,否則洛王宋睦是絕無可能更進一步了。
陳平安點頭道:“顧慮很多。”
朱斂也不細問,“那就再緩緩,等等看。”
看了眼公子腋下夾着棉布包裹,朱斂笑問道:“是送給那雙壁人的禮物?”
陳平安解釋道:“是送給曹蔭的一些善本書籍,鎮妖樓青同,如今是青萍劍宗的記名客卿,她先前送了仙都山不少價格不菲的珍稀書籍,我就挑了些在外邊被劃歸散佚一流的孤本。”
朱斂笑問道:“公子給仙都山留下幾成孤本書籍?”
陳平安拍了拍老廚子的肩膀,“做人要大方,行事要大氣。嗯,我當時就是這麼勸那位得意學生的,東山聽進去了,他還多嘴問了一句,餘下數量更多的善本,要不要多帶些回落魄山,既然學生跟先生客氣,那先生跟學生客氣什麼。”
朱斂忍住笑,“崔宗主在公子這邊,還是很尊師重道的。”
陳平安說道:“暖樹‘走水’一事,我已經有個大致框架了,昨夜我跟暖樹主動聊起此事,她還是沒答應,不願意我在這些事上分神,暖樹就是太懂事了,我哪裏捨得說半句重話,呵,要是換成陳靈均,我早就把陳靈均的頭按在地上了。”
朱斂放聲大笑,大概這就是養閨女跟養兒子的區別了?
朱斂好不容易收斂笑意,點點頭,正色道:“有一說一,暖樹的破境,難度確實是要比陳靈均更大,大很多。涉及虛無縹緲的文咭皇拢捎霾豢汕蟆P∨瘶渥钆侣闊﹦e人,怎麼可能會答應公子這種事情。”
陳暖樹是昔年書樓文呋砘痱缃袷驱堥T境,所以尋常意義上的水裔走江化蛟,對暖樹並無意義。
最早跟隨公子的粉裙女童與青衣小童,其實他們性格剛好相反,一個外柔內剛,一個外剛內柔,陳靈均可能都不算柔,那叫慫。
陳平安說道:“所以除了我這邊的一些安排,還需要些外物,我打算跟九嶷山那邊購買一盆三千年歲月的文咻牌眩瑒偤镁裴谏缴窬鲃友堳㈩伔蛉巳ツ沁呑隹停蹌ο煽隙〞c酡顏夫人同行,這種道齡的菖蒲,總共就那麼幾盆,是九嶷山神君的心頭好,不願意出售實屬正常,難度不小啊,不管如何,我都是勢在必得,萬事好商量,可既然關係到暖樹的大道,那就得另算了,
邵雲巖要是跟九嶷山談不攏,以後我和劉景龍一起遊歷中土神洲,肯定也會走一趟九嶷山。”
說到這裏,陳平安擰轉手腕,笑呵呵道:“別逼我順手牽羊,丟下錢就跑。”
如今落魄山泉府一把手,管着財庫的財神爺韋文龍,依舊還是金丹境。
韋文龍是劍仙邵雲巖的嫡傳弟子,當初自從倒懸山春幡齋一別,師徒就再沒有重逢。
陳平安想着是不是讓邵劍仙先來一趟落魄山。
朱斂突然說道:“既然要爲封姨和百花福地當那和事佬,得送出那枚彩色繩結,勞煩公子下次遊歷福地,順便幫我求證個事兒,志怪書上說的那種花神廟司番尉,是否當真掌管花信香澤。這些福地仙官,皆是女子,還是亦有男仙,也懇請公子上上心……”
陳平安笑着答應下來。
朱斂說道:“崔宗主先前贈送曹蔭三本道訣祕笈,分別對應曹蔭的觀海境,龍門境,以及如何打破龍門境瓶頸結金丹。光是崔宗主的親筆批註,就洋洋灑灑多達六千字,由此可見,崔宗主纔是真正的營造大家,鬼斧神工,能夠以曹蔭的人身小天地作爲地基,大興土木,量身打造。”
“裴錢,還有隋右邊在拜劍臺結茅修行那段時日裏邊,她們兩個也都曾爲少女曹鴦教過幾次拳。”
少年曹蔭,字鳳生,劍修,觀海境瓶頸。少女曹鴦,小名梧桐,四境武夫巔峯。
當初正陽山舉辦宗門慶典,作爲最重要的觀禮客人,曹枰選擇提早離開,這位巡狩使大人等於是爲諸峯觀禮客人,釋放出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都不是什麼暗示,而是明示了,正陽山跟大驪朝廷的關係,實屬一般。
故而大驪在落魄山和正陽山之間,如果一定要作取捨,那麼曹巡狩就已經幫忙給出答案了。
通過關翳然的牽線搭橋,陳平安與上柱國曹氏祕密達成了一樁長達三百年的盟約,曹氏出身的修道胚子和武學奇才,都可以送來落魄山修行,甚至只要曹氏開口,陳平安還可以幫忙介紹給別洲宗門,到時候曹氏子弟只需帶上一封陳平安的舉薦信,比如去往北俱蘆洲的太徽劍宗,南婆娑洲的龍象劍宗。如今又多出了數個選擇,其中有桐葉洲的蒲山雲草堂,北俱蘆洲大源王朝的崇玄署雲霄宮,甚至可以是青同的鎮妖樓。所以陳平安打算讓曹蔭,與家主曹枰那邊通個氣。
曹枰定然留給曹蔭一條聯繫渠道了,不是曹枰就一定如何看中這個曹氏旁支子弟,即便曹蔭是一位劍修胚子,對已經做到大驪朝堂武臣極致的曹枰而言,還是不算什麼,只是既然選中了曹蔭在落魄山修行,就意味着曹蔭這一支曹氏偏房,只要曹蔭在落魄山學有所成,在上柱國曹氏地位的水漲船高,勢不可擋。
一棵參天大樹,有些原本粗壯的樹枝會在風雨中腐朽剝落,有些纖細枝條,卻會逐漸成長爲粗壯的枝幹,再生長延伸出更多的枝丫,綠葉蔥鬱,供後世子孫乘涼者,就是祖蔭福報。
陳平安和朱斂來到後山宅子,大門已經打開,庭院內刀光閃閃,
曹鴦正在開闢爲演武場的庭院內,練習一門從沙場技擊脫胎而來的曹氏祖傳滾刀術,少女額頭的髮絲被汗水凝結成條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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