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許開緩緩蹲下,說不出半句話。
“你真的是女的?”
“是啊,要說多少次你纔會明白?”
“……那你作爲女性實在是太悲哀了。”許開回味了一下方纔的手感,感覺還沒雲青山的大,小聲嘀咕。
“師兄你剛剛說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說。”
“不過,師兄,你爲什麼——”
“……不是,你等會,我還沒緩過來。”
“緩過來什麼?”
“你說我緩什麼?”許開反問道。
“啊~那你就先緩一會吧。”
師弟,不,或許應該說師妹的聲音顯得很是愉悅,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許開記得他、或者說她經常哼這個調子。
“……我差不多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好半天,許開終於從內心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反正這只不過是天驗的內容,就算這天驗化出的師弟說其實自己的性別是武裝直升機他也接受了。
“爲什麼你變得不那麼急切了呢?”
“這個啊。”許開撓了撓頭,“我剛剛跟你說了,我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嗯。”
“這個叫做天言大陸的世界,嗯……你知道那些網絡小說嗎?就是那些什麼玄幻啊之類的,可以修煉,境界越高,壽命也就越高。”
“知道一些,不過沒師兄你這麼瞭解。”
“……我瞭解的也不算多。總之,我現在在那裏有着非常美好的未來,我幾乎可以肯定達到最高的境界,到那時候,我便有着數萬年的壽命。”
“原來如此。”師弟頷首,“人生不過百年時光,以這百年的時光探索無窮的世界,實在是顯得太過短暫了。然而,你在那邊卻能夠擁有以萬計量的壽命,所以你認爲,時間完全充足,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爭分奪秒了,我說得對吧?”
“對,就是這個意思。”許開一拍手掌,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瞭解我啊。”
“嗯——很正常的想法,挑不出什麼毛病出來。但師兄你想過沒有,‘幾萬年’這個數字,是不是也顯得有些短了?”
“什麼意思?”
師弟拉着許開看向遠方的星空:“自那個最初的奇點爆炸一來,過去了一百三十多億年,跟這種長度的時間比起來,數萬年與百年又有什麼區別?”
“……”
師弟繼續向前走去:“宇宙的膨脹自它誕生之日便未曾停歇,直至今日,可觀測宇宙的半徑就達到了四百六十億光年,而在光錐之外,又有多少祕密等待着我們的探索?而日後,我們又能否打破光錐,前往更加遙遠的宇宙?”
“師兄,你所擁有的數萬年壽命,看似很長,但你曾在數學系學習過,那就應該比我更加清楚,在無窮大面前,無論是你的數萬年壽命,還是宇宙的百億年時光,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短暫一瞬。”
她回眸一笑,霎那間世間萬物在她面前都彷彿失色:“師兄,只有數萬年,是遠遠不夠的。”
“……”
許開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師妹關切地問道。
良久,許開方纔長揖行禮,這個動作把師弟嚇了一大跳,讓她不知所措,想要將許開扶起,然而許開的力氣出乎預料地大,他最後也沒能把許開扶起來。
“多謝指教。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過於放鬆了。”許開認真地回答。
“……師兄,你這麼認真的樣子我還真不習慣。”
許開直起身子來,感嘆道:“之前我太過放鬆了,都忘記了這一點,若不是你的提醒,我不知道還要浪費多少的生命。等到回去,我不會再跟之前一樣,如此鬆懈地浪費時間了。”
“好好好,隨你的便。”師弟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所以說。”許開正了正臉色,“要怎麼樣纔算是成功突破天驗呢?”
“什麼天驗?”師弟一頭霧水。
許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來現在還在考驗之中,這個幻想還不肯承認現實,那只有接着跟着他……她?總之也只有接着走下去了。
不過許開可是記得,之前那裏明明有一扇門扉的啊?怎麼突然不見了?
許開東張西望:“話說,門呢?”
“什麼門?”
“剛纔這裏不還有一扇門嗎?”
“……”
莫名其妙沉默了一會的師弟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好像被我不小心搞沒了呢?”
“啥玩意?”許開目瞪口呆,隨即想到了什麼,一拍手掌。
難道是他剛剛被這“師弟”一席話點醒了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還沒有將之付諸到實際行動上,所以天驗依然沒有結束嗎?
怪不得說是考驗。之前的那一番話便讓自己受益匪湥屗缤囗數卣J識到了自己存在的不足,看來是這段時間一直炸魚炸到自己自信心膨脹到沒邊的地步了,接下來必須得注意這一點。
那麼,接下來自己又會遇到什麼?
當許開再一次陷入思考的時候,星空中的行呛鋈蛔兊酶娱W耀,隨即無數的星力降落到地面之上,匯聚成了一扇新的門扉。
“……”
“……”
二人無言對視。
第645章 她是誰?
“嘖。”
最後,是師弟一方惱怒地咂舌。
“怎麼這時候來壞我好事?”
“呃……雖然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總之,我似乎是可以進入下一關了是吧?”許開指向那扇星光匯聚形成的門扉,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好像是啊。”師弟長嘆一口氣,整個身體虛脫一般地趴在了地上,“現在這樣應該就是極限了,想要和你相處更長的時間,我還得繼續多準備一下。”
“呃……那你加油?”
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師弟”的腦袋,許開就打算走入門扉。
“等一下。”
“怎麼了?”許開回過頭來。
“什麼怎麼了?”感到奇怪的反而是那位師弟。
“什麼什麼怎麼了?”許開更加感到奇怪。
“……”
“……”
又是一陣莫名其妙的沉默,師弟終於長嘆一聲:“我以前還覺得喊你木頭過分了點,現在看來過分的是伱啊。”
“我倒是覺得你能知道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上次我來的時候街上的人穿的都是天言大陸的衣服,現在也知道穿現代的衣服了。”許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師弟身長的着裝,中性風格的現代着裝,怪不得很容易被誤認爲是女的,估計天言大陸之靈也是被這個給誤導的吧。
行啊,師弟,真虧你能做到這個地步啊。
這個所謂的天言大陸之靈也真是,我與那傢伙認識多少年了,我還沒你瞭解他?樣子和性格都很像,唯獨在性別上露出了一個大破綻。實在是太容易識破了。
“如果你真的是女的,那我真爲你作爲女性的貧瘠感到可悲。”許開的視線落在她的胸脯上。
太少了,連雲青山的都比不上。
“你想做什麼?”師弟警惕地抱着自己的胸口。
“我什麼都不想做。”
“我總覺得你好像誤會了什麼。”趴在地上的師弟莫名奇妙地看了許開一眼。
“那麼我走了。”
“等一下。”師弟再次喊住了許開,“就這麼走了?”
“那你想幹什麼?”
師弟輕輕地抿了一下嘴脣,嬌豔欲滴的嘴脣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單詞:“Valēte.”
聽到這句話,許開露出了懷念的微笑:“Valēte(再見).”
他拉開了門扉,向着門的內部邁進了一步。
“唉。”
在他即將完全走進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讓他不由得回過頭來。
“直到現在,你還以爲我是這裏幻化出來的人物嗎?”
“……什麼?”
而此時,門扉內的星光已經將他徹底吞沒。
只留下師弟依然在那片草原上,表情黯然神傷。
門扉徹底關上,徹底地消失在了草原上。
隨着門扉的再一次消失,忽然有火焰不知自何處升起,轉瞬之間就將整片大地上的青草燃燒殆盡。
即使如此,火焰仍然沒有停歇。它燃燒着一切能夠見到的事物,連本應是不可燃物的泥土、湖水都被被點燃,化爲了烈焰的一部分。
於火原上,唯有一道身影遺世獨立,彷彿不受火焰的絲毫影響。
那道身影發出一聲輕笑、或者說,嗤笑。
然後,便如其他被燃燒的事物一樣,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被星光所吞沒的許開,沒能見到烈火燎原的場景,卻聽到了那最後的話語。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什麼“哪有什麼天言大陸,不過是一隻科研狗的黃粱一夢罷了”“豎子安敢壞我道心”之類的把戲?
“我記得,師弟的名字,是雲、雲、雲——”
“雲什麼來着?”
……
……
星光之後,是無盡的黑暗。
意識再度變得朦朦朧朧起來,不僅如此,五感被完全封禁,身軀彷彿化作了囚禁靈魂的牢灰话愠林囟囵N。
非常安靜,安靜得讓人發瘋。
無法感受到外物的刺激,無法接收到外界的信息,身軀此刻如同累贅一般,讓人想要將之完全捨棄。
這種感覺更甚過任何酷刑,在這種幾欲令人發瘋的沉靜之中,在這種連自己的生命都想要捨棄的孤獨之中,許開依然竭盡自己全部的意志,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
這才終於有一點天驗的樣子了。
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無可捉摸。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不知道到底身處於何處,連許開都險些堅持不下去的時間之後,終於,感覺重新回來了。
首先是視覺。一點一點的光芒在遠處逐漸浮現,隨後越來越多,無數的光點在遠方顯現。那些光芒不僅僅只是點,還有許多龐大到讓人自慚形穢的巨大光源逐漸點亮。
——這裏,是星空之中。
他來過這裏,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天意榜的試煉之中,只是那時只是意爲他呈現出星空的場景,並非真正的星空;第二次是在那次戰爭爆發之後,他隨着被崩飛的大地一塊進入了真正的星空,若不是那塊真龍逆鱗的守護,他那一次真的會死去。
隨着五感的迴歸,許開也終於從那種折磨中解脫。他長吁一口氣,張了張口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這並不是他失去了語言的能力,而是星空之中沒有傳遞聲音的介質,所以纔會如此。
這裏是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