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師兄，看這樣子，你似乎忘了我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但他一時之間竟然沒想起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看樣子忘得還真徹底啊。”
聲音的主人輕車熟路地坐在了許開身旁，用手指將自己因爲走過來而飄散的髮絲攬到了耳後。
那是一位青年男性，但他長得極其柔順——許開找不到其他詞語來形容——嬌弱的身軀以及那美麗的身段與臉龐讓幾乎所有第一眼見到他的人，都會誤認爲他是一位女性。尤其是身後垂到腰部的馬尾，更是加深了這個印象。
上一次他看到長得如此像女性的男性還是姬鼎——不對，真要說起來，這纔是第一位。
“師兄，很久不見啊。”
他輕笑着，以一種老友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第643章 ……你說啥玩意？
“……什麼？”
許開從未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裏碰到這個人。
或者說，這便是“天驗”的內容？
他忽然輕笑一聲。
根據典籍的記載，天驗會幻化出許多場景、人物進行考驗，其中可能就會有受驗者最親近的人。
原先他還以爲如果遇到了這種天驗，不知道到時候回來雲青山還是張雲漾，搞不好黃圖這小子都有可能。
然後，他前世的那位天才師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呵。”
他搖了搖頭。
“天驗還真是奇妙，那麼這一關，我該怎麼樣才能算作我過關了？”
“師兄還是跟以前一樣着急呢。”那位俊秀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人類的青年同樣輕笑一聲，“我們先走一段路吧，很久沒有這樣走過了。”
說着，他站了起來，朝許開伸出一隻手。
“做的還挺像的。”
暗中如此想到，他握住了那隻伸出來的手，那人一用力，便將許開從地面拉了起來。
“師兄最近，在做些什麼呢？”
……
……
在許開的天驗降臨之後，四位無上之戰便重啓。
在開場的驚天威勢之後，戰場又詭異地復歸於平靜。這便是無上之戰的奧妙之處，也是無數天資卓越的傲才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境界。
而在天穹之下的止境之中，在那靜止的世界之中。
咔擦。
本應無聲的世界，卻忽然發出了一聲渺小卻清脆的響聲。
天穹之上的無上無暇去關注這渺小的動靜，天穹之下的凡俗亦沒有那個能力在時間被靜止的世界之中保持思維。
於是，沒有任何人聽到這個響聲。
除了發出這個輕微響聲的人。
雲青山的身體立於人羣之中。
她似乎依然無法活動自己的身體，但她的思維卻得以繼續。
除此之外，她唯一能夠活動的，只有她那雙眼珠。
“果然，許開突破一品境大賢的時候，亦會招致來天驗，跟預想的一樣……”
她內心平靜地計算着下一步。
然而，她的眼珠卻忽然朝着天上猛然看去，心中的波瀾比最磅礴的海嘯還要洶湧。
“怎麼可能？！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如果她現在能夠做出表情的話，那一定是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
在許開的印象中，雲青山總是一副似乎無所不知的樣子，而她自己的表現也是如此，彷佛一直如湖面般平靜，世間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但這次，她內心的驚駭，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是她、是她……！她怎麼可能來了！？”
……
……
“我最近在做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許開歪着頭思考了好一會，隨即興奮地說道：“我最近從——從國外得到了一些最前沿的數據，這些數據牽扯到強子與弱子之間存在着一種……如果可能的話，或許強弱力就能在這裏統一——”
“唉。”許開的師弟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師兄，你怎麼還是這副樣子。”
“嗯，我一直都是這副樣子。”方纔那副興奮的模樣如同玩笑般轉瞬即逝，但許開內心的興奮卻從未壓抑下去。
終於有人了。不管他到底是幻象還是根據自己的記憶做出來的什麼，總之終於有人能夠聽懂自己所說的那些理論了。
直至此時，直至他來到天言大陸至今，他內心一直有着的那種孤獨，終於找到了一種排遣的渠道。
不管他是不是什麼終將消逝的泡影，現在的自己，很滿足，這就足夠了。
“我沒有問你又發現了什麼新的，我想問的不是你最近的理論成果，而是伱在做些什麼。”
“以前，我們一起走的時候，討論最多的，就是這些東西。”許開輕輕搖頭，內心深處卻有一絲失望。
看來模仿出來的，終究只是外形罷了。內在，根本就不是能夠模仿出來的。
不過，他出於懷念，還是摸了摸下巴，接着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穿越了。”
“哦？這倒是很有意思的東西。”
“我來到了一個與地球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世界，它有着名爲天地之氣的超凡偉力，但物理規律卻與地球一樣。我們經歷過的歷史，在那裏也發生過，只不過在那裏被分成數段，散落在不同的時間之中。”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世界。”
“嗯，我就是在那裏做出的這次理論突破的。”許開一副感嘆的模樣。
“師兄的腳步似乎比以前慢了不少。”這時，許開的師弟忽然驚訝地發現了什麼，不由得說了出口，“以前不管你是在做什麼，腳步都快得嚇人，不肯稍微慢一點。”
“是啊，你居然發現了。”
師弟輕笑一聲，將因爲散步而從新變得稍亂的髮絲重新攏到耳後：“以前，我問你爲什麼這麼急，你說人生苦短，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宇宙之中。然而平時那麼急，一點時間都不肯浪費，一到週末卻又是雷打不動地休息，除非對撞機撞出了什麼新發現，你連下牀都懶得下。”
“勞逸結合，這樣才能把平時的效率提到最高，最有效地探索宇宙。”
“是啊，我記得老師說過我天賦很高，還一臉嫌棄地評價你說‘你的價值就是讓你師弟未來某一天節省一個下午的時間’，但後來的事實證明他錯了。想必這與師兄你一直這麼不要命的勤奮有不小的關係吧。”
“是啊。”許開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下來，“如果不這樣，我根本就追不上你們。”
在天言大陸上驕傲無比的許開，此刻竟然如此消沉。若是被他那些熟悉的人看到，不知會驚訝成什麼模樣。
但許開自己，比誰都清楚。
他能夠山溝裏的村莊進入全國最頂尖的學府，自然是有天賦的。二者之間的鴻溝，不是僅憑所謂的努力就能跨越的天塹。
所以，他很自信。
直到自己終於來到這世間最前沿的學問時，他才終於發現，數學系的那些人說得對。
“一位普通的數學家，他一生的成就最大的意義就是在未來的某一天爲一位天才節省一個下午的時間。”
物理與數學不一樣，這句話在物理系中自然也不能完全套用，但曾從數學系轉到物理系的他在見到了自己這位師弟的第一時間，就知曉了自己的未來，就是爲他節省一個下午的時間。
他不甘。
不甘。
自他在鄉村的田野中第一次仰望星空的時候，這份不甘就種在了他的心間。後來，這份不甘在他日後的成就之中逐漸淡化，直至遇到了師弟之後，被重新喚起。
“不是這樣的。”
然而，這句話說出來後，慌了神的卻是他的那位師弟。
“我不是在說你……師兄，我很佩服你，我真的很佩服你。”他抓住許開的手，雙手柔軟的觸感還是跟記憶中一樣。
“師兄，不是你的話，我根本不可能有日後的成就……我一直都想要感謝你，可是……你卻死了。像根木頭一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去了。”
“是啊，我死了。”許開仰望天空，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時轉變爲了夜空，星辰如棋子般散落在天上，照亮着他們周圍的大地。
而此刻，在前方，有着一道彷彿用星光匯聚形成的門扉。
“我來到了這裏，終於有了機會，去探索那些未知，有機會站在與你一樣的高度上。”許開沒有看握緊着自己雙手的師弟，而是看向師弟身後的那扇門扉，“這是考驗通過了的意思？”
師弟嘟起了嘴，表示着自己的不滿，但這副表情在他的臉上，只會顯得格外可愛：“師兄，你知道你爲什麼一直被同門稱爲‘木頭’嗎？”
“我自己有感覺，大概是我對情感太遲鈍了吧。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不就是拒絕了幾個人嗎，至於說我說得這麼厲害嗎。”許開滿不在乎地，隨即語調變得有些驕傲起來，“不瞞你說，我最近在這方面有很大的進步，我都找到兩個女朋友了，等今年年底我們就會結婚了。”
“呵呵……這方面確實是一個因素，但你連一個最大的事情都忘了。”
“什麼？”許開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被他們稱爲木頭的最大的原因在於。”他抓起許開的手，面帶微笑地將那隻溫暖的手朝着自己的胸口按壓上去。
“你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我其實是師妹。”
“……你在說啥玩意？”
第644章 萬載時光，亦不過轉瞬即逝
“……你在說啥玩意？”
許開宕機了。
他聽得到師弟說的每一個字，然而爲什麼這些字連在一起之後就變得這麼難以理解呢？
許開的大腦在這過大的衝擊之下完全放空，徹底停止了思考。甚至讓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
有些柔軟，但不多。
“呀。”一聲嬌嗔從面前的人影身上發出。
許開如夢初醒，想要把自己的手拔出來，然而對面卻死死地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把自己的手拔出來，
“……你說你是女的？”
哪怕自己內心認定這就是幻想，但許開還是不由得問道。
“是啊。”
“……我咋不知道？”
“伱要是知道，你還會被罵是木頭？”
“……我記得我看過你的學生證，寫的就是男來着。”
“那個是假的。”
“假的……？”
“假的。”
“真的是假的？”
“真的。”
“真的？”
“不不不，真的是假的。”
“……”
“你都摸了那裏還不確定，那要不要看看我的——”
“——不，千萬別，還是算了。”