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平安笑道:“小陌,你可以獨自走趟入海口的青洪祠,反正也就七八百里水路,轉瞬即至,真相如何,同時見着了兩位當事人,當面一問便知。”
小陌說道:“先等公子與蒲山談完正事,小陌再看有無機會拜訪青洪廟。”
裴錢說道:“不同於小陌先生的山下志怪筆記,其實山上還有個不同版本的傳說,說那龍女當初是爲了逃婚,自己不願意離開沛江,因爲早就對那位青洪君心有所屬,就請山君配合演戲一場,山君憐憫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只是身爲大嶽山君,不便與龍宮勢力撕破臉皮,加上麾下那位青洪君,金身神像品秩不夠,與身份尊貴的龍女門不當戶不對,龍宮勢大,又注重血統,絕對不允許這樁婚姻,就只好自己來當惡人擔罵名了。”
曹晴朗點頭道:“這個說法更靠譜些。”
小陌恍然道:“如此說來,就是山君可敬,龍女與青洪君可喜可賀了,雖然沒個夫妻名分,確實美中不足,可終究遠遠好過從此一線之遙,雙方卻要江海永隔。”
陳平安笑着不說話,只是悠悠然吞雲吐霧。要是小米粒在這邊,肯定更有的聊。
一行人即將拜訪的那座蒲山雲草堂,其中武學一脈,類似皚皚洲的雷公廟,雖然名動一洲,卻是先天就極難開枝散葉的小拳種,門檻高,收徒嚴,學拳之人想要登堂入室,拳法精深,殊爲不易。
蒲山雲草堂的香火,有點類似佛家道門的半子孫叢林。雲草堂一直姓葉,就像雲窟福地一直姓姜。因爲當代蒲山葉氏家主,葉芸芸喜歡穿黃衣,所以綽號黃衣芸。
先前桐葉洲山上,選出了一洲武道的歷史十人。
在世之人,只有兩位,除了那個懸佩竹劍背木槍的武聖吳殳,再就是喜穿黃衣的葉芸芸。
一男一女,兩位武學泰斗,至今沒有問拳記錄,就像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拳鎮半洲。
只是前者喜歡單槍匹馬走江湖,加上名聲有褒有貶,自然不如黃衣芸和蒲山在桐葉洲那麼一呼百應,影從雲集。
私底下,山上修士對吳殳其實頗有怨言,理由就是這位武學第一人,既不着家,也不顧家。一場大戰打下來,從頭到尾,竟然只在別洲山河博取名聲,兇狠出拳,殺妖不斷,眼睜睜看着家鄉山河淪爲廢墟。
裴錢輕聲說道:“師父,這位葉前輩,上次在黃鶴磯那邊見面,好像就只是氣盛瓶頸,底子也一般,就算勉強躋身十人之列,名次也該是墊底,至多排在第八第九的樣子,不該是高居第六。”
山水邸報上邊,竟然還有不少仙師,爲黃衣芸打抱不平,覺得這個名次太低,怎麼都該排在吳殳之後。
裴錢就覺得這種事情,豈可兒戲。
陳平安笑道:“如果加上葉宗師的玉璞境修爲,排在第六,問題不大。”
可如果單純以武學論高下,確實如裴錢所說,武夫葉芸芸的名次墊底都懸乎。
這種事情,說得難聽點,就是今人欺負古人不會開口說話了。
反觀吳殳排在第四,倒是問題不大。
而蒲山雲草堂的開山鼻祖,那位憑藉六幅仙圖開創蒲山拳法的天縱奇才,其實也才位列第五。
這位止境武夫,葉裕固,在供奉神位、依時祭祀的葉氏宗祠中,位列第三,同被尊奉爲不遷之祖。
此人曾經在中土神洲闖下偌大名聲,後來便有了個極有氣魄的評價,“孑然一身,兩甲子拳壓三洲”。
所謂三洲,就是家鄉桐葉宗,再加上北邊的寶瓶洲和北俱蘆洲了,至於那會兒的寶瓶洲,只能算是被拉壯丁拿來湊數的。
在陳平安看來,不出意外的話,葉裕固在武學巔峯時,尚未躋身止境最後一層的神到,估計正因爲無法打破歸真一層瓶頸,曾以行走天下換取氣盛一境大氣象的葉裕固,但是成效不大,當年纔會不得不轉去躋身玉璞境,以修士身份躋身了上五境,葉裕固自然就可以多出的壽命,用水磨功夫,慢慢打熬體魄底子,找機會在學武道路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只是葉芸芸只穿黃衣一事,讓陳平安不由得想起了小寶瓶。
不知道這個黃衣芸,又涉及到了哪位高人、什麼讖語。
陳平安思緒飄遠,自家的仙都山青萍劍宗,不像上宗落魄山,多了個“劍宗”後綴,但就目前看來,崔東山是有意將下宗打造成一個龐然大物,劍修當然得有,這是一個劍道宗門千年不移的立身之本,只是各類練氣士更多,這是一個山巔大宗門該有的枝繁葉茂。
較大的宗門山頭,動輒數百人乃至千餘人,比如正陽山,就是這類。寶瓶洲的神誥宗,由於擁有一座中等品秩的清潭福地,宗門在冊弟子,甚至多達兩千人,而中土神洲的一些大宗門,加上下宗和藩屬山頭,可以多達數萬人,當然不可能全是練氣士,會計入山中仙師家眷,以及各個峯頭、仙府的扈從婢女,廚娘雜役等。
大致分祖師堂嫡傳,內門,外門,形同一座京城的宮城,皇城,外城,再加上週邊的藩屬山頭,就是京畿之地了,若還有下宗,則類似建造了一座陪都。
山中少人,就如無源之水。
可若是山門沒有幾種高妙道法傳承,則是無本之木,一樣留不住修道仙材,同樣難有茂盛氣象。
就像得陳平安自埋河水神祠廟旁的那塊祈雨碑道訣,最適宜地仙修行,而浩然天下不少大山頭,都會有一種甚至數種祖傳的入門道法、仙訣,可以幫助弟子儘快開竅,成爲練氣士後,還可以儘快躋身洞府境,登山快,且腳步穩當,這類仙家祕籍和道訣,分別被譽爲“開門法”和“領路訣”,會直接決定一座仙家門派的底蘊深湥軌蛭罅康男薜琅咦樱诘巧角捌冢瑪y手破境。
而類似祈雨訣,就屬於一種山腰道法了,能夠避免一座宗門出現青黃不接的隱患。
其實陳平安真要無所不用其極的話,眼前就一個有立竿見影的法子,有條捷徑可走。
騎龍巷那位至今還只是“不錄譜牒雜役弟子”的白髮童子,繼承了吳霜降的大部分記憶,除了些許歲除宮的不傳之祕,有所保留,被吳霜降以獨門祕術封禁記憶如封山,但是在“雜學”一道,依舊極爲可觀,故而白髮童子本身如同半座歲除宮的道法密庫,只是陳平安既不願意、也不合適開這個口。
前身是歲除宮女修天然的那位化外天魔“箜篌”,到底只是做客落魄山。
無論是落魄山還是青萍劍宗,皆任重道遠,未來可期。
旁桌有女子,微微皺眉,揮了揮手,驅散煙霧。
她忍那鄰桌男子很久了,煙霧隨風飄搖,害得自己這邊的茶香都少了大半。
只是這種事情,她總是不宜開口多說什麼的,就像同一個酒樓飲酒,若有誰大聲喧譁,可那也是在自家酒桌上邊大嗓門。
陳平安察覺到那女子的動靜,趕緊收起那支旱菸杆,向她投去致歉視線。
女子微微一笑,點頭致意。
她略作思量,便手託斗笠盞,作爲還禮。
畢竟都是山上修士在外遊歷,那個青衫客願意如此示弱,已經很難得了。
根據一些來別洲的山水邸報顯示,如果是在那個北俱蘆洲,對方不拍桌子,直接來句“你瞅啥”都算客氣了。
所以如今的桐葉洲修士,即便有人跨洲遠遊,也會首選南婆娑洲,決不願意主動去往北邊兩洲。
大概是發現了那個青衫客的膽小如鼠,定然不是那些大仙家出身的譜牒仙師了。
故而又有不遠處一桌茶客,有個孔武有力的高大漢子,開口問道:“小姑娘口氣不小,誰給的資格,敢對這些山巔武學宗師的名次,胡亂指手畫腳?”
真有錢,誰會挑選這條小破船欣賞沛江沿途風景?自己一行人則不然,那是出身天潢貴胄且又修道有成的宇文公子,爲了體察民間疾苦使然,不然直接祭出一條山上符舟遊歷沛江都沒問題。而漢子作爲扈從,又是一位離着宗師頭銜只差半步距離的六境武夫,再加上他還是那位黃衣芸的仰慕者,當然受不了一個年輕女子在那邊胡說八道。
口氣這麼大,怎麼不去跟黃衣芸問拳一場?別說是葉山主了,見都見不着,就是與她嫡傳弟子薛夫子的弟子,要有一場問拳,到時候可別被打哭了。
裴錢淡然道:“師承。”
那桌有個相貌英俊的公子哥,好像是爲首之人,他手持一把併攏摺扇,以金色絲線掛一把袖珍可愛的桃木劍扇墜,笑問道:“敢問姑娘姓甚名甚,師承何人?”
裴錢說道:“江湖偶遇,萍水相逢,何必問姓名。”
率先開口那漢子,看不慣一個小姑娘如此老氣橫秋言語,茶杯重重一磕桌面,氣笑道:“誰借你的膽子,敢這麼與宇文公子說話?”
裴錢斜眼那人,笑呵呵道:“拳腳。”
那漢子氣笑不已,佯怒道:“誰教出這麼個潑辣娘們?!”
陳平安開口笑道:“我。”
先前在那個只是掛在靈璧山名下的自家野雲渡,陳平安隨便找了個蹩腳藉口,說是相中了一樣東西,改變主意了要入手。單獨折返,施展雲水身,走了趟靈璧山用來關練氣士的監牢,去會了會那個竟敢在店鋪揩油裴錢的漢子,不收錢,無償教給對方一個出門在外“管不好眼睛總得管好手”的簡單道理。
再順帶問清楚了這撥人的來歷根腳,原來隸屬於那個復國坎坷的舊大夏朝皇子殿下,類似他們這樣奉旨外出撈錢的皇室供奉,多達二十餘撥,各自還擔負着一樁祕密任務,招徠那些山頭崩碎流離失所的舊譜牒仙師,還有山澤野修,以及落草爲寇的綠林好漢,自家朝廷完全不計較出身,英雄不問出處,只要願意點個頭,走一趟“京城”,再在禮部錄檔、戶部落籍,就可以一步登天,立即成爲大夏王朝的供奉老爺,喫皇糧,得官身,享清福。
大概是那桌子下山遊歷的仙師,就沒見過這麼聊天的,反而覺得有趣,沒那麼惱火了。
四周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其中不同桌的兩位女子,秋波盈盈,含情脈脈,不約而同望向同一人。
她們偷看之人,是曹晴朗。
好個俊俏郎君,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呢。
至於與之同桌的另外兩個男子,模樣倒是也不差,尤其是那個頭別玉簪、青衫長褂的男子……可惜年紀大了點。
那個姓宇文的公子哥,手攥摺扇,再雙手抱拳,笑道:“無心之語,莫要介意。”
陳平安朝那一桌舉起茶杯,示意無妨。
遊船臨近一處船塢。
既然拳在蒲山,那麼外鄉武夫,拳要出名,當然同樣只在蒲山。
那處船塢旁建造有一座鄰水擂臺,以黑白兩色的山上石材,鋪出一大幅陰陽魚圖,極爲堅固。
剛好有兩位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皆是金身境武夫,當得起宗師稱呼了,雙方相約於此,在今夜切磋拳腳功夫。
一位中年武夫,技不如人,被一位老者以雙手炮錘狠狠砸中胸膛,好巧不巧,倒飛出去的男子,後背直接撞到一條過路綵船之上,老人拳罡極重,勢大力沉,男子無法全部卸勁,一條樓船竟是被撞得瞬間離開水面,憑空翻轉數圈,船上游客,下餃子一般落入水中。
無需師父發話,桌邊已經不見裴錢身形,她單掌抵住那隻即將傾斜墜江的大船,輕輕一推,將其安穩放在江面上。
沛江之中墜水者,又被一道道拳罡牽引,落湯雞們如被人拽住衣領,紛紛帶回船上。
裴錢再一掌下按,打散那些被拳意裹挾的洶湧大浪,不至於波及自己那條遊船。
返回遊船,落座之前,見那兩位武夫一個踩在江面上,一個在岸邊擂臺,遙遙與自己抱拳致謝,那個身形踩水而停的中年武夫,神色論矗_口邀請裴錢上岸一敘,裴錢只是抱拳而已,就當是婉拒了。
那撥譜牒仙師,開始坐立不安,尤其是那個與裴錢有過一番“閒聊”的漢子,直到這一刻,真切懂了,何謂師承、拳腳,又何謂萍水相逢不問姓名。
這個小姑娘,竟然是一位遠遊境的武道宗師?!
陳平安與那一桌仙師玩笑道:“舉手之勞,莫要上心。”
那個姓宇文的公子哥,既有些彆扭,又如釋重負。
只說那兩位原本對曹晴朗一見傾心的女子,再看那位頭別玉簪的青衫男子,年紀好像也不算太大呢。
可惜蒲山地界,禁絕任何仙師開啓鏡花水月。
而蒲山雲草堂弟子,山中修行,必須專注不可分心,又會封禁各類山水邸報。
所以先前文廟封禁天下邸報,對蒲山弟子而言,幾乎毫無影響,只有得以下山歷練的弟子,纔會覺得有幾分遺憾。
家規重,門風嚴,蒲山內外皆不敢違禁。
陳平安在一處船塢登岸,離着蒲山雲草堂的山門,還有二十餘里山路要走。
而那座蒲山本身,其實算不得什麼大山,山勢規模,可能都不如一個小國的儲君之山。
其實那位宇文公子領銜的一撥人,原本也該在此處下船,懷揣着一封皇帝御筆密信,要與雲草堂的那位薛夫子商議要事。
只是年輕公子哥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在一處船塢渡口下船,繞點路,可以看更多的風景嘛。
小陌背竹箱,手持行山杖,綠竹杖輕輕點地,笑問道:“公子,雲草堂這樣的仙術、武學兼修門派,不多見吧?”
陳平安笑着指了指裴錢,“你得問她,裴錢走過大洲數量更多,見識更廣。”
裴錢有些難爲情,自己走過大洲數量是多,只是一路走馬觀花,心不在焉,得減半算啊,師父卻不然,則翻倍算啊。
自己打對摺,師父翻一番,可不就是相差懸殊了。
只是見小陌等着自己的答案,裴錢只得說道:“雲草堂弟子的修行路數,在浩然天下都不算多見,不過蒲山弟子如果成功結丹,或是躋身金身境武夫,除非是一等一的天才,再得到祖師堂那邊的許可,纔可以繼續同時走兩條道路,此外都需要二選一了,只能專注煉氣或是武學。在中土神洲,有個宗門,山頭人數不多,祖師堂劍修無一例外,都會是符籙修士。金甲洲歷史上還有個宗門,跟蒲山差不多,只是還要多出一個煉丹本事,只是山門被蠻荒妖族打沒了,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個弟子,地仙只有一人,他們的祖師、師長們都戰死了,就連個護道人都沒有了,他們想要恢復宗門舊日榮光,很難。”
裴錢曾經與他們在金甲洲從南到北的數座戰場,並肩作戰。
她也曾救下那個心存死志的年輕地仙。
陳平安解釋道:“這是因爲蒲山拳種的許多樁架,十分高妙,歷史久遠,源於蒲山祖傳的六幅‘仙人圖’,分別命名爲觀瀑圖,打醮,搗練,斫琴,高士行吟,竹籃撈月。所以雲草堂的武學,經過一代代傳承,再加上歷代山主、祖師的不斷完善、增補,最終憑藉六幅仙圖,衍生了出六十餘個樁架、拳法招式,這纔有了那個‘樁從圖中來、拳往圖中去’的說法。”
這樣的門派,就如裴錢所說,放眼整個浩然天下都不算多,雖說修士兩條路行走,體魄堅韌,利遠遠大於弊,但是弊端也不小,比如不遠處這座雲遮霧繞的蒲山,術高拳更高,可是至今都不未能成爲宗字頭仙家,其實蒲山歷史上先後有過兩次機會,一次是開山祖師葉裕固,當年躋身了玉璞境,出關後下山訪友,要去與玉圭宗摯友荀淵敘舊。
可惜這趟下山,就走出了一樁天大的災殃,不知爲何,遭了高人暗算,可葉裕固重傷而返,卻是到死也沒說是誰,就算與祖師堂和嫡傳弟子,好像都一字不提。這就又成了一樁千年不解的山上懸案。
直到如今,桐葉洲纔開始翻舊賬,沸沸揚揚,傳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就像是親眼所見,說是桐葉宗那位出了名氣量狹窄的中興之祖,擔心一旦被葉裕固躋身仙人境,再以一身止境拳法,一個開山不到百年的蒲山,說不定就可以直接與桐葉宗扳手腕。所以杜懋就親自出馬,暗中攔截下死手,最終使得葉裕固跌境極慘,返回蒲山沒幾年,就重傷不治,黯然離世。
另外一次機會,就是葉芸芸,是武道止境之外,她還是一位相對名聲不顯的玉璞境修士,但是被那場戰事耽擱了,而葉芸芸在躋身上五境後,只在蒲山祖師堂隨便提了一嘴,並且不許祖師堂成員對外泄露此事,如今也沒有想要跟大伏書院報備此事,顯而易見,最少在近期,蒲山並無順勢躋身宗門的打算。
好像蒲山在躋身宗門這件事上,總是會差那麼點意思,天意。
天公不作美?
像是作爲補償,葉芸芸前不久得到的第七幅仙圖,異常珍貴,價值連城。
陳平安聽姜尚真着重提起過,是一幅面壁圖,品秩要高出祖傳六圖。
而且這位周首席在離開浩然天下之前,還專門留下了一封書信在落魄山,提及此事。
按照姜尚真的信上描述,此圖來歷極不尋常,繪有一位身披袈裟的背面僧,卻頭戴道冠,手捧玉笏,面朝一幅壁畫。
畫裏有畫,壁畫上邊又繪有一張青銅古鼎的拓片,以及密密麻麻的幾千個古篆文字。
裴錢突然笑道:“師父,既然黃庭姐姐回了家鄉,我們什麼時候去找她?”
她對那位女冠姐姐,印象還是很好的。面冷心熱,反正跟隋右邊很不一樣。
陳平安說道:“我們到時候先回仙都山,再一起去小龍湫。”
走在一條通往蒲山山門的僻靜道路上。
陳平安不由得又取出旱菸杆,眯眼想事情。
爲何蒲山能夠在一洲陸沉的破敗山河中,能夠逃過一劫,這其實本是一件極耐人尋味的事情。
山上,從扶乩宗到太平山,哪怕是那個玉圭宗,雖然保住了祖業不至於香火斷絕,可是一座祖師堂,就沒剩下幾個活人,到如今,每次議事,還空着半數座椅。
而山下,唯一一個護住國祚不斷大泉王朝,邊軍戰死無數,還是隻能步步撤退,最終勉強死守一座蜃景城不失。
唯獨蒲山,好像就只是打了幾場不痛不癢的山上戰役,雷聲大雨點小,幾頭軍帳大妖遙遙觀望一番,不知爲何,極有默契,都沒有真正對蒲山出手。
不然葉芸芸當年也不會想着去大泉王朝那邊廝殺。
按照崔東山的說法,是文海周密對這座不甚起眼的蒲山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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