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大師能不計較在下把你的頭炸黑就已經是萬幸了。”許開半開玩笑地說道。
佛影搖了搖頭:“此小事耳,與施主所行善舉相比,不值一提。”
他原本以爲人族處於劣勢,爲了傳承,即使不會每個人都選擇殺一些人族派精靈,也會有部分人如此選擇,那便是殺孽。
結果許開逆轉了這個局勢,死的全都是魔族派的精靈。而且他還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讓剩餘的人族派精靈能夠隱藏自己,不被追殺。
所以寂滅佛相當欣賞心懷慈悲的許開。
許開好奇道:“妖魔二族也是入輪迴池嗎?”
“並非如此,輪迴池乃我佛家至寶,妖魔二族怎可能入此地來?他們的傳承另有乾坤,我也不知曉具體爲何。”
“大師可知道佛家傳承威能盡失之事?”許開問出重要的問題。身爲佛家亞聖,寂滅佛不應當不知道一些內幕。
聞言,佛影卻是嘆了一口氣:“我早已隕落多年,又怎麼去驗證此事?若非施主入此地來,便是我也不知曉我佛家手段威能盡失的情況。”
還真不知道啊?
那此事暫且放在一邊。
“若是所料不錯,妖魔二族應該也急着殺百人入傳承。他們一時半會找尋不到人族派精靈,必然會去殺魔族派。只是據說那大族長接近列星的修爲,當真會如此?還是覺得死一些族人換得妖魔二族的青睞非常划算?”許開思索着。
“要不要把人族如今鼎盛的現狀告訴他?不,既然能捨得犧牲自己的族人,那想必也是果斷之輩,不會舉棋不定。”
“輪迴池中,可觀前世今生。若施主能堪破輪迴,便可得到最好最佳的傳承,貧僧遺留的寶物也可以盡歸施主。只是……”說到這裏,寂滅佛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只是我佛家神通威能盡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重現世間。”
“魔族神通並未失去威能,若是之後魔族出來,可能反而是他們進步更大。”寂滅佛意有所指,似乎是認爲許開強行將腥怂腿胼嗈挸赜行斆В瑳]考慮過取得傳承之後的事情。
“無妨,只要我晉升舉人,一切皆殺。”許開平靜地說道。
寂滅佛彷彿愣了一下,忽然卻又露出一抹微笑。
“看來貧僧還是小瞧了施主。既然如此,施主便入輪迴池吧。”
許開好奇地問道:“既然是輪迴池,那爲何是一片大海?”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象風景。輪迴池所呈現出的模樣,便是施主的心象風景。”
原來如此。許開頷首。隨後——
直接坐了下來。
寂滅佛一愣。
許開拿出來了一疊手稿,開始寫書。
“請問施主……你這是在做什麼?”寂滅佛有些不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許開到底在做什麼?
“哦,你說這個啊?剛剛我不是說晉升舉人就可一切皆殺嗎?這個也差不多要完成了,只剩下微積分的部分……算了,說這個伱也聽不懂吧。總之,按照我的估計,微積分這章完成了我就可以晉升舉人了。”許開回答,卻並不抬頭看向寂滅佛。
寂滅佛喫了一驚,在此地晉升舉人,意味着許開將要成爲聖道舉人。而聖道舉人何其稀少,縱觀人族歷史不超過十位,今日居然要在這裏誕生一位?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許開入輪迴池。
雖然他認爲佛家手段威能盡失的事情應該寄希望於人族新},但他卻冥冥中有感,若要解開此事之謎,或許唯有面前這位。
“許施主,輪迴池中有天大的機緣,爲何你不肯入?或許你能在其中晉升舉人也說不定。”
許開頭都不抬:“沒意思。”
寂滅佛啞口無言。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應該強行逼迫許開入內,於是退後了一步。
但下一刻,他似乎接受到了某個消息,令得他那萬年不變的慈悲面容猛然一變。
“施主,得罪了。”
“嗯?”
寂滅佛在他身後,輕輕一推。
便將許開推入了輪迴池。
“你!”
話未說完,許開瞬間沉了下去。
在無盡的海水包裹之下,他忽然想了起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他閉上雙眼,忽然感覺到自身好像要融化般的舒暢無比的感覺。
而後,他的身體竟是似乎真的溶解一般,整座泉水好似化爲了他的身體,五感也隨着身體的溶解擴散到了泉水的每一處,泉水如同化作了他的感官,讓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每一處空間。
然而,許開所能感覺到的卻只有一片黑暗。
許開忽然有一種感覺。
時間流逝是一種極其抽象的概念,五感是不可能有時間流逝的感覺的。但在這輪迴池中,他卻好似多出來了一個專門用於感知時間的感官,能夠清楚準確地感受到時間流逝的感覺。
與想象中水流一般的感覺不同,那是一種極爲抽象、高層次的感覺。他無法說清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只能靜靜地感受着時間的流逝。
時間流逝。
時間流逝。
時間流逝。
黑暗之中,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人是很容易發狂的。然而當許開擁有了這特殊的、能夠精確地感覺時間流逝的感覺,他反而更加煩躁了。
而其實能到現在才感覺到“煩躁”,已經能說明許開心志之堅定,遠非常人所能及。
而時間仍在不停地流逝。
這股煩躁,隨着時間的繼續流逝,逐漸化爲“焦躁”,逐漸化爲“狂躁”。
便當許開將要真正發狂之前,一抹亮光忽然顯現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那抹亮光不停地放大,最後將黑暗徹底吞噬。
許開本能地舉起手想要擋住光線。
而當光線消退,他忽然發現,自己站着。
面前是白茫茫的白衣。
便在此時,他方纔想起來,自自己懂事起,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場葬禮。
那是他來過一趟的人間。
第90章 並無堪破可言之
許開癡癡地看着眼前的兩個大黑木盒子,以及圍着這兩個大黑木盒子坐着奇形怪狀的動作、打扮也怪模怪樣的幾個人。
他指着大黑木盒子,呆呆地問道:“那是什麼啊?”
一位中年人伸出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嘆了一口氣,悲憫地說道:“那是棺材。”
“棺材是什麼呀?”
“裝東西的。”
“裝的什麼?”
“棺材裏裝的是你的爸爸和媽媽。”
“爲什麼要裝在裏面啊?能不能讓他們出來?”
中年人渾身一頓,輕輕地說道:“出不來了,他們死了。”
“死了是什麼意思?”
“以後你就知道了。”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中年人儘量掩飾着自己話語裏的悲傷,平靜地對許開說道:“許開,以後你就跟着二叔吧。”
……
……
“我父母在我記事前就死了。而我記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們的的葬禮。”
“我的記憶,就是從這場葬禮開始的。”
“二叔把我接回了家。”
“父母的死亡是一場意外,對方付出了一大筆賠償。我家裏沒有其他人了,二叔就收下了這筆賠償。”
“二叔對我很好,視若己出,沒有把我和堂弟區別對待。還將當初的那筆賠償單獨存了一張卡,說是等我上了大學就交給我,每個月還給我彙報使用情況。我當時聽不懂,但我能感覺到二叔說並沒有說謊。”
“二叔真的很好。”
……
……
到了該上學的年紀。
村裏沒有幼兒園,只是小學裏有學前班,許開就在那裏懵懵懂懂地學拼音、學認字。
雖然二叔對他視若己出,但嬸嬸卻並非如此。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但除了衣食住行,她沒有多問過許開一句話。
她沒有管許開學得怎麼樣,只是督促着許開的堂弟認真學習。於是堂弟的讀寫,總是比許開快上一步。而二叔光是在城裏幹活就忙過了頭,更沒有時間去理會許開的學習情況。他偶爾過問一兩句,確定進度跟得上,便沉沉睡去,確保有着充足的精力去完成第二天的工作。
於是就這麼一直到上小學的時候。
讀寫所帶來的差距不再有作用。一直嘲笑着許開認不得他認得的字的堂弟也終於敗下陣來。
但小學的學習很簡單,非常簡單,幾乎拉不開差距。於是嬸嬸認爲堂弟總是比許開差一兩分是他不夠努力的原因,於是加倍鞭策他,想讓自己的兒子趕超許開。
於是,當許開在外面玩鬧時,在他被二叔揪回家學習之前,堂弟總是在苦哈哈地學習算術,學習英語,學習各種。
終於,堂弟再也堅持不住,他向許開哀求:“哥,教教我吧。”
許開點了點頭:“好。”
……
……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了。小學在村裏上,大家都知根知底,不會像我在縣裏讀初中的時候一樣被人欺負……現在叫霸凌?聽說我爹媽死了,以爲我沒人管,又看我學習好,就想盡了辦法想要欺負我。後來二叔來鬧了一通才稍微好一點。”
“那時候我在外面和朋友們一起瘋,透過窗子看着還在學習的堂弟,我都要笑嘻了。他學得那麼認真,結果還是比我差那麼幾分,有一次甚至還比我差了十分,結果被嬸嬸痛打了一頓。他在一邊捱打,我就在一邊笑他。嬸嬸不許我笑,也給我用衣架來了兩下,疼得我跳了起來,結果堂弟也笑了起來,於是又被嬸嬸打了一頓。”
“真的很快樂。”
……
……
“喂,許開。”
下課期間,許開在走廊上吹風。縣城的中學沒有空調,風扇根本無法驅散酷暑,於是一到下課幾乎所有男生都來到走道上乘涼便成爲了一道風景線。
許開收回撥弄着長到這裏的樹葉的手,問道:“怎麼了?”
“剛剛物理考試,伱爲什麼不給我抄?”
“老師就在我旁邊。”
“那是你的事。我讓你給我看,是看得起你。結果你不給我,是不是看不起我?”那人把雙手叉腰,舌頭在嘴裏好似炒菜一般翻轉,還把衣服撩了起來,撩到胸口,眼睛看着另外的方向,卻是對着許開說話。
“你上次欠我的二十還沒還我。”
那人一愣,隨後笑了起來,舌頭好似波浪一般在嘴裏翻轉了好幾下,隨後把衣服放下,沒有任何徵兆地,給了許開一巴掌。
啪地一響。
原本嘈雜的走廊,頓時安靜了下來。
……
……
“那一次我終於還手了。”
“直到動手我才發現,原來他這麼弱小。我還了他一巴掌,把他抽得跟陀螺一樣轉了一大圈,然後我又給了他一腳把他踢倒,坐在他身上,一直打他。”
“有人來攔我了,抓住我的手。他以前打我時沒人攔,現在我動手了就有不少人來攔我。”
“放學之後,他果然叫了一大羣人來堵我。不過我終歸還是有幾個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