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33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小陌滿臉的疑惑不解,不過陳平安瞧着更多是裝傻,微笑道:“別愣着啊,趕緊與老伯問那扇子的來源,我再假扮你的隨從,你就說自己是進京趕考的書生,說不得就有一場洞房花燭夜等着你。”

  小陌看了眼扇面,皺了皺眉頭,再搖搖頭,“這位小姐的詩,寫得實在是……跟小陌有的一拼。”

  陳平安一臉嚴肅道:“小陌,怎麼回事!那麼多才子佳人小說都白看了嗎?這類詩詞唱和,對彼此詩的讚揚,必須無以復加,刻畫才子佳人,必定要說他們的詩詞寫得如何好,小說家們還要替他們寫出許多好詩。”

  小陌頓時頭大如簸箕。

  之後果然如公子所說,差點就要與一位妙齡女子洞房花燭夜了,不過最終還是以雙方更換定情信物,算是交差,過了此關。

  看公子臉色有些神色凝重,小陌立即以心聲問道:“公子,是一連串算計?”

  陳平安搖頭道:“不是算計,是陽职伞!�

  之後陳平安變成了太平盛世的一國之君,行事荒誕不經,竟然剛剛將一位才情敏捷的少女御賜爲女狀元,車水馬龍,求墨寶詩篇者絡繹不絕,少女期間見到一個在樓下苦等的年輕讀書人,因爲瘸腿,便措辭含蓄,挖苦一番,讀書人出身豪閥,但是學識半桶水,不知那少女戲謔之意,高朋滿座之時,沾沾自得,結果被人點破玄機,鬧出了一場天大的笑話,從此懷恨在心,摔了酒杯,大怒一句,活宰相之女欺負我這死宰相之子嗎?

  此人謩澆粩啵屇巧倥拈T戶,惹出了一連串禍事,所幸她的父親位高權重,貴爲吏部天官,又是清流領袖,依舊是好不容易纔擺平了一系列風波,等到一天與女兒面議此事,尚書大人才瞭解其中曲折緣由,之後又爲女兒榜下捉婿,家中等於多了一位乘龍快婿,之後便翁婿聯手,對付那個自稱是死宰相之子的陰衷幱嫞绽韥碚f,結局當然是那邪不壓正,人好月圓的。

  但是陳平安這位九五之尊的國君,偏偏就只是冷眼旁觀那些鬧劇,在關鍵時刻,沒有爲那個下獄的吏部尚書大人,說一句公道話,更沒有爲那個即將流徙千里的狀元郎下一道救命的聖旨,只是在那已爲人婦的昔年少女,即將淪爲教坊樂籍之前,才下了一道密旨,然後離開皇宮,皇帝喊來那個已經人多中年的瘸腿男子,與後者一起看着遠處那座繡樓,皇帝問那個男人,遙想當年,你在此地,心中在想些什麼,如今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想得起來嗎?

  瘸腿男人點點頭,說自己記得一清二楚。

  之後得到那個真實答案的皇帝陛下,就去了那處所謂的詔獄,隔着鐵欄,看着那個磕頭不已的老尚書,“皇帝陛下”蹲下身,問這位天官大人,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一句話。

  滿頭茅草的老尚書滿臉茫然,皇帝陛下就提醒他,當年第一次得知那個瘸腿年輕人被你女兒戲弄之後,你的第一句話是說什麼。

  老尚書哪裏還記得清那些陳年舊事,只得繼續磕頭,求皇帝陛下法外開恩。

  只聽那位皇帝陛下緩緩說道:“你當時說了一句‘這也罷了’,然後就開始與你女兒轉去商議如何收拾那個爛攤子。”

  老尚書抬起頭,愈發茫然,自己錯在哪裏?

  陳平安站起身,看着那個歷史上多半確有其人確有其實的尚書大人,問道:“這也罷了?怎麼就‘這也罷了’?!”

  最後陳平安以心聲道:“開門。”

  小陌嘆息一聲,那位梧桐道友,還真就開門了。

  然後他們來到一處峭壁洞府之內,見一得道之士,端坐而逝狀,雙鼻垂玉筋尺許,袖中有一卷金光熠熠的寶書,腳邊有一支古松柺杖。

  在陳平安和小陌現身此地後,光陰長河便開始緩緩倒流,跛腳男子活過來,“站起身”,“拿起”柺杖,“倒退”行走。

  得道人在鄉野學百鳥語,於市井便敝衣蓬跣,高歌而行,腰懸一瓢,掬水化酒飲,風雨中輒醉臥道上,善畫龍,口吐酒水在破敗紙上,煙雲吞吐,鱗甲生動。

  光陰倒流“百年”之久,直到跛腳道人恢復年輕容貌,遊歷一處海外孤島,島山有遺民,民風淳樸,愛慕文字,卻無師傳,從無學塾,此人便寫一字於掌上,傳授給那些前來詢問文字的稚童,一字只收一錢,“數年間”,銅錢堆積如山。陳平安也登門拜訪,每隔一月,與這位無夫子之名卻有夫子之實的得道之人,只請教一字,唯一的要求,是書在紙上,而非掌心,那人便讓陳平安必須帶酒而來。

  最終陳平安用七壺酒,七顆銅錢,換來了七張紙,七個字。

  春。書。瀺。山。劍。水。簡。

  這幅山水畫卷,耗時最多,看那白駒過隙符的燃燒程度,差不多過去了三月光陰。

  之後陳平安與小陌,來到了最後一幅他人之人生的畫卷中。

  是一場大戰過後,鄉野店鋪有賣餅者,每天黃昏時,便有一位婦人手拿銅錢,來到鋪子,剛好可以買一張餅,店鋪老闆詢問緣由,便說夫君遠遊未歸,生死不知,家中幼兒飢餓難當,只能來這邊買餅充飢。鋪子老闆初不疑它,只是時日一久,便發現錢罐當中,每天都會收穫一張紙錢,就有鄰居說是鬼物來此買餅無疑了,第二天,店鋪老闆將所有買家的錢財都悄悄投入水碗中,果然是那婦人的銅錢,入水而浮,獨獨不沉入碗底,頓時嚇得肝膽欲裂,第三天,婦人又來買餅,掌櫃故作不知真相,只等婦人離去,就立即喊來街坊鄰居,紛紛點燃火把,去追趕那個婦人,婦人回首望去,神色複雜,身若飛鳥,若隱若現,最後腥税l現一具破敗棺材內,婦人已是白骨,唯有棺中幼兒如生,與活人無異,手中還拿着一隻餅,見人不懼。腥诵纳鷳z憫,抱其而歸,遠處鬼物婦人,遙遙而立,抬袖遮面,有嗚咽聲。之後每逢夜中,幼兒若魘不成寐,便似有人作咿咿呀呀聲與輕拍被褥聲,幼兒方纔酣睡……在那之後的某天,終於不復見婦人,後幼兒長大成人,言笑起居,已經與常人無異,只是時常默然流淚,只因爲記不得爹孃容貌……

  陳平安就一直待在這副畫卷之中,什麼事都沒有做,什麼話都沒有說。

  小陌也不催促,就只是安安靜靜陪着自家公子,或走在黃昏餘暉中,或站在店鋪旁,或跟隨手持火把的腥耍咴谝孤分校蜃陂T外臺階外,聽着屋內幼兒的驚醒到沉睡……

  直到十個時辰已經用盡,小陌這天又陪着公子站在買餅鋪子裏邊,兩人就站在那碗水旁邊,陳平安還是一次次看着那銅錢入水不沉的景象,小陌嘆了口氣,以心聲輕輕說道:“公子,只需一語道破真相,就可以打破此地幻境,我們該走了。”

  陳平安嘴脣微動,卻仍是默不作聲。

  小陌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那個真相,太過殘忍,可能是婦人未死,而嬰兒早夭,也可能是母子皆難產而亡。

  就像那個始終沒有返鄉的男子,可能已經死在異鄉了,可能沒有死,誰知道呢。

  小陌猛然間抬頭望去,周遭景象都煙消雲散,眼前出現了一棵通天高的梧桐樹,如同生長在水中。

  陳平安卻是低着頭,恰好是俯瞰那棵如同倒懸而生的參天大樹。

  一棵梧桐樹,滿地枯黃落葉。

  小陌瞥了一眼,是那一葉一世界的流動景象,走馬觀花,各有人生。

  剎那之間,原本明亮輝煌的天地,變得晦暗不明,又有一盞燈火懸浮在水面之上,此後瞬間如天上星辰散落山野人間,漸漸稠密,光亮熠耀,百千萬億,不可計數。

  小陌突然下意識橫移一步。

  原來是身旁的陳平安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身穿一襲鮮紅法袍的模樣,面容模糊,整個人的身軀、魂魄,皆由縱橫交錯的線條交織而成。

  約莫是被一座鎮妖樓所大道壓勝的緣故,身軀閃過一陣陣模糊殘影,魂魄交錯之聲,顫鳴聲大作,遠勝世間金石聲,就像同時出現了數個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

第923章 與諸君借取千山萬水(四)

  那艘風鳶渡船已經臨近仙都山。

  鐵樹山那位道號“龍門”的仙人果然,逛過了仙都山周邊山河萬里,處處斷壁殘垣,破敗不堪的景象,百廢待興。

  御風返回密雪峯,果然見那弟子正在和鄭又乾坐在一處觀景臺的欄杆上閒聊。

  約莫是應了那句女子外向的老話,談瀛洲正在與鄭又乾說一句,你幹啥啥不行,就是找小師叔這件事,比誰都行。

  果然的那幾位師兄師姐,連同自己在內,當然是很多鐵樹山修士的師伯師叔。

  果然不想讓弟子覺得難堪,身形就悄然落在屋脊之上,做師父做到這個份上,也不多見了。

  畢竟是一位仙人,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仙人,鬼仙庾謹看不見的,果然都能夠一眼分明。

  比如與仙都山形成三山格局的雲蒸山和綢繆山,果然就都看破了障眼法,山巔所立兩座石碑文字,也看得真切。

  崔東山縮地山河,一步來到果然身邊,笑道:“龍門道友好眼力。”

  果然微笑道:“沒能管住眼睛,多有得罪了。”

  崔東山擺手笑道:“龍門道友這話說得見外了。”

  果然環顧四周,忍不住讚歎道:“壘山壘石,已經是另一種學問,在我看來,同樣是胸中有溝壑,其實要比繪畫更難。搬幾座山頭,遷徙幾條江河,拼湊成山水相依的畫面也不難,難在補入無痕,相互間大道相契。只說這密雪峯上,土木,道路,花木,煙雲渲染,暫時看似粗糙,實則無一不妙。等到以後再花些心思,移植古木,疏密欹斜,經營粉本,高下濃淡,就真是一處山水勝地了。”

  “龍門道友過譽了。”

  崔東山雙手抱住後腦勺,搖晃腦袋笑道:“論氣象之大,比不過十萬大山的老瞎子,論細微之精妙,我們落魄山那邊有個老廚子,纔是真正的行家裏手。”

  果然啞然失笑。

  就像由衷稱讚一個人的詩詞不俗,結果被稱讚之人,說自己不如白也、蘇子。

  這還讓人如何接話?

  崔東山望向遠處,風鳶渡船即將靠岸,便雙手一拍屋脊,屁股一路滑出屋脊,最終飄落在觀景臺那邊。

  面對這個白衣少年,鄭又乾與談瀛洲都是一樣的稱呼,崔宗主。

  崔東山朝小姑娘點頭致意,然後轉頭望向鄭又乾,埋怨道:“喊啥宗主,喊小師兄!”

  鄭又乾只得更換稱呼。

  在性情隨和言語風趣的崔宗主這邊,鄭又乾其實是不太拘束的。

  崔東山告辭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奔風鳶渡船。

  見着了劉景龍和白首這對師徒,崔東山笑着打招呼,“劉宗主,白老弟。”

  白首一看只有崔東山,沒有某人,頓時鬆了口氣,笑着抱拳,破例沒有與崔東山稱兄道弟,而是用了個規規矩矩的稱呼,“崔宗主。”

  崔東山突然與劉景龍作揖道:“劉宗主辛苦辛苦。”

  劉景龍只得作揖還禮。

  米裕臨時閉關一事,之前渡船這邊已經飛劍傳信密雪峯。

  崔東山以心聲問道:“劉宗主何時閉關?”

  劉景龍坦障啻溃骸皶簳r還不好說。”

  崔東山當然很關心此事。

  以後先生在青冥天下,萬一需要援手,最不猶豫、且有實力給先生搭把手的,師孃除外,肯定就是劉羨陽和劉景龍了。

  可能會加上一個張山峯,只是這位趴地峯的高徒,對待修行破境一事,好像是真的半點不着急啊。

  親自領着一行人走下渡船,崔東山突然想起一事,揉了揉下巴,算不算無心插柳柳成蔭?

  自家的青萍劍宗。

  劉羨陽的龍泉劍宗,劉景龍的太徽劍宗。

  再加上龍象劍宗和浮萍劍湖?

  這就已經有五個劍道宗門了。

  不過崔東山當下也好奇一事,張山峯怎麼還沒來。

  蒲山雲草堂的掌律檀溶,已經身在仙都山,在密雪峯府邸那邊,得知自家山主與陳隱官問拳一場,竟然從止境的氣盛一層,成功躋身了歸真,檀溶抱拳道賀道:“恭喜山主。”

  確實可喜可賀,武夫躋身止境,本就是天資根骨機緣缺一不可,而止境一層的氣盛、歸真、神到,再想破境就是難上加難了。

  葉芸芸點頭道:“歸功於陳劍仙的搭把手,這份天大人情,不用蒲山償還,我會自己看着辦。”

  反正她會擔任仙都山這邊的記名客卿,自己又是一位玉璞境練氣士,肯定不缺償還人情的機會。

  檀溶想起一樁密事,問道:“祖師堂平白無故多出個嫡傳,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有個黑衣少年,化名崔萬斬,在檀溶的祕密安排下,已經用一個相對不扎眼的方式,成爲了雲草堂最新一位嫡傳弟子,對外宣稱崔萬斬是位六境的純粹武夫。

  檀溶先前得到一封葉芸芸的密信,這位掌律祖師雖然一頭霧水,卻也只能是照做。這種事情,照理說是不合祖師堂禮制的。

  等到了仙都山密雪峯,檀溶才知道那位少年,竟然是落魄山下宗的首任宗主。

  葉芸芸搖頭道:“別問了。”

  檀溶一瞪眼,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真當我這個蒲山掌律是擺設?

  “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檀掌律不妨靜觀其變,反正不是壞事。”

  薛懷趕緊幫着暖場,笑道:“只是崔宗主怎麼取了這麼個古怪化名,崔萬斬?”

  葉芸芸想了想,“好像金甲洲那邊,有個成名已久的止境武夫,綽號韓萬斬?”

  檀溶只得暫時忍下心頭疑惑,點頭道:“聽一個山上朋友說過,真名韓-光虎,是金甲洲武夫裏的頭把交椅,還是一個王朝的鎮國大將軍,戰功彪炳,那場打爛一洲山河的慘烈戰事,韓-光虎算是主持戰局的人物之一,排兵佈陣,極有章法。最終與那位橫空出世的‘劍仙徐君’一起,攔下失心瘋的完顏老景,聽說韓-光虎因此受了重傷,跌境了,才未能參加文廟議事。”

  薛懷嘆息道:“也是條漢子。”

  一個純粹武夫的跌境,要比練氣士的跌境的後遺症更大。

  檀溶恍然道:“就是那個輔佐、廢立過六任君主的韓-光虎?”

  也不怪檀溶孤陋寡聞,桐葉洲本就消息閉塞,而蒲山雲草堂又是出了名的不喜歡打聽山外事,

  當初就連北邊的那個鄰居寶瓶洲,桐葉洲山上的修士,至多也就是聽說過一些山頭而已,最南邊的老龍城,劍修比較多的朱熒王朝,與太平山同屬於白玉京三脈道統的神誥宗,歷史悠久的雲林姜氏,估計再多就徹底抓瞎了。

  唯一知道名字的修士,恐怕就只有那個大逆不道的文聖首徒了,繡虎崔瀺。

  至於大驪王朝的武夫宋長鏡,那還是等他躋身止境後,桐葉洲纔開始有所耳聞。

  檀溶突然從袖中摸出一張山水邸報,狠狠摔在身前案几上,“山主,說吧,除了崔宗主這檔子事,到底還有多少事瞞着我?”

  薛懷板着臉,強忍着不笑出聲,檀掌律今兒氣性不小。

  檀溶指着那封邸報,氣呼呼道:“天大事情,瞞我作甚?我這個掌律真是當得可以!”

  得到一份來自大泉桃葉渡桃源別業的山水邸報,這還是是檀溶乘坐渡船趕來仙都山這邊,通過朋友之手才知道此事。

  一般而言,浩然天下一座宗字頭仙府給出的邸報,都比較講究,這裏邊有很多不成文的規矩,哪怕是一些個極其重要的獨家消息,別家的山水邸報都不太會照抄,因爲攤上個好說話的宗門,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要是遇到個脾氣差一點的,就要直接開罵了,甚至興師問罪都不是沒有可能,比如在那北俱蘆洲,因爲這種小事而導致祖師堂不穩當的次數,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葉芸芸一頭霧水,伸手一招,將那邸報抓在手中,快速瀏覽了一遍,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檀溶,不管你信不信,邸報上的這些事情,我也是剛剛知道,要是沒有你拿來這份邸報,可能就算參加過落魄山下宗典禮,當了這青萍劍宗的記名客卿,我還是會被矇在鼓裏。”

  薛懷一下子就好奇萬分了,與師父要來那份邸報,驀然瞪大眼睛,神色凝重,心絃瞬間緊繃起來。

  檀溶一看兩人神色不似作僞,“山主,以後咱們蒲山再不能兩耳不聞天下事了。”

  葉芸芸點頭道:“鏡花水月和山水邸報,以後都交給你全權打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檀溶小聲問道:“陳劍仙是怎麼做到的?”

  先前在蒲山,從第一眼看到陳平安起,檀溶就自認沒有半點輕視,不曾想還是低估了。

  葉芸芸看了眼這個自家掌律,是我去的蠻荒天下,你問我?

  檀溶忍不住感嘆道:“這等壯舉,我這種外人,哪怕只是看一看邸報,隨便想一想,便要道心不穩。”

  薛懷接過邸報,反覆瀏覽了兩遍,對檀掌律的這番肺腑之言深以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