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陸沉突然一腳踹在陳靈均屁股上,“滾吧,等到以後哪天自己想要遠遊青冥天下了,可以來白玉京找我。”
陳靈均一個踉蹌,揉了揉屁股,頭也不回,飛奔離去,天高地闊嘍。去白玉京找你?找你個大爺嘞……
陸沉笑眯眯道:“嗯?!”
這記性,真是被嫩道人喫了。
青衣小童心知不妙,只是哪敢停步,腳步更快,轉眼間便跑得沒影了。
青同悶得慌,出門散心去。
不知爲何,先前青同被那個叫郭竹酒的小姑娘,竟然盯得有點發毛。
小姑娘也不開口說什麼,就是在那兒假模假樣走樁練拳,只是時不時看一眼青同。
青同一出門,就看到那個滿頭大汗的青衣小童,與自己擦身而過,飛快撞入門內。
結果青同發現在一座崖畔的翹檐涼亭內,鶯鶯燕燕中,陸掌教正在給一羣女修看手相。
年輕道士一手捏着一位女子的手掌,一手輕輕在那女子掌心指指點點,說了些掌心紋路與之對應的山形勢水相貌,再夾雜幾句感慨,說那自古一來,但凡女子,如姐姐這麼好顏色的,與那才子,總是相湊着的少,這就叫買金人偏遇不着賣金的。到頭來只能求月老開開眼,垂憐些。有了姻緣,又怕那遇人不淑,到頭來,傍了個影兒,國色天香,打了水漂,教旁人瞧着都傷心吶,所幸小道看姐姐你這手相,卻是不錯的,財呱晕⒈×它c,只說這情路,卻是定然順遂了……
之後這位尤其精通手相面相的年輕道士,換了女子繼續看手相,說得那些婁山女修們個個笑顏如花。
一位少女姿容的年輕女修,縮回手後,好奇問道:“陸道長,我也曾跟隨師父去過神誥宗,怎的就沒聽說過你們秋毫觀?”
年輕道士赧顏道:“小道觀,就是座小道觀,霖妹妹你沒聽說過,也實屬正常。每逢諸峯慶典,或是宗門授籙,貧道都是能到會的,就是位置比較靠後,不顯眼,想必因此錯過了霖妹妹。”
那少女點點頭,多半是如此了。聽說神誥宗的大小道觀數十座,道統法脈複雜得很,大山頭嘛,譜牒就厚。
年輕道士心裏急啊。
你們咋就不問問貧道今兒是跟誰一起登山的?
可惜之後手相沒少看,她們依舊沒能詢問此事。
罷了,事已至此,貧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貧道必須要與你們顯露一下身份了。
不過在這之前,先與某位前輩閒聊幾句。
院子那邊,嫩道人其實一直在施展掌觀山河神通,於心相中遙遙看那秋毫觀道士陸浮的動靜。
等到這個年輕道士蹲在路邊,對着一塊石頭在那邊指桑罵槐,嫩道人便氣不打一處來。
我拿一個年輕隱官沒轍,還怕你一個神誥宗秋毫觀的度牒道士?
只是嫩道人到底老辣,始終沒有出聲,一來跟在自家公子身邊,很是修心養性了,再者嫩道人也生出了幾分戒備,難不成這個自家祖師遠在白玉京當那道老二的小道士,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窺探了?若真是如此,怎麼都該是一位仙人境了,可是此人註定不是那個天君祁真,難道是神誥宗山裏邊某位從不拋頭露面的老祖師?在這浩然天下,什麼都不錯,就是麻煩,半點不爽利,講靠山講道脈講祖師……
陸沉一邊給姐姐看手相,一邊以心聲笑道:“前輩還要看多久啊?”
嫩道人哈哈笑道:“陸道長神識敏銳,相當不俗啊。”
陸沉哀嘆一聲,好像是生怕對方察覺不到自己的心思,便自己說出自己的心聲了,跺腳道:“小道那叫一個氣啊。”
一個個的,都欺負貧道好脾氣是吧?
陳平安也就算了,貧道畢竟是親手幫這傢伙牽紅線的半個月老呢,可你一個嫩道人都敢這麼肆無忌憚,好沒道理啊。
一瞬間。
嫩道人心絃緊繃。
下一刻,嫩道人竟是額頭滲出汗水。
置身於一片天地白霧茫茫中,仰頭望去,只見極遠處出現了一處巍峨……白玉京!
一位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從那白玉京最高處一躍而下,芥子身影驀然大如須彌山,飄落在地之時,幾乎已經與整座白玉京等高,居高臨下,俯瞰着大地之上的嫩道人。
嫩道人一咬牙,正要現出真身,與這白玉京三掌教陸沉,鬥上一鬥,好好廝殺一場,哪怕必死無疑,終究沒有引頸就戮的道理。
只是天地間再不見那陸沉的法相,也不見了白玉京,嫩道人卻是紋絲不動,因爲不知何時,那陸沉又身形縮爲芥子,此刻就站在嫩道人的一側肩頭,好像在眺望遠方某地某人。
倚天萬里須長劍。
好個“道長道長”。
第941章 那就我行我素
涼亭內,就要氣氛融洽多了。
一聽那位秋毫觀陸道長,竟然是與陳山主一起登山的貴客,一時間鴉雀無聲。
當然會不敢置信,只是再匪夷所思,也不得不信,畢竟這種事情,誰敢造假?
原本幾個意態憊懶的女修,一個個的,都下神色認真起來,再看那位年輕道長,便愈發俊俏了幾分。
年輕道士好似一位山下的說書先生,開始了追憶往昔,“小道與陳山主,雖然不是同鄉,卻是相識於微時的患難之交,一見如故的知己,若是換個文雅的說法,就是那初次相逢兩少年了,那會兒小道與陳山主,都未發跡,然後小道與陳山主,投緣嘛,便一同出門遠遊,曾經夜宿一處城隍廟,夢遊至富貴發跡司,見那紫袍玉腰帶判官模樣的發跡司主官……”
有女子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年輕道士的言語,疑惑問道:“城隍諸司衙署裏邊,還有富貴發跡司這麼個地方?”
官署衙門多的,夢粱國京城裏邊的都城隍廟,衙門少的,卸嗟目たh城隍廟,好像都沒有此司纔對。
涼亭內的女子都搖頭,顯然都未曾聽說。
年輕道士唏噓不已,“可不是,事情就是這麼怪,反正就是瞧見了好些神異古怪事,比如城隍胥吏押着一夥罪犯,城隍爺要夜審,其中有那脖子上掛着一條繩子的女子,身着紅衣,面色悽苦,她習慣性仰頭,微微吐舌,還有頭戴枷鎖走在在廊道里的女子,如行水中,滿頭青絲如水草漂浮,之後猶有五位貴公子模樣的世家子弟,帶着一大幫貌美姬妾侍女,前來找城隍廟別司主官喝酒,夜深時,又有一位穿白裙騎白馬的女子,自稱姓白,是青城山下修行的散仙,今夜來此歇腳片刻……林林總總,千奇百怪,目不暇接,真是一夜之間看遍人間百年事。”
“小道事後夢醒,思來想去,再去翻了些古書,就如你們這般百思不得其解,便也不敢當真,所幸靠着石頭養的,也有個根絆兒,還能沒個親戚六眷?小道好巧不巧,與那神誥宗秋毫觀的監院道士……的一個親戚,頗有幾分淵源,那位監院見小道根骨不俗,都不願意直接收徒,而是代師收徒,小道在那之後,就算是開始正式修行了,至於陳山主,當年城隍廟富貴發跡司一別,更是好大造化,真真是如那龍墜泥潭,困頓不堪,蚊蠅滿鱗,被困恢校K於有朝一日,風雨晦暝,只等霹靂一聲,塘中泥龍精神抖敚銖街彬v空而去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小道暫且不去細說陳山主在那之後的諸多壯舉。”
“只說等到小道修成了仙法,山人幽居,靜極思動,就開始下山遊歷,紅塵歷練,遇妖魔降妖魔,見鬼祟斬鬼祟,好不痛快,在江湖上也算贏得一個偌大名聲了,一路雲遊,行至一處名勝古蹟,隔着一條大江,兩山對峙,自古就有那龜蛇鎖江之說,結果你們猜怎麼着了?就是這麼個水邼夂裰兀龅搅艘粓鰯蛋倌瓴挥龅拇蠛蛋。傩彰癫涣纳〉佬蘖讼尚g,卻仍舊古道心腸,小道便掐一訣,使了個秋毫觀祕傳的闢水法,分開水波,去上游的水府,與那邊討要個說法,好嘛,根本就不把小道當回事,直接喫了個閉門羹,小道也就忍了,又那下游找那龍宮舊址的湖君府邸,要與這位湖君借水,好倒灌上游河牀,依舊無果,小道氣憤不過,只好親自出馬了,好幾天沒閤眼,只爲了苦心鑽研出一道仙家符籙,約莫赤子之心,感動了天神地祇,這道門檻極高的大符,真給小道學成了,沐浴更衣,齋戒一番,去那江邊高樓上,燒了符紙融入酒水中,然後小道只喝了半杯酒,就將酒杯丟擲出樓,酒水如瀑布一般傾瀉而出,源源不斷的流水注入那條幹涸見底、一條活魚都麼的河牀之內,從那之後,江水洶湧,草木豐茂……”
涼亭內的女修們面面相覷。
是該捧個場喝彩幾聲呢,還是質疑幾句?陸道長你雖然是中五境修士,可畢竟纔是最低一層的洞府境啊,說那“大符”,“門檻極高”,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需知此刻涼亭內,可就坐着一位觀海境和兩個洞府境練氣士呢。
青同開始挪步去往別地,不打算繼續旁聽下去了,陸掌教越說越沒譜了。
別人吹牛打不草稿,都是往大了吹噓自己,陸沉不一樣,算是反着來?
一位黃衣老者來到涼亭時,鶯鶯燕燕們已經散去,只有一個頭戴魚尾冠的年輕道士,在長椅上盤腿而坐,打着哈欠,腳邊擱放着一隻空酒壺,先前與那撥仙子又幫忙看相又說書的,費去一水缸的唾沫,得喝點小酒兒,潤潤嗓子提提神。
陸沉瞧見了嫩道人在亭外駐足不前,招手笑道:“坐下聊。”
嫩道人這才膽敢跨上臺階。
先前在那場幻境中,其實雙方就沒有聊天,陸沉很快就將嫩道人禮送出境了。
陸沉問道:“貧道的身份,桃亭前輩沒有告訴李槐吧?”
嫩道人搖搖頭,“不敢節外生枝。”
先有年輕隱官近乎威脅的提醒,再有白玉京陸掌教的敲打,這會兒的嫩道人,底氣不足,氣焰不高。
陸沉笑眯眯道:“陳平安跟你撩了那幾句狠話,心裏邊就沒有覺得不痛快?”
嫩道人扯了扯嘴角,“陳平安到底是爲我家公子好。”
陸沉揉了揉下巴,“這個說法,對也對,只是說得不是特別準確。”
嫩道人虛心求教道:“懇請陸掌教爲我解惑。”
陸沉說道:“陳平安是泥瓶巷出身,知道吧?”
嫩道人點頭道:“當然。”
那條小巷,可是一處藏龍臥虎之地。
陳平安,大驪藩王宋睦,真龍王朱,白帝城顧璨,也是南婆娑洲劍仙曹曦的家鄉祖宅所在。
陸沉背靠欄杆,懶洋洋道:“以前那條小巷裏邊,有個被陳平安和劉羨陽暱稱爲小鼻涕蟲的小兔崽子,嗯,就是我們那位白帝城鄭先生的小弟子了。”
嫩道人說道:“風水好得嚇人。”
陸沉抬起一隻手,隨便指了個方向,“昔年驪珠洞天擺在檯面上的五樁最大福緣之一,是條小泥鰍,被陳平安親手從田壟間釣起來,顧璨眼饞,陳平安一貫將他當做半個親弟弟,當然不會吝嗇,就送給了顧璨,顧璨養在了家裏的水缸裏邊,後來遇到了書簡湖的截江真君劉志茂,拜了師父,娘倆一同跟隨劉志茂,去了青峽島。一場分道而行,十四歲的草鞋少年,開始遠遊大隋,要將齊靜春一撥學生,護送去往山崖書院,其中隊伍裏有個年紀最小的,就是李槐。”
陸沉抖了抖袖子,“陳平安不想犯同樣的錯誤。”
嫩道人說道:“還望陸掌教細說個緣由。”
陸沉嘆了口氣,貧道都這麼說了,還聽不明白啊,滿臉無奈,陸沉晃了晃酒壺,仍是提起酒碗仰起頭,就只有幾滴酒水入嘴,抹了抹嘴,“小泥鰍這樁機緣,是陳平安親手送給顧璨的,顧璨那會兒年紀小,何談什麼道心不道心的,先前那句話,陳平安是怎麼跟你說的,‘身懷利刃殺心自起’,對吧?在那個可以視爲一處‘小蠻荒天下’的書簡湖,擁有一條元嬰境水蛟的認主,對一個屁大孩子來說,既是一張保命符,也是一種……一把鋒芒無匹的柴刀吧,就像走入一大片油菜花田裏,性情頑劣的孩子,沒了拘束,手持柴刀,眼中所見,自然都是纖細嬌柔的油菜花,由着性子,隨便劈砍,未必能夠看得見田地裏隱藏的蛇蟲,以及那些油菜花的主人。”
“與此同時,那條小泥鰍爲了自身大道的不斷登階,當然就得喫飽,如你桃亭要搬山煉山,蛟龍之屬,還有什麼比直接喫練氣士更快的修行之路,這是小泥鰍的本性使然,又與顧璨的本心相契,主僕雙方,就像一種……小小的合道,再加上劉志茂的冷眼旁觀,自然就是一個殺心四起,一個兇性大發。”
“所以陳平安當年纔會被師兄崔瀺折磨得差點,只差一點,就心境徹底崩碎了,如果貧道沒有記錯,他曾經與顧璨說過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
“當然,李槐與顧璨的秉性,當年看着差不多倆孩子,究其根本,還是很不一樣的。兩個同齡人,瞧着同樣是膽小,顧璨卻是因爲知道自己力氣小,李槐是隻敢窩裏橫,卻正因爲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並且李槐很小就知道親人的好。顧璨和李槐,就像兩種人生,一種極不美好,想要把未來的日子過得好一點,一種是貧寒之家,看似生活不易,其實家人閒坐燈火可親,其實是一種極其難得的幸呤拢晕磥砭鸵S持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
“所以一旦李槐被你牽引道心,變成一個讓陳平安心目中那位齊先生會感到失望的人,你會死的,一定會。”
“你自恃境界,其實一直看不起一個境界不高的年輕隱官,卻不知道,其實從陳平安第一天得知你成爲李槐的扈從之後,他就開始着手幫你準備了一本冊子,等到他參加文廟議事,在那鴛鴦渚,你以爲是自己在抖摟威風,心中頗爲自得,陳平安卻是一直在冷眼旁觀,所以今天到了婁山,才與你說幾句開諄压难哉Z,免得……將來他打死了你,桃亭前輩還覺得委屈。”
陸沉哀嘆一聲,伸出手指,點了點這位黃衣老者,“先前貧道蹲在路上,罵一塊石頭是絆腳石,你當貧道是喫飽了撐着隨便說說的,還有那句人喫熱飯狗喫熱屎的怪話,你這會兒嚼出餘味來麼?唉,桃亭前輩你想啥呢,這表情……可就誤會貧道了啊,貧道又不是說喫熱屎嚼出啥餘味,貧道是說話裏有話,言外有意,如貧道這般道人,說話聊天,總不好直不隆冬,多少得帶幾分玄妙意味,才與身份匹配哩。”
嫩道人臉色尷尬,只得昧着良心說道:“陸掌教是善玄言者,既風趣,又意味悠遠。”
陸沉呵呵一笑,轉頭望向涼亭外的山水景象,“如果我們將一山一水每個人,都視爲一篇文章的每一個字,那麼你們就錯過太多了。貧道修行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無過錯’的道士,並且能夠接近無錯的,屈指可數,陳平安能算一個,當然他還是最年輕的那個,暫時也還是道法最低的那個。”
嫩道人小心翼翼問道:“陸掌教爲何願意爲我提點一番?”
陸沉哀嘆一聲,“你一個飛昇境大修士,不也是個字?還是那麼大個字,杵在貧道眼前,貧道豈能錯過?”
人難無過錯,人生多錯過。
事錯過,錯過人,反覆思量,都是過錯,過去的錯。
陸沉神色憂愁不已,幾次抬頭看天,想着是不是不告而別,溜之大吉。
即便註定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可只要躲得過初一,不就等於多出十四天的安穩日子了?
夢粱國年輕皇帝,複姓納蘭的水神娘娘,梅山君,依舊一坐兩站,待在涼亭內。
黃聰倒是希望他們倆隨便些,但是兩尊山水神祇,只是恪守君臣之禮。其實這在山水官場,是不常見的事情,一國五嶽山君,與國境內的第一高位水神,遇見了皇帝君主,根本無需如此。
但是作爲前朝武將英靈出身的梅山君,從心底就認可這位年輕皇帝,梅山君都不肯落座,與之金玉譜牒品秩相當的納蘭玉芝也就只好奉陪了。
突然冒出一個年輕道士,納蘭玉芝手指悄然掐訣,笑道:“膽子不小,私闖宅邸。”
只見那年輕道士開始裝瘋賣傻,“啊?小道莫非走錯門啦?這都行,看來小道與這位姐姐是有緣分的。”
頭戴魚尾冠,那就是神誥宗的授籙道士了。
在寶瓶洲,沒誰敢這麼不把神誥宗的金科玉律當回事,願意假冒神誥宗道士。
梅山君瞥了眼道士,以心聲說道:“陛下,這個道士確實來自神誥宗,因爲身後懸有一盞燈唬瑢懹星锖劣^祕製的字樣,是那種有師門祖蔭庇護之人,看上去只是個龍門境修士,其實是位金丹地仙,不過應該剛剛結丹沒幾年,氣象不穩。”
納蘭玉芝皺眉道:“這傢伙是怎麼進來的?爲何一點氣機漣漪都沒有?”
梅山君冷笑道:“鬼知道。”
黃聰示意他們不用緊張,來者是客,這些餐霞飲露的山上修士,仙風道骨的,是多數,可那性情古怪的,術法偏門的,喜好遊戲人間的,也爲數不少。
“既然來錯了地方,貧道就將錯就錯了。”
年輕道士蹭蹭蹭跑上臺階,一個站定,雙手負後,低頭看着勝負分明的棋局,點頭道:“執白一方,是位頂尖高手啊。”
那位水神娘娘伸手抵住眉心,這廝道法高低不去說,臭棋簍子是肯定的了。
黃聰依舊氣定神閒,笑問道:“敢問道長,爲何有此說?我怎麼覺得黑棋是穩贏?”
執白一方,正是自己。
“下棋是世間最沒勁的一件事了。賭高有輸,棋高無輸嘛。”
年輕道士一手捻白子,一手拿黑子,幫着放在棋盤上,噼啪作響,清脆悅耳,一邊落子棋盤上,一邊微笑道:“賭桌上,除非是出老千,否則任你是絕頂高手,手氣不順,哪怕是碰到了剛入行的雛兒,對方叩篮茫热鐏G個骰子,次次六六六,高手依舊總有輸錢的時候。但是弈棋一道,高手偶有漏着,昏招,低手,總是棋術尚未化境使然,即便如此,遇到高手勁敵,棋差一招,所差不過一子半子,決定不會棋枰之上,黑子盡死,白子全活。”
“至於那些真正的弈棋高手,面對棋力弱的,絕無輸的道理。比如繡虎崔瀺,又比如鄭居中,再比如……”
年輕道士挺直腰桿,扯了扯道袍衣領,“就是貧道……”
略微停頓,才繼續說道:“的師兄了。”
那位水神娘娘嗤笑道:“崔國師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隨便喊的?”
年輕道士搖頭笑道:“名字不拿來喊,還能做什麼呢。”
“咦,這棋局走勢,怎麼跟貧道預料得不太一樣。”
結果亭內三位,見那廝伸手一抹,把棋局完全打亂。
“貧道把先前那些話,全部收回來,哈哈,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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