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黃兄不必多禮,在下方纔已經說了不用以敬語稱呼在下,還是自然點吧。”
“……那我就不給你沏茶了。”
“如此也好,想必許開也是如此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的吧?”
“給他倒一杯汽水或許會挺讓他開心的。”
“原來如此,在下記住了。”孔伯升認真地點了點頭,似乎真的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孔兄想必是別來無恙吧,既然你說了許開不在意繁文縟節,那不如我們也就別再互相試探了,直接說明來意吧。”黃圖直截了當地說道。
“唔……如此也好。”思索了一番之後,孔伯升認可道,“不知黃兄是否知曉,許開已成半聖的消息?”
“知道。”黃圖微微眯眼。
這消息還是雲青山特意來告訴自己的,天庠的這些人一開始可沒有與自己分享這個消息的打算。
“在下聽說你與許開是同鄉,不知可否帶在下前往故鄉遊歷?”
第744章 咱倆去,不帶他!
“去我們的故鄉,遊歷?”
黃圖很是驚訝。
孔伯升的語氣再度認真了幾分:“是的,在下想去看看。”
“……爲什麼?瞻仰一位半聖故居?我可不認爲會是因爲這種理由。再說了,你定然是知曉我與許開的故鄉在何處,既然如此,爲何需要我帶路?”
孔伯升的進境非常之快,現在已經是六品境,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積累甚至已經可以開始嘗試蹈紅塵了。
如此速度,足以載入史冊,去與歷史上那些突破最快的人一較高下。但現在,高山在前,他的這種速度也只能是黯然失色。
拋開這點不談,就像剛剛說的,孔伯升距離蹈紅塵還有段距離,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因此也可以排除他打算蹈紅塵的可能性。
那麼,他到底想做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孔伯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來,來到黃圖學習的桌前。現在在黃圖的書桌旁,一左一右地站着孔伯升與墨岑兩位畢業生,好似門神一般在護衛他的周全。
“……”
黃圖不是很習慣這種感覺。
在天才雲集的天庠之中,只是靠着許開的關係纔有着立足之地的他雖然讓其他人對他面上不會失禮,但對那些只將自己視爲許開跟班的人來說,黃圖不過是一個“凡夫”罷了。心有傲骨的他們不會如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對他追捧討好。
自然,他也就從未體會過這種近乎於“行桥踉隆钡母杏X。
無論是在上陽縣,還是在這天庠。
“許兄以前曾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
忽然,孔伯升開口了。
“他問我爲何如此急躁地想要追趕他。”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重點不在於我如何回答,而是在於他問出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對我是一種打擊了。”
一向驕傲至極,同輩人中一騎絕塵的他,領先他人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這樣的他,居然被人問“你急着追趕我幹嘛”這種問題,幾乎可以說是奇恥大辱。
“哦這樣啊,但伱還是沒說理由啊。”黃圖同情地點了點頭,卻還是追問道。
“……我想看看,他曾生活過的環境,他曾經認識的那些人,他曾經喫過的菜、喝過的水,我想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成長、那一切又是如何啓發他的。”
“哦這樣啊。但你估計是體會不到了。”黃圖說完這句話便轉回到自己的書桌前,繼續讀書,“我也建議你不要過去,不然會很失望的。”
“這是爲何?”
“你還記得那次災厄降臨的事情嗎?”
“……”
“上陽縣在那一次事情中被毀了,鎮民全部死亡,無一倖免。現在在上陽縣的,全是從外地遷來的。當初的那些人,早就死完了。”
黃圖平靜地說完這段話,但他握住書頁的手卻將整本書險些握成一團,雙臂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連雙眼中都迸發出血絲出來。
“……原來如此,抱歉了。”
“沒什麼。,所以你想做的事情,大概是做不了了。”黃圖淡淡地說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就恕不遠送了。”
“……在下告辭。”
說完這句話,行了一禮之後孔伯升便離開了這裏。
墨岑看着黃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忽然,黃圖直接把書一扔,嗤笑一聲:“有時候孔家少爺還真好騙。”
“……啊?”
沒適應這反轉的墨岑發出呆愣的聲音。
黃圖看了他一眼:“你和他應該是一個目的吧?想去上陽縣?可以,你能帶我下去的話,我不介意做一回嚮導。”
“不是,你剛剛不是說上陽縣被毀了,人都死完了嗎?”墨岑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怎麼一回事。
“確實被毀了,但沒有死完。災厄的核心爆發地在平州,遠在定州的上陽縣有相對充足的時間撤離和避難。不過……即使是這樣,也確實死了一半的人。”
說道後面,他的聲音似乎有些低落,不過他很快又提高了音調:“所以,你要去嗎?”
“去!”墨岑斬釘截鐵地回答,隨機又追問道,“那你剛剛爲何那樣說?”
“他去上陽縣到底是爲了什麼,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說的那個理由。至於爲什麼願意帶你去……”黃圖咧嘴一笑,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咱們的關係不比那傢伙好?他當初可還設計坑我,要不是許開幫我,說不定那次我都死在裏面了。”
“說的也是。”墨岑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你們爲什麼對那個地方這麼感興趣,不過既然是你的話,倒也可以。”黃圖擺了擺腦袋,“我還沒到可以出去的時間,你有通行證嗎?”
墨岑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拿出兩個木牌:“這種東西,我當然準備好了啊。”
“好,那咱們就出發!”
他隨手將桌面上的那些稿紙捲成一團,然後將這一團紙隨手扔進了房間裏的火爐,在火焰之下,它們轉眼間就化爲了飛灰。佈滿各種塗抹痕跡的稿紙上一看就是寫廢了的文章詩賦,對於文人來說,將這些失敗作一把火燒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於是沒有人在意這些稿紙之間夾雜着一張小紙條,以及這張小紙條隨着這些稿紙一化爲了飛灰。
……
……
“許開又搞事了?”
“殿下,老奴斗膽請您至少在外人面前稱呼他爲‘許聖大人’,不然很容易被三殿下的那些人抓到機會攻擊。”
“……好好,我知道了,不過這裏只有我們二人,隨意一些也沒什麼吧?”左行裕扶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原本他需要稱呼自己爲“殿下”,現在是輪到自己稱呼他爲“大人”了。
不過……
從時間點上來,似乎許開成聖,是在自己開導他之後?
一開導就開出個半聖出來,說不定我還挺有開導人的天分的?自己的哲學沒有白學啊,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一想到這些事情,左行裕就情不自禁地熱淚盈眶。
但……
左行裕皺眉:“爲什麼……我卻感到一種不安?”
第745章 新的縣令,還是不滿意
不好的預感。
左行裕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感覺從何而來,但總之就是這麼感覺。
他的低吟並沒有被面前的老僕聽到。老僕對他行了一禮:“殿下,陛下正在呼喚您。”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左行裕朝着他擺了擺手。
老僕知趣地退下。
“……算了,不過是些心血來潮罷了。”將念頭驅散,左行裕站起身來,身影在室內消失不見。
……
……
“這裏就是上陽縣?”墨岑好奇地東張西望,他此前別說上陽縣了,還沒來過大曆呢,也就對這裏的風土人情格外地感興趣。
“是的。”黃圖點了點頭,“沒什麼特別的鎮子。說起來,這裏我以前生活的時候要繁華得多了。我打聽過,說是這裏誕生了許開,許開是文曲星降世,在這裏生活說不定也能沾沾文曲星的福氣,所以有很多人都來了。”
“能夠理解。”墨岑倒是對這種事情並不感到陌生,不如說這已經算是很收斂的了。他並非是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因此對很多事情都很瞭解。以往若是有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出了一位天才,遠不要說許開這個等級,光是能夠出一位天庠學子,怕是都足以讓此地成爲遠近聞名的福地,不少望子成龍的父母都會讓自己的孩子來到這裏求學,以求沾染那虛無縹緲的文氣。
現在的上陽縣,雖說也算繁華,但遠沒有它理應有的那麼繁華。或許是因爲那次災厄降臨的緣故才導致了現在的情況。
“你們的老宅呢?”
“在這邊。”黃圖盡心盡責地領路,做好一位嚮導。
上次那位把他們的老宅當作景點收門票的知縣早就被調走,此生若不做出點什麼大政績出來,恐怕就要在七品做到退休了。新上任的知縣吸取了前任的教訓,沒有再把他們的老宅當作創收手段,而是讓它們安安靜靜地呆在這裏。
即使如此,現在許開與黃圖二人相鄰的老宅前也是圍滿了一圈人。甚至有人直接在這裏開文會了。
只是二人的宅子明明相鄰在一起,但許開門前可謂是熱熱鬧鬧,而黃圖的門前卻是門可羅雀,二者之間的差別令人欣慰。
“……還是跟以前一樣,不過差別更明顯了啊。”黃圖倒沒什麼在意,上次他來就差不多是這樣的場景,“進去看看?”
墨岑當然不會拒絕:“走!”
於是黃圖拿出鑰匙,打開了許開的房門。
這個舉動當即讓許開門前的人坐不住了:“你是何人?!膽敢冒犯許聖大人的故居!”
“那傢伙成聖的消息都傳到這裏來了啊。”黃圖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叫嚷,帶着墨岑走進了房門。隨着身後的房門一關,外面的叫嚷聲卻反而逐漸平息下來。
“該不會……許聖大人重歸故鄉了吧?”
“不,那兩個人與畫像上的不像,他們都不是。”
“那……他們怎麼有鑰匙?”
“……不知道啊。”
進入宅子,濃厚的灰塵味道撲面而來。這種味道並沒有讓黃圖反感,而是讓他感嘆一聲:“雖然也沒有離開很久,但我忽然也有些懷念了啊。”
墨岑則是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這裏看看,那裏摸摸。當他伸手去摸這裏的物品時,手指上理所當然地沾上了灰塵。這讓墨岑挑了挑眉,連動念的必要都沒有就讓這些灰塵瞬間潔淨。
不只是他沾到了灰塵的手,連帶着整個房間都被滌淨了一邊。如果忽視那些因爲雨水以及各種各樣的原因腐朽的木頭的話,這裏看上去簡直就跟一座新宅沒什麼區別。
“啊。”黃圖倒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的樣子,“我記得上陽縣不是說全毀了嗎?怎麼這裏感覺跟以前沒什麼變化啊?”
“不知道,伱問問他?”墨岑指了指忽然在宅子內出現的人。
那人身着一件青色官袍,繡溪敕,很明顯是一位七品官。
黃圖似乎也早就察覺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的存在:“你……就是新的縣令?”
那人朝着二人行了一禮:“是的,在下便是上陽縣的新任縣令遲百里。想必這位便是黃圖大人吧?”
“呃……沒必要稱呼我爲大人的。”
遲百里微微一笑:“關於大人的疑問,在下可以解釋:其實這裏是新建的,在被災厄摧毀之前,在下爲了以防萬一記錄了這兩座房屋的許多細節,隨後在重建的時候特意請了匠人按照以前的樣式做出了一模一樣的房屋,連做舊的程度都跟以前一樣,就是爲了二位日後回鄉時能夠感受到家的溫暖。不知大人是否滿意?”
“嗯……我倒是不怎麼在意,不過許開搞不好會不喜歡。”
“……啊?”遲百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其實挺討厭浪費資源的,而你在救災的時候卻拿出了一部分資源去做這種事情,做這種表面功夫,搞不好反而會讓他生氣哦?”
遲百里臉色煞白:“那、那——!大人?!”
在他想要向黃圖求問此事該如何解決的時候,黃圖卻忽然消失不見了,以他的感知,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人。
“大人?!求求您指點下官一下吧,下官真的——!”
遲百里險些哭了出來,若是黃圖還在這裏的話,他肯定已經給他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