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386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會讓人步履蹣跚,不堪重負,苦不堪言。

  李槐疑惑道:“這就已經是難聽的啦?”

  陳平安微笑道:“好聽的,就是你李槐是我們文聖一脈的弟子,那就很簡單了,從你的師祖文聖,到你的授業恩師齊先生,再到大師伯崔瀺,二師伯左右,三師伯劉十六,到小師叔陳平安,我們在先前那場席捲兩座天下的大戰中,都沒少出力,論戰功對吧,我們每個人稍微勻給你一點,也不算少了。”

  李槐一臉錯愕,隨即悶悶道:“還不如難聽的呢。”

  門口那邊的嫩道人立馬就不樂意了,你這個姓陳的,咋就這麼焉兒壞呢。

  當我嫩道人不存在是吧,敢這麼明目張膽欺負我家公子?

  咱倆劃出道來,有本事就撇開各自的靠山,再去掉一些個虛頭巴腦的身份,以及事後誰都不許記仇,練練手,切磋切磋道法?

  陳平安繼續說道:“李槐,要相信自己,在戰場之外,你以後可以做很多事情,書齋治學,還有治學以外的,可能其中有些事,絕大部分的事情,別人也能做,但是總歸會有些事,真就只有李槐能做,不管是作爲儒家子弟,還是自己爲人處世,這點信心還是要有的。”

  李槐抬起頭,“我不太相信自己,但是我相信你。”

  陳平安笑着一拍掌,“這不就得了。”

  李槐記起一事,拿起桌上那本書,隨口問道:“陳平安,你知道寫這本書的呂喦嗎?”

  陳平安笑着點頭道:“不但知道,而且我還見過這位呂祖,道號純陽,是一位極有學問的得道高真,呂祖與齊先生一樣,在三教融合這條道路上,走得很高很遠。”

  陳平安掃了一眼書架,確定這本書籍的原先位置,不由得感慨,這都能被李槐翻出來?

  自黃粱國開山以來,再在某天被某人添了這本書籍,擱在書架上,想必這棟宅子的過客不少,真正翻過此書的,可能就沒幾個。

  畢竟道書之外的雜書,在山上府邸,更多是作爲一種裝飾物的擺設。

  嫩道人開始提心吊膽了。

  因爲在陳平安走進屋子的那一刻起,嫩道人就開始恨不得求神拜佛,求自家公子千萬莫要與陳平安這個人精兒,提及這本書和那呂喦。

  要是陳平安一行人沒有登山,這本書就算李槐不拿,嫩道人都會偷摸帶走。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回頭我跟高掌門打聲招呼,讓黃粱派將這本書送給你?”

  李槐哈哈笑道:“別,我可看不懂,之前翻了一半就頭疼,還是留在這邊好了。”

  門外院內,陸沉以心聲與陳平安笑道:“貧道終於想明白了,爲何純陽道人在石窟那邊沒有留下任何道痕,青同道友所說的那本道書劍訣,某種意義上,其實就是李槐手上這本書籍了,只是需要翻書人招恼猓嫘恼J可書中所寫的內容,才能夠有那‘至崭猩瘢斓毓缠Q’的效果,書本內外兩兩相契,心有靈犀一點通,即是言外不傳之祕,無上之心法,就算在白玉京五城十二樓,這都是一種比較玄妙的口授親傳了,難爲當年純陽道人才是一位剛剛結丹的地仙,便擁有了這份道法造詣,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李槐如果願意將此書大聲朗誦幾遍,或是在心中默默反覆背誦,在某個關頭,就會有異象發生,書上文字就會如同一場‘沙場秋點兵’,重新排列,變成一部真正的劍法道訣,直指金丹大道。”

  陳平安接過那本書,翻了幾頁,書頁材質尋常,就只是民間書肆版刻版本,這就意味着即便此書能夠承載呂喦留下那部劍訣的道法真意,但是這本書本身,很容易在各朝各代的天災人禍當中銷燬,便與陸沉問道:“只能是屋內的這本書?”

  陸沉搖頭道:“倒也未必,純陽道人多半還有其它安排,否則只說那皇帝御賜匾額‘風雷宮’的呂祖祠,都沒影了,要真是隻有這本書,汾河神祠書樓庫房只要走水一次,或是遭受幾次兵戎,這份傳承就要徹底斷絕,以純陽道人的手段,想來不會如此……孤注一擲。只是不管如何,這份道緣,如今就在李槐……不對,此刻是在你陳平安手上了。”

  陸沉嘖嘖稱奇道:“只用兩顆穀雨錢,便買下一本直指金丹的道書,這筆買賣,真是賺大了。要是被中土頂尖宗門得知此事,別說兩顆,兩千顆穀雨錢都願意點頭,只怕你反悔,四千顆穀雨錢好商量,八千顆不是沒得談。若是無主之物,更要瘋搶,擱在青冥天下,恐怕就是一場大亂了,不知有多少上五境要爲此勾心鬥角,多少地仙不惜大打出手,打得腦漿迸濺,爲宗門香火千年大計而身死道消。”

  “純陽道人留下的這部劍訣,簡直就是爲你們仙都山量身打造的祕籍,天下道書祕法千千萬,哪本敢說自己‘直指金丹’?關鍵還是劍訣。”

  陳平安與李槐開口笑道:“這本書籍,意義重大,因爲涉及到那位純陽道人的劍術傳承,所以價值連城,你要是不收,我就收下了。”

  人間道門劍仙一脈,青冥天下玄都觀是當之無愧的祖庭,但是至呂喦處,別開生面,另起高峯。

  李槐滿臉無所謂,手捧多大碗,就喫多少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使多大的氣力,這就是我李槐一貫的爲人宗旨。

  這次輪到陸沉呆若木雞了。

  陳平安真就收下了?不重操舊業當那善財童子啦?

  嫩道人更是急眼了,火急火燎,以心聲說道:“公子,給不得,機緣一物,可不能自己送上門來,卻被你雙手推出門外去啊,使不得使不得,別說蠻荒天下那邊打破頭都要搶到手,即便是在這喜歡講禮講規矩的浩然天下,不也有那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公子,就算要送給陳平安……咱倆好歹自己留下書本真跡,公子大不了讓陳平安隨便抄書便是了,誰都不少誰的,豈不是皆大歡喜?”

  李槐搖頭道:“想這麼多幹什麼。”

  嫩道人心中翻江倒海,只是憋了半天,還是苦笑搖頭,不再繼續勸說李槐。好公子唉,我老嫩怎麼攤上你這麼個不把機緣當機緣的大爺。

  陳平安從袖子裏摸出五本冊子,交給李槐,笑道:“任務完成了。”

  是李槐之前的一些讀書疑難,在文廟那邊交給陳平安兩本冊子,文廟議事結束後,陳平安就一直比較上心,經常會拿出來細緻解惑,甚至是隻要偶有別樣心得,就在空白處不斷增添補註,就像在桐葉洲大泉王朝的那座望杏花館,就曾取出筆墨,之後在仙都山那座暫時作爲道場的長春-洞天之內,陳平安也沒閒着,提問題不容易,回答問題更難,所以李槐給了兩本冊子,陳平安今天歸還時,就是總計五本了,而且陳平安那三本冊子上邊,字跡都是蠅頭小楷,而且在最後一本冊子的末尾,還細心標註出了各種引用書籍的一大串書名。

  李槐接過冊子,“我會認真看的,這就翻翻看。”

  陳平安獨自走出屋子,跨過門檻後,發現陸沉閒來無事,已經出門逛去了。

  之前聽說了,黃粱派女修比較多,尤其是這婁山,都快有陰盛陽衰的嫌疑了。

  原本坐在門檻上的嫩道人站起身,跟陳平安一起站在門外廊道中。

  陳平安以心聲說道:“呂祖撰寫的這本書籍,我下山之前,會重新交給李槐,讓他閒暇時就多翻多讀幾遍,到時候你要借閱,就跟李槐要。”

  嫩道人微笑道:“好說好說。”

  這事鬧的,兜兜轉轉的,倒也不算與這樁機緣失之交臂?

  陳平安繼續說道:“老話說身懷利刃,殺心自起。這個道理,不可不慎重對待。”

  嫩道人當下心情不錯,才樂意敷衍這位年輕隱官幾句,否則與我掰扯這些空話大道理,你小子找錯人了吧?我桃亭可不是你們儒家子弟,也不是那啥浩然修士,便隨口說道:“隱官說得對,不愧是讀書破萬卷的聖人子弟。”

  陳平安不以爲意,只當沒聽出嫩道人言語中的那點譏諷之意,自顧自說道:“老瞎子將你安排在李槐身邊,只是讓你負責護道,就別做那種畫蛇添足的‘傳道’事。”

  “如果不是在是否接納金甲力士一事上,你還算厚道,只是心中想得迫切,到底沒有如何攛掇着李槐答應下來。”

  “不然我就讓你知道,敢壞我文聖一脈弟子的赤子之心,膽敢擾亂李槐的那顆平常心,下場會是什麼。”

  “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只要我覺得你在這件事上做錯了,只憑個人喜好,將李槐帶到歧路上去,那就別怪我沒提醒你,除非你桃亭能夠趕在我出手之前,就已經一路逃到十萬大山,不然老瞎子護不住你。”

  嫩道人神色陰晴不定,一言不發。

  很想撂句狠話,但是幾次話到嘴邊,嫩道人都剋制住了。

  到最後,只覺得萬分憋屈的嫩道人,就只能憋出一句底氣不足的怪話,根本就沒敢在言語上邊與這個年輕人正面交鋒,“這才幾天沒見,隱官的官威更重了。”

  但是今天這個語氣平靜卻鋒芒畢露的年輕隱官,依舊在那邊自說自話,“退一萬步說,就算你逃到了十萬大山,老瞎子護得住你一時,依舊護不住你一世。”

  嫩道人用眼角餘光打量對方一眼,青衫長褂布鞋,雙手辉谛渲校晨孔艩澅凇�

  才記起一事,按文廟那邊的文脈輩分來算,這傢伙好像確實是李槐的小師叔?

  罷了罷了,文聖一脈的護短,嫩道人是曉得的,幾座天下都清楚。嫩道人絕對不想去親身領教,驗證此事的真假。

  再說了,陳平安是李槐的小師叔,我是李槐的護道人,就是半個自家人的關係了,關起門來說幾句難聽話而已,忍了。

  只是嫩道人總覺得幾天沒見,身邊這個傢伙好像就大變樣了。

  是走過一趟蠻荒腹地和那託月山的緣故?不止,好像是當下這趟遊歷,又讓這位年輕隱官在某條道路上,又有收穫?

  剎那之間,嫩道人只見那年輕隱官,驀然而眯眼笑,“被晚輩幾句大話給嚇到了?吹牛皮不打草稿,只見砍頭的,何嘗見着砍嘴的,對吧?”

  年輕隱官挪步,笑着拍了拍嫩道人的肩膀,“何況前輩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嫩道人發出一陣乾笑。

  好像更窩囊了。

  這算是被年輕隱官給了一顆棗再敲了一棒子?

  陳平安最後說道:“醜話說在前頭,總好過以後心生怨懟,兩兩埋怨,都要打生打死了,還覺得誰都沒錯。”

  嫩道人點點頭,這個道理,還算簡單粗湥捅容^實在了。

  陳平安與嫩道人一番敘舊過後,沒了白玉京陸掌教,院內陳靈均依舊畏畏縮縮,神色拘謹,有口難開,這麼多人,丟了面子在地上,撿都撿不起。

  陳平安走下臺階,來到陳靈均身邊,好似未卜先知,笑道:“怎麼,已經見過夢粱國皇帝了?說吧,在酒桌上,跟黃聰誇下什麼海口了。是承諾我肯定會擔任夢粱國的首席供奉,記名客卿?”

  陳靈均笑容尷尬道:“那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不能夠,絕對不能夠。”

  連忙朝郭竹酒使眼色,你是我家老爺的小弟子,說話比我管用。

  郭竹酒果然信守承諾,幫忙解圍,大致說了陳靈均與年輕皇帝喝那頓酒的對話內容。

  陳平安伸手按住陳靈均的腦袋。

  陳靈均縮了縮脖子。

  陳平安笑道:“你可以擔任夢粱國的皇室供奉,可以記名,至於首席頭銜,就算了,蛟龍之屬,一旦與國祚牽扯太深,以後會比較麻煩。另外米裕那邊,你自己跟他商量去,米裕自己願意多個供奉或是客卿身份,我不攔着。此外譜牒修士擔任別家供奉客卿,但凡是記名的,按例在霽色峯祖師堂那邊都是需要錄檔的,如果長命掌律問起來,就只管往我身上推。”

  陳靈均猛然抬頭,驚喜道:“老爺答應這件事啦?!”

  陳平安點點頭,沒好氣道:“出息!”

  陳靈均抱住自家老爺的胳膊,感激涕零,“老爺啥時候回家,我備好食材,讓老廚子做一大桌子好喫的?”

  早知道這樣,先前見着了那個孤零零的陸掌教,怕啥怕,大爺我跳起來就是一頓唾沫星子噴你陸沉一臉。

  陳平安按住那個腦袋,輕輕推開,瞪眼道:“以後別再慫恿白玄去參加什麼夜遊宴,壓一壓魏山君的風頭?虧你想得出來!”

  陳靈均哦了一聲。

  陳平安說道:“參加披雲山夜遊宴,賀禮不要錢啊?”

  唉?

  陳靈均恍然大悟,笑容燦爛道:“還是老爺算無遺策!”

  陳平安之後要去拜訪夢粱國皇帝黃聰,問郭竹酒要不要一起,郭竹酒搖頭說不去,好像沒啥意思,陳靈均挺起胸膛,開始毛遂自薦,結果老爺沒答應。

  陳平安離開後,陸沉又不在,青衣小童就甩了甩袖子,開始好奇那個頭戴冪籬的青同道友了。

  陳靈均開始小心翼翼套近乎,“青同道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飛昇境起步。”

  青同摘了冪籬,小有意外,這條元嬰境水蛟的眼光,如此之好?

  不談飛昇境的修爲深湣⒘Ω叩停徽f在隱匿氣象這件事上,青同還是頗爲自傲的,不曾想被這個青衣小童一眼看穿了。

  見那青同道友沒有承認沒有否認的,陳靈均就心裏有數了,便有幾分沾沾自喜,瞅瞅,什麼叫滴水不漏,這就是了,猜那陌生修士的境界,其實就跟猜數字一樣,只要經驗足夠豐富,那就簡單得很了。

  陳靈均與這位自稱來自桐葉洲的青同道友寒暄幾句,好像想起什麼,便跑出了院子找人去。

  婁山一座宅子外,門前有二古松,各有凌霄花絡其上。

  山風清軟,花大如碗,離了枝頭也不分家,徐徐而落。

  陸沉就蹲在樹下看過一朵花飄落在地,依舊不願起身,好像要等到再有花落。

  有一撥過路女修,看到這一幕,又見那年輕道士生得神爽俊逸,更覺有趣,她們黛眉低橫,秋波斜視,喫喫笑了。

  陸沉站起身,與那些姐姐妹妹們打了個道門稽首,剛要自報名號,她們手頭還有事要忙,只是稍稍還禮,便姍姍離去。

  之後陸沉便繼續一路閒逛,想那市井坊間遊手好閒的架兒。

  等到青衣小童終於遙遙看到那位陸掌教的身影,只見年輕道士蹲在路邊,正伸手指着一塊地上的石頭,罵罵咧咧,“人喫熱飯,狗還要喫口熱屎呢,你倒好,好喫懶做,喜歡招惹是非當那絆腳石是吧,惱了我,不打你,打狗嗎?”

  陳靈均壯起膽子,走向那個陸沉,然後蹲在一旁,也不說話。

  陸沉轉過頭,笑問道:“幹嘛?”

  陳靈均深呼吸一口氣,眼神堅毅,道:“陸掌教,咱倆的事,別牽扯我家老爺和落魄山,行不行?”

  陸沉笑道:“奇了怪了,咱倆有啥事了?”

  陳靈均說出這番話,好像就已經把膽子用完了,容我先緩緩,在心裏多唸叨幾句老爺,再與你講道理。

  陸沉笑道:“不噴我一臉唾沫星子了?”

  陳靈均眼珠子急轉,得趕緊找個法子找補找補。

  陸沉嘖嘖道:“聽說景清道友在落魄山那邊,新認了一個姓鄭的世侄。”

  陳靈均尷尬道:“沒有的事!”

  之前自家山門口那邊,來了個姓鄭的,瞧着就像個有點錢的讀書人,一開始自稱是自家兄弟陳濁流的徒弟,陳靈均也就沒有太當回事。

  只是後來見文聖老爺和大白鵝,在那個姓鄭的讀書人那邊,都是很客氣的,甚至大白鵝難得在一個外人那邊喫癟,陳靈均就立馬意識到不對勁了。

  思來想去,只覺得那個姓鄭的,反正不是白帝城那位魔頭巨擘,那就萬事好商量。

  “嫩道人也就是不曉得你的一連串豐功偉績,不然他就要甘拜下風了。”

  陸沉笑着站起身,一腳踹掉那顆石頭,如箭矢激射而出,掠過一棵古松樹枝間,最終去往崖外,驚起天上雁羣,點頭道:“木雁之間,龍蛇之變。”

  陳靈均跟着起身,輕聲說道:“先前我說那事兒,就當陸掌教答應了啊?”

  陸沉雙手負後,緩緩而走,道:“又不是什麼壞事,你怕個什麼?走瀆化蛟,只是躋身元嬰境,都未能成爲玉璞,那你下次怎麼辦?沿着齊渡走水入海?成了玉璞境又如何,仙人境呢?飛昇境呢?如今浩然天下,已經有了一條真龍,那位斬龍之人,合道所在,故而容得下一條,未必容得下兩條啊。但是你如果去了青冥天下,可就是別有洞天另外一番景象了,到時候我只需送你一張白玉京的護身符……”

  陳靈均搖頭道:“我不想離開家鄉那麼遠。”

  然後陳靈均問出那個積攢多年都想不明白的問題,“陸掌教,你都道法那麼高了,身份那麼顯貴了,爲啥跟我較這點勁嘞?”

  其實陳靈均私底下問過自家老爺,但是陳平安的回答,是個比較“山上”的說法,終有水落石出的時候。還讓陳靈均不用多想此事,總會水到渠成的。既然老爺都這麼說了,陳靈均也就當真不多想了,如果不是今兒碰到陸沉,陳靈均就只當沒這檔子事唄,費那腦子想那些玄乎的作甚。

  “與你較勁?算不上。就是一筆陳年舊賬,一直沒能翻篇,不耽誤修行,就是個掛念,總要抹平了。”

  陸沉雙指併攏,往青衣小童腦袋上就是一敲,笑道:“你就不能從你家老爺身上學半點好啊,你看看陳平安,一年到頭都在外遠遊,修行破境一事,嗖嗖嗖往上漲,誰不羨慕?”

  陳靈均摸了摸腦袋,也不抬頭,陪着陸沉一起散步,甕聲甕氣道:“可老爺也不是自己想要一年到頭在外不着家啊,還不是想着山主夫人,然後又想要幫着那位齊先生多看看江湖,你以爲老爺不想求個安穩啊。”

  陸沉一臉震驚道:“景清道友,以前是貧道眼拙了,原來你不是個傻子啊?”

  陳靈均一聽這個,再想到郭竹酒轉述自家老爺的那番話,立即就腰桿硬了,搖頭晃腦起來,當然沒敢將那兩隻袖子甩得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