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是的。”張雲漾聲若蚊吟。
即使是張雲漾的父親，此刻他也不由得感到驚歎。他可最清楚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模樣，讓整個帝都的紈絝聞風喪膽，甚至被成爲鐵面血醫。如今居然真的會露出這樣一副小女兒姿態？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對自己的女兒也不是很瞭解。
“也就是說，你喜歡他？”
“是的。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日子了。”張雲漾語氣堅定，“上一次……他‘死了’的時候，我曾經也想過就這麼去與妖魔拼殺至死，直到他回來，我才發現自己那時候有多高興……父親，這一次，就算您阻攔我，我也會踐行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打算阻攔。”
但出乎預料的是，張仲贏卻並未反對。
“什麼？”
“那麼，你是正妻嗎？”
“……這個，其實還沒說定。接下來……他應該還會去西海聖人那邊一趟。目的……和這一次相同。”
“……”
“父親，如果不是正妻的話，你會阻止我嗎？”
“……”
“父親，唯獨這一次，就算您阻攔我，我也會踐行自己的意志。”張雲漾再度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語。
“並非是我。”
“什麼？”
“其實想必他們反對的理由你也很清楚：張明月死了。就是那一次的止境任務中。”
“……”
張明月，之前張雲漾爲了壓制那些制止自己與許開結婚的那些人，決定回到家族成爲族長，而與她競爭的，就是張明月。
那一次的止境之行實在是太過慘烈。即使用游擊戰術以及後來許開從天而降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傷亡既然極其恐怖。
張明月就是在那個時候死的。
另一位繼承人死了，張旭玲則是壓根就不打算競爭家主之位，那麼剩下的能夠繼承家主之位的就剩下了張雲漾。
然後，現在她們的繼承人要外嫁出去了。
“雲漾啊，說實話，我們當時聽到你打算回來競爭家主之位時，都是很高興的。張明月很優秀，除了你與旭玲之外無人可以與他競爭，因此也就缺乏磨礪。如果有你進來與他競爭，那麼無論最後獲勝的是誰，都會是一位久經考驗。面臨過苦難波折的新家主，這對我們整個張家來說都是有利無害。”
“但是，你的想法卻是獲得繼承人資格之後把那些打算阻止你的人掃除乾淨。這讓不少人都感到了寒心。”
“……”
張雲漾也覺得自己當時想得少了。許開死而復生的消息讓她一時激動，光顧着想要打壓那些制止她與許開之間的人，卻沒有想到這個行爲會帶來什麼後果。
往小了說，僅僅只是她不識大體、不顧大局；往大了說……一位家主僅僅因爲自己的戀情便捨棄自己的家族？
無論是哪個，反而都會導致她面臨更大的阻礙。
看到張雲漾的樣子，張仲贏知道她開始在反省了。這很好，雖然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女兒一副懷春少女的模樣，但他依然極爲了解她。既然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她一定會做出改正。
“所以這件事，不妨去問問老祖的態度吧。”
“啊？”
第672章 你們剛剛做了什麼？
“老祖。”
“老祖。”
一面平靜的湖泊旁邊，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坐在一隻小板凳上，手中拿着一根樹枝，上面還帶着一片綠葉。
樹枝上綁着一根細線，細線上垂掛着一根吊鉤。
他在釣魚。
“唔……今天的收成不太好啊，只有這些小的可憐的雨。”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旁白的水桶，裏面只有幾尾小得可憐、近乎於魚苗的小魚。於是，他笑着搖了搖頭，把小魚們重新倒回了湖中。重獲生機的小魚們飛速地游去，在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說吧，來找老頭子什麼事情？”
老人依然沒有回頭，就這麼一邊收拾着周圍的東西一邊說道。
“老祖，我……希望您能夠同意我與許開的婚事。”
張雲漾有些不定地開口。
這位老人，便是張家現在的半聖老祖。當初，許開從空屠界歸來身受重創，便是聖人指派他去爲許開查看傷勢，並出手治療。
“這段日子，不少人都來明裏暗裏地來試探老夫我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當我知道了你回來時，也料到了你肯定是爲這件事而來。”
老人終於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的晚輩中或許可以說是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的張雲漾。
“但是。”他的語氣卻並不像當時在許開那邊爲他療傷時那麼和藹，“既然是這種大事，爲何卻是你和伱爹來？許開他人呢？如此沒有擔當嗎？”
張雲漾的父親尷尬地撓了撓頭：“老祖……其實不是你說的他沒那個膽子來，只是其他人把他叫走了。現在他應該在長風院。”
“長風院？”老人似乎也是沒想到這個情況，不由得一愣，“他們把他帶到那裏做什麼？”
“……看樣子好像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胡鬧！”老人這次似乎是真的生氣了，“現在張家除了老夫我，還有誰是那小子的對手？還下馬威？現在三房的那些人腦子還是這麼不清楚嗎！”
“不……好像是跟他比吟詩作賦？”張仲贏遲疑了一下方纔說道。
“……那好像還有點勝算。”
“老祖。”張雲漾眼淚汪汪地抓住老人的手，“連您也不同意嗎？”
“唉。”老人嘆了口氣，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跟你父親商量一些事情，你先過去找他吧。”
“那老祖……”
“放心吧，不論如何，老夫不會讓你做不符合你心意的事情。”
“真的嗎！”得到這句話，張雲漾高興地差點蹦了起來，隨即趕緊乾咳兩聲維持自己的端莊，“那老祖，我先過去了。”
“去吧去吧。”
直到張雲漾走遠了之後，老人才看向張仲贏。他的眼神銳利，看得張仲贏不由得內心有些發毛。
“唉……這小妮子想要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居然還要來徵求我這老頭子的意見，你們就那麼見不得年輕人自由自在一點嗎？”老人搖頭嘆氣，似乎有些感嘆。
“主要是……不少人認爲如果嫁過去只是側室的話，不夠體面。”
“混賬！就這點理由？當初那些人來問我的時候，就這個想法？”
老人似乎對這個說法感到生氣，語氣也變得更加嚴厲，整個人騰地一下從小板凳上彈了起來，怒視着張仲贏。
張仲贏頭皮發麻，不敢回話。
“就算從功利的角度來講，你們想過沒有，許開的未來，說句不敬先祖的話，恐怕比我們祖上成就更大。而我們張家的祖上崩殂很久了，早已不復當年的輝煌。如今有這麼一個機會，居然還不去把握？就那羣滿腦子功名利祿的人，我敢說陛下要是廣開後宮，他巴不得連自己老孃都送進去！”
“老祖，體面，注意體面。”張仲贏連忙勸諫道，同時也知道老祖恐怕是真的生氣了。
老祖平時溫文爾雅，慈善仁厚，現在說出這種話，怕是真的急眼了。
“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許開畢竟現在還不是聖人，我們亞聖世家的嫁過去只是側室豈不是被人看低了？仲贏，當初你接手張家的時候，老夫就告訴過你，你有些時候太過心慈手軟。當初沒剷除的那些腐爛的枝條，現在終於開始絆你的腳了。”
“一些沉迷在先祖的光輝之下，已經忘卻了醫家之仁的人，本就是應該剔除的雜污。光輝之下，亦不能忘卻我們先祖的教導。”老人向着這片天地的更深處走去，張仲贏連忙跟上，“當年先祖爲了救治百姓大開衙門，在公堂之上爲百姓醫治傷痛。現在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這妮子咯。如果這樣的孩子連嫁給自己心愛的人都得不到允許，那有何談醫家之仁？”
……
……
張雲漾跑得很急。
雖然在那邊看上去她不急，而且一開始的時候她也真的不急，但當聽說了那些人打算用詩詞歌賦來爲難許開之後她就真的急了。
她比父親和老祖更知道許開的詩詞水平有多爛。固然有足以留名青史的詩詞被人評價爲“神一刀鬼一刀”，但張雲漾其實清楚用“神一刀鬼十刀”來形容會更爲貼切。
所以她不得不加快速度，去看看許開有沒有被他們逼急眼。
要是惹惱了許開，讓許開一時之間沒有控制住情緒，導致雙方產生一場大戰，那麼只要老祖沒有公開表態，恐怕這件事會變得更加困難重重。
“許開……！”
終於，她到了。
“許開——！”
她猛然推開長風院的大門，聲響震動了整個院子。
長風院的名字取自“長風破浪會有時”，寓意着心志高遠。而在這裏的，自然也是張家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張雲漾當初就在這裏學習過，對於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的斤兩，她再清楚不過。
許開怎麼可能在這方面跟他們相比？
“啊，你來了。”
聽到張雲漾的聲音，許開回過頭去。
啪嗒。
看到院內的場景之後，張雲漾不由得呆住了，身體一陣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來晚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各種各樣的人。
來遲了一步，衝突還是爆發了。
“怎麼了，你沒事吧。”
看到張雲漾差點跌倒的樣子，許開連忙一個閃現扶起她的身體，關切地問道。
“你……”張雲漾眼淚汪汪，她已經能夠想到之後有什麼樣的困難等着她了。難道爲了自己一個人的婚事就要讓老祖親自出面嗎？
“你怎麼突然動手了！”
“哦，你說這個啊。”許開恍然大悟，隨即收回攬住張雲漾腰部的手，一拍手掌，“你們都起來吧。”
“是，大哥！”
地上躺倒的人唰地一下全部站了起來，臉上是恭敬無比的神情，帶着掩蓋不了的崇拜之意。
“？”
你們剛剛做了些什麼？
第673章 見戰
時間倒回到許開被領到長風院，剛開門時。
當張世盛告訴他那些張家子弟打算跟他交流詩詞歌賦時，許開傻眼了：我創作詩詞？真的假的？
而且跟以前比起來，現在還有一個左行裕。要是左行裕在哪個不爲他知的角落把他知道的僅剩的幾篇名篇“創作”出來，然後他又在這裏把那些名篇“創作”出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猛然轉過頭，卻發現張世盛已經不見了蹤影。
居然躲過了他的感知，看來這張家內部的陣法確實玄奧非凡。
而他也不知不覺間走入了這長風院。
在內部，二十多個衣着或華麗、或樸素，或者乾脆就是一副藥農模樣的各色男女看見有人進來，立刻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射過來。
“……”
許開與這二十多道目光面面相覷。
忽然，有人認出了他來：“這人、不，這位……難道說是許宗？二叔說的是真的，許宗真的來了！”
“許宗？！”
“人族第一天才？！”
“據說很快就是我們家的姑爺了！”
“是真的！而且是活的！”
“許宗！在下對您仰慕已久，不知可否爲在下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