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247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靈均搖頭晃腦,有些暈乎乎。

  陳平安開諄压溃骸斑@件事,是小米粒鼎力舉薦,裴錢附議贊同,暖樹沒反對。既然你如此服校揖痛饝聛砹恕!�

  誰不知道,落魄山的竹樓一脈,在山主這邊,最得寵,說話最管用?

  陳靈均恍然,難怪暖樹那個笨丫頭,前不久會莫名其妙主動找到自己,說了幾句傻話,讓他好好修行之類的,不要辜負了自家老爺的厚望什麼的。

  陳靈均使勁點頭,“老爺,你放一千一百個心,我肯定早些破境。”

  陳平安提醒道:“緩事急辦,是要你不可拖延,急事緩辦,是讓你穩當無錯。”

  陳靈均咧嘴一笑,“回頭就讓玉牒記在竹簡上,放在落魄山書桌上,當那座右銘。”

  一襲青衫雙手恍洌裆珳厝幔粋�青衣小童雙臂環胸,眉眼飛揚。

  這座自家下宗。

  崔東山,仙人境。

  種秋,遠遊境巔峯武夫。

  崔嵬,元嬰境劍修。其嫡傳弟子,劍修於斜回。

  曹晴朗,龍門境練氣士,即將成爲一位金丹客。

  首席供奉米裕,玉璞境瓶頸劍修。這個瓶頸還是深不見底,破境一事,依舊遙遙無期。躋身玉璞,難,所以米裕纔會在劍氣長城那邊鬧出笑話,如今想要打破玉璞瓶頸,更難。

  下宗祖師堂譜牒修士,隋右邊,元嬰境劍修,她會攜手大弟子程朝露,佔據一座山頭修行,被她親自取名爲掃花臺。

  於斜回和程朝露,兩位來自劍氣長城的劍仙胚子,都是各自師承的開山大弟子。

  邵坡仙,舊朱熒王朝遺民,出身朱熒獨孤氏,是隱姓埋名的太子殿下,元嬰境劍修。中嶽山君晉青,之所以如此破格禮敬落魄山,在自家山水轄境買賣一事上,與崔東山讓步再與陳平安讓步,最終幾乎等於是送錢給落魄山,正是此理。

  婢女蒙瓏,觀海境。是舊朱熒王朝頭等豪閥蒙氏子弟,

  石湫,洞府境。

  兩頭寄住在“符籙皮囊”當中的地仙鬼物,是一雙生死與共的山上道侶,之前在渡船之上,恪盡職守,沉默寡言。

  還有那三位玉芝崗淑儀樓的落難修士,他們暫時算是下宗的客卿身份,玉芝崗想要恢復香火道統,難如登天。如今桐葉洲仙家,看待玉芝崗當年那場宗門覆滅的浩劫,看法如出一轍,差不多就是八個字的蓋棺定論:開門揖盜,咎由自取。

  所以今天這場聚會,三位舊淑儀樓弟子都沒有露面。

  陳平安也沒有詢問緣由,反正下宗事務,無論大小,都交給崔東山處置了。

  此外還有一條銜接上下宗的風鳶渡船。

  有大管事,掌律長命,二管事賈晟,賬房先生張嘉貞,小算盤納蘭玉牒。

  風鳶渡船接下來繼續一路南下,途徑大泉王朝的桃葉渡,玉圭宗,直到那座位於桐葉洲最南端的驅山渡。

  陳平安沒有乘坐渡船出門遠遊,而是帶着小陌,裴錢和曹晴朗,一同御風南下游歷,當然不是什麼遊山玩水,不然陳平安就不會撇下郭竹酒,還有趙樹下和趙鸞。

  陳平安對這撥嫡傳弟子,各有私心與呵護,但是行事卻不可偏心。

  只因爲曹晴朗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宗主人選,自家下宗是從桐葉洲跨洲南遊桐葉洲的過江龍,需要早早與一些桐葉洲地頭蛇混個熟臉,而且之前在周首席的雲窟福地,答應過蒲山雲草堂的黃衣芸,將來會帶着弟子裴錢一起登門做客。

  除了那份祈雨篇仙訣,還有學自九真仙館的雲水身,陳平安在離開下宗之前,都已經傳授給曹晴朗和趙鸞,當然還有柴蕪,這個喜歡每天最少喝半斤燒酒的小姑娘,還是讓小陌代爲傳授,陳平安真心教不了她。

  動身之前,郭竹酒笑嘻嘻問大師姐,希不希望自己同行遠遊。

  裴錢說當然願意。

  郭竹酒一揮手,那大師姐就當我一起遠遊了。我在家躺着,還能足不出戶,就白走一趟江湖,賺大發了。

  裴錢還能如何,只能是無言以對。

  下宗祖師堂掛像一事,先前登山途中,崔東山說了他的想法,打算請一位中土神洲的山上好友,幫忙爲自家先生繪製畫像。

  是一位與吳道玄齊名的丹青聖手,綽號顧瑕丘。而這兩位都被浩然天下敬稱爲畫聖,各有千秋,一個工筆寫實,妙絕浩然,一個妙筆生花,寫意傳神。前者與白也,出身同一個王朝,而且年歲相近,吳老先生在入山修道之前,就早早被譽爲“不過弱冠之齡,已窮盡丹青之妙”,皇帝甚至專門下令,非有詔不得畫,理由竟然是“擔心流散神氣,驚擾一國靈鬼”。後者畫技之高,尤其是點睛一事,則被白帝城鄭居中說成是“有蒼生以來未有”。

  兩人皆擅長仙佛神鬼,故而中土神洲的寺廟道觀,如果能夠邀請某位丹青聖手繪製壁畫,都是天大的榮幸。

  早年那幅掛滿天下文廟的文聖畫像,就是出自吳老先生之手。

  老秀才當年十分滿意,如今不太滿意,因爲桐葉洲的埋河碧遊宮,還有寶瓶洲的春山書院,兩次遊歷,都沒能被人立即認出來,由此可見,那幅畫像,與真人,像歸像,可到底是欠缺了幾分只可意會不可畫傳的精氣神啊。

  所以老秀才這次回了中土神洲,專門找到那位畫聖,拍了拍老先生的肩膀,老秀才唉聲嘆氣,眼神幽怨,“既然是朋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畢竟當年是我自己找上門求畫像的,怨不得誰,趕緊的,來壺酒,些許芥蒂,咱哥倆拿來泡酒喝,就當是一笑置之了。”

  氣得老先生立即歪頭,抬手拍打自己臉頰,“這玩意兒呢?跑哪去了,被某人叼走啦?”

  其實崔東山給那個顧老兒,已經送去了自家先生的兩幅畫像。

  一幅是先生少年時在那桂花島,一幅是年輕隱官參加文廟議事時。

  要是顧老兒敢潦草應付,敢畫得不好,不像,不夠神似,那就別崔東山不念情分不講舊誼了。

  崔東山還有個要求,就是自家先生,必須是青衫背劍之姿。

  天朗地清,在那崇山峻嶺之間,山風激盪,白水急湍,在那滔滔雲海之中,滾滾江河之上,以一襲青衫爲首,御風遠遊,兩隻大袖,獵獵作響。

  俯瞰人間,大地山河。

  一行人偶爾駐足停步悠遊徒步。

  一個河道提舉司的年輕官員,官服老舊,雙手凍瘡,被一個河工模樣的老翁,指着鼻子大罵亂彈琴。

  一處歌筵酒宴,曲水流觴,文人雅士們詩詞唱和,就有女子即刻成曲,傳唱不休,纖纖玉手拍按香檀,鶯歌燕舞,昇平氣象。

  有個隸屬工部料估所的佐官,帶着一份造冊公文,快馬加鞭趕來,翻身下馬後,腳步匆匆,求見主官。門房不放行,官員苦求無用,還捱了一句“滾遠點”,風塵僕僕的官員,就只好蹲在路邊,眼巴巴望向大門那邊,等着主官喝完酒返回京城,只求那位世代簪纓出身的主官,今天不要喝醉得大醉酩酊不省人事。

  一處風景靈秀之地,水是青絲帶,山如碧玉簪,暮斐脸晾@深樹,斜陽脈脈下高樓。

  山中仙師們忙碌異常,重建祖師堂,還重金聘請了一位精通丹青的道門真人,爲新建祖師堂樑柱之上,畫了五條彩龍,暫未點睛,便有“麟甲飛動,欲雨生霧”的崢嶸氣象。

  方圓數百里之地,正在鑿山採石,還在周邊郡縣那邊出錢與山下俗子花錢購物,拆下許多舊官衙遺址和荒廢宅院的老料木樑,一輛輛裝滿奇花異草、古董珍玩的車駕,從四面八方,往這座山頭聚攏。

  趁着祖師堂這邊腥松⑷ィ灰u青衫帶頭,鬼鬼祟祟,悄然潛入其中。

  裴錢曾經路過此地,跟一位在山外市井間買酒喝的老仙師,還聊過幾句。

  這座山頭仙家,不曾離開家鄉去往五彩天下,所以死了不少譜牒修士。

  陳平安以水法兼符籙,爲樑上一條墨龍點睛,幾欲變化而去,如真人之登仙。

  再雙指併攏,按住墨龍額頭,輕輕一點,贈予一部分精粹水撸僮屍浞祷貥胖g。

  夜幕中。

  在山脈起伏的羣山之巔,有一架凌空飛渡的拔步牀,大如亭臺,滿工手藝,雕鏤繁密,華美異常。

  如山下官場封疆大吏的出行排場,有兩撥精怪鬼物出身的佐官胥吏,有清道使節在前鳴鑼開道,示警閒人退讓、兩側肅靜,之後猶有爲“車駕”高高豎起兩排孔雀翎障扇和大傘、旗幟。

  “道路”前方,有幾道身影驟然停下,稍稍畫弧,落在一處路線之外的山頂。

  有女子捲起一冊書,以書冊挑起簾子,她微微蹙眉,低頭望向不遠處的山頭。

  那撥外鄉練氣士,瞧着面生,而且不像是尋常的修道之人。

  猶豫一番,她還是不打算節外生枝,放下簾子,告訴扈從繼續趕路便是。

  小陌瞧見了那位山神府君娘娘手中書籍,笑道:“是那二十四花信風印譜,出自一位百花福地的某位太上客卿,按照長春宮一封山水邸報的說法,與公子的皕劍仙印譜,都在榜上,不過名次遠遠不如公子的印譜高。”

  陳平安一頭霧水,“什麼榜單?”

  小陌解釋道:“是皚皚洲某個仙府新鮮出爐的一份評比,選出了最近千年以來的最佳印譜,公子的皕劍仙印譜排在第三,好像還將十部印譜一併刊印了,在山上山下銷量極好。”

  裴錢小聲道:“做事情真不地道,以後師父要是遊歷皚皚洲,得上門要賬。”

  陳平安一笑置之。

  既然在此停步了,陳平安就乾脆拉着小陌三個一起生火煮飯。

  曹晴朗問道:“先生有想好下宗的名字?”

  陳平安點頭道:“有了,是東山想出來的,極好。”

  一行人,只有曹晴朗不喝酒。

  哪怕陳平安搬出了先生架子,還是不管用。

  很好,不愧是自己的得意學生,有主見。

  再看了看裴錢,酒量不錯,也很好嘛,幾次江湖都沒白走。

  因爲曹晴朗的不喝酒,陳平安就自然而然想起了太徽劍宗的酒桌劉無敵,自己得立即飛劍傳信纔行,要提醒劉景龍參加下宗慶典的途中,要在大驪京城那邊停步,爲地支一脈的陣師韓晝澹瑤兔χ更c陣法。至於韓晝迥沁叄液米约涸缇痛蜻^招呼了。相信劉景龍到了那座仙家客棧,一定可以乘興而去,不醉不歸。

  劉景龍,看來是我的朋友不如你的朋友啊。

  天邊掛月,山風陣陣,陳平安端着酒碗,抬頭望一輪明月,低頭再仰頭,就喝去了一碗酒,已經想好了,如何爲自家仙都山中那條溪澗水揚名,“天上團圓月,人間第二泉”,至於第一第三泉,不曉得,愛誰誰,隨便爭去。

  裴錢問道:“師父,下宗的名字是?”

  陳平安笑道:“容我賣個關子,晚些告訴你們。”

  下宗的名字,崔東山在扶搖坪離去之前,心聲言語,建議取名爲青萍劍宗。

  不過崔東山沒忘記加一句,先生的名字肯定更好了,就當是學生拋磚引玉。

  陳平安覺得很好,已經是最好了,就毫不猶豫捨棄了自己的那幾個備用名字。

  劍客酩酊睨醉鄉,道心大天地小,乾坤窄酒杯寬,古今短意氣長。唯我一笑撫青萍,手中三尺劍,不曾負平生。

第892章 世外高人

  一夜無事。

  有小陌守夜,想要有點事情都難。

  就像之前陳平安和小陌一起走了趟清源郡,還當了幾天的鏢師,那撥走鏢的武館弟子,當時還要擔心破例飲酒,會不會被剪徑強梁之輩劫了鏢。可事實上,當時除了一個飛昇境劍修,一個止境武夫,暗中還有一位公認玉璞殺力媲美仙人的指玄峯袁靈殿,別說擱在一個小國清源郡,就是擱在任何一座天下,如此走鏢,如果還有人一頭撞上來,不叫劫鏢了,按照避暑行宮的某個說法,叫禮輕情意重,千里送人頭。

  陳平安閉目凝氣,納心神爲一粒芥子,收拾人身小天地內的破碎山河。

  裴錢站在崖畔,以撼山拳立樁,似睡非睡,溫養拳意。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陳平安突然提議一起去天上高處觀滄海、看日出,雖然跌境,陳平安卻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止境武夫。

  唯獨曹晴朗,暫時還只是一位龍門境修士,御風“飛昇”不夠高,就被小陌攥住肩頭,一起帶往桐葉洲天幕。

  大日初升於海,頃刻上天衢,光亮赫赫,逐星驅殘月,一洲版圖,從東到西,如獲敕令,千山萬山如火發。

  看過風景,重返山頂之時,陳平安舉目遠眺,發現了一處異樣,氣清生祥瑞,離着山頂約莫兩千裏的山水路程,那邊動靜不小,一座山頭,彩雲凝聚如華蓋,這是一地山河孕育出天材地寶的徵兆,不是順天時而生的仙材之屬,就是山河氣咴杏鰜淼撵`秀地寶,最低也是件法寶品秩,否則無法顯化出這種天地感應的證道氣象。

  不過這等祥瑞異象,不會持續太久,畢竟相對於那些孕育出一點神光真靈的天材地寶本身而言,既是證道契機,可如此泄露天機,更會是一場劫數。

  終究還是距離太遠,以陳平安如今的那點境界,沒辦法施展掌觀山河的神通,就只好讓小陌代勞了。

  小陌掃了山頭幾眼,說道:“有棵已經枯死的雷擊古木,斜生長有一株靈芝,有條尺長小虯,纏繞枯木,幫着聚攏靈氣不至於流散,只是它道行尚湥瑹o法遮蔽這份天機,不出意外再過個幾年,它就可以煉形成功,不過當下更像是在爲那即將開竅生出靈智的靈芝護道,一旁有條蜈蚣精,已經煉出人形,黑衣裝束,青年面容,大概是覬覦靈物,它領着麾下一幫山怪鬼物,正在……勉強算是佈陣吧,只是它不太敢靠近那條小虯,在等待時機。”

  “不遠處,離着七八百里,山上還有座好像不曾被朝廷封正的淫祠,瘴氣比較重,應該是那條蜈蚣自封山神,佔山爲王了。”

  “山腳還駐紮有一撥披甲武卒,裏邊有三個中五境練氣士。”

  “通往祠廟那邊的一條山道上,有個身穿紫色道袍的道士,看着像是個金丹修士。”

  “再遠些,先前我們偶遇的那隊車駕,明顯察覺到了此地異象,那位以書挑簾的府君娘娘,正在趕往那處山神淫祠。”

  陳平安環顧四周,說道:“如果是之前的桐葉洲,這裏的動靜,恐怕已經招來雙手之數的地仙了。”

  今時不同往日,隨便拎出一位早年根本不夠看的金丹地仙,在桐葉洲就已經算是雄踞一方的山上豪傑了。

  大伏書院新任山主,真名程龍舟,曾是大驪披雲山林鹿書院的副山長,其大道根腳,是黃庭國境內的一條萬年老蛟。

  上任後做了件事,讓大伏書院以北的所有山澤精怪,十年之內,只要是本土修士出身,必須主動與鄰近朝廷投貼,或是直接與書院稟報,寫清楚化名,修道之地以及久居地界範圍,不可擅自遠遊。此舉看似不近人情,可這其實等於大伏書院爲它們頒發了一張護身符,時效爲期十年。

  因爲在這期間,不論是山上的譜牒仙師,還是外鄉遊歷至此的練氣士,都不可以隨便尋釁或是緝拿這撥妖族修士。被各國禮部、大伏書院錄檔的本土妖族修士,因此不至於淪爲被修士濫殺或是“誤殺”來換取功勞的對象,若有紛爭,無論大小,書院君子賢人都要去與各國刑部,共同會審此事,追究到底。

  恐怕這也是文廟的有意安排,程龍舟才能夠勝任儒家七十二書院之一的山長,並且還是職掌位於桐葉洲中部的大伏書院。

  小陌試探性問道:“公子,山中之寶,不談那條用了個最笨法子汲取雷法真意的小虯,只說將那截雷擊木作爲得道之地的靈芝,算不算浩然山上所謂的天予之物?”

  陳平安說道:“已算半個有主之物了。”

  隨即陳平安笑了笑,“不過按照一般的山上規矩,真要插手,也是可以的,寶物離開生養地界之前,外人出手攔阻,都不算壞了山上規矩,算是見者有份吧,這叫爭,術高者得,可如果已經被修士帶離地界,再橫插一腳,就是搶了,犯忌諱。”

  曹晴朗說道:“還是會有很多譜牒修士,在外遊歷,得了類似機緣,懷揣重寶,返回師門途中,一直小心謹慎,等到好不容易臨近山門了,依舊暴斃,人財兩失。不是毫無線索,無據可查,就是那些有線索的,也多是山上刻意爲之的栽贓嫁禍。到最後,嫌疑最大的山澤野修,就變得越來越不受待見,相看兩厭,明明雙方都是山上修士,卻勢同水火,何談同道。”

  陳平安說道:“我們可以趕過去,先遠遠作壁上觀即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嘛。至於後邊如何作爲,看看再說。”

  裴錢在覆地遠遊途中,解釋道:“師父,這裏屬於大梁國邊境,有個上了歲數的老皇帝,早年逃難途中,一路離散,聽說到最後身邊只跟了兩三個扈從,落下了病根,復國之後,久治不愈,多年臥病不起,就讓太子監國,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個道士,自詡可以服仙餌鍊金丹,鶴髮童顏,精通延年養生之術,據說極爲長壽,歷經數朝,提起五六百年前的事情,歷歷在目,一清二楚。道士身邊還帶了個花容月貌的女弟子,自稱與當今天子有宿緣,爲報前世恩,了卻夙願,所以她纔會請師父下山,輔佐,幫助大梁國渡過難關,她纔可以功德圓滿,重返仙班。”

  “那個來歷不明的道士,很快就被梁國皇帝尊奉爲護國真人,一紙詔書,詔朝廷諸司和地方官府從五嶽、名山蒐集仙草,煉不死藥長生丹。當官的可以升官,老百姓可以發財,上次我路過這邊,舉國上下,漫山遍野的趕山人,有些地方官員爲了交差,要麼與別國重金購買,或是去一處仙家渡口掃貨,實在沒有門路的,就只好造假千年靈芝萬年參了。我聽了些江湖傳聞,梁國那位監國的太子殿下,跟這位大權在握的護國真人很不對付。”

  “我當時路過這個梁國,擔心那對竊據廟堂高位的師徒,是一雙來不及逃離桐葉洲的蠻荒妖族修士作祟,就先後去了趟京城道觀和皇宮大內,見過那個女子,生得好看,稱得上是紅顏禍水吧,卻不像什麼歹人,一天到晚就是在那邊自怨自艾。至於那位驟然顯貴的護國真人,我看他境界不高,約莫是個山上的金丹客,應該就是小陌先生方纔說的那個紫衣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