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邵雲巖點頭說道:“確實犯難,實在不行,就不要勉強了,隱官大人不會介意的。”
酡顏夫人嫣然一笑,“不行?邵劍仙不行很正常,男人嘛。”
邵雲巖置若罔聞,只是說道:“要麼不插手,如果你真要幫助青梅觀恢復舊貌,就不遺餘力。”
酡顏夫人白眼道:“要你說?”
兩人一起御風跨過南塘湖水面,去往青梅觀所在島嶼。
在青梅觀大門外落下身形,門房是個洞府境的妙齡少女。
酡顏夫人遞出早就備好的兩張名帖,紅箋材質,泥金書寫一行文字,梅藪,道號梅花主人。
邵雲巖瞥了眼自己的那份名帖,無奈一笑,邵山石。真是個極風雅的好名字,而且連個道號也沒有。
酡顏夫人笑道:“我們來自南婆娑洲,聽說南塘湖的梅花極美,慕名而來。”
她裝模作樣左右張望一眼,“耳聞不如目見。”
那個門房小姑娘臉色尷尬,這位訪客真不是開玩笑嗎。
邵雲巖不讓酡顏夫人繼續瞎扯,笑道:“路過貴地,與青梅觀討要兩碗梅子湯喝。”
少女厚着臉皮輕聲問道:“兩位客人,除了名帖,身上可有大驪頒發的山水關牒?”
要是以往,青梅觀是沒有這些講究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大驪規矩擺在那邊,誰都不敢不當回事。
邵雲巖點頭道:“有的。”
他從袖中摸出兩份山上的通關文牒,當年觀禮落魄山的宗門典禮,就用上了,何況龍象劍宗在南婆娑洲落腳紮根,他跟酡顏夫人又都是實打實的譜牒修士了,如今出門在外,當然會隨身攜帶關牒。
邵雲巖那份,當然是真名,關牒按例需要標明山頭,若是散修,就需要清楚寫上籍貫。
酡顏夫人用了個化名,姓梅名清客,還給自己取了個道號,“癯仙”。
少女本就伶俐,等她瞧見關牒上邊那個“龍象劍宗”,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確定沒有看錯後,立即歸還關牒,朝邵雲巖打了個道觀稽首,再與酡顏施了個萬福,畢恭畢敬稱呼道:“見過邵劍仙,梅劍仙。”
別管對方是什麼境界了,只要是龍象劍宗的譜牒修士,喊劍仙,準沒錯!
再孤陋寡聞,少女也是知道龍象劍宗的,那可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劍道宗門。
劍氣長城的齊老劍仙領銜!宗門內還有那位名叫陸芝的女子大劍仙!
聽說如今宗門內弟子極少,無一例外,俱是劍仙胚子。
反正都是些遠在天邊的大人物。
不曾想自己邭膺@麼好,今兒一見就是兩位。
酡顏夫人忍俊不禁,掩嘴嬌笑道:“哎呦,被人敬稱爲邵劍仙呢。”
少女怯生生改口道:“邵大劍仙?”
酡顏夫人辛苦忍住笑。
邵雲巖愈發無奈。
一路領着兩位貴客去見觀主,少女壯起膽子,小聲問道:“邵劍仙,梅劍仙,你們認得陸先生嗎?”
如今浩然天下的女修,仰慕陸芝之人,不計其數。
這位女子大劍仙,故鄉分明是浩然天下,卻特立獨行,始終將劍氣長城視爲家鄉,並且能夠將劍修視爲同鄉。
戰功卓著,性格鮮明,傳聞陸芝還長得傾國傾城,更是劍氣長城十大巔峯劍仙之一,可以參與傳說中的那種城頭議事……
如今浩然天下的修士,都道聽途說了好些劍氣長城的事情,因爲有太多人喜歡說,有更多人喜歡聽,便有了“一頓酒說不完萬年事”的說法。
對於這位青梅觀少女修士而言,更多興趣和心思,還是在陸芝身上。
當然還有那個據說與末代隱官是一對神仙眷侶的寧姚啊。
邵雲巖微笑道:“如今我們宗門人不多,當然認得陸先生。”
酡顏夫人伸手揉了揉身邊少女的臉頰,笑道:“獨獨仰慕咱們陸先生,小妮子真是好眼光。”
少女有些臉紅。
一座青梅觀的卸嗫輸∶窐洌菽痉甏阂话悖畷r間開出無數新枝。
酡顏夫人以心聲道:“折損我足足三百年道行!”
邵雲巖微笑道:“自己跟隱官大人說去。”
酡顏夫人立即心虛改口道:“至少兩百年。”
“我說了又不作數,以隱官大人的脾氣,肯定會來這邊查驗一番。”
“一百二十年,少一年我跟你姓!”
“虛報爲一百五十年,我看問題不大。”
“邵雲巖,你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吧?”
“我們畢竟是同門,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莫要誆我!我會當真的!”
“算了,與你交底好了,其實本就是隱官大人的意思,允許你虛報個兩三成。”
“……”
————
寶瓶洲中部齊渡水域,疊雲嶺,山神祠廟。
剎那之間,水霧升騰,瀰漫整座祠廟。
今天山神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見那女子覆面具,身材修長,腰間懸佩一把長劍,墜有金黃劍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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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淹這尊品秩不高的小小山神,恐怕就是如凡俗溺水一般的窒息感覺了。
竇淹認出對方身份,不敢怠慢,立即從神像金身走出,還要急匆匆換上一身許久沒穿的山神官袍,免得失禮。
方纔定睛一看,對方懸佩長劍之外,還有一塊大驪禮部的制式腰牌,是那天水趙氏家主的字體。
齊渡長春侯,楊花。
山神金身落地後,作揖行禮,“疊雲嶺竇淹,拜見齊渡長春侯,上官大駕光臨,小神有失遠迎。”
楊花漠然點頭,瞥了眼神像腳下那張長條桌案上的香爐,看來憑疊雲嶺的自身山撸坪醪惶赡茉杏鱿慊鹦∪肆恕�
只是疊雲嶺龍脈與山根的穩固程度,倒是讓楊花有些意外,竟然不遜色昔年一座小國五嶽的堅韌程度。
如果說一座宗門的底蘊,看那開峯地仙的數量,那麼如楊花這類大瀆公侯的“庭院深深深幾許”,就得看轄境內山水祠廟的數量了,而每座山水祠廟有無香火小人,就是一道最直觀的“門檻”,跨過去了,就能反哺金身,更快提升品秩,跨不過去,就是年復一年“靠天喫飯”,故而香火小人的重要程度,類似修士結金丹。
竇淹到底還是憂心好友岑文倩的處境,這位山神就舍了那些拐彎抹角的官場話術,打算硬着頭皮也要與單刀直入,與長春侯打開天窗說亮話,若是楊花今天真是親自問罪跳波河而來,竇淹與疊雲嶺也好爲岑河伯分擔幾分,便小心翼翼問道:“侯君蒞臨寒舍,可是因爲岑文倩那邊的改河爲湖一事?”
實在是由不得竇淹不心虛,不通過大驪朝廷和齊渡侯府的許可,就敢擅自造湖,是山水大忌,碰到一個不好說話的上官,能不能保住金身和祠廟都難說。
楊花置若罔聞,率先跨出祠廟門檻,走向一處建造在崖畔的竹製觀景亭,小涼亭懸“疊翠排雲”匾額,與楹聯一樣,都是跳波河水伯岑文倩的手筆,覆面具不見真容的女子大瀆侯君,步入涼亭後,一手負後,一手按住劍柄,眺望那條已經因爲改道而徹底乾涸的跳波河,不遠處就是一座與疊雲嶺山脈接壤的嶄新湖泊,水氣清靈,原本跳波河諸多水族,都沒有被岑文倩以水法牽引進入大湖,看來這個岑河伯做事情,還是有分寸的。
這次大瀆改道,事關重大,牽扯廣泛,光是需要背井離鄉的百姓,就多達百萬人。故而大驪京城和陪都共同抽調了禮、工和戶三部總計五位侍郎大人,專門籌建了一個大瀆改道臨時衙門,聯手督辦此事,中嶽與長春淋漓一山兩府負責協同,只說此地,就廢棄了跳波河在內的六條江河支流。
除了岑文倩叩篮茫虻湹酶#昧艘蛔鶑奶於档暮矗瑹o需遷徙別地,其餘五條支流的水神、河伯河婆,都只能老老實實按照大驪既定方案,不得不捨棄原先的祠廟水府,必須更換金身位置,或平調至別處高位水神的府邸,擔任水府官吏,或降低金玉譜牒,擔任新河神靈,而那份搬徙金身的損耗,大驪朝廷只能給出一定數量的金精銅錢,至多彌補金身七八成,其餘的,就只能通過當地的百姓香火去補窟窿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種類似需要“水神跋山、山神涉水”的遷徙,雖然讓山水神靈傷筋動骨,卻不會傷及神祇大道根本。
竇淹一路戰戰兢兢跟在楊花後邊,心裏便愈發打鼓,看她架勢,真是與岑文倩興師問罪來了?
官場嘛,不管山上山下,遇到了個新上司,都喜歡刨根問底,問個根腳來歷。
比如富貴子弟,就問郡望姓氏。如果是貧寒出身,就問授業恩師,科舉座師、房師又是哪位,尤其是要問老丈人是誰。
竇淹不是那個死腦筋的好友鄰居岑文倩,無論是生前做人做官,還是死後轉爲庇護一方的英靈神祇,顯然都要更活絡些,山水官場上積攢下來的香火情也更多,小道消息就要更靈通,所以早早聽說了這位長春侯君一籮筐的傳聞事蹟,來頭很大,靠山更大,堪稱是個手眼通天的,當之無愧的朝中有人!
大驪京畿之地,一写笮∠筛膱膛6撸孟窬徒虚L春宮,其中某位老祖師,還是大驪宋氏龍興之地的守陵人之一。
傳聞那位出身洪州豫章郡的大驪太后南簪,早年還是皇后時,曾經“奉旨離京”,就在長春宮那邊結茅清修,而楊花當年正是皇后南簪的心腹侍女,後來當過幾年鐵符江水神的楊花,如今恰好就是補缺爲齊渡的長春侯。巧不巧?誰不羨慕?
楊花雖然水神品秩高低不變,仍是三品水神,可無論是管轄水域,還是手中實權,楊花都屬於毋庸置疑的高升,這就像朝廷小九卿衙門的一把手,豈能跟官品一樣的六部侍郎相提並論。
再者那條鐵符江,位於大驪王朝本土的舊龍州,龍州地界本就是神靈扎堆的一處是非之地,還與一洲北嶽山君坐鎮的披雲山是鄰居,處處掣肘,類似山下官場的“附郭縣”,寄人籬下,所以趕來一洲中部大瀆“當官”,當然是一等一的美差了。
關於暫時空缺的鐵符江水神,有說是從紅燭鎮那邊的三江水神當中順勢升遷,也有說是從外邊抽調水神擔任,姓f紛紜。
竇淹還不真不知道,小小疊雲嶺,真能替岑文倩承擔多少侯君震怒?
楊花就任大瀆長春侯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所有下屬山水神靈下了一道法旨,不用他們登門祝賀。
所以至今還有許多大驪南境的州城隍老爺,連這位長春侯君都沒能見着一面。
因爲楊花打算在兩年之內,走遍自家地盤的山祠水府、土地廟和各級城隍廟,類似微服私訪,事先不會通知任何祠廟,她要親自勘驗各路神靈的陰德多寡和功過得失,兩年之後,再召集所有下屬,升遷一撥,貶官一撥,是該封賞,還是該懲治申飭,一切按侯府規矩行事,侯府諸司一切昏惰任下者,地方上自以爲能夠躺在功勞簿上享福的,等着便是了。
按照文廟那場議事後頒佈的新律例,除了金玉譜牒的禮制,幾乎是完全照搬了大驪王朝。
此外儒家聖人們還制定出一條山水定例,各洲大瀆,最多可以封正“公伯侯”三尊高位水神和一兩位水正,當下寶瓶洲齊渡還只有一侯一伯,楊花的長春侯,錢塘江風水洞那條水蛟的淋漓伯,寶瓶洲尚未有哪位水神,能夠獲得大瀆公爵水君,水正一職也暫時空置。
如今住持浩然山水封正儀式的中土文廟聖賢,像那四海水君和中土五嶽,就會是文廟某位副教主親自露面。
大瀆公侯伯,是某個學宮的祭酒主持儀式。然後接下來就是學宮司業、一洲當地書院山長了。
離開了那條光有品秩虛銜、其實能做之事並不多的鐵符江,但是如今一條浩浩蕩蕩的中部大瀆,四成水域都歸她管轄,並且在官場上,那條道場建立在風水洞的“錢塘長”老蛟,只是敕封爲淋漓侯,還要比她這位長春侯低半籌,只要齊渡一天沒有公字後綴的水君,楊花就是大瀆諸多水神第一尊。
大驪朝廷是有意爲之,就是要讓一洲水神憑功業、憑自身履歷,去爭奪那個顯赫位置。
楊花收回視線,坐在涼亭內,也沒有故意讓那竇山神落座,好顯得自己如何平易近人,你竇淹站着答話就是了,有無資格落座,得憑本事。
若是一場問答下來,讓她覺得極不滿意,你竇淹能不能保住疊雲嶺山神之位,還兩說。
接下來她便與竇淹詢問了一連串問題,例如疊雲嶺地界百姓戶數的增減變化,幾處府縣的賦稅和糧倉儲備,還有幾個上縣訓導近年來的文教成果,各地縣誌的重新編撰,各種官家、私人牌坊樓的籌建情況,驛路修繕,一些義莊停用後如何處置,五花八門,楊花不但問得極其詳細,就連最近十年內的童生數量變化,大體上是增加還是減少,均攤在具體的府縣之內,又是怎麼個光景……
楊花都一一詢問了,總之疊雲嶺地界的一切文教、物產和商貿事項等,十幾個大類,楊花都會各自挑選出兩三個問題,竇淹只能勉強答上大半,而且其中一些個答案,楊花顯然並不滿意,爲這位畢恭畢敬站在一旁答題的竇山神,當場指出紕漏或是數字上的細微偏差,聽得竇淹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就是個課業荒廢的學塾蒙童,遇到了個教學嚴謹的教書先生,在這兒仔仔細細查詢功課呢。
這讓竇山神內心惴惴之餘,心情又有幾分古怪,竟然開始羨慕老友岑文倩了,反正岑河伯遇到類似問題,肯定只會乾脆利落,一問三不知!
竇淹沒來由想起之前碰到的那位奇人異士,一位當時被自己誤認爲是大驪工部官員的青衫客,最早現身跳波河畔時,還曾對岑文倩有過一番調侃,聽着那叫一個陰陽怪氣,說那什麼岑河伯果然性情散淡,不屑經營,根本不在意香火多寡,跳波河沿途百姓,兩百年間只有兩位同進士出身的“如夫人”……
莫不是一種相當於科場考題泄密的……事先提醒?
是因爲他對長春侯楊花的行事風格,極爲熟稔,故而早早提醒岑文倩和自己?
自己當時還當個笑話看待,覺得那傢伙說話拐彎抹角罵岑文倩,聽着還挺解氣,結果好了,這會兒自己成了個笑話。
楊花還算滿意,畢竟其中三成問題,她都問得超出山神職務範疇了。
只能說疊雲嶺山神竇淹,沒有帶給自己什麼意外之喜,但是得了個“盡職”考語,是毫無問題的。
楊花突然說道:“聽說岑文倩生前擔任過一國轉呤埂!�
竇淹小心醞釀措辭道:“侯君明鑑,岑文倩當年力排凶h,只是以工部侍郎身份,便能夠處理好京城和地方的種種官場虛實、利益關係,最終一手主導漕呤杩:图Z倉籌建兩事,在任三年,成果頗豐。不敢說什麼功在千秋的場面話,只說岑文倩的那個‘文端’諡號,是毫不虧心的。”
楊花默不作聲。
竇淹也無可奈何,官高一級壓死人,何況雙方官銜相差懸殊,最重要的,楊花身爲長春侯,位高權重,故而大瀆諸多事務,大驪朝廷都不會太過干涉。
楊花轉頭看了眼跳波河舊址,沒來由笑言一句,“聽聞昔年跳波河,有那老魚跳波嚼花而食的美譽,雖說如今改河爲湖了,少了河中獨有的杏花鱸,難免小有遺憾,辜負歷史上那麼多文人騷客留下的詩篇佳作。”
竇淹心中大喜。
只是楊花下一個問題,就讓竇淹瞬間如墜冰窟,“之前岑文倩收到了水府稽查司的一封公文,與河伯府詢問具體緣由、過程,爲何久久沒有答覆?”
竇淹心中罵娘不已,倒是不敢罵侯府稽查司官員的秉公行事,而是罵那個岑河伯竟然如此悶葫蘆,完全不跟自己打聲招呼。
如今大瀆長春侯府,同一座衙署掛兩塊匾額,大瀆侯府,碧霄宮。
一個是朝廷封正的官職,一個是神靈開府的山水道場。
按例設置有十六司,其中水府稽查司,屬於一旦與之打交道往往就是大事的緊要衙門。
之前侯府收到了一封來自疊雲嶺的書信,信的末尾鈐印有一方私章,“陳十一”。
結果差一點就鬧出了幺蛾子。
雖說封面上邊寫着“長春侯親啓”,並非一般封面詞比較客套的那種“賜啓”或是“道啓”。
但是專門負責收發各路公文、書信的水府胥吏,哪敢隨隨便便收到一封書信,瞧見了封面上的“親啓”二字,就敢真的直接送給堂堂大瀆公侯,一府主人,傻乎乎去讓侯君殿下“親手啓封”?
況且寄信人,是那疊雲嶺山神竇淹,水府胥吏還得去翻查檔案條目,才知道是個芝麻大小的山神,這就出現了紕漏,收信胥吏先是按例找了一個侯府負責此事的輔官,在這位官員的親眼見證下一起打開書信。由於帶往大瀆侯府的鐵符江水府舊人不多,楊花也沒有那種任人唯親的習慣,就用了一些大驪陪都那邊調派而來的新面孔,多是邭飧裢夂茫芑蒽洞笮『恿鞲牡赖呐f水神、水仙,哪怕沒升官,可到底算是成爲了侯君近臣。
總之是些山水官場上彎來繞去的是非,有數位職務不低的水府諸司官員,都與那小小河伯的岑文倩不對付,素有恩怨,不大不小的,多是看不順眼岑文倩的性情清高,其中一位管着檔案處的主官,大概是覺得找到了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即帶着那封“罪證”,找到了稽查司同僚,後者職責所在,不敢有絲毫懈怠,便寄信一封給跳波河伯岑文倩,內容措辭嚴厲,大體上還算公事公辦,其中就有讓岑文倩必須說清楚一事,那個明明自稱爲“曹仙師”卻鈐印“陳十一”之人,真實身份到底是誰,來自什麼山頭。
等到稽查司主官再將此事稟告長春侯,楊花當時也沒說什麼,只是並未讓稽查司立即派人去往跳波河,不然稽查司只等新任長春侯點個頭,就可以緝拿那個擅自造湖、開拓私家地盤的岑河伯了。
但是楊花內心深處,對於稽查司並無追責的念頭,但其實已經十分惱火那個檔案處水府佐官的公報私仇。
如果原本只是收到那封密信,楊花看過了就會丟在一邊,當什麼都沒發生,楊花會不予理會,她只當沒有收到過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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